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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无名-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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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见一老翁坐在石上,箭步蹿上前叫道:“老伯,可有个小厮打此经过?”
老翁慢条斯理调转头,眼角牵着纹路,没精打采地望来。
看那老态龙钟的模样,少说也已是古稀之龄,眉眼轮廓,却和无名如出一辙。
——不是无名又是谁!
无敌本已做好了收尸的准备,岂料无名还未死,只是皓首苍颜,形容大变。
他悲喜参半,不由得骂道:“杀千刀的小王八,一夜之间变成了老王八!”
无名面无表情,觑了他片刻,冷不丁地问:“你是谁?”
无敌本想大骂一顿,以泄心头之愤,却没料到有此一问,怔在当场。
无名见来人哑口无言,似答不出话来,好奇地道:“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无敌心知,无名这是应了惑劫的衰败相,神智全失,不再记得前尘过往。
他张了张嘴,打算告诉无名,自己的名字以及两人认识的因由,却如鲠在喉。就算讲了,无名也不会记起一丝一毫。无名是唯一一个对他知根知底的人,如今也已将他忘记。
到头来,再穷追不舍,他还是孤零零的:“……我是你祖宗!”
无名摇摇头,不以为然:“方才,我在想一个人,你一来搅乱,不记得是谁了。”
无敌郁闷地道:“老王八,我知道你在想谁……”
“谁?”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无名望了无敌良久:“不知为何,一看见你,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哼,告诉大哥也无妨,大哥你在想庄家少主,想和他来世再续前缘。”
“我为何要想我自己?”
“大哥……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
无名沉默片刻,认真道:“我可以同你讲,但你要守口如瓶,我是劫门少主,庄少功。”
无敌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要下来了,无名忘了他,却记得少主。不仅记得少主,还自以为是少主。可见,相思成灾,已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谁能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病劫,竟是如此一个世间罕有的情痴?
这副失心疯的模样,教无敌既觉可怜,又觉可恨:“你把少主看得比命还金贵,偏要装作不在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再热的脸,贴久了冷屁股,也是会凉的!”
他心乱如麻,说到末了,已不觉在说自己对无名的体会。
无名听罢这一番语重心长的鬼话,垂下双目,再抬起眼:“你是何人?”
“我是你老爷,你是给我端洗脚水的小厮!”无敌置气道。
无名似懂非懂,点点头,顿了顿,自顾自地重复道:“方才,我在想何事?”
无敌本打算趁机冷嘲热讽,把平日所受的气,连本带利讨回来。可见无名一心挂念少主,变成了一个啰唣的老痴汉,丝毫不还嘴,又没趣得很。
论起来,若非他右手折断,右肩错位,无名早已追上少主,何至于天涯两隔?
“罢了,大哥不记得也无妨,我带你回阳朔去见少主!”无敌要拉无名起身,无名却双腿绵软,跌进他怀里,好似没长骨头一般。他心知不妙,连忙搂住无名,轻按无名的双腿。
无名自双膝以下,小腿骨已松散不成形状,应了死劫的衰败相,筋骨崩碎。
只怕其承受的痛苦,不亚于车裂。难怪并未走远,就坐在了这山石上。
无敌自己右手折裂不觉得痛,见无名受这份罪,却心惊肉跳:“痛么?”
“痛又如何,”无名老气横秋地问,“不痛又如何?”
“大哥你觉得痛,就应当叫出声。”
“叫出声就不痛了?”
“至少……我听着悦耳!我就想听大哥你叫唤,叫得越惨我越高兴。”
“……”
无敌将无名扛起,行至之前过夜的溪边,忽听得“呖呖、扁罐罐”的怪响。
三五成群的竹鹧鸪,正结伴来饮水。这些竹鹧鸪,虽是山禽却不畏人,见了无敌和无名,也只是探头探脑地端详一眼,又忙着梳洗鲜丽的羽毛去了。
无敌大喜,放下无名,以石子击毙一只。其余的竹鹧鸪见同伴毙命,齐齐鼓起羽毛,由为首的雄竹鹧鸪率领,摆出一个阵仗,大声叫嚷着,冲过来啄无敌。
无敌边抓边道:“少主要是在此,见了这情状,不知会说出什么道理来?”
无名正闭目养神,此时嫌吵,扬手掷出一把银针,竹鹧鸪散落一地。
“哎,大哥!”无敌急了,也似竹鹧鸪般聒噪起来,“这是拿来做干粮的!你那毒针见血封喉,你是不怕毒,却教我怎么入口?”
