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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与书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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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对内。
  对外,虽已经富得流油,洛广宁仍不知足,许是利欲熏心,许是如他自己所说以富养富,为了牟取暴利,无所不用其极,表面衣冠楚楚,背后却做了许多为人不齿的勾当。
  与其交往之人,有些势力还罢,若是寻常布衣,一个不顺意便会被他送入官府,不沦落到倾家荡产难以脱身,甚至有人身死狱中。
  因其家大势大,更有安平侯府在后撑腰,地方官也对他唯命是从,任其在昭远翻云覆雨。
  昭远百姓亦畏其权势,敢怒不敢言。
  洛大少爷病后,急坏了洛广宁,大夫一个接一个在洛家进进出出,安平侯甚至从京城送来了御医,洛大少爷的病情却只有更重。
  后来,从洛家出来的大夫,大多拖着残躯,更甚者昏死过去,被下人抬着扔出来。
  昭远有些名气的大夫一时人心惶惶、坐卧不安,生怕洛家找上自己。
  这之后,又过了几天,洛家终于敲了文然的门。
  文然医术甚佳,其时在昭远开了个小医庐,专为穷人治病。
  他虽不喜张扬,但救治的人多了,名声也就传开了,洛家走投无路,便寻声找上了他。
  文晏当时十二岁,文悉只有两岁,才刚学会走路。
  他们的母亲在生文悉时难产去世,兄弟俩便由父亲照顾,文晏经常在医庐帮忙。
  洛家的人来到后,文然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为以防万一,借口到里屋拿药箱,嘱咐文晏带着文悉从后门溜走,去追走了没几天的公羊岐。
  文然随后跟随洛家奴仆离开。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时,文然到了洛家,洛大少爷已经病入膏肓。
  虽知无力挽救,他还是应洛广宁的要求,为洛大少爷把脉。
  然而没等他的手搭到洛大少爷手腕儿上,洛大少爷就断了气。
  洛夫人当场晕厥过去,洛广宁悲怒交加,怒斥一声让下人把文然拉了下去。
  先是打了他一百板子,又把奄奄一息的他拖到衙门,状告其是庸医,治死了自己的儿子,将其下到狱中。
  地方官得了洛家的警告,不敢给文然饭吃,更没有水喝。
  看守小吏也被洛广宁买通,对文然百般折磨,大力踩踏他血肉模糊的背,使劲撕开他跟血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服,用刀尖在他背上的伤痕上重重划刻,一时兴起又把他的手指和脚指全部敲碎,奚落他是大夫,让他自己医治。
  旧伤未消,新伤又起,饥寒交加,饱受折辱,文然当晚就发了高烧,三天后死在牢中。
  地方官对外称其病死,将他的尸首扔在乱葬岗。
  所幸其尸首被乔老太爷派人运走,偷偷埋下。
  初时,文然刚刚入狱,乔老太爷得知了消息,百般周转,想把他救出来。
  因文然于乔家有恩,先是把乔羽父母遇害的消息告诉了他,免他们暴尸荒野;后又救了他一命,更在乔家居丧那几天,一直守在他身边,悉心为他调养,谁知他一回去就出了事。
  如此恩德,乔老太爷前后奔波,与官府不停打交道,然而终究敌不过洛家只手遮天,文然最后还是含冤而死。
  文然死后,洛家果然又去医庐找文晏和文悉,妄图绝了后患。
  乔老太爷也派人去找,想把他们接过来,双方都没有找到。
  文晏是在半个月后追上公羊岐的,把事情全部告知公羊岐后,他们三人又赶了回来。
  却得知父亲已死的消息,而且是蒙受不白之冤、被残忍迫害致死。
