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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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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书怀所预测的一样,在这样的天气里,晚烛根本不愿意出门,风仪更是不想踏出小楼一步,唯有长清每天趁着雨势减弱,飞奔到临近的城里去买酒。
对黑龙而言,酒馆具有独特的吸引力,他身上的某个部位似乎能对美酒作出感应,就算从未来过此地,他也能准确地感知到酒馆在何方。书怀一直觉得这个特殊能力十分奇妙,甚至还想跟着长清到城中转一转,找准酒馆的位置,方便下次再来,然而这个想法没能付诸实践,他自己就先被墨昀拖走了。
楼内三个有吃有喝,玩得正是开心,自己却要冒着雨在各地辗转,两相对比之下,差距凸显,书怀长叹一声,再度踏入了皇城。
今日这一带没有下雨,但天气依旧阴沉沉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压抑。街上的行人有拿了伞的,有没拿伞的,前者悠然自得,后者行色匆匆,生怕老天不讲情面,突然一盆雨水当头浇下,把人淋成个落汤鸡。
无论是桃花娘娘所藏匿的那座小城,还是南海周边的城郭,都远不似皇都繁荣昌盛。天子脚下,京畿之地,当然是外来者最向往的去处,加之当朝政策宽松,允许众人行商,是以此地商贾云集,来往车马络绎不绝,纵然是阴天,也有不少车队穿越城门进入此间。先前墨昀来到皇城的时候,恰逢秋冬两季,在漫长的冬季里,飞禽走兽休养生息,凡人也不例外,进入皇城的客商自然就少了,要说今日这种声势浩大的场面,他倒是头一回撞见。
“人界繁荣之处都是这样?”墨昀问道,“你喜欢人界,是因为喜欢这种情景?”
其实书怀并不怎么喜欢人间,原因无他,只要有好,就必然有坏。人界好的景象不少,坏的景象同样也很多,而败坏人们好感的,往往都是恶劣的那一部分。
“算不得喜欢。”这时候雨丝又开始飘,书怀连忙撑开伞,“原本也不太想回来。”
“那为何又回来了?”墨昀随口说着,眼睛在伞下到处瞟。看久了他便发现,人间原来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
书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讲话,墨昀以为他有什么事不好在外面说,于是也没追问,直到走过一条无人的街,书怀才舍得开口:“要不是瞧着你好看,我就在冥府躲着睡大头觉了,根本不必随你一道出来,更无需理会什么天神人仙。”
“就算我这张脸生得不好,不够吸引你的注意,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你骗出冥府。”墨昀抓着伞柄,突然将伞转了起来,水珠从伞面边缘被甩飞,噼噼啪啪砸到书怀那把上面,后者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定神之后又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喊他不要再这样乱玩。
墨昀让他掐得疼了,立即嗷嗷地叫起来,扬言要向母亲告他一状。听到对方这么说,书怀瞬间停手,对于慕华,他是心有愧疚的,他自觉辜负了天帝的信任,当然不好意思再欺负她唯一的儿子,便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多言。
从天上俯瞰皇城,不过千万个小黑点当中的一个,它画在地图上,也仅有半块指甲盖那么大,然而真正绕着它走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它大得出奇。书怀好不容易带着墨昀把皇城转完一圈,确定存雪没有出现,又急忙赶往冥府,要穿过那扇门到北海。