无名眼也不睁:“你放心吃。”言下之意,是用了未淬毒的针。
无敌这才将竹鹧鸪去毛洗净,架在火上烤熟。自己先饱餐一顿,把吃剩的鹧鸪腿撕下来,递给无名。无名倒也毫无怨言,就着他的手,张开嘴,衔下小块鹧鸪肉。
无敌暗觉别扭:“大哥好娇惰,自己拿着吃,当我喂狗不成?”
无名闻话,抬手握住鹧鸪腿,极斯文地细嚼慢咽起来。
无敌见这老王八吃相如故,和个女孩儿似的,忽然心生一念——
大哥散功的模样,倒也没什么可怖。七十年之后,或许就是这副形容。
转念,又想,昨夜以衣物掩面,却不知,大哥何时衰老至此?若是在苟且时……
想至此处,只觉滑稽至极,再也忍不住,嘿地冷笑一声。
无名听得无敌发笑,抬起沾满油汁的脸,轻轻地叹道:“蠢材。”
无敌哼了声:“大哥患了失心疯,本老爷不计小厮过。”
无名攒起眉,察言观色,以郎中的口吻评判:“我看你唇干目赤,肝火亢盛,且狂躁刚暴,语无伦次,倒像是有病在身,行将患失心症。”
“啐,有病的人,看谁都有病,老爷去洗个手,你转过身去!”
无名依言转身,明知这蠢材与己关系非同一般,却想不起是谁,为何连洗手也羞于示人。
过了片刻,听见潺潺的溪水声之中,隐有闷响传来,蠢材似让石苔绊倒了。
他捉着油腻的鹧鸪腿,调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结实的光屁股,明晃晃地撅在溪水里。心道一声,原来,洗手就是解手,这倒是不曾听闻。
正想转头继续进食,却见那蠢材浑身绷紧,把手指伸进去搅弄。
这无名就看不懂了,他现下只剩下七岁以前的记忆,而且分明感到,前尘往事,犹在迅疾消逝,只怕很快,连识文断字也会忘记。
不过,他向来不耻下问,目不转瞬地盯着问道:“你在做什么?”
无敌之前急于寻找无名,这时填饱了肚子,得了空,想起昨夜的事,始觉体内有些黏腻。
他虽是自甘雌伏,也着实快活了一场,但毕竟不是断袖,顿时倒了胃口。想把痕迹清理干净,奈何只有左手可以用,一不留神便栽进溪里,竟引得无名调头来看他。
他暗觉尴尬,但要强迫无名再转过头去,又未免欲盖弥彰,显得小家子气。
料想无名患了失心疯,未必知道自己在作甚,不如先把话说绝,让无名无话可说。
思虑周详后,便挑眉道:“老爷在发骚!”
无名年幼时寄人篱下,发骚这个词,却是听过的,心下顿时了然。
无敌只当他听不懂,索性直跪起身来,面对他,把上衣也脱了甩上岸,一面大大咧咧地搓洗身躯,一面鬼哭狼嚎,引颈高歌,以示豪迈:“忽闻冤家身有病,一见冤家瘦脱了形。见了奴,还要与奴高高兴。自己不顾自己命,向你说话不留情,候病好,一夜几回从你命!”
“……”
无名听得“一夜几回”之句,嘴角一抖,想笑,但深知,对方误以为自己得了狂症,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一时既觉得这蠢材吵闹得紧,又觉得乡野小调淳朴有趣。
便不再想那些想不起的事,把自己交给这蠢材,往何处去,能活几日,由他折腾。
第45章 苟延残喘
无敌洗干净上岸,把竹鹧鸪穿成串挂在腰间,扛起无名便下了山。
山麓住着几户人家,农妇正聚在河边捣衣。
无敌的衣衫让溪水浸湿,自称是山上的猎户,想用竹鹧鸪换些衣物和干粮。
有个老妪听罢,把无敌领回家,从柜中取出几件男子的粗布衣裤:“这是我儿孟虎的旧衣,也不知二位穿上合不合身。”
无敌换好之后,削下无名几缕白发,借来些糯米浆,粘在无名上唇和下颔处。又要了一把椅子,两根麻绳,将无名放在椅中,负在背上。他自知拿了这许多东西,是占了便宜,胡诌道:“家翁染病,我带他去定林寺许愿。那寺中的菩萨最是灵验,老夫人有什么心愿,不妨说来听听?我顺道的,给菩萨捎个话,也费不了什么事。”
老妪望东拜了拜:“我儿孟虎,年少时一心向道,说要游历名山,去学神仙术,几十年音讯全无。老身一见你,就想起他来。唉,但求菩萨显灵,让我儿平安归来。”
无敌听罢暗忖,这世上有许多六亲不认的臭道士,却不知哪个是老夫人之子?