  医庐也已经被封锁,洛广宁还在抓他们。
  从那时起,文晏就下定了一个决心:揭露洛家的罪恶行径,为父亲洗脱冤屈,此生之志,不死不休。
  没有找到父亲的尸首,或许是被好心人埋葬了,悲痛过后,少年文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文悉,跟随公羊岐悄悄潜走,从此四处漂泊,再也没有故乡。
  文晏跟着公羊岐游历时,一边照顾文悉,一边学习医术,得了空闲便苦读诗书,常常子时方息,卯时又起,所欲谋求之事,铭记于心,一天都不敢忘记。
  如此一晃五年过去,到了文晏拜别二人的时候。
  文悉此时年方七岁,如何安顿他是文晏思虑很久的问题。
  文悉对医道并不感兴趣,在武学方面倒不时展露出过人的才能。
  与公羊先生商量后,文晏把他送到了北山,跟随山南先生修习武艺。
  一方面因他志趣在此,另一方面,文晏也希望他习得一些防身之术,好保护自己。
  文悉自是不愿意离开文晏,文晏安慰他许久,最后说到等他武功高强了可以保护晏哥,文悉才欣然应允。
  与他二人一一拜别,文晏回到昭远,寻了一方破庙,宿身于此,等待科考。
  五年过去,几经流离,文晏骨相变化极大,即便出门,也没有人认出他就是当年的文然大夫的儿子。
  回到昭远的那年,文晏十七岁,始参加童试,考取生员。
  十八岁,适逢秋闱,中解元。
  十九岁,进京赶考,中会元。
  同年参加殿试,中状元。
  文晏的仕途之路由此开始。
  然自来伴君如伴虎,一脚踏入官场,朝夕之间进退维谷,况他选择的又是一条凶险无比的道路,一步走错,身后即是万丈深渊。
  不能拖累公羊先生和文悉,也不能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软肋。
  所以在拜别二人时,文晏就做好了此生不见的准备。
  一年只各自给他们写一封信,以报平安,嘱咐文悉不许回信,以免暴露藏身之处。
  公羊先生游踪无定,没有这个顾虑,给他回过几封。
  高中状元后,按照惯例,文晏可以直接入主翰林院,在京为官。
  然文晏以历练为由,请旨到地方做官三年,皇帝惜才,本不同意,但念他谦逊诚恳,也就应允。
  文晏去的地方自然是昭远。
  此去只为接近洛家,搜集罪证。
  洛广宁具有商人惯有的狡诈与精明,与地方官狼狈为奸,虽然坏事做尽,却鲜少留下证据,即便有零星的罪证,也被地方官销毁,让文晏废了颇多心神。
  但洛家虽对上欺瞒献媚,对下却欺压盘剥,虐待奴仆,克扣月银。
  整个家族内部也矛盾丛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因其离心离德,失去人心,很多背地里做的勾当还是被抖露出来。
  就文晏所查到的,洛广宁私放高利贷,逼得负债穷户变卖产业、鬻儿卖女;为敲诈财物,冤害贫苦书生,至其狱中自缢;纵容支系小辈聚赌作乐,搜刮民脂,强抢民女;甚至倚仗权势,操纵官司,决人生死。
  洛家身上所背负的人命有数十条之多,然而因洛家与安平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上下相互护佑,洛家权贵的地位一时无人能够撼动。
  或者说无人敢去撼动。
  要想扳倒洛家,必须先解决安平侯府。
  所以当文晏在昭远为官方两年,就被皇上召回京城时,他未再推辞。
  回到朝廷,文晏面临的才是刀山剑树。
  在京时,他一门心思盯着安平侯,暗自搜罗他为官不仁的证据,为人处世都很低调。
  然而那只是他一厢情愿。
  他的确是很想低调,却低调不起来。
  新官上任,位居要职,深得圣心,节节高升。
  条条招摇,深深戳中那些机关算尽、拼命往上攀爬的官员的心。
  如此一来,不免招致以安平侯为首的一批大臣的嫉恨。
  那些人先是对文晏冷嘲热讽,接着又向皇帝进献谗言,妄图弹劾文晏。
  然而文晏政绩颇丰,深得皇帝器重信任,他们的言论终是毫无成效。