走路不可怕,可怕的是走很长一段路,书怀在皇城已经走到双腿酸软,此刻望着眼前的北海,丝毫没有下水的想法,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墨昀,企图支使小狼崽做苦力:“你自己去吧,回来有好东西。”
这语气和哄小孩子似的,若是雪衣或者长清,恐怕此时就要上当,但墨昀比较精明,他知道书怀的前半句是真实意图,后半句不过是胡言乱语,便也坐在地上,和人讨价还价,仿佛要把那个虚无缥缈的“好东西”变作实体。书怀只是想让他去水晶宫给龙女和青湄传两句话,请她们帮忙盯着皇城,压根没想到他心眼这么多,登时头昏脑涨,在软磨硬泡与坑蒙拐骗之下,一脚踏进了他设好的陷阱。
掉进陷阱的兔子对身畔的危机一无所知,还当自己处在安全的地带,挖好坑的野狼却已满足地转身离开,等着回来再好好品味兔子肉。
龙女早就听说风仪如今正跟着他们行路,便没有再关注人仙那边的动向,她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应该把监视的目标换成谁,但存雪的傀儡太多,又做了不少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她只能看到一个外形,却无法依靠灵气来分辨哪个才是存雪本尊,难免有些迷惘,不知该怎样让青湄传达消息。
由于吃不准存雪的想法,他的很多行为举止,在慕幽眼中都是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可它们是否真的毫无意义,她也说不上来。这些天她就盼着书怀那边给个消息,好让自己知道该把主要精力放在何处,然而书怀什么也没有对她讲,至于那不靠谱的侄子,干脆就直接消失了,也不说给姑姑和亲爹带一两句话。
儿行在外母担忧,长清老娘去得早,就成了儿行在外父担忧,不过北海龙王脾气暴,容易失去耐心,他见小儿子毫无音讯,便懒得再去打听。北海龙宫一切如常,并不为长清多做改变,但慕幽偶尔能看到兄长去往那间空房,心知他嘴上不说,实际仍是紧张,就在交谈之余多问了墨昀两句,想看看长清在外头捣鼓些什么。
长清能做什么?无非是吃吃睡睡玩玩,然后到城里买酒喝。墨昀颇为无语,但还是编了个瞎话搪塞过去,慕幽虽然怀疑长清是否像他所说的那样乖巧,却也不好当面质疑,仍旧向他道谢,这反而让墨昀心中生出了负罪感,可为了长清的生命安全,他决定隐瞒那些不愉快,给黑龙在父亲面前树立起一个已然改过自新的良好形象。
黑龙最记挂的是他妹妹,墨昀听他念叨白芷,早就听到双耳生茧,正寻思着问问白芷的近况,回头好堵上长清的嘴,小姑娘自己就跑了过来,把一个珠串塞到他手里,托他带给兄长。白芷那双手很巧,她做的小物件也都很有趣,墨昀几乎可以预见到长清将会怎样炫耀,他隐约有些嫉妒黑龙,有兄弟姐妹陪着似乎还挺不错,起码不会感到孤独。
怕书怀在外面等得久了,太过无聊,墨昀不欲在水晶宫久留,见慕幽和白芷都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他也不打算去见北海龙王,就唤来青湄简单嘱咐几句,转身出了龙宫大门。四面八方的海水裹着他,他穿过海水向上升,忽然之间又想到了雪衣,这姑娘只会读书,不太会动手,这么久了好像也没见她给书怀送过东西,他们兄妹两个,平时又是如何相处?
墨昀下水以前,书怀就在那棵树边上坐着,而当他从水下冒出头之后,却发现此人竟然已经躺下了。
能偷懒就偷懒,怎么舒服怎么来,书怀一向是这样的。北海气候怡人,今日又是个大晴天,周遭寂静无声,正适合藏在树荫里睡觉,他将那两把伞收起来当作枕头,也不顾上面仍沾着雨水,就舒舒服服地躺下了,一直躺到现在。
“怎的又睡了?”墨昀蹲在他身旁喊了两声,书怀存心捉弄他,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兀自闭着眼装睡。这次书怀不紧张,装睡就装得像了,对方看他没反应,过了好半天也没再出声,他正觉得奇怪,刚想睁开双眼,唇角却被轻轻啄了一下。
实在没想到墨昀竟然也会做这种事,书怀呼吸停滞片刻,就在这一瞬间他暴露了,墨昀凑到他耳旁吹了口气,轻笑道:“别装了。”
书怀被当面揭穿,也不觉得尴尬,他伸了个懒腰,翻身从地上爬起,一眼望见墨昀手里那串珠子,自以为抓住了把柄:“这是谁家姑娘给的?”
