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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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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半道上,让他稍安勿躁,关于此事,冥君另有安排。
还能有怎样的安排?书怀实在捉摸不透冥君的想法。强行篡改命数是大忌,这种行为之所以被禁止,是因为其后果不是常人能够承担得起的,书怀当初撕毁生死簿亦是犯下大错,但冥君考虑再三,减轻了对他的责罚,这是由于他表明一切后果由他本人承担。像他这样直接撕毁生死簿的,绝对是少数,而愿意自行承担责任,并且协助冥君做事的,则更加罕见,若是人人都能有这般觉悟,那冥府就不会人手短缺,因为冥君把他们全都收来做了“鬼使”。然而燕苓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是个病秧子,冥君把他带来干什么?总不会是想给雪衣找个伴儿,有晚烛陪着她就够了。
文砚之伸手拦了书怀,便站在原地继续神游天外,丝毫没有危机感。对他来讲,可能还是严恒睿更值得警惕,但严恒睿结局已定,冥君早就说过,要找个时候把他送去转生,他是不会被留在冥府任职的,和去向待定的燕苓溪还真不一样。书怀跺了跺脚,几乎已经预见到鬼使的位置在将来被燕苓溪取代,尽管冥君还没有说要怎样处理燕苓溪。
黑龙缩在木桌底下,龙须微微颤抖,惊异地看着思霖与燕苓溪争吵,他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这边引经据典抛出一句诘问,那边立刻抖抖书袋丢来一句反驳,连续说了得有一个多时辰,竟是谁也没赢。正当长清听得亢奋的时候,思霖突然止了话音,无奈道:“时候不早了,你母亲那边要派人过来,我先藏到杯子里面,你冷静一下。”
燕苓溪在气头上,哪肯放他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使出浑身力气将他留在原地:“你别走,你先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陛下。”思霖笑了笑,把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你说谎!”燕苓溪开始口不择言,“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夜里,我就应该死了!”
听闻此言,思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而长清浑身一震,连忙把脑袋也缩回来,装作正在熟睡的模样。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燕苓溪抖了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旋即又走上前来,一言不发地抱住了思霖的腰,仿佛怕他一生气,就此离开自己似的。
“别多想,你还是人。”思霖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低声自语,“我不会害你。”
他当然不会害燕苓溪,但他所做的事,有没有妨害别人就不一定了。黑龙把自己蜷得更紧,但耳朵竖得老高,想听听小皇帝接下来会说什么。
对方并未辜负他的期待,只沉默片刻便再次开口问道:“我知道你想要我活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想这样活下去。”
思霖心知瞒不过他了,也就放弃了掩饰:“你若是真夭折在那天,读那么多书又有何用处?人世还有许多美景你未曾看过,你应当去看看。”
“照你这样讲,人总是要死的,那所有的人就都不要读书了,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燕苓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了解你的做法,只知道这样做是在违抗天命,天命不可违,你号称无所不知,竟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
“我如何不懂?”思霖轻叹,“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你发现得太晚了,是我对不住你,我只求你能活下去,所有罪责我来承担。”
燕苓溪抽了抽鼻子,仍然想努力摆出一副皇帝的威严:“无论如何,从今往后,不许再这样做。”
思霖陷入了沉默,长清偷偷地睁开眼,以为这场没有流血的战争要以燕苓溪的胜利而告终,没成想思霖忽然回身,弯腰附在燕苓溪耳边,低声说道:“恕难从命。”
小皇帝呼吸一窒,刚要开口说话,思霖却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玉杯。他在原地呆立片刻,门被轻轻叩响,是太后宫里的人过来了。饭菜的香气蔓延在空气当中,可燕苓溪没有任何胃口,他挥了挥手叫宫女先下去,只道自己心绪不宁,暂时不想看到任何人。
一只龙爪先从床下探出,紧接着一条龙爬了出来,燕苓溪低头看了长清一眼,不知道他是何时从桌下跑到了床下。既然他在此处,正好让他吃掉那些食物,否则丢在这儿也是浪费。他对长清眨了眨眼,后者会意,迅速爬到了桌上,先伸出爪子戳了戳,又凑上前闻了闻,突然“咦”了一声,惊讶地退到桌旁:“这仿佛有毒?”
