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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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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妖孽……”孟礼浑身震颤,说出的话却让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听到他这么说,晴光顿时怔住了。明明是她救下了此人,为何还要被指责为忘恩负义?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她发现孟礼现在看着的根本就不是她!
孟礼看向半人半树的桃花娘娘,满面惊恐:“你骗我,你这个妖怪!”
他在身边胡乱摸索一通,将自己所能抓到的东西全部朝着树妖扔过去,嘴里不停咒骂着。晴光呆呆地看着他,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往下淌,她终于明白了,孟礼再一次将她当成了桃花娘娘。
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这个态度,他总是认为更好的那个才是他的桃花。
他并不是瞎,也不是聋,更不是傻。
他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肯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将树妖认作了仙子。
既然不是他的错,那就一定是别人的错!一定是晴光的错,一定是她骗了自己,是她残害生灵,还假扮懵懂无知!
桃花娘娘看穿了他的本质,蓦地爆发出一阵狂笑,那些枯枝败叶重又伸展起来到处挥舞,书怀被其中一根树枝砸中手臂,险些再次跌倒,好在他及时稳住了身形。
那边的地面上,孟礼仍在不知疲倦地大骂,不断将土块石子等物丢向桃花娘娘,晴光只是对着他静静流泪,却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
心灰意冷,说再多的话也无用。
书怀踏上已被破坏大半的琉璃顶,正对着树上那道可怖的裂隙,墨昀在他不远处站定,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光剑影交杂,向那行将断裂的老树扑去,只听得一声脆响,木屑飞溅,树皮剥落,整个树冠向下倾倒。墨昀将长刀抛向空中,任它散作一张大网,把那枝桠在空中撕成无数碎片——这时桃花娘娘却仍在大笑。
“我就是忘恩负义了,你能怎么样啊?”树妖抓住藤条,半边身子吊在余下的树干上晃晃悠悠,她脸上荡开狠毒的笑意,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晴、光!”
如此做法无疑给了孟礼死不认错的契机,他的情绪更加激动,脱口而出的话也越发难听。书怀皱起眉头,准备一剑杀死这棵讨厌的老树,好赶快把晴光从孟礼身边带走。
可他的剑还未动,桃花娘娘就已消失了!
她逃去了何处?
那半截枯木上突然冒出青色的藤蔓,桃花娘娘倾注全部力量,只为助它们生长,而它们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亦是拼尽全力,要将她送往孟礼身旁。
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飞速逼近,孟礼大惊失色,两条腿也吓得发抖,根本无法挪动半分。晴光见了他这副窝囊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她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伸手拥住孟礼,带着对方腾空而起,躲开了桃花娘娘。
书怀本以为树妖已是强弩之末,谁知她忽地兴奋起来,竟然紧追着晴光不放,她们之间距离过近,就连墨昀也不敢贸然出手,生怕误伤友人。
这棵老树演戏上了瘾,一边追赶晴光,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嘴里还不停喊着孟礼的名字。后者将这些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自是惊惶万分,他双腿踢蹬,连连挣动,晴光只好花更大力气去压制他。
画中仙既要保证孟礼不摔落在地,又要提防树妖的追赶,忙的晕头转向。就在这关键时刻,她眼前一花,走错了路,险些撞上墙壁!她慌忙护住怀中的人,自己的手肘却重重磕上了墙面,她闷哼一声,酥麻立刻传遍了整条手臂。
身后劲风袭来,桃花娘娘马上就要抓住她了,已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缓解痛苦。
晴光咬了咬牙,不顾右臂疼痛难忍,一脚踢上墙面,向另一边弹开。而就在她逃脱的下一瞬,青藤撞碎了围墙,正是她刚刚所在的位置!
桃花娘娘屡次失手,有些焦虑难耐,她的力量在逐渐流失——但晴光左支右绌,气力不支,此时的状态也并没有比树妖好多少。
书怀旁观多时,终于忍不住要出手,然而桃花娘娘的速度太快,他连出五剑都未曾刺中,围墙倒是被拆了大半。
“你放下他!你放下他!”桃花娘娘尖叫,“你把他给我,我就不杀你!你放下他!你放下他!”