  见动不了文晏,他们遂打起了文晏身边人的主意。
  曾与文晏交好的官员,逐个被罢官贬官,或被革职查办。
  渐渐地,没有官员明面上敢跟文晏交往,文晏在朝廷上慢慢被孤立。
  内心虽对这些小人深恶痛绝,也为被贬的同僚哀叹惋惜,然成大事者必要冷静自持。
  将一腔怒意咽在心底,文晏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好似毫不在意。
  文晏和安平侯的政见多不一致,而皇帝多听取文晏的建议,自文晏回京后,安平侯渐渐失宠。
  且他经营赌坊、赈灾不力等过失,总是被文晏似是无意间抖出,安平侯对他愈发忌惮。
  此后,文晏五次中毒,两次落水,一次坠马。
  坠马那次,文晏伤的极重,险些丧命。
  昏迷了三天三夜方醒,后脑现在还留有一道极长的疤,因藏在头发里没有人注意到;右腿也摔得骨折,此后一连卧床三个月。
  他知道这些事是安平侯所为,但还不到反击的时候。
  在朝两年,安平侯的罪证已经收集的差不多,远离朝堂他也乐得清闲,遂安心养伤。
  身体痊愈后,文晏刚去上朝,就听到了名盗狐狸大闹昭远,猖狂盗取名贵药材之事。
  先前在昭远时,他便发现昭远的药材流通有怪异之处,觉得此次狐狸盗取药材必有蹊跷,于是主动请旨前去昭远捉拿狐狸。
  皇帝初时还不同意,觉得大材小用,且文晏是一介文官。
  安平侯以为他是被自己整怕了,想要避开朝堂,反而奚落着帮衬。
  亏了他,一年前,文晏终于又回到昭远。
  在昭远的几个月,文晏表面搜寻狐狸的踪迹,暗地里则在调查药材交易之事,逐渐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即药材买卖被昭远富户所操控,这些富户垄断药材行业,恣意抬高药价,当地很多百姓生病了却请不起大夫、买不起药,活活病死者数众,疫病甚至有流行的趋势。
  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洛广宁,其他富户仅是附庸。
  文晏对狐狸收收放放,以拖延时间寻找证据时,意图被洛广宁察觉。
  得知文晏在朝堂之上便与他哥哥安平侯作对后,洛广宁更是狗急跳墙,一掷千金找来夜灯,欲刺杀文晏。
  山神当时仍在沉睡,阿狸发觉他突然眉头紧皱、睡的极不安稳。
  能让山神有如此面色的,也只有杜衡,阿狸于是去寻找杜衡的转世。
  然后找到了文晏。
  发现文晏的下落时,夜灯的人正要去刺杀他,当时狐狸也出现了,他以为是刺客同伙,一脚踹开,闪进屋里去救文晏。
  在他与刺客打斗时,文晏被惊醒,打退刺客,阿狸让文晏只管放心行事,便出去了。
  因当时房间一片漆黑,且未点灯,文晏只依稀看到阿狸脸的轮廓,并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阿狸此后一直暗地里保护文晏,洛广宁多次试图谋害,被阿狸一一化解。
  一个月后,文晏带着四年多时间搜罗到的洛家和安平侯为非作歹的罪证,回京复命。
  此后发生的,便是几个月前震惊朝野的“洛广宁案”。
  安平侯及其党羽官官相护,谋害忠良,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因念其祖上有功,从轻发落,削除爵位,贬为庶民,抄家流放。
  洛家勾通官府,包揽词讼,重利盘剥,草菅人命,且私放高利贷,垄断药材交易,□□民女,罪无可恕。
  洛广宁即日斩首,不许子弟为其收尸,洛家家产全部抄没,女眷一律贬为奴籍,成年男子流放西翼,未成年男子贬为庶民。
  此案牵连甚广,除了安平侯府和洛家,被查抄的官员及昭远富族多达几十户,更是有大批官员被贬官,前前后后牵扯了几百人。
  “洛广宁案”,给朝廷带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换血清洗。