燕苓溪皱起眉头,走到桌旁翻了翻那些碗碟,看不出哪里有异样,但他选择相信长清,当即将黑龙抱起塞回床下,扬声向门外唤道:“来人!”
宫女轻轻推开门,低着头走进来等他吩咐,燕苓溪略微扫了一眼,便指着桌上那些碗碟,命她们将其撤下。宫女们不为所动,依然站在原地,为首的那名宫人更上前一步,飞快地解释道:“您若是不用膳,太后会担心的。”
“转告母后,说朕今日没有胃口,不欲进食。”燕苓溪心里烦躁,觉得这些宫人未免也太不懂事,已经说过一次的话,他没心情再重复一次。
那宫女抬头望了他一眼,不知怎的,他心里生出一股寒意,就在这时,他听见对方把刚刚那句话又说了一遍,仿佛他不当场吃掉这些食物,她们就不走似的。一个可怕的猜测冒了出来,燕苓溪敲了敲桌面,忽然拿起一块糕点,作势要塞到那宫女口中。宫女神色慌乱,连忙向后退避,燕苓溪看到她的反应,当即将那块糕点摔在地上,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骂:“好大的胆子!说!是谁指使你在饭菜当中下毒!”
宫女终究是宫女,虽然被派来暗害皇帝,但仍是软弱的,没有什么底气,燕苓溪一拍桌子,她们就纷纷跪下,伏在地上不敢出声。小皇帝才被思霖惹怒,正愁找不到地方出气,她们便主动撞了过来,仿若自投罗网。黑龙趁她们不注意,悄悄探出脑袋,只见燕苓溪面色阴沉,像是马上就要下令砍人,再看地上那块糕点,不由得捏了把汗。书怀和墨昀在此处逗留数日,都没有碰到传说中毒杀皇帝的戏码,没想到今天让自己遇见了,这是怎样的运气?而燕苓溪若是吃下了那些食物,现在的情况可能又不一样。长清感到那么一丝害怕,皇宫果真危机四伏,古人诚不我欺。
“您若是不用膳,太后会很担心……”地上伏着的那名宫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紧盯着面前的小皇帝,“望陛下成全孝道,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好向太后交代……”
话音未落,她突然暴起,一手抓住燕苓溪的衣领,一手去桌上拿含毒的点心,其余几人像是得了指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一拥而上要压住燕苓溪,不让他作出反抗。眼看命案就要在眼前发生,长清再顾不上隐蔽,从床底蹿出来化作人身,要去从那些宫女手中救下小皇帝。他动作快,思霖比他更快,一道青翠光芒闪过,为首的宫女软软地歪倒下去,余下几名大惊失色,仓皇逃跑,思霖眼底杀意顿生,却想到燕苓溪的告诫,便收了手,一把将其抱在怀里,要带他离开寝宫。
“等等!”燕苓溪察觉到他的意图,顿时惊叫起来,“母后还在宫里,我不能走!”
“你不走,等她再派人来害你?”思霖幽幽叹气,“别念着什么母后了,保命为上,我的小陛下。”
长清仍不愿相信凡人女子竟会做出此等抛夫弃子的恶事,捧着那只翠玉杯弱弱地问道:“也许是嫁祸呢?”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我认为不是。”思霖带着小皇帝飞上半空,风从耳旁掠过,直叫燕苓溪不敢睁眼。看着他的模样,思霖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便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接着回头去问长清:“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黑龙好酒更好赌,一听这话,双眼顿时亮了:“打什么赌?”