他把这件事挂在心上,调起轻功,负着无名赶了一日路,到了江宁府治所。
遥遥望见城门处有官兵把守,便趁夜越墙而过,潜入衙门库房,盗出些官银,在附近的鬼市子兑成散碎银子,买了斗笠等物,易容一番,到长江渡口雇船南下。
无敌本打算负着无名,以轻功赶回庄家。只是无名散功奇快,到了这时,浑身骨骼已碎去大半,连椅子也坐不得,经不起颠簸。容貌已像个百岁老人,还长出紫黑的毒斑。咯血的毛病也越来越厉害。除了乘船缓缓而行,他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生怕睡上一觉,再睁眼,无名就化作了一具枯骨。抱膝坐在船中,一筹莫展:“大哥,你这副比鬼还难看的模样,可教我如何是好?”
无名仰面躺着,面无表情,哑声道:“大哥,如何是好?”
他又道:“论情论理,我本该杀了你,给你一个痛快。”
无名也道:“本该,痛快。”
“但我不甘心。”
“不甘心。”
“唉。”
“唉。”
无敌哭笑不得,如今无名神智全失,他说什么,无名就学什么。
他故意道:“我是一只大王八!”
无名含糊地学道:“王八。”
“……大哥真傻假傻?”
“真,假傻?”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日。无名形容枯槁,彻底瘫卧不动,不再吭声。
无敌只管死马当作活马医,船在太平府泊住,就让船夫去了请一位郎中来。郎中见了无名的模样,惊呼一声,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逃,几乎跌落进江中。
无敌大怒,蹿出船舱,捉住郎中,就要逼他号脉。
郎中又急又慌,扭头看见几个道士提剑而来,高声嚷道:“道长,道长救我!”
“大师兄,有人呼救。”
来的几个道士,是武当派弟子,曾在金陵围堵无敌。为首的一个,被称作大师兄的,在江湖中声名显赫,身手也了得,是山岳盟盟主、武当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名唤萧尽义。
萧尽义见无敌头戴斗笠,芒屩布衣,却矫健迥拔,不似寻常之辈,便道:“上前问一问。”
“老爷花银子请郎中,”无敌这时也已瞧见武当子弟,气发丹田,恶声恶气地囔道,“碍着臭牛鼻子哪根筋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上赶着来救亲爹不成!”
众道士意欲动手,萧尽义制止众师弟,问道:“这位大夫不愿治病,想必有一番苦衷?”
“道长,不是小的不愿治病,船中那人……那人不是活人!”
无敌听郎中如此说自家大哥,气红了眼,一把擢起郎中,就要往江里扔:“撮鸟庸医,你才不是活人,你娘生你也没些鸟用,教你占着茅坑不屙屎,活待宰的畜生!”
萧尽义听得船中的病人不是活人,心中生疑,向无敌抱拳道:“实不相瞒,贫道乃武当派弟子,略通岐黄之术,阁下饶了大夫,让贫道瞧一瞧如何?”
“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奶腥未落的小牛鼻子,回家瞧你娘去!”
众道士怒不可遏:“这泼才好生无礼!大师兄何必多言,我等把人救下来才是!”
萧尽义转头向众师弟道:“先别动手,我看此事有些蹊跷,船中之人,恐怕是夜盟主……”
无敌耳朵尖,听见“夜盟主”三字,心念一转,纵声道:“兀那领头的小牛鼻子,我看你顺眼,你可以上来。但这船吃水不深,容不下许多牛鼻子,其他臭牛鼻子,必须留在岸上!”
萧尽义依言行事,众道士无可奈何,只得叮嘱他当心,冲无敌喊话道:“我们大师兄,是山岳盟盟主的高徒,武当第一等高手!谅你这泼才,也不敢怎么样!”
