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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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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被限制出入了。虽然没有被查封,不过依照另外几家牵扯进舞弊案的高门府邸的现状来看,只要滇王一松嘴承认点什么,滇王府也就要步上被查封财产的后尘了。
  再往后,便是株连亲眷,轻一点的贬为庶人,严重一些的发卖为奴或是充军。
  偌大的家族再怎么风光无限,在绝对皇权下倾倒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王妃和貔貅都走不掉,只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貔貅拨弄肥嘟嘟的胖鹌鹑:“既然现在你知道我不是班班,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本意是想把你送走,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便挺身而出进宫面圣,威逼利诱吓住病秧子皇帝,把你相公弄出来。”
  他啧啧道:“没有退路之时,我自有我的办法叫皇帝害怕。左右要是皇帝想让你们死,不搏一搏也是迟早要把命交出去的。”
  辛氏没想到皇帝动手那么快,心下怀疑皇帝如此铁血凌厉手段,怕是真要赶尽杀绝,很是手足无措,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抿茶水。貔貅垂着眼眸给她续茶。
  “你不要乱来,”王妃无精打采倚靠在椅子上,“万一被陛下发现你是鬼婴,怕是要找道士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啥玩意儿?
  貔貅怀疑王妃的脑中全是洞。
  王妃好言相劝:“既然来这世上走了一遭,没有在班班出生之前忘却前尘化作无知婴儿,就该是你与我们有缘,合该惜命,不要去以身犯险。”
  民间“投胎”一说流传极广。百姓们认为一个人的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相交接的地方,就是在母胎之中。婴儿们带着记忆进入母体,再出生时,已是前尘尽忘,记忆化作一张白纸。
  而婴儿出生时若未忘却前尘,便是伴有前世记忆的鬼婴未能离开,随着婴儿成长,他将会伴有两套记忆。
  人们认为,这个拥有前世记忆的魂魄也是自己的孩子。
  王妃早早就发现婴儿异常,打听了许多志怪奇谈民间传说,竟得到了一个与真相极为相近的说法。事实上没有这样的一套说法,她也倾向于认为,貔貅就是她的孩子。
  他们曾血肉相连,她潜意识便拥有“这个孩子也曾孕育于自己的身体之中,接受自己的补给与抚摸”的亲密感。在她看来,这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和纯白的,由自己教养长大的鲁班班一般无二。
  王妃不赞同由他去和皇帝交涉,也不认为他能说动门口军官替他进宫传命要求面圣,兀自起身踱步道:“我去打点这些守军,看能不能请命见见你爹。这几日为了等你和班班才一直未去看他,他一人,该要害怕了。”
  貔貅没有纠正她对自己身份的误解,只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依你来看,我们今日已经被围,往后还能期待凭借着皇帝的一念之差,从他接连落下的刀枪斧钺中抽身而出吗?”
  “应当是没可能。”王妃捂住额头,“此番当是在劫难逃。外边百姓看见我们被禁足,定然心中认定我们与魏氏一党舞弊作乱之事已查明,以后就算平反,我滇王府地位也已一落千丈。”
  “王妃认为,王爷还有可能原封不动回来吗?”
  “太难了,见微知著,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
  貔貅将王妃那碗没喝完的茶水倒掉,一手拿开她支额头的手肘,一手撑住她昏沉的头,扶着她靠在桌上:“那还是让我去试试吧。”
  这声音只是较为轻,落在王妃的耳朵里,却变得轻盈空灵。浑然不似人声,倒更像是山中寺庙撞击而出的嗡鸣,一下一下的没有规律。貔貅来扶她的时候,更像是落在棉花上,浑身都提不起力道来。
  直至伏倒在桌面上,王妃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我说过了,”貔貅起身,“我要和你们梁国的皇帝谈谈。”
  他回眸看着王妃闭上双眸,鬼使神差地立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他俯身替她将一缕凌乱的鬓发别到而后,又使力把王妃搬到床上。
  “下回再见啦,我美丽而温柔的……”他晃神间听到鲁班班焦急的声音,自嘲一笑改口道,“王妃娘娘。”
  他一碗要蒙倒王妃,理理衣襟踏出房门向外走去,这才有闲心搭理叽叽喳喳的小王爷:“我就在茶里下了点迷药,你个傻子茶饼和迷药都分不出来,怨谁?”
