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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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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恐惧。
  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将燕苓溪裹在其间,思霖发现他状态不对,连忙去掰他的手。燕苓溪急急地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霖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好似很陌生,那张脸上始终戴着面具,他在借助这层面具,掩饰自己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内心。
  表面上看着还算完整,实际上他的内里全被打碎了,而被打碎之后,今生今世都无法再度拼好。
  思霖喉头滚动一下,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又发现燕苓溪和严丞相之间的一处不同,后者经历过的再怎么多,承受能力都摆在那儿,没这么容易就被压垮,可燕苓溪不一样,谁能强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承担那么多痛苦,忍受如此可怕的孤寂!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想说,然而他再怎么想,他也只敢想想而已。
  他缺少的何止是仇恨的能力,他更缺少的,是倾诉的勇气。
  这世上,好像没有谁能让他敞开心扉一般。多少年自说自话,早就养成了习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窗框被有节奏地敲击起来,书怀抱着小黑狗站在外面,头顶还沾了一片草叶。不晓得他们刚刚躲在哪里,消失和出现竟都如此突然。
  “不管那几个人来没来过,一定都有踪迹可循。我们暂且离开一段时间,你是打算留在此地,还是与我同行?”书怀是在问思霖,目光却始终放在燕苓溪身上。小皇帝听他要把思霖带走,下意识地抬起手来,轻轻拽了拽思霖的衣袖。
  “我……我就算了。”思霖转过头去,“你们在宫里行走,切记避着些人,当心暴露行踪。”
  “这我当然知道。”书怀忽然抬起头,对着屋顶高喊,“你别闹腾了,下来!”
  窝在上头的长清应声滚落,而他往下跳的时候地方没选好,猛地踩到石阶边沿,当即惨叫一声,极其不雅地摔了个狗啃泥。
  书怀异常嫌弃地踢他一脚,又对思霖说道:“那这蠢货,就交给你看管了。”
  摆脱了长清这块巨型牛皮糖,墨昀得以和书怀独处,顿时心情大好。走出宫门不久,他便化回人身,拂落书怀发间的几片草叶,又喜滋滋地去牵对方的手。书怀斜他一眼,没说什么,任由他这样牵着。
  他们方才躲在屋后,发现有一些暗色的血迹沾在石板上,继而听见太后提起被派来此地的宫人,立刻心生疑窦,怀疑起脚下痕迹的来源。那血迹明显是前段时间刚刚出现的,而常在此地的思霖感官敏锐,若是凡人之间的杀戮,他没理由察觉不到,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比他能力更强的非人者,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杀了人。
  存雪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而书怀一直对他保持着警惕,发生这样的事,书怀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在人界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残害天神这种行径他都能做下,杀死几个凡人又有何难?但他要真的亲手杀人,是无法再上天宫的,神力也将逐渐被剥夺,此等自寻死路的做法,断然不会成为他的选择。
  皇宫里头乱糟糟的,谁能说清这个人是怎么死的,那个人又是怎么死的?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多少流血,这道理可半点儿不假。
  墨昀吸了吸鼻子,从空气中嗅到了一种腐烂的怪味,这味道太过难闻,他登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书怀被他吓了一跳,慌忙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稍微咳了一会儿,墨昀皱起眉头,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这树有问题。”
  “别又是个桃花娘娘。”书怀嘴里这么说着,脚下却往那棵树旁边走,墨昀一把抓住他的手,跟着他走了过去,生怕这棵树突然长出三头六臂,捞起他们两个就往天上抛。