听到她一直重复这四个字,孟礼惊恐地睁大眼睛,浑身汗毛倒竖:“不!不!不!救救我!救救我!”
晴光对桃花娘娘的叫喊充耳不闻,她固执地保护着孟礼,竟是要和树妖死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追逐战中,迟早有一方会精疲力竭而不得不停下。按目前的状况来看,先耗尽力气的会是晴光。
若晴光坚持不放手,那击杀树妖的时间将会大大延迟,说不定桃花娘娘在自己死前,还能拉上他们两个做自己的随葬品。这样的做法既浪费时间又消耗精力,也许还徒增伤亡,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如果她放手了,孟礼就会被桃花娘娘杀死。此人固然犯了错,但离“罪该万死”还差好几层,以无辜凡人的性命做诱饵来除妖,是书怀的行事大忌,更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计划之内。
“晴光!”书怀唤道,“你往这边来!”
只要桃花娘娘接近自己,书怀就有将她一击毙命的可能,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不管能否抓到时机,总得先试一试。
晴光很信任书怀,听他在叫自己,立刻调转方向朝这边飞来。桃花娘娘仍在她后面缀着,却很明显畏手畏脚了许多。树妖确实忌惮书怀和妖王,她担心自己靠得太近,会被这两只在后黄雀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淡粉的衣裙从书怀身旁掠过,撩起一阵香风。画中仙总算是和树妖拉开了距离,书怀和墨昀抓准机会,一前一后挡在了桃花娘娘面前,生生阻断她的进退两路。
“滚!滚!滚开!”树妖不敢擅动,嘴上却依旧叫嚣着,不过她也只能喊上一两句了,替代她双腿存在的青藤如今也开始枯萎,慢慢变成了和那半截老树一样的枯黄色。
有书怀和墨昀拦着桃花娘娘,晴光终于松了口气,她落在不远处的墙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桃花娘娘五指成爪,向前方的书怀抓去,而书怀不避不让,和她面对面互相冲撞起来。绿叶和剑影战成一团,刀光趁乱潜入,二者合力,在树妖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
创口没有流血,从其间逸出的俱是黑气,桃花娘娘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她大张着嘴,吐出一连串无意义的话语。
她马上就要死了!她不能死!她要拉一个该死的家伙,随自己一同上黄泉路!
树妖不再维持上半身的人形,她身形暴涨,化作一截巨大的枯木,从两侧伸出横枝,不偏不倚地刺向正在墙头歇息的孟礼!
书怀一剑已经刺出,无法回撤,墨昀视线被阻,根本看不到发生何事,两根横枝就这般不受阻碍地扑了出去,势要杀死它的猎物!
“哧”的一声响起,刺痛了书怀的双耳,他回过头,见那两根树枝穿透人体,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石砖上,不多时便汇聚成一大滩,它们不断向下流淌,整面墙都被染成了血红。
老树发出了微不可闻的笑声,在桃木剑下消失,被她刺中的那个人影晃了晃,猛地坠下高墙。
“晴光!”书怀在半空中接住这可怜的姑娘,随之摸到了满手鲜血。
晴光自背后到胸前被贯穿出一个破洞,她的目光渐渐涣散,眼角滑下两行泪来,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书怀凑到她唇边,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我好疼……”
“哥哥……”
“我好疼……”
“我要死了……”
这细细碎碎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炸得书怀脑内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心跳,无法捕捉任何一缕生命的讯息。
他紧握着晴光的手,那只手剧烈抖动一阵,突然静了下来。
一双眼睛永远阖上,再也不会睁开。
悲凉像流水一般将书怀淹没,他怔怔望着死去的姑娘,眼前却出现了两张脸,有时是雪衣,有时是晴光。
墨昀抓着孟礼从那面血染的墙上飘下,站在了书怀身边。他似乎不想再与孟礼接触,也不顾此人是否站稳,径自松开了手,任他摔倒在地。
仙子散成流萤,万千微光向四面八方飞去。淡粉的衣裙不见了,明丽的笑靥不见了,空余一幅画卷,寂寞地躺在碎石乱草之间。
孟礼看着那幅画,他熟悉那幅画,那是出自他手的一幅画。
画中桃花开得正艳,美人痴痴凝望,生怕有风来,无端将它惊动。
它可真是美啊。
孟礼伸出手,去碰触美人的面颊,然而就在他触及画卷的那一刻,鲜亮的色彩飞速褪去,眨眼之间,整张纸上空空如也,仿佛那姑娘从来没有出现过。
墨昀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那张白纸,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卷好,生怕有一丁点磨损。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书怀忽然问,“你有认真看过她一眼吗?”