他纯属无理取闹,北海龙宫里头能有什么大姑娘?墨昀把珠串揣到怀里,一本正经地回答:“白姑娘托我把它带给那条龙而已,你别多想。”
一说白芷,书怀务必想到自家妹妹,雪衣是真的只会读书,从来没有做过这样那样的小东西,但书怀也不需要她去做那些,她在冥府里头安安静静地躲着,不要出任何意外,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到了夏天,雪衣就常常躲起来睡觉,书怀这次回冥府,也没能和她见上一面,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又读了些什么书,千万别再从文砚之那个柜里找点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去看。
东边的天气怪得很,有时候其他地方不下雨,单单这里不停地下。五天之内,书怀和墨昀在皇城与小楼之间往返数次,每次都是皇城晴天,山中阴天,这两处完全不像同在人界。
阴暗的天色让人也昏昏欲睡,那三个留在小楼的家伙整日从早睡到晚,中间或许起来吃吃喝喝,吃饱喝足之后却又要爬上床酣睡,活像是三头肥猪。书怀本就被连绵不绝的大雨搅得心烦意乱,又看他们在此处歇着,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可再气不过也没有办法,白蛇不来小楼附近,他们又不准备去东海,这三个除了躺在楼里睡觉,再找不到别的事来做。
雨季令人怠惰,懒洋洋的气氛逐渐蔓延,到了第五日,书怀从皇城回到小楼之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本性,一头栽倒在床铺间,连发带都没来得及解开,就已睡了过去。他这回不是装的,墨昀怎么推他喊他,也没能把他唤醒。
似乎是看不惯他们如此懒惰,第二天雨就停了,阳光一下子变得十分刺眼,书怀被照得难受,就往旁边翻了个身,恰好撞到墨昀胸前。小妖王早就醒了,只是躺在床沿发呆,见他主动投怀送抱,就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书怀打了个激灵,猛地拍掉那只手,对这色胆包天的狼崽子怒目而视,后者吹了吹被打疼的手背,竟然又换了只手还要去摸,仿佛在对他叫嚣着“快打我”。
就没见过上赶着找挨骂的,书怀整理了一下思路,刚想教训他两句,忽又听得小楼外面传来树木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楼下传来砰地一声,好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
墨昀起身走到窗前,但见晚烛站在楼外,便问她刚刚发生了何事。灯灵耸了耸肩,指着地上那个破碎的酒坛,原来是有只眼神不好的野兔从林间冲出来,跑着跑着就撞到了上面,直把一个完整的坛子顶得四分五裂。
这兔子脑袋可真够硬,书怀一边想着,一边爬起来去洗漱,而就在他洗漱完毕,打着哈欠经过窗边,准备去倒水的那一瞬,他突然在水里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第73章 鸿门
几乎是在他发现那玩意儿的同时,晚烛不经意间瞟向屋顶,立即发出一声惊叫。墨昀慌忙抬头,但见银光一闪,一条白蛇从屋顶窜了下来,它头上两只尖尖的角宛如两把利剑,直刺晚烛而去。
风仪的阵法大约不能碰水——白蛇扑向自己的瞬间,浮现在晚烛脑海当中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念头。她还不知道那块玉盘上的阵就是被海水泡到失效,假如她听说过这回事,在雨后定然会提高警惕,不再依赖小楼附近的屏障。
白蛇身上斑驳的烧灼痕迹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晚烛侧身避过它的袭击,瞧见它光洁如新的鳞片,心里顿时生出恶劣的想法。她抬手在灯上一拍,火龙和火鸟接连冲出长明灯,趁白蛇不注意,将其紧紧夹在了中间。
墨昀刚想出手,衣袖却险些沾到火星,他连忙往回一缩,而就在下一瞬,窗框上便多了一抹焦黑。火龙在白蛇身后穷追不舍,玩得不亦乐乎,灯灵则袖手旁观,等着看这条胆大妄为的蛇怎么被做成烤肉。
然而很可惜,白蛇眼见自己在晚烛这里讨不到好,便转身朝林间飞去。火当然不可入林,于是火龙和火鸟拐了个弯,白蛇借此机会逃脱。
待到风仪和长清推开门,它早已逃之夭夭,但从它逃跑的方向来推测,它的目的地正是东海。
东海有它的藏身地?