  然而他的担心纯属多余,那棵树不过是普通的树,他闻到的异味来源于地下,来源于土层中较浅的位置。有谁在那里埋了东西,书怀用脚尖拨开地上覆盖的树叶,发现血迹一路蔓延,最终消失在了树根附近。
  将那堆碍眼的叶子扫到一边,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书怀和墨昀对视一瞬,不约而同地开始动作。不过多时,土堆里埋着的东西就被挖了出来,果然是几名宫人,他们的尸体还没烂完,但面目已然模糊到不可辨认。
  皇宫这地方是会吃人的,书怀绕到另一边,去观察这些尸体。他发现这几具死尸手脚扭曲弯折,生前仿佛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此间阴风阵阵,吹得书怀背上霎时间起了一层白毛汗,他不怕妖不怕鬼,唯独害怕尸体,特别是这种烂到一半的尸体。他开始后悔没把晚烛带过来,若是晚烛在他旁边,一把火烧过去,就什么都干干净净了。
  “要是害怕就过来。”墨昀看穿他心中所想,暗暗好笑,“晚烛跟着也没什么用,在皇宫里放火,亏你想得出。”
  书怀无奈地看向他,似乎在抱怨他不给面子,把这些话说了出来,墨昀神色如常,毫不动摇,只对着书怀张开双臂,等着对方投怀送抱。
  显然墨昀的预判是正确的,书怀内心挣扎了没多久,便朝他这里迈出一步,打算躲在他身后,让他动手清理掉这堆死尸。
  而就在这时,墨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地上的一具尸体动了动,已经开始白骨化的手骤然扬起来,死死扣住了书怀的脚腕,将其拽倒在地。书怀噩梦成真,猝不及防被一只死物攻击,登时愣在当场,竟忘记了拔剑。
  那尸体五指细长,尖端锋利有如银针,它们猛地收缩,眨眼间留下五个血孔。书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沁出细汗,反手正要拔出佩剑,那具尸体却忽然被一脚踢翻。白骨从书怀皮肉间抽离,冷空气钻进狰狞可怖的伤口,他面色惨白,扶着旁边的树干勉强站稳。一阵狂风刮过来,把地上的尸体全部绞成了碎片,墨昀将他打横抱起,乘着风返回燕苓溪的住处。这地方太邪门,分明没有异状的死物居然也能活动,一定有非人的力量在当中搞鬼。
  “他奶奶的,老子要让那只破杯子赔钱!”书怀一向怕疼,这回脚腕上开了五个血口,有没有伤到筋骨另说,单是这鲜血横流的惨状,就足以令他昏厥。他紧紧抱着墨昀不肯撒手,嘴里不住念叨着要让思霖赔他钱,墨昀又心疼又想笑,便在他额头印了个吻当作安慰。这下书怀像是不疼了,却又开始说要把晚烛叫过来烧掉那堆叶子,墨昀没了办法,只好加快脚步,同时提醒道:“你安静些,后面有人跟着。”
  “就他妈是要他们听!”书怀怒道,“藏头露尾的鼠辈,连赔钱都他娘的赔不起,天天只会玩儿跟踪!”


第86章 浑水
  激将法煞是奏效,刹那间从他们身后呼啦啦跳出七八个黑衣人,个个人高马大,手里提着兵器,银芒闪成一片。墨昀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头晕眼花,恨不得一掌挥过去,把这些刺眼的银光全部熄灭。可他只能这样想想,那些人来路不明,也不知从何处习得隐藏气息的技巧,但他们怎么看怎么是凡人,墨昀下手一向没轻没重,并且一般都是杀招,如果伤到凡人性命那就大事不妙了,不光是无法再入天宫,连书怀也要被他拖累,与他一同受罚。
  假如是从前的他,根本无需担忧赏罚之事,然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他孤立无援,谁都想抓住他的把柄将他扳倒,风仪是这样,存雪也是这样,他们不光会攻击墨昀,还会借此把矛盾引到书怀身上。如今墨昀和书怀有了关系,就不能只顾着自己,平日里行事须得谨慎,也要为对方多考虑几分,可能带来危险的事,他绝不去做,若是危险迫近眼前,他便主动承担。
  可书怀也不能仗着有他在前面顶着,就这样肆意妄为,整天瞎胡闹吧!小妖王拐了个弯,不打算再去找思霖,此刻他欲哭无泪,只得温声细语哄着怀里那人:“安静些,安静些。别招惹他们了,我们先回冥府。”
  那群黑衣人不是善茬,竟对他们穷追不舍,似要斩尽杀绝,而墨昀跑得再快,一时半会儿也跑不出皇宫,他抱着书怀在宫里七拐八拐,居然迷了路,走到了一处废弃的宫殿当中。到了此处,他们好歹是甩掉了追兵,书怀脚腕上的伤口在灵气的修复下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这时候能下地行走了,墨昀就把他放下来,扶着他往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走去。
  伤口消失,痛觉犹在,书怀疼得直抽气。那声音好像受伤的小动物一般,墨昀将其听在耳中,顿觉心中有十万根羽毛在轻轻搔痒,痒得他想把眼前这个人再度抱紧,随意揉捏。
  他总算是忍住了,乘人之危这种事他不想再干,他的脑袋是长在脖子上,而非长在下半身。
  书怀哼唧够了,从袖间掏出那个圆镜,手指在镜面上猛戳。鬼使的脸在另一端出现,墨昀越过书怀的肩头看见文砚之的表情,感到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不耐烦。
  “一天天就会找事,说吧,又在人界闯了什么祸?烧杀掳掠,你干了哪样?”文砚之语气不善,好像刚受过气,书怀无暇计较这个问题,指着自己脚腕上一大片晕染开的血迹向他告状:“看看看,你们得赔钱!”