孟礼不敢回答,他已记不得她的模样。
“我不懂你为什么分不清她和桃花娘娘,”书怀摊开双手,掌心的血迹渐渐消失,他扫了孟礼一眼,半是无奈半是怨恨,“其实你有一处画错了,树妖脸上根本就没有那颗泪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你才是忘恩负义的胆小鬼!孟礼,你果真是活在梦里,你枉读圣贤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众神正在河北上空吃火锅。
40度,我要死了。
第15章 隐喻
孟礼自知理亏,嗫嚅着不敢回应,纵然书怀满腔怒火,也不好对着一根木头发泄。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也不看孟礼一眼,拉上墨昀径直出了娘娘庙。
此刻四下无人,他大可御剑而奔,但仍是一路走到了城门口。
他在城门前停驻,看到墙面都恢复成了原样,其上再无藤蔓缠绕,只余风雨痕迹。岁月沧桑,人来人往,这砖石土块都看着。多少年来,人事几经更迭,唯有这堵墙屹立不倒,宛如一个永恒的印记。
不久之前,晴光还兴致勃勃地说,她在城墙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城门东侧的某块砖上,作为她来过这里的记号。她希望有朝一日故地重游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两个字迎接自己。
“我想四处走一走,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可有些人,还没看到什么是幸福就已经死了……”
原来属于她的,也不过是短短数年而已。
那个姑娘已经不在了,她刻下的名字还在吗?书怀沿着城墙向东走,寻找那块石砖,终于他指尖微顿,一个浅淡的、苦涩的表情在脸上漾开。
他眼前是歪歪斜斜的两个小字,稚嫩有如孩童。
——晴光。
“我听孟礼说过,他对晴光是一见钟情。”墨昀提起此事,没头没脑地问道,“他在说谎吗?”
“他倒也有能耐,能把见色起意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见色起意和一见钟情,分明是有区别的。”书怀已经懒得去斥责孟礼,“见色起意爱的是脸,一见钟情爱的是心。”
孟礼爱的是一张脸,因此他不在乎那张脸的主人是谁,但凡是这个模样的,都能被他喜欢。至于那面容的主人,是晴光还是桃花娘娘,是画中仙子还是杀人树妖,对他而言又有何意义?横竖都是这张面孔招他爱怜。
而一见钟情就不同了,相遇时只看一眼就中意他,就算他以后变了模样,也还是觉得他最好。从初见到分别,从年少到白头,从生到死,眼里装着的,永远都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该如何分辨,又如何证明?”墨昀不大能理解书怀的意思。
“如何证明……”书怀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让时间来证明,让死亡来证明。”
自打树妖被杀,她所带来的阴霾便淡出了视野,现在晴空万里,风光尚好。天气还未开始转凉,书怀思忖片刻,觉得御剑赶路恐怕会被太阳烤熟,但如果要用两只脚来翻山,他这把老骨头绝对会散。
“墨昀,你觉得……”书怀偏过头,去询问小妖王有何高见,结果就在这一瞥之间,他发现后者手中捧着一物,险些被吓得魂飞天外。
“刺啦——”玉盘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有几个木匠同时抓着锯子正在砍树,书怀连忙扑过去挂在墨昀背后,生怕天界这鬼东西又把自己送到哪根高枝上吊着。然而这回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那天旋地转的感觉,难不成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锯木头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忽地停了下来,书怀探头去看,发现玉盘上的青色宝石已碎到稀烂。
“……”
穷奢极欲!暴殄天物!令人发指!