书怀把水盆往桌上一放,回身去找佩剑,墨昀只感到耳旁刮过一阵风,再看外面就多了个人影。此人心急如焚,竟然连大门也不走,踏着剑身就跳了窗。
他这是想要速战速决,省得夜长梦多,风仪明白了他的意图,便也御剑紧随其后,墨昀在墙上用力一砸,居然也跟着从窗口跳了出去。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刻,身后的小楼化作虚影,可他顾不上去收起它。
劲风从晚烛身边掠过,撩起她的发丝,灯灵愣了一瞬,旋即扭头望向地上那个孤零零的小玩意儿。她骂骂咧咧地跑过去将小楼捡走,长清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一红一黑两抹颜色霎时间飞往东方,而林间的草地上空旷如昔,像是从未有谁来过。
紧赶慢赶,却还是迟了一步,书怀赶到海岸边,只来得及看到白蛇的长尾在不远处没入水下。风仪踏着剑在白蛇消失的那片水域转了一圈,忽然捏紧了腰间的避水珠,径直冲进东海。
海面骤然翻起巨浪,风仪再度破水而出,这次与他战在一处的仍是一条白蛇,它身上带有烧灼的伤痕,双眼露出凶光,每一下弹动都像是要将风仪的喉咙咬断。先前的那条原来是个新面孔而非旧相识,真正的旧相识在这里等着,它仿佛知道自己应该找谁报仇,两只眼死盯着对面的人仙,书怀挥剑屡次击中它的身躯,它也不曾转头看过一回。
墨昀手握长刀,从另一方向朝白蛇的头部劈砍,白蛇将脑袋一甩,以长角迎上了他的刀刃。那把刀是灵气所凝成的实体,自然不会轻易崩断,倒是白蛇的一只角在锋刃之下断为两截。风仪抓准这个机会离它远了一些,语气却仍然轻蔑:“你的刀不准,为何没砍掉它的头?”
“能帮你解决掉一只角就不错了。”墨昀认为他吹毛求疵,“要么你自己来?”
人仙正要回话,忽又看到一只火鸟张开双翼扑向这边,连忙向旁躲闪,墨昀和书怀动作比他更快,早已跑到了十步开外。白蛇滞留在原地,被那团烈火逮个正着,立时痛苦地挣扎起来。它也真是倒霉,短短几天之内居然被烧了两次,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恐怕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过也没有黄历可以供它看。
风仪不假思索地挥出一剑,眼看剑光就要斩落白蛇的头颅,它的同伴却在此时出现,一口衔住它的尾巴尖,把它拖回了水中。火一遇到水就熄灭了,晚烛的灯再也没有伤到它们的可能,而此刻长清化回龙形,利爪登时刺穿了其中一条白蛇的腹部。白蛇在龙爪之下跳动半晌,最终安静了下来,鲜血融入海水,往更远的地方流去。黑龙眯了眯眼,张嘴朝另一条白蛇咬去,那条蛇原本被吓呆了,但在危急时刻又回过了神,于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那排尖牙,穿过大片大片的游鱼,仓皇奔往东海深处。
“你怎么不早变回去?!”书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长清这一路上安静得像只孵蛋的老母鸡,存在感可以忽略不计,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身边就有条巨龙。在龙族面前,不管是什么模样的蛇,都不够他们塞牙缝,长清如果早些把那白蛇拍死,他们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
黑龙委屈地抠着水底的细沙,将自己庞大的身体团成一团,只在水面上露出一双眼睛:“树林里太挤。”
书怀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正想循着那条漏网之鱼逃窜的方向继续追击,就被墨昀拽住了衣袖。一阵乐声随着海风飘来,长清一脑袋扎进水里,片刻后又冒出了头:“有龙来了。”
哪能这么巧,白蛇刚刚逃走,东海龙族就过来,一次也就罢了,连着两次都是这样,若说其中没有古怪,又有几人肯相信?书怀望着自水下缓缓浮出的那一列长队,觉得现下这情形竟然有几分好笑。
为首的青龙镇定自如,态度谦恭地邀请他们前往东海龙宫,这一切旁人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但书怀既然起疑,那么对方的所有举动,在他眼中就都有怪异之处。他们早就应约抵达东海,却选了青龙一族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住下,而在这五六天里,对方未曾过来寻人,白蛇在龙神眼前逃逸,也没有遭到追杀——这一切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个怪字,两边行事都不合常理,仿佛在彼此试探,等着对面先沉不住气。
太阳已经爬得很高,再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书怀垂下眼睫,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心说这次是真要勇闯龙潭了,只是不清楚东海的水晶宫里,究竟还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人界某位君主坐上帝位以前,曾在谋士与猛将的陪同下,冒着性命之危前往鸿门赴宴,那宴会当中斗智斗勇、机锋交错,流传到今日也是一段奇闻。而今他们五位也要效仿前人去往“鸿门”,面对的却是一群龙神,他们的压力只会更大,不会减轻,也许刚刚踏进东海龙宫的刹那,迎面就袭来刀光剑影。
“带路。”书怀收起佩剑,主动靠近那队青龙,显然是要接受对方的邀请,墨昀不发一言,只随着他一起过去,状似无意地挡在他身前。晚烛面露犹疑之色,看向手中提着的长明灯,还是咬了咬牙,决定跟上他们。
肩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长清站在她身后,悄声问道:“你要不要留在岸上?”