  “赔个屁!”文砚之就骂他,“谁知道你又搞啥!”
  鬼使骂完这句,就直接切断了联系,书怀看着重又黑下去的镜面目瞪口呆:“这家伙,老子在这卖命,他连药费都不给老子出?”
  “兴许有旁的事给绊住了。”墨昀蹲在地上,颇为心疼地揉着书怀的脚腕,“怎的那东西忽然动起来?是看走眼了吗?”
  “不可能看走眼,那就是死物,上头大概加了灵力,所以才会突然动作。”书怀站起来跳了两下,感觉没什么问题,便开始东张西望,寻找离开这里的道路。他们刚刚为了躲避那些黑衣人,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此地,眼看周围杂草丛生,藤蔓满墙,一派荒凉景象,想来是所谓的冷宫。
  冷宫二字,从来都是和凄惨挂钩,进到这里的皆是不受宠的妃子,她们的下场非死即疯,少有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自冷宫当中走出去的,就算有,心境上也必然出现极大变化,多半是与从前判若两人。书怀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侧耳细听,发现周遭没有人声。这也难怪,先皇的后妃数量本就不多,在他驾崩之后,燕苓溪的生母又在第一时间铲除异己,以前得罪过她的妃子都被杀掉以绝后患,眼下没人在冷宫里住着。
  太后还算仁慈,要知道有些时候,人活着远比死去更加痛苦。她没有慢慢折磨那些妃嫔,而是干脆利落地下手,相比较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善良。
  但这是在残忍的对比之下所凸显出来的“善良”,和真正的善无法相提并论。让太后不杀那些人,她是做不到的,而对那些女人们来讲,定然是活着更开心,可太后剥夺了她们生的权利,她们就只能选择一个舒服的死法,让自己临死之前,能减轻一些痛苦。
  皇宫就是这样可怕,它会吃人,并且吃人不吐骨头。思及那几具烂到一半的宫人尸体,书怀心中有点儿不是滋味。谁都以为接近皇室,就能享受到无上的富贵荣华,殊不知华美的表象之下隐藏着食人的恶鬼,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它的血盆大口。
  唯有平淡才是长久,凡人大多不懂。
  杂草无人拔除,早就长得老高,没过了人的小腿。书怀在草丛中穿行,不禁提心吊胆,唯恐草中卧着毒蛇,趁自己不注意,再给那多灾多难的脚腕来上一口。墨昀在一边扶着他的手臂,让他踩着那些倒伏在地的石块慢慢行走,他们没走出多远,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小门。
  这小门并非他们来时的路,而且它开在这堵墙上,着实显得奇怪。那门上照不见阳光,褪色的朱红片片剥落像是鲜血流淌,猛一看比冥府大门还要恐怖。书怀背后直冒冷汗,不由得抓紧了墨昀的手臂,想转身再寻其他出口,然而这一回头,他们就惊讶地发现,四面八方都被封死,高墙冷冷地伫立着,根本没有其他的门。
  “方才是从这儿进来的吗?”书怀疑心自己粗心大意,在冷宫里转了方向,便悄声向墨昀询问。后者未曾作答,牵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些许,警惕地盯着那扇诡异的门。
  门后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它越来越响,越来越剧烈,书怀登时倒退数步,长剑出鞘,直指这扇怪门。门板那头又是未知的生物,从缝隙当中,甚至可以看到它纯白色的身影。书怀心中凭空腾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不待墨昀出刀,他就一剑挥向面前的木门。朱红碎片到处飞溅,神秘的生物显露了它的真面目,而当它露出全貌的那一瞬,墨昀没忍住,骂起了存雪的亲娘。
  “果然是阵法!”书怀朗声长笑,“将它打碎便可,无需束手束脚了!”