  “好啦别跟我闹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安心看着不要给我出乱子就好。”
  他大步往围守滇王府的军官走去,无数的记忆呼啸着穿透他单薄的身躯以及坚韧不死的灵魂。
  他想起在王府的日日夜夜,他挂着“鲁班班”这个名字与王府的两个主人一道,三个人少有交流各干各的事,但是十分融洽,没有尴尬,没有隔阂。唯一的不足,就在于自己极力掩饰自己与鲁班班的不同。出于偷得一日的私心,出于互相少给对方惹麻烦的约定。
  他想起天池别离那一夜的不堪,想起自己看似铁骨铮铮,实则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想起过形形色色的神兽,暴戾的充满争夺欲的家伙伏倒在他爪下,颓废的没有求生欲的家伙与他签下求死的契约。
  他想起曾经想守护想霸占的,也想起求而不得的寥落与绝望。
  他叫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军官,趾高气昂道:“你们的统领在何处,把他叫来,小王我要招认一些你们从未听过的罪状。”
  一些足以上达天听,叫至高之人畏惧不安的罪状。


第71章 追击
  人居高位; 则多忧患。
  一个人有了至高的权势; 接触和思考的事物越多; 就越能发觉自己的渺小无力; 因而时常感到害怕。困于一隅的人,反而如初生牛犊; 无知而无畏。
  皇帝深知自己的能力有限; 一国之力也是有限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无论是梁国的国土内外; 都孕育哺育着许多人力无法控制的力量。
  人; 对自然常怀畏惧; 对其中未知的生物亦如是。
  皇帝听说建昭城中天子脚下有处御赐的庄园是众多神兽的丧命之地时,龙床都躺不安稳了。再一听庄子的主人是外表看似人畜无害的滇王府小王爷; 内心剧场丰富得不得了。
  入云庄一众奴仆被隔离审问,所出供词全然一致,无一人与他人供词有逆。这基本上就可以判断众人所说的都是实话了。只有真话是无需事先串供; 且无论于何时何地用何种方法盘问; 答案都是一致的。
  皇帝这一月来病情急剧加重,这也是他急于替儿子除掉强臣的原因。河清海晏,不用强臣。好不容易趁着自己还能掌权除掉强臣,没想到就来了个更棘手的问题; 皇帝对自己的身后事更不放心了。
  他靠在床头听太监汇报; 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扣在被子上; 最后抑郁道:“既然他想见朕; 那就见见吧。”
  貔貅进宫; 见到了一个端坐金銮殿的皇帝。殿内的雕梁画栋极尽庄严华美,两排带刀侍卫侍立在侧,很是威风与强健。人力财力簇拥着这个极权者,但仍不掩其衰弱的实质。
  貔貅径直走近,到侍卫中间才在皇帝豁然散发的不安气息中止步,人畜无害地唤了一声:“九叔叔。”
  皇帝疑虑重重地看着自己的便宜侄子。
  “此次前来,是要请九叔叔答应我一个要求。”貔貅外形上还是小王爷式的天真无邪软糯可欺,骨子里阴森森小魔王的气度却“扑通扑通”往外冒,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阴险人。
  皇帝实在没有和疑似非人生物打交道的经验,只好虚张声势准他说。心里猜测也就是放了滇王鲁钰之类的事,心道这样也好,有欲求就会有弱点。
  貔貅却是虚晃一枪:“我要陛下让梁国所有供奉有‘有昭’的庙宇将其金身请出,销毁。”
  有昭,便是半年前不幸被杀死的前任护国神兽。他虽然已经在梁国的土地上消失了半载,但是余威尚在,多数梁国子民还相信他们的护国神兽还会起死回生,再来庇护梁国,其金身也没有从庙宇中撤出。
  貔貅这个要求和滇王府的事八竿子打不着,皇帝一时想拿捏他也没个下手的地儿,只好询问他何意。
  年轻的小王爷在众侍卫戒备重重的目光中又上前了几步,他从进门开始便没有行礼,全程挺直腰板和皇帝交流。这会儿上前,同样也是倨傲而自尊的,带着点闲庭信步的风采:“因为梁国不需要两只护国神兽啊。”
  皇帝和周围侍卫皆是一窒。周围侍卫向他靠拢,手中长刀出鞘,冷光若隐若现。
  “我好不容易把有昭那凶悍的玩意儿弄死,”貔貅步步逼近龙椅,但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足以让皇帝落荒而逃的距离,“又在入云庄力战十余神兽,成为其中佼佼者……唯一的赢家。”
  侍卫们不敢动他,犹豫不决观察皇帝的反应。
  貔貅吓唬人的架势十足十:“你知道要成为梁国的护国神兽,接受万民敬仰朝拜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吗……”他在自己脖间做了个系结的动作:“为了证明我是这片区域的最强者,我连凤凰的儿子——青鸾都干掉了呢。”
  皇帝脸色有异。
  青鸾死的时候火光冲天染透半天云,整个建昭城的人都看见了,皇帝自然也身处其中。他当时以为是山上失火,急忙派人去了。建昭是天子脚下,失火这等天灾发生在天子脚下绝对是不祥的预兆。若有人暗中操作,被当作是天子失德上天降罪的指示在民间广为流传都是有可能的。
  派去的人前脚刚出皇宫,后脚火光就灭了。事后皇帝派人去找,除了一片小小的烧焦的平地,没有找到一丁点山火的痕迹。
  这等稀罕事不足以用人为来解释,皇帝知道,这又是超越人类理解与认知的力量留下的痕迹。
  皇帝派人暗中操作一番,天灾变成天降祥瑞。
  没有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困囿于所谓“天意”的皇帝,谁叫他是“天子”呢。
  皇帝艰难吞咽口水道:“你不是人,你是谁?”