虽然那整个大盘子丑得让人头晕目眩,但这颗宝石色泽透亮,是上品中的上品,拆下来能换不少东西,它居然就这么烂了!
书怀感到一阵牙酸。天宫里的某些家伙实在是不知民间疾苦,刚飞升到上界,就忘记了自己从前过着怎样的清贫日子,他们不想着救众生脱离苦海,却整天争权谋利,还有何脸面自称人仙?
墨昀甩了甩手,那些碎片就都掉进了草地里,他惊讶地看着玉盘上的凹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碎了?!”
它碎了,就象征着它所代表的妖物已经死亡,可书怀还是觉得不对。青属木,木主仁,但桃花娘娘分明是不仁不义之辈,为何这颗宝石指代了她?
死去的非人者,除了树妖,就只有晴光。
晴光是借了龙神的仙气,才有了生命。
那条龙是目前和人仙交战的天生神之一。
这破盘子是天界的东西……它果然有问题!
每一块宝石都带有各自的隐喻,说不定人仙想除掉谁,就把谁安在玉盘上!书怀猛地想起桃花娘娘死前那句“妨碍我成仙”,当时他没参透这句话背后隐藏了什么,此刻深入发掘,竟觉得树妖和人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是人仙扶植了傀儡,又怕她实力增长,不受自己摆布,所以要永绝后患?
不过现在已经是死无对证了,他们要想获取更多信息,只能遵循玉盘指引,来寻找蛛丝马迹。
没成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书怀就惊恐地看到一团黑雾。墨昀登时大叫一声,将玉盘甩飞出去,不想再被它安排,只可惜此举毫无用处,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他们又和先前一样,被这弱智东西吞了进去。
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该倒霉的还是得倒霉。书怀先前挂在墨昀背后,还当自己可以安然无恙,此刻却成了对方的肉垫子。
墨昀打了个滚,从他身上翻下去,抱着画卷哈哈大笑:“下次你挂正面?”
“滚!”书怀怒火滔天,“下次再和你凑这么近,我就不是人!”
“话不可以乱说,万一你马上就不是人了呢?”墨昀说话越来越讨打,书怀听得此语,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可他这句话说得确实很对。
“累了。”没走出多远,书怀就往地上一坐,光明正大地犯起了懒,“不想动。”
黑宝石疯狂闪动,生怕书怀把它忘记。但它闪也没用,此处地形崎岖,它就算闪瞎了书怀的眼,他们也只能走这么慢。
书怀长叹一口气,站起来继续往山下挪,可也许是太累了,没走几步竟摔了一跤。
书怀:“……”
墨昀:“……”
“我不是人。”书怀面不改色,自己骂自己,“你扶我一把。”
墨昀毫不掩饰地笑了,他将画卷塞到书怀手里,在这只大懒虫面前蹲下:“我背你下山。”
书怀脸色十分精彩,他盯着墨昀,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自暴自弃地伸出手,再一次挂到了对方背上。
小妖王所不知道的是,书怀天生就带了个破毛病,一旦有人替他忙活,他便要坐在一旁指点江山,然而这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仍是随口胡说着,一会儿让墨昀往东,一会儿让墨昀往西。
在此人的胡乱指挥之下,他们非但没能下山,并且还爬到了高处,站上了山崖。
望着脚下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海面,墨昀心情复杂,想不出该怎样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书怀从他背上爬下来,讪讪道:“你看这海不错。”
“我怕水。”墨昀双目空茫,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
更坏的还在后头。他话音未落,就远远望见天际飘来一片乌云,那云跑得极快,转瞬就到了他们头顶,顷刻间大雨如注,海风长啸,竟然还带了些冷意。
“什么鬼东西!”书怀连忙取下桃木,在剑身上敲了敲,竟然把那空白的画卷藏进了剑中。墨昀在旁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刚想问问他这把剑还能做什么使,却在看到空中黑影的那一瞬间变了脸色。
长满鳞片的巨爪穿过树冠,勾住书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旋即又向高空飞去——原来是一条黑龙。
墨昀见书怀被带走,满心急切,立刻忘记了身边的大雨,冲出树林便朝这边追来。黑龙许是觉得这小狼崽有些意思,便抓着书怀转来转去,引墨昀继续靠近。