  百姓此时才知道文晏就是文然大夫的儿子,得知此案后都出了一口恶气,更是把文状元奉为惩恶扬善的天神。
  然而天神却选择告老还乡。
  洛家已除,父亲也沉冤得雪,苦心孤诣十二年所为谋求之事,终于达成,文晏已经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他想离开,皇帝自然不会答应,一则他是自己的得力贤臣,如今又立了大功,二则朝廷刚刚革除一批官员,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但文晏深知,若是此时不离开,往后更是无法脱身。
  于是文状元开始百般陈说自己的罪责,如奉命捉拿狐狸未果,有负圣恩,与狐狸对饮,包藏祸心。
  更是找来当初狐狸给过他们药材的那对母子,让他们传播出文大人不仅不为被盗人家做主,寻到赃物不拿回,反而擅自给别人的事,说他徇私枉法,还有意让这件事传到皇上耳朵里。
  皇帝初开始不相信这些杯弓蛇影的事儿,还警告下面的人不要听信谗言。
  后来此事越发传的有鼻子有眼,文晏又刻意吊儿郎当,装出一副居功自傲的样子,一些刚正不阿的大臣慢慢看不过去,言语间对文晏尽是指责。
  皇帝不能不体察这些忠臣的心,终于无法视而不见,找来文晏问话。
  文晏正求之不得,皇帝问什么他承认什么,一问三点头。
  然而皇帝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他几句,话头一转竟赞扬起他认错的态度诚恳,说他是百官之表率,完全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最后,文状元绞尽脑汁,想起了自己的隐疾。
  这次,他没再耗费唇舌,只是上朝时猛地扎在地上几次,跟皇帝谈话没多时盗了一身虚汗,衣服全部湿透,几天功夫脸上脖子上长满红疹子。
  皇帝终是被他吓到了,忙为爱卿请御医。
  文晏微微一笑婉拒,说自己是隐疾犯了,请不得御医。
  皇帝没法子,只能准其辞官,回家修养一年。
  辞官后,文晏并未留在京城,而是回到昭远。
  揭开医庐的封条,打开尘封的门窗,回到十二年前待过的家,他重新在这里住下。
  然而住了不到半个月,一天深夜,医庐突然起火。
  火是洛家二少爷洛淇放的。
  洛家现在只余他一人,因未到加冠之年,仅被贬为庶民。
  他满心仇恨,紧盯着文晏的动向,苦于无法下手,谁知文晏却自投罗网回到昭远,给了他行凶的机会。
  医庐着火后,阿狸迅速把文晏救起,从后门逃出,随后便匿了身形。
  因其罩住了脸,文晏并不识得他的面容。
  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文晏去乱葬岗找来一具与自己身形相似的尸体。
  把身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全部转移到尸体身上,他又摸到随身携带的狐狸的面具。
  略一思忖,留下一张年老的,其余的也塞到尸体怀里,文晏把尸体丢入火海。
  戴上面具,回望了一眼处于烈火焚烧中的医庐,文晏转身离开。
  皇帝只准许他辞官一年,一年后势必再来寻他,也许应该感谢那个纵火之人。
  就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
  而他,从此重获自由。
  乔老太爷得知“文晏”的死讯后,病了一场,乔羽连夜从常青镇赶回,顺势去医庐看了一眼。
  “文晏”的尸首已被搬走,他只找到了几张自己做的因材质特殊没被烧透的面具。
  想到这些的确曾被文晏拿走,他对文晏的死一度信以为真。
  天亮之后,身上还有些银子,文晏打点了一些行装,戴上儒巾,从头到脚都成了老者模样。
  因昭远的人都认得他,他在昭远境内便一直戴着面具,想着出了昭远便可摘了。
  走在路上,文晏这才有了所有事情终于结束之感。