无敌哈地一笑,这世上能让他不敢怎么样的,除了大哥,还没有第二个。
萧尽义随无敌进了船舱,揭开被褥,看了无名一眼,已知晓这人绝非夜盟主。
在他眼中,无名是百岁老翁,浑身起了形似尸斑的毒斑,难怪让郎中误以为不是活人。
“无上太乙度厄天尊,”他掖住袍袖,隔着一层薄料,替无名把脉,不觉皱起眉头,口诵道号,“贫道从未见过这等的伤患,这位善人百毒缠身,筋骨尽碎,且年事已高,按理,早该过身了,却调住一口气勉力维持,不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无敌听来,萧尽义真有些看病的本事,提起炉子上的铜壶,给他斟了一杯热水:“道长,你看,家翁还有救么?”
萧尽义之前受他辱骂,此刻见他大献殷勤,反倒有些难为情了:“贫道才疏学浅,不过,恐怕……只有一个人,或许能妙手回春,救令祖父。”
“是谁?”
“劫门的病劫无名!论医术和施毒的本事,放眼江湖,无人能与他比肩。”
萧尽义口中,医术高超、妙手回春的病劫无名,此刻就软绵绵地躺在被褥中。
听这意思,全天下是没有人能救无名了。
无敌道:“……”
萧尽义看他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很体谅他的心情:“求病劫治病,的确很难。常言道,‘五劫出没,消灾惹祸’。请五劫出手,往往得不偿失……”
无敌气闷,冷冷地道:“就好比你这姓萧的牛鼻子,曾请死劫杀人报仇,结果不得不交出武当的诈死秘法‘玄武定’?”
萧尽义一惊,急忙扫一眼船外,把帘布拉紧,压低声:“阁下怎么知道此事?”
“老爷就是死劫无敌。”无敌气不过,揭下斗笠,扯去假胡须。
原来,在无名陪庄少功出门之前,无敌曾领了家主之令,去替萧尽义杀人报仇。
萧尽义的仇人,在朝中做事,诬陷萧家是前朝旧臣,使得萧家满门抄斩。唯有萧尽义年幼,让武当掌门收留。武当不愿与朝廷为敌,萧尽义长大后,不好亲自动手报仇,只得借助劫门。
无敌贪图武当的“玄武定”,想要以诈死之法带无名离开庄家,便答应了此事。
此后他回到庄家,因玩忽职守无故失踪,让无名关进地牢,才不得不扮作马夫来金陵。
萧尽义听无敌自表身份,不由得面上一热,惭愧道:“原来是恩公!”
“哼,老爷有恩于你,你这没良心的臭牛鼻子,却说什么得不偿失,还曾带人围攻老爷!”
“那是师尊有令,要铲除乾坤盟,贫道不敢不从……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无敌见好就收,转怒为笑:“我知道,你心眼是好的,没有进巷来追。”
萧尽义点头道:“就算追上了恩公,也不是恩公的对手。”
无敌心中雪亮,晓得萧尽义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听得很是喜欢。他这个人虽脾气暴躁,却也讲江湖道义,有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他就会由衷地生出喜悦之意,十倍地回报对方:“我看令师也老糊涂了,下一任武当掌门,非你莫属。做他个山岳盟盟主,也不在话下。你什么都好,就是欠些志气。我若能活到那时,必来捧你的场。”
萧尽义吓得直道:“不敢,不敢!”
无敌打了他一拳:“就这么定了!”
萧尽义晓得无敌有这番许诺,是为救奄奄一息的老翁。他再推拒,就要让无敌以为自己信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恩公,事已至此,可别再瞒贫道,这老翁,当真是令祖父?”
无敌坦然道:“如今咱俩在一条船上,我也不怕你知道,这是我大哥无名!”
萧尽义听罢,过了半晌才道:“恩公节哀。天人五衰,只怕没有人能救病劫。别说无人能救,病劫造下滔天杀业,神佛难忍,万死莫赎,谁又愿意施以援手?”
萧尽义所言皆发自肺腑,有一说一,无敌倒也不怪对方直言不讳。
他本未奢想无名能寿终正寝,因此平静地道:“我们这些人,欠了许多命债,下场都不会太好。我只想,让大哥再撑些时日,回庄家见少主一面。”
萧尽义这才松了口气,下定决心道:“难得恩公有这份心,贫道不成全恩公,倒显得不仗义了。这里有一颗小续命丹,乃是蔽派至宝,出行时师尊把予贫道,要贫道濒死含在舌底,从而陷入昏睡,可以延缓伤势、病痛及毒性的蔓延,有续命之奇效。”
无敌接过一枚金色的丹药,看不出有什么稀奇,姑且依言放在无名舌底:“这劳什子小续命丹,能让我大哥撑多少时日?”