“我赌此事乃太后所为,若是输了,送你三坛好酒。”思霖轻笑,好似胜券在握。
对手越是这样,长清就越不服输,他狠了狠心,放话说自己如果输给思霖,就送出三十坛。他是把全部家当都押进来了,思霖不禁咋舌,但没有几个酒鬼能抗拒美酒的诱惑,他昧着良心接受了长清的赌注,心说千万不能让这位龙神得知自己的秘密。
太后坐在殿内,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这是丞相呈上来的宝物,可她将其拿在手里,却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想来是那人不愿花钱,又试图讨好她,和她拉近关系。丞相也真是个奇人,朝中分为三派,数他和自己斗得最厉害,在这种节骨眼上送东西,谁知道安的什么心?那玉杯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太后一时间犯了难,她先前叫宫女拿银针来试,确定杯子上没有涂毒,但把它放下,自己又不能安心,还得寻个显眼的地方,要日日夜夜看得到它才行。
大宫女跟随太后多年,清楚地了解她的习惯,无需她多说,就接过杯子摆在了合乎她心意的地方。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皇儿日间病逝,须得寻个恰当的时机下葬,只是如今朝中大乱,无法将礼节做足。不过哀家想着,皇儿也不会拘泥于古礼,就在最近几日选一天,将其葬入皇陵当中吧。”
“是。”大宫女微微躬身,低头退到大殿之外,默默地关上了门,而在她抬起眼帘的那一刻,怪异的光芒在她眼中闪过。那是青翠的色彩,其间夹杂着一抹浅浅的黄,仿佛冬去春来,土地上生出了新的草叶。
陵墓的入口早已开启,大宫女站在外面,冷眼看着工匠封死了棺木。她静悄悄地离开,猛地在外墙上面拍下一掌,巨石应声而落,隔绝了生者与死者的世界。这是命数所致,怨不得天,怨不得人,谁叫他们太平凡,无人来搭救他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夜里十点睡觉,今天夜里十一点半还睡不着。快开学了,但时差是倒不过来了。
第99章 夺目
大宫女走出几步,眼中的翠色光芒闪动得愈发频繁,却又突然消失不见,留下一片沉沉的黑。她仍是凡人的双瞳,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皇陵一眼,只觉它在淡灰色的天空下显得煞是阴森。生者与死者的界限,又何止是那一道门。
车马向人世奔去,而扬尘湮没身后逝者的所在。谁也不再回望,因为它全无用处。对生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起码对大部分生者而言是这样的。只有活下去,才能见证将来;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拥有更多。虽说生者有生者之乐,死者有死者之乐,可既然在人世间留有希望,又何必选择死亡?身为太后身边的宫女,她不过是寻常人,未尝饱读诗书,未尝细思天道,在她心里,是没有什么比生命更贵重的了。她有活下去的能力,就决然不会让自己像棺木中封存的牺牲者一样,静悄悄地死在人间的角落里。
但她忘记了,她原本要放在棺木当中的,绝非那几名样貌普通的宫女。她奉了太后的命令,要让那小皇帝在寝宫里“病逝”。被她遗忘的不止这一处细节,她其实忘记了许多许多,甚至她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原有的目的。现在的她,从外表看仍是她,从哪里看都是她,只是她的思想已经不由她自己掌管,有谁正透过她的眼睛,在窥探周边的一切。
思霖坐在水泊边,双眼紧紧闭着,燕苓溪在他身旁不远处,披着他的外袍安睡。养尊处优的孩子,平生首次遭遇这种危机,然而他并不觉得难以适应,这倒也省下不少麻烦,比如思霖无需费心安抚他的情绪。燕苓溪是懂事的,也不能说不乖巧,他所需求的很少,也容易看管,因为他从不给人多添麻烦。思霖睁开眼,侧过脸去看他,觉得他睡相也有趣,像是什么温和的小动物,没有伤人的爪牙。
太后是比燕苓溪更像皇帝一些,尽管人们都说帝王要仁厚,可事实证明,在如今的世道上,仁厚无异于自取灭亡。有史以来的君主,鲜少有双手不沾血的,除非他们打一出生起就是什么也不懂的傀儡。思霖想从前的帝王在百姓看来也许是良善的,然而他们在宫中生活,从孩童到成人,一路上不知踏着多少血肉白骨,成就霸业的路途中,要说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燕苓溪不适合做君主,因为他见不得有谁做牺牲,说不定连铲除异己都下不了狠手。要想高枕无忧,就不应有如此做法,太后看得透彻,所以当朝中有不少大臣想保住所谓皇室正统的时候,她能毫不犹豫地毒杀自己的亲生儿子,撕破温情脉脉的假象,因为她明白,她的孩子不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前路上的绊脚石。
初次见到燕苓溪的那天,思霖想过要帮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在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这个想法未曾更改过半分。然而就像燕苓溪所说的那样,人永远无法从自己不喜欢的事物当中获得欢愉,他本身就不愿做君王,再把他扶上去,无异于增加他的痛苦,所以思霖放弃了原有的计划,准备带他离开权力争斗的中心。
又盯着那孩子看了一会儿,思霖突然发现对方在笑,紧接着那双眼也慢慢睁开了,燕苓溪翻了个身,把外袍裹得更严实了些,问道:“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睡了没有。”思霖起身,挪到他旁边坐着,“怎么,第一次出宫,夜里睡不着吗?”