“现在这情况,你还想分开走?”晚烛压低声音回话,“你们四个都下水,把老娘丢在外头,当真以为我不怕吗?”
风仪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听到这边的窃窃私语,便打了个手势叫他们安静一些,又说:“她留在岸上也确实没什么用,那团火烧不死蛇又烧不死龙,倒不如跟着一起进水晶宫,要是碰见意外,还能多个盾牌。”
若非周身环绕着的全是冰冷的海水,此刻晚烛口中定然能喷出火,她瞪了风仪好半天,似乎在研究怎样干脆利落地撕烂他那张破嘴。
“两位大哥大姐,大敌当前,别起内讧啊……”长清怂巴巴地劝架,越说声音越小,风仪嗤笑一声,没再多讲什么,过了些时候却再次扭过头,纠正对方的称呼:“你不应该叫我大哥。”
长清:“那……大姐?”
人仙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晚烛面上的阴云骤然消散,她抹了把脸拼命忍住,才没有不给面子地当场笑出声。无论这条傻龙是有意让风仪不痛快,还是随口乱讲话,最终的结果都让灯灵十分满意。风仪总算安静了,闭上了那张一天到晚就会叭叭叭讲话的嘴,不再给晚烛找不痛快,后者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开始东张西望,找寻那条白蛇可能藏身的地方。
东海和南海鱼群都比较多,但不知是否与白蛇的现身有关,现下东海的鱼少了,水也有些浑浊,全然不似先前那般透亮。晚烛仰起头望向水面,发觉四周昏暗,阳光几乎无法照到水下,昏暗的光线令人压抑到难以呼吸,更别提这里还静悄悄的,没有其他声音。
那几条青龙在前面带路,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上一两句除却他们自己就再无人听见的悄悄话,书怀看了心烦,便碰了碰墨昀的手臂,问道:“要是那条蛇突然冒出来,你有几成把握杀掉它?”
如果某些家伙不在旁捣乱,击杀白蛇并没有什么难度,墨昀瞟了前方的青龙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十成。”
蚊子嗡嗡一般的说话声停了,其中一名龙神微微偏过头,恰好撞上墨昀的视线,小妖王冲着他笑了笑,他立刻把头扭了回去,装作什么也未发生的模样,但书怀将他在那一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越发笃定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遇见此等怪事,书怀把桃木剑提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在紧张或者有心事的时候就习惯这样,墨昀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仿佛在对他说“无需担忧”。
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人相伴同行,恐惧和焦虑的程度就会减轻很多,书怀轻轻呼了口气,注视着前方那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东海龙宫到了。
倘若拿东海和其他三大海域作比较,不难发现此地占尽了好处。青龙一族财大气粗,拥有最为丰富多样的资源,势力范围涵盖最广,龙宫也造得极为气派,活脱脱就是一家子皇帝。且不说东海龙宫里头放置了多少珍奇,单把它外墙上的那些雕刻拎出来看,便足以让人间华美的宫室庙宇都黯然失色。
然而物极必反,哪怕美到极致,日久天长地看下来,也会觉得疲劳。书怀回头扫了一眼,发现后面那三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东海龙宫映在他们眼里,和道旁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并无不同。风仪和晚烛见识过天宫的清贵,自然就看不上这种堆砌的华丽,而长清平生就爱到处跑着玩,光东海他都来了不下百次,早已看惯了此间景象,龙宫外墙上的雕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堆歪歪扭扭的花纹,压根算不上稀奇。
乐声从龙宫的门窗里漏出来,琤琤琮琮宛若美玉相击发出的清响,但书怀听见这种美妙的声音却又皱起眉头,不知想到了何事。
世代侍奉龙神的水族带领他们走过长长的通道,又替他们拉开了大门,殿内歌舞正演到热烈之处,随着他们踏入大殿,乐音一下子变得慷慨激昂。美貌的婢女引客入座,书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现在她颈部生长着细密的鳞片,微微泛着一层冷光。
越美就越毒,蛇一般是这样的。书怀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对着她笑了笑。
东海龙宫也很美,它是否同样携带有致命的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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