“因人而异,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
“……那还是不够,你身上有多少丹药?全给了我,好处自是少不了你。”
萧尽义无奈道:“恩公不知,炼丹不易,一炉数十丸,也未必能成其一,耗费的年岁、药材和心力,一言难尽。这小续命丹,如今只剩一枚。就算再有,性命尽了,也拦不住。除非……”
无敌急忙道:“除非什么?”
“除非,有云南蛊门的化生蛊,或者,学会前朝点绛派的‘李代桃僵’之法。”
“你说的这两个门派,一个远在天边,一个早已散伙,有鸟用?”
萧尽义久闻病劫无名的恶名,本不愿相救。此时见无敌如此焦急,一问一答,感同身受,才不觉为他绞尽脑汁:“恩公可知晓药王谷?苏谷主的‘十香返生丸’,以十种辛温之香替人开窍,可使神昏危重之症即刻复苏,如若求得一丸,兴许,还能再苦撑几日。”
无敌一向留意江湖各派,顿时醍醐灌顶:“药王谷在池州府的江北,白荡湖旁。”
“不错,恩公继续坐船,沿长江往西南行,要不了几日,就能抵达池州。”
无敌把心放宽了些,向萧尽义打探道:“你怎来了太平府,金陵那边大功告成了?”
萧尽义叹道:“大功告成就好了。当日,我等随官兵围剿凤台山,皇帝和夜盟主说了好一番话。我等才知,夜盟主也是开国皇帝之后,是当今皇帝的堂兄。他二人,一个是明帝,管朝中事,一个是暗帝,管江湖,监督明帝。夜盟主手中有一道密诏,大意是,在位的皇帝若无帝德,不足以君天下,他便可以奉诏起兵,清君侧,乃至自己做皇帝。”
听萧尽义讲来,皇帝铲除乾坤盟,是为了收回开国皇帝的密诏。
夜盟主临死把密诏扔在皇帝面前,说道,君所执之物,是我不屑之物,君求不得的人,是我的人。天要兴君还是亡君,在于千家百姓,岂是一个夜家可以左右的。
“夜盟主为刺客伤了心脉,说完这番,就倒地殒命了。我等没料到有这等内情,一时无人上前验尸。却有个武功奇高的绝艳女子,纵身闯了进来,连呼‘夜郎’,抱起尸首便不知所踪。”
无敌听得奇怪:“夜盟主有断袖之癖,怎地还惹了痴情女子,欠下风流债?”
“贫道听神女门的白姑娘讲,这女子是她们的薛门主,自幼恋慕夜盟主。这一次,神女门来金陵,就是为了趁乱抢夺夜盟主,岂料还是晚了一步,让夜盟主殒命了。”
无敌笑道:“这薛门主也忒没劲,人死如灯灭,她还要把尸首抢走!”
萧尽义闻话,斜了惨不忍睹的无名一眼,忍不住道:“恩公不也如此么?”
“——那可不一样,我对大哥没有龌龊心思,只是为了信守承诺。”
萧尽义继续道:“贫道本打算回武当复命,盗门燕少主追薛门主,未果,称那女子绝非薛门主,薛门主轻功虽好,他却能追上。这女子的轻功,只怕天底下难逢敌手,他的燕子八闪翻翅,别说望尘莫及,就连影子也寻不见。他怀疑,夜盟主是诈死,让人救走了。我等只好分头搜寻,贫道和众师弟来太平府渡口,想要截住过往船只,这才遇见了恩公你。”
无敌听罢冷笑:“燕贼这骚老狐,想和我王八大哥斗,还欠着些火候!”
萧尽义心中一动:“夜盟主的下落,恩公可否指点一二?也好让贫道和师尊有个交代。”
“说给你听也无妨,若我所料不差,那武功奇高的女子,就是夜盟主的男宠。”
萧尽义怔了怔:“那妖孽,曾来山岳盟滋事,多行不义,不是已经自断经脉而死了么?”
无敌郁闷地道:“说来,多亏你们武当派相助,你传给我的诈死秘法‘玄武定’,让我这王八大哥拿去,教给夜盟主的男宠用了。”
“可那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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