  那不停撞击门板的家伙,居然是他们的老相识,先前和墨昀大打出手的那头兽王。
  存雪给它换了个空间活动,它现在不住雪山了,改住冷宫。
  或许这也意味着它在主人心目中的地位下降了,如今存雪最为看重的“兽”,可能正是东海龙王。的确,其他生物在龙面前都被衬得十分渺小,东海的那两条白蛇看上去很凶狠,却也惨死在长清的龙爪之下,至于这头兽王,更是墨昀的手下败将。存雪大约也清楚了它的实力,不再将它当作自己的底牌,它住在冷宫里,更像是被流放。
  异兽虽然不会说话,也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但它能够感受到主人态度的变化。书怀舔了舔嘴唇,专注地看向这只“大猫”,心说它若是跟了自己,保不齐现在就住进冥府吃香喝辣,哪能沦落到这般境地!
  若是这样的话,估计要和狼崽子打架了,还是让它的路程止步于此为妙。
  先前书怀还顾忌着宫中的其他人,不敢把动静闹得太大,这下知道自己身在幻境之内,立刻放开了拘束,准备与墨昀一起将这头兽王杀掉,给它一个解脱。存雪可能一直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动向,和先前的雪山幻境一样,这个幻境亦是用来拖住他们的,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破阵,否则长清看不住燕苓溪,小皇帝和那只杯子恐怕会出意外。
  杯子精的灵力再强一些就好了,黑龙的脑子再灵活一些就好了。书怀唉声叹气,肩上的压力沉沉的像座小山。
  兽王发出低低的咆哮声,以鱼死网破的姿态扑了过来,最脆弱的部位直接暴露在书怀的剑下,但书怀没有去刺它的腹部,反倒在地面上一踏,跳到了另一块空地上。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刚跳起来没多久,方才站立之处就多了一个深坑,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底,仿佛直通向冥府。
  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书怀不敢设想。存雪没那么好心把他送回家去,他一旦掉进深坑,坑内等待着他的将是更为可怖的景象。
  眨眼间利爪又至,书怀一脚踢在兽王的下巴上,正欲打碎它身上的“阵眼”,却猛然发觉这次的阵眼不在兽王身上。
  这过得也太凄惨了,被安排到冷宫不说,连看守阵眼的资格都没了。书怀避开它的爪子,又开始到处张望。他本想节省体力,不搞破坏,留着精神对付思霖那边的麻烦,但存雪偏要逼他,他只好给对方几分面子,先把这冷宫拆个七零八落。
  墨昀专注于寻找地面上的塌陷,一个不留心没看住书怀,竟让人跑到了屋顶上。顷刻间乱石碎瓦纷落如雨,书怀遛着兽王,掀翻了一个又一个房顶,墨昀捂住口鼻,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此人哪儿像是休养了八百年的老头子,这活脱脱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儿。小妖王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鼻子里似乎都是灰。书怀还好意思向鬼使告状,回头他就去找冥君哭诉,让冥君好好约束这个爱闹事的家伙。
  如今的情况和雪山幻境大不相同,兽王沦为陪衬,真正的主角是地面上那些深坑。墨昀为躲避它们,忙着到处飞,压根顾不上袭击兽王,没过多久,地面上就不剩半块平整区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书怀往旁一闪,在兽王头上蹬了一脚,壮着胆子朝坑里看去,竟然望见如星辰般闪烁的亮光,全部都是不知名生物的双眼。
  嘶嘶的声响传来,长条状的生物自地底爬出,书怀头皮发麻,心说存雪这厮难道对蛇有什么特殊情结,这幻境里的地下放着的全是白蛇。
  好在这些蛇不过是普通的蛇,头上未曾长角,背上也没有翅膀,否则它们若是飞到空中,那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书怀一矮身从兽王腹下钻过,想找块干净地方离这些蛇远一点儿,结果却发现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坑,压根寻不到一处下脚。
  这次的阵眼,该不会是在哪条蛇身上?这可怎么找!书怀一阵晕眩,心中怒气升腾,随手斩断了身边的廊柱。兽王长啸一声,从屋顶上面落下,精准地站在了坑洞之间的平整地带,然而它尚未站稳,就被突然冒头的墨昀踹下了坑底。那些白蛇虽然不会伤到它,但它决计也爬不上来了。
  存雪养出这么一个蠢物,实在是丢脸丢到家了,不过兽王的确不适合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活动,雪原更适合它。书怀立在残垣之上,俯视着深坑里挣扎的异兽,觉得它这一辈子恐怕都爬不出来了。