  “我当然是人,”貔貅无害微笑,“我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九叔叔。”他要凸显暗示自己凶兽身份的时候,就叫“陛下”;要打温情牌缓解皇帝高压情绪的时候,就软绵绵喊“九叔叔”。
  可惜他实在没有小王爷自然而然让人放松的天赋技能。
  他越“九叔叔”,皇帝就越方。
  “你是何方神圣?”皇帝整个人都不好了,声音尖锐而嘶哑,在宽阔的金銮殿内撞出重重回响。
  貔貅隐隐觉得自己肩膀有点疼,小王爷感同身受,也弱唧唧喊疼。但他现在忙着诈唬皇帝捞他便宜老爹,就没顾得上一点小小的酸疼。他喜欢看对手失措的模样,索性稳住自己阴晴不定的人设,半笑不笑坦言道:“我,要做你们梁国新任的护国神兽啊,陛下。”
  皇帝闻言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有奇异的神采。两旁的侍卫眼中满是忌惮,不由齐齐后退两步。
  貔貅:天哪这么好骗的吗?我还没说完他们就已经开始敬畏了?
  “我本是专司财禄的神兽,受难才降生于滇王府,做了半世梁国子民。”貔貅个大忽悠给自己加戏,“我爱争好斗,虽然生在了梁国叫了鲁钰一声爹,却也绝计不会甘愿供奉敬仰旁的神兽。陛下你看,我除掉周边的神兽,来接任有昭的位置,你可有什么疑问?”
  他预想中皇帝一是会要求他自证身份。这着实好办,他本就生得一只识财断宝的鼻子。他只要把先前发现的皇帝的私库位置说出来,再辅以其余一两处金银玉石与天材地宝所在之处,当下就能让皇帝信得七八分。
  非自然的超越人力的力量,总是能叫人敬畏三分。
  先把皇帝稳住,自己又叫了这么多次爹反复提示,以愚蠢的人类对于神兽的敬仰供奉之心,捞一个王爷出来绝对妥妥的。
  貔貅一点都不想接有昭的烂摊子来受万民供奉,但是能压住皇权的玩意儿少之又少,他只能先诈个护国神兽的身份凑活着用。
  皇帝却不按套路出牌,反而双目发直地望着他:“大人是何名讳?”
  貔貅:不要跳戏……不要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貔貅犹豫着想找个别的名字来凑数,又没来得及编圆了,找一只与自己寻觅财宝的本事相贴近的神兽。这些人与神兽并不是遥不可及,两者间也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编得太离谱,迟早要被戳穿。
  他索性开启神棍模式转移话题:“我显露一番自己的本领,以示无愧于大神兽的身份。至于我的名讳,陛下不防猜上一猜。”说罢,他就顺便把前段时间和廉昀一起外出,发现的皇家私库的事给摆出来装点门面。
  “我天生就能寻得财宝踪迹,比那只会打打杀杀的有昭更适合来庇护梁国。”貔貅一边柔化自己的人设,一边顺手把身份问题丢给皇帝,“陛下你可有听过我的名讳?”
  皇帝全程直直望向他,就算听到自己的小金库被扒出来也毫不吃惊,只是眼神越发显得飘忽不定,饱含奇异神采:“我信你比前任神兽大人更适合被供奉在庙宇之中,大人您,您太美丽了。”
  貔貅:???