“是让你气得睡不着。”燕苓溪将袍子往上拉,那张脸就被遮住了一半,只留下一双眼睛还在眨。思霖作势要把他从安逸的小窝中拖出来,他登时惊叫一声,愤愤道:“你越来越惹人厌了。”
他嘴上是这么说,可半点儿生气的模样都没有,思霖压根就不相信他动了怒,只笑了笑便继续望着面前的水泊出神。思霖不理燕苓溪,这孩子却来了劲,当下也不睡了,爬起来缠着对方问来问去。果真还是第一次离开深宫,心里多少有些激动,思霖暗自好笑,却没有揭穿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到最后燕苓溪肚子里的疑问都掏空了,思霖把他按回去要他赶快睡觉,他却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是要帮我做皇帝的,为何突然放弃原来的想法?”
“哪儿有什么原来的想法?”思霖笑了笑,“不过是想保证你的安全罢了。你不愿做皇帝,那就不做,只是先前依照形势来看,在朝中站稳是比较有利的。”
“你以前做过皇帝?我怎么觉得每次说到这种事,你就有了兴致,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燕苓溪突然又困了,开始犯迷糊,眼皮亦打起了架,但仍然强撑着不肯去睡,非要从思霖口中听到一个满意的解释不可。
随便说说,竟也能接近事实,思霖被他问得一愣,旋即答道:“算是做过,昏君一位而已。”
却说书怀前日去寻冥君,半道上又被鬼使拦下,正当踌躇不前的时刻,墨昀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了回去,才一进门,一块湿哒哒的东西就糊上他的脸,书怀大吃一惊,这才想起墨昀往自己脸上抹了些水果汁液。他每次出门出得急,总会忘记一些什么,上次是忘了吃东西,这回是忘了擦脸。不过也怪墨昀,好端端的往人脸上乱擦作甚?书怀颇为不满,不待墨昀开口,就牵起对方的衣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水渍。
“他说叫你别着急,你就不要急着往外跑。”墨昀的衣袖被他当作擦脸巾,居然也不生气,这要换作风仪,早就拔剑喊打喊杀了。书怀又就着墨昀的袖子蹭了蹭,嘴里仍在抱怨:“不是他办事,他当然不着急,说不定就耽搁这一会儿,人界那头又出事了。”
此话刚刚说完,长清就从冥府入口处跑进来,一路大呼小叫,也不晓得他是撞见了什么东西。书怀正想开门去看,长清就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屋,还没等书怀问他发生何事,他就化作一条小龙,痛哭流涕地缠在人身上,不住高呼宫中的女人是真的可怕。
“宫里的女人有什么可怕的?”书怀莫名其妙,“莫非在宫里遇见了女鬼?那你应该去找文砚之才对,过来抱着我哭什么?”
“不是女鬼!”长清哽咽道,“就是女人!”