雨势渐渐弱了,但天空仍是黑压压的,黑龙迎着冷风在云层中穿梭,身姿矫健,具有别样的美感。
被他抓着的人却不这么觉得。
“你有病吗?!”书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蠢龙给晃出来,他向下一望海面,霎时间明白了墨昀为何怕水。
黑龙甩甩尾巴,突然变回了人形,书怀一时不察,险些从高空坠落,幸而被他扯了一把。
“长清你这个蠢货!放手!”书怀拼命挣动,搞不懂这条龙对别人的衣领有何执念,“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妖王追将上来,恰好撞见这情景,他还当龙神真要对书怀不利,登时勃然大怒,掌心凝聚起一把长刀,就要去教训这胡作非为的家伙。
龙神“哟”了一声,戏谑道:“墨晖这儿子脾气还挺大,我陪他玩玩。”
书怀深知他不靠谱,下手没轻没重,连忙阻止:“你别……”
为时已晚。
海面上猛然冒出几根水柱,在墨昀身后穷追不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小妖王愣了一瞬,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海水吞没了。
这个欠收拾的王八蛋!书怀险些被气昏过去,他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回身就送了后者一脚。龙神堪堪避过这位的扫堂腿,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一道寒芒刺来,小妖王发梢还往下滴着水,黑着张脸赶到这头,横在他与书怀之间。
“你的小狼崽想咬我。”龙神后退一步,避过那双满怀敌意的眼睛,求助般看向书怀,“你不救救兄弟吗?”
“长清,你这混球!被关禁闭的事你都忘了?”书怀骂道,“你爹就该把你关在北海,少让你出来到处祸害人!”
先是助晴光化形,后是让墨昀淋雨,这条龙可真会折腾。这么久了,他干过几样好事吗?怕不是过段时间又要被龙王亲自带走,继续关个几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 打了两天游戏。
第16章 非人
长清还没被放出来多久,又被迫回想起在北海禁足的那段时间,他轻轻吸了口气,面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瞬间挂不住。
他被关禁闭的这事说来话长,起码要上溯四百多年。
那时候的长清整天无所事事,像个混世魔王。他爹治理北海,忙到没空管他,任由他在三界随意游荡,他就极给面子地四处搞破坏,今天去拔两株仙草,明日去捞几尾大鱼。这还不算,关键是他拔了草还插回坑里,把鱼玩死了又扔进河,纯粹是闲着无聊在找乐子。
一来二去,众神都眼熟这条黑龙,他们集体向老龙王告了一状,成功令长清锒铛入狱。
老龙王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这不成器的儿子能及时醒悟,做一条积极向上的好龙,因此长清只是被责令反省,禁止外出,至于别人来不来看他,龙王从不过问。
于是墨晖常常往北海跑,屡次带来新的消息,长清共情能力极强,听着他的描述,自己就能想象出一个世界,这四百年过得也不算太无趣。
这世间有些家伙,不管他们无聊不无聊,倒霉的都不是他们自己。书怀始终认为,长清和旁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后者都在乐观面对惨淡人生,而他是乐观地调皮捣蛋,让别人本就惨淡的人生更加惨淡。
这次他爹大发慈悲,将他从北海放出来,大家伙都以为他能浪子回头,起码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气人,书怀也曾经这么想过,可如今见了面才知道,臆想总是美好的。
黑龙依然死性不改,并没有多大长进,原先的调皮捣蛋甚至还变本加厉了。他从北海出来,一路跑到南海地界,从皮皮龙进阶成了会跑的皮皮龙。
海上风大,书怀见墨昀身上湿漉漉的,担心他因此受寒,便扯了扯他的衣袖,悄声道:“这儿风凉,你先下去。”
墨昀摇了摇头,双眼死盯着对面的黑龙。长清被看得心里发毛,他吞了口唾沫,突然变回龙身,飞速向海里钻去。小妖王一动不动,直等到海面上那个大水花消失,整片水域重归宁静,才收起了长刀。
在危急时刻被激发的潜能,持续时间是有限的,此时它又跑得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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