  皇帝:“大人你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天赋的能力来说,都很适合作为一方国土的庇护者。”
  貔貅在内心呼唤小王爷:“嘿,小班子,你这叔叔是不是病得不轻快要驾鹤西去了?我怎么觉得他眼神不太好?你说现在要是开口讨要你爹的话,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等着小王爷回复,几个呼吸之后,他才注意到不对:没有人回应他了。
  小王爷来时就很是焦虑,一刻也不得安歇。他才是王府的亲生子,对王爷的孺慕之情远非貔貅这个外来者可以比的。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睡着。
  貔貅慌里慌张地又叫了一通,小王爷没回应他,却听得皇帝又说话了:“大人,您要不先把您的翅膀收起来吧。”老皇帝脸上焕发光彩,似乎很是高兴:“一直拖在地上,恐脏了洁白的羽毛。”
  貔貅整个大猫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飓风呼啸而来,卷开了一旁高俊挺拔的带刀侍卫们。
  皇帝没来得及说话,有一个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率先袭来。“说你忘了把翅膀收回去,小宝贝……”破空而来的男人收拢身后乌黑的翅膀,速度快得只给貔貅留了一道残影。
  鲲鹏用老鹰逮小白鸽的姿势一把捞住懵逼的貔貅,又气又得意地将他圈在胸前一飞冲天,嘴里不干不净骚里骚气:“乖乖跟我回家……小貔貅。”
  貔貅用见了鬼的表情回望自己身后奶白色的,几百年没见的双翅。他左叫小王爷不醒,右看皇帝没有出来追出来抢他的意思,再看偌大建昭不知道王爷身在何处……气急攻心,一下子在鲲鹏怀里撅了过去。


第72章 赐还
  鲲抓住一只出逃百年的貔貅; 没有往天池叼; 而是一路北上; 去了极北之地。那里有连绵万里的千万年不融化的坚冰; 莽莽冰原中唯有边缘一角和海洋连通,海水流动带来暖流与各色的鱼虾海物。
  那是极北冰原中唯一可以孕育生命的角落。
  万物始于水; 鲲也是以一尾大鱼的身份于深海中开启灵智; 后上岸; 化为鹏。鲲鹏生于此苦寒之地; 长于这令神兽闻风丧胆的有来无回之渊。他的诞生之地如此荒凉且毫无暖意; 长出翅膀离开之前也是日复一日在这海域中漂游; 并不是什么值得述说的往事,故而万年来鲜少有旁的神兽知晓。
  极北之地寒流与暖流汇集之处是鲲鹏真正意义上的老巢。这里有无尽的冰与水; 距离陆地相距甚远。此处为天地间最广阔寒冷的深渊,走兽不能踏足,禽类插翅难飞。
  非常适合用来困住一只陆空双栖、狡猾机变的貔貅。
  他把软绵绵的貔貅揽在怀里; 飞跃冰原; 扎进水中。入水的瞬间,一个梦幻色彩强烈的五彩泡泡生成,将他们与寒冷的冰水混合物隔离,赋予貔貅喘息的余地。
  鲲鹏带着他下潜; 周围的光渐渐化作乌有。再下潜; 却又在连绵柔软的海床之上生出莹白色的光; 照出连绵整个海床的珊瑚来。点缀在珊瑚丛中的珍珠散发莹润的光泽; 将这方漆黑深渊中唯一的绚烂之地照亮。
  珊瑚中点缀着几只巨型贝类外壳; 它们虽外形各异,但内里清一色铺垫有柔软的泛着华光的鲛绡,活像一张软和华丽的大床。那是他临走之前特意找来的。貔貅不是鱼类,并不能在水中随着水流闭眼飘荡以作休息,他需要一方卧榻。
  铺床备褥,司马昭之心,路过的游鱼皆知。
  鲲鹏带着貔貅落在一簇珊瑚礁上,随手敲一下手边两人宽的巨大贝壳。贝壳打开,露出巴掌大的一只粉红色小螃蟹,以及里头两颗圆润的散发暖光的珍珠。
  “出去。”鲲鹏冷声道。
  鸠占鹊巢的娘炮色螃蟹哭唧唧从新找到的贝壳中横行而出,弱小,可怜又无助。
  鲲鹏把充满少女色彩的水泡变大,笼罩这一方明亮的空间。他把气晕的貔貅放在宽大的贝壳中,双指微微一缩,一团瑟瑟发抖的絮状物体便裹挟着一个小小的水泡,直直从无边无际的深渊中直冲而来。他给貔貅做的水泡粉嫩极了,给无厌这个却是极不走心的灰色,两相对比,后者极为寒碜。
  无厌身不由己前来报到,深海连绵的凉意和猝然的行动吓到了这团怕冷的毛,他全程伴随着“滋儿哇滋儿哇”的刺耳尖叫。鲲鹏把貔貅耳朵捂住,用脚尖把无厌拨了个跟斗。