  它犹不甘心,赤红双目紧盯着位于高处的书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但被它敌视的人不打算理会它,它的吸引力远远比不上那个神秘的阵眼。
  “如何破阵?”墨昀也跳了上来,蹲在断裂的房梁上面,饶有兴致地望向坑底的兽王,仿佛在嘲笑它的再度落败。兽王读懂了他的眼神,咆哮得愈发愤怒,可墨昀充耳不闻,面上仍是笑嘻嘻的。
  “看不出阵眼在何处……”书怀啧了一声,“干脆全拆掉算了。”
  “你若不嫌累,那现在就拆。”小妖王吸了口气,突然开始怀念当年尝过的蛇羹。不知道存雪养的蛇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做成肉羹以后滋味是否鲜美。
  他的口水都快要拖出来了,书怀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有些诧异。谁知这狼崽子脑内存了什么想法,竟挑在此刻馋嘴。
  书怀向来说到做到,他说要把这里的所有建筑全部拆除,竟然真的着手去做,而墨昀跟在他后面到处搞破坏,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得响亮。书怀只道他早晨没吃东西,应了他带他出去吃糖糕,眼前的场景却骤然变换。断壁残垣统统消失,地面平整毫无痕迹,冷宫仍是冷宫,虽然残破但依旧坚挺,没有任何倒塌过的迹象。他们竟是破除了幻境,回到了真实的皇宫当中。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书怀愣在原地,不知刚刚发生了何事。或许是他无意中摧毁了阵眼,又或者是设阵的存雪突然放弃了这个幻境,而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只要他们离开了幻境就好。
  但他们还未做好充足的准备,猛地一出来居然还有点儿不适应,书怀望见从墙头跳下的黑衣人,登时破口大骂,拉上墨昀逃之夭夭。
  生平第一次被几个凡人撵着跑,自己也是够丢脸的。
  这笔账要记在存雪头上,待抓住他以后再慢慢清算。
  “仙君……”看着面前的白衣人嘴角溢出鲜血,男子大吃一惊,慌忙要唤大夫,却被存雪摆手制止。存雪本欲设下幻境将书怀和墨昀困死其间,然而他忽略了己身伤势,强行运转阵法的后果,就是尚未痊愈的旧伤再度作怪,眼下他心绪不定,头一遭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事态的发展逐渐超出了他所可以掌控的范围,脱缰骏马再不受其主控制,谁也说不准它即将奔往何方。存雪抹掉嘴边的血,暗红的痕迹斑斑点点污了衣袖,他无奈发出一声长叹。
  还得再养养伤。
  “仙君。”男人见存雪神色缓和,壮着胆子开口,“宫中的布置已经妥当,敢问仙君,准备何时动手?”
  “今晚也好,明晚亦可。随意去做,无需多问。”存雪瞟他一眼,面露不耐。
  凡人当真愚钝,自己想做的事还要再三征求他人意见,难道就不会顺从本心行事吗?果然是一帮不动脑子的蠢货。
  帷帐缓缓放下,遮住了存雪的面容,男人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木门轻声闭合。存雪支着下巴,摆弄着桌案上的棋子,黑白纵横交错,从整齐变得杂乱。宫里的水要变浑浊了,而他就是那条搅浑水的大鱼,且看那人能否透过一池波纹,精确地找寻到他的身影。
  回到皇帝寝宫的时候,书怀首先看到的就是张着嘴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长清,这家伙占了小皇帝的床,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再来三道天雷,也不一定能把他劈醒。燕苓溪倒是大度,没有和他计较,只静静地倚在思霖身旁读书,但看他脸色不佳,桌上还搁着药碗,可能是又犯了什么毛病。
  书怀没怎么生过病,自然无法体会小皇帝的感受,可就算是很少生病的人,也一定能够理解病患的痛苦,他对着燕苓溪,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墨昀煞是嫉妒,甚至想装病博取他的同情,好让他也这么柔声细语地对自己讲话。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燕苓溪并未遇险,这让书怀松了口气。看来存雪身上之前的伤多半还没好全,他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想算计人也没办法了。
  与此同时,书怀有些吃惊,他未曾想过存雪也会处于劣势。他印象中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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