“你又被人拔了鳞?”由于他说话不说明白,书怀开始乱猜。
长清抖了抖龙须,组织一下语言,将那群宫女的所作所为对书怀描述一番。书怀听完他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他思霖带着小皇帝去了何处,生怕那只杯子越跑越远,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墨昀下意识地去看那只被随手丢到一旁的玉盘,上面的金色丝线仍然缠得十分牢固,不过牵引的位置稍微有些偏移。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书怀松了口气,看样子思霖是跑不远的,估计仍在皇城周边,明日出去寻他便可。他们才离开不久,人界就发生了变故,冥君可能早有预料,这才让他不要急于行动。但冥君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书怀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发现总有些家伙能通过旁人无法想象的渠道得来许多消息,真乃神通广大。
仔细一想,白芷还在冥府,她成天跟着文砚之在大殿里坐着,兴许是她看到了什么,便一五一十地对冥君讲了。若当真如此,这小姑娘可比长清出息得多,起码她不会缠着人哇哇大哭。书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黑龙从自己身上扯下来,长清仍然深陷于震惊当中,半天没缓过神,颓废地缩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发呆。
其实他没有告诉书怀的是,他之所以痛哭并非因为受了惊吓,而是因为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将要失去三十坛好酒。把思霖送走以后,他越想越觉心慌,稍微一琢磨,就发现那赌注下得太大,而对方看样子有十成的把握,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极可能就是在那挖好了坑,等着他自个儿往下跳。
事先不思量,事后悔断肠,黑龙心里难受,躺在那里不愿动弹。书怀也懒得去管这蠢货,他在屋里坐了会儿,总觉得这样闲着不算太好,就跑出门要到冥河附近找晚烛谈一谈。思霖是借助晚烛的灵气才得以化形,从诸多细节来看,他是比较尊敬晚烛的,倘若让晚烛去劝导他,说不定他能听得进去。
到了桥头一看,晚烛刚搁下刷子,正对着自己的衣裳发愁,书怀瞧着雪衣不在,正好可以说一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事,便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先前问你要不要去人界找那只杯子精,你可考虑好了?”
“不去。”晚烛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满面写着忧愁,“根本就没想好要怎样对他说,去什么去。”
书怀多看了她两眼,觉得她那忧愁并非出于对思霖的担心,而是出于对新衣裳的惋惜。做人做到这程度,可以说是没良心了,做鬼做妖亦是同理。枉费思霖对她那般尊敬,现在倒好,思霖在人界出了大事,她连问都不问,直截了当地表示不愿意管,看来在她眼里,小弟甚至还没有一件衣服重要。
他们相对而坐,静默无言,过了约莫一刻钟,晚烛伤心够了,这才想起来询问思霖的近况。书怀就等着她问这个,忙把近来发生的诸事对她说了,她惊讶地睁大双眼,好似完全猜不到那个软弱的小弟竟也干起了杀人放火的勾当。对思霖的第一印象在她心底作祟,她并不是那么相信这些事乃思霖所为,可书怀骗她没用,只要冥君知悉真相,就不会错杀,也不会放过,鬼使代表冥君的意见,既然鬼使都说思霖伤了凡人,那多半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没有翻案的可能。
“你们准备怎样罚他?”晚烛神色茫然,又想起了另外的事,“若是要罚他,那我岂不是要一并受罚?”
“你的事先放着,要等天帝归位之后,双方商议决定。”书怀闲不住,伸手去够晚烛的灯,够到了就拿着它玩,将其当作一只火炉,用来暖手,“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只有你能说得动他。他如今不在宫里,要想见他,比从前方便许多,明日我们去寻他的时候,你若是想跟着同去,就起得早一些,在我门外等我。”
语罢,不等对方回答,他就起身抱着那盏灯跑向大殿。晚烛怔愣半晌,突然发现自己的灯没了,立刻暴跳如雷:“你跑什么!回来!把灯还给我!”
书怀抢走她的灯,并非为了捉弄她,只是最近冬季临近,寒气多少渗进了冥府,他成天冻得手脚冰凉,暖炉又忽然找不到了,好不容易发现个热乎东西,当然抱着不肯撒手。想晚烛成天火气那么旺,肯定不畏严寒,将她的灯借来一用,又有何妨?书怀不顾她的反对,抱着灯跑进大殿,末了将门一关,把灯灵拦在外面,转头冲着鬼使嘿嘿一笑,颇有些奸计得逞后的狡诈。
“老大不小的人了,成天欺负小姑娘?”文砚之对他的行为表示鄙夷,书怀嘴硬反驳,说晚烛早已不是小姑娘,刚刚说完,忽然想起面前这老怪物不知活了几千年还是几万年,在他眼中,的确谁都是个孩子没错。
就连冥君,说不定也是……
……如此凶神恶煞的孩子,还是算了吧。
“已经入了夜了,你不去睡你的懒觉,在外面吵吵嚷嚷想做什么?”冥君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要把书怀往外面赶,他的习惯也在提醒他,此刻应当去闭目养神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实在是没有精力一整天都听别人讲话,纵然是鬼,也是要休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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