  无厌接收到鲲鹏的不悦,不敢再吱吱尖叫,只得低眉顺眼飘在鲲鹏跟前。他望一眼貔貅,被关押的近一月让他摸清了鲲鹏想要的答案,只消一眼就狗腿状讨好:“对对对就是他,您终于把他抓回来了,我可在这儿等了您好久了。我发誓我与他没有任何私情,并诚心祝愿二位百年好合百子千孙,您看……”
  ——可不可以像发射炮弹一样,把我从这冰天雪地筑就的鬼地方丢出去。
  无厌月前一被抓住,就被盘问和所谓的小王爷是什么关系。他心里就寻思着,八成是那诡诈的小王爷卖的他。
  他与鲲鹏正面碰上,鼻尖满是对方抑制不住的糟糠夫牌酸醋味,内心脑补了一出大戏:谁?谁这么吊竟然敢甩了鲲鹏?不对,鲲鹏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天啦撸鲲鹏这只万年孤寡老神兽竟然还会谈对象……这酸气冲天,难不成是小王爷干的好事,小王爷啃了鲲鹏这块硬骨头又将他始乱终弃……
  一个合格的读心者这时候该干什么?当然是老实交代洗清嫌疑,免得被气势汹汹的糟糠夫当成奸夫碾成渣渣。何况在这深海之中,再怎么喜好玩弄人心的性子,也扛不住畏寒天性侵蚀意志。他被极寒冻成傻狗,又得靠着鲲鹏来维持微末的呼吸,什么花样都没心思使。
  这位识时务的二庄主果断反手卖了入云庄的大庄主。两个暂时保持和平磋商阶段的神兽聚在一起,背后叨叨貔貅叨叨个没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身上都是怨愤和暴食的味道,可美味啦。我发誓他一定是只神兽,人不会有这样极端的暴食欲。”
  “而且他的味道还会变,有时候是甜甜的爱欲,有时候就是贪欲和怨愤。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最蹊跷的一点是,他的贪欲和暴食永远都是一齐出现的,”无厌跟个特务一样汇报战果,企图获得鲲鹏的肯定,“我猜想他是某种以金银为食的神兽。”
  鲲鹏耐心听了一长串,肯定了无厌的俊杰身份,然后把他所在的气泡粘在了珊瑚礁上,独自动身去找貔貅去了。
  无厌: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竟然还不肯放过我,鲲鹏这只鸟真的是好无情好残酷好无理取闹喔……
  残酷的鲲鹏一到建昭,便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貔貅他,又跑了。
  失踪的时间点掐得这么准,老实如鲲鹏也能咂摸出点味来:貔貅这小子百年如一日的鸡贼,自己那晚定然是暴露了,才惹得他塞了个无厌来当挡箭牌,匆忙跑路。
  不过好在他从无厌那儿知道貔貅和王府是真有感情,人家一家三口和谐美满其乐融融。他自问还是有点了解貔貅的,这家伙打小造人嫌弃打压,谁对他好一点,他都是要死命抓住不愿松手的。
  大约也就是自己这样的太容易攻克了,才让他没了抓牢的兴致。
  他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追,便时常在滇王府附近转悠。听闻滇王鲁钰被带走,他便有预感:跑出去的和尚马上要回庙里了……
  鲲鹏其实早就不需要无厌用嗅觉来核实貔貅的身份了,只是召唤出来问一下求个心安。他听完搅事精笃定的回答,不置可否,淡然地曲起两指把无厌弹到了深深浅浅的珊瑚丛中。
  无厌:……怎么还不放我走,这老鸟到底还要留着我做什么坏坏的事?!
  他把屡次三番避而不见的家伙逮回老巢,手上有一搭没一搭从貔貅柔软的翅膀上滑过。他畅想这一天多年,乍然真让他得了手,表情拿不准是要狰狞可怖还是温情脉脉,语气里倒是得偿所愿的柔情更多一些:“跑什么跑,你这不是……又回到我身边了么……”
  貔貅卧在五彩斑斓的硕大贝壳中丝毫没有回应,而且他的翅膀似乎能感应到主人消极的意愿,鲲鹏只摸了没两下,它就恍如镜花水月,倏忽一下没影了。这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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