  远离庙堂,撤去枷锁,从此天南海北、任尔奔赴。
  给公羊先生写了封信,免他对自己死忘的消息误信,文晏便打算前往北山与文悉重聚,随后再去北疆。
  赶到昭远边界时,他偶然在山中发现了许多稀罕药材,一时不慎遭逢恶犬。
  这几条恶犬是阿狸放的。
  感应到文晏快到山脚时,阿狸便打开了结界,文晏自然到了山上。
  阿狸遂变了几条狗去追文晏,将他引到山神沉睡的洞口,唤醒了山神。
  时隔两百年,两人再次相遇。
  而当文晏的房子着火时,洛淇并没有离开。
  他乔装打扮躲在角落,在这里守了一晚,火势烧到一半时,他恍惚间看见一个与文晏相似的身形慢慢走远。
  他不知道那是人是鬼,没敢上前。
  但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文晏没死。
  于是他去找了肖让,让肖让派人追杀文晏。
  因安平侯曾对夜灯有恩,洛淇虽已是丧家之犬、身无分文,肖让还是应允,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因文晏一直戴着面具,夜灯此前一直没有寻到他的蛛丝马迹。
  只等他到了常青镇,脱下面具,才嗅到他的踪迹。
  确认是他后,夜灯遂在树林中截杀文晏,结果一次次失利。
  后文悉去找肖让,考虑到夜灯对洛淇也算仁至义尽,肖让便下令不再刺杀文晏。
  夜灯撤人后,洛淇满心不甘,翻山越岭追到北山,想要自己解决文晏,最终被阿狸消除了记忆。
  随着他记忆的消散,文家和洛家十二年的恩怨,至此结束。


第25章 24
  独自在房中看过文晏的所有过往,穆胥呆愣在桌前,久久没有回过神。
  文晏所经受的谋害与算计,比他预想的波云诡谲的多。
  在做官的五年中,如果文晏没有挺过来,他不知要失去文晏多少次。
  每当看见文晏受伤,看见文晏要去吃那些有毒的东西,他的心都猛地揪起来,恨不得冲进画面里痛揍那些要害他的人,冲进去大声告诉他不要吃,把他拽出来,把他从那个世界剥离,然后把他变小,捂在心坎里,走一步带一步,和自己寸步不离。
  如果自己醒的早一点,如果有自己在身边,文晏就不会经历这些。
  想到这里,他无比自责,心里一阵难过,感觉空落落的,特别想拥抱文晏。
  这么想着,他下一刻就不见了,转眼站在了山林间。
  立在几棵树后,他看到不远处的亭子中,文晏正坐在那里。
  瞧见他,穆胥喜形于色,正想上前,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他看到了坐在文晏对面的文悉,俩人正在下棋。
  退回来后,穆胥稍微冷静了些。
  自己这么冒失前来,就为抱一下文晏,是不是有点奇怪……
  而且,以什么名义抱呢?
  还没有跟他表情,这样贸然过去,他们凡人会不会觉得轻浮……
  虽然之前情难自已时,已经拥抱过文晏很多次。
  东想西想,山神大人有些郁闷。
  本仙只是想抱一下文晏而已,为何这么难。
  什么时候能想抱就抱,不用顾虑这么多,不用管文悉或他人怎么想。
  若想如此,只能尽快跟文晏表情。
  可现在又不是时候……
  也不能说不是时候,他感觉文晏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变化。
  但即便没有变化、一切照旧,即便时机不到,他也等不及了。
  他想把自己的心意全部告诉文晏。
  不过……既然是表情,他不想那么草率,他希望精心准备,希望正式而隆重,希望和文晏刻骨铭心。
  所以眼下,只有忍一忍了。
  可在表情前,自己又总不能一直无动于衷,好歹要和文晏有些进展。
  要如何做呢……
  紧盯着文晏的后脑勺,山神大人脑袋飞速运转,半晌之后,突然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本仙只要对文晏好,让他感受到本仙的好,他自然会接受本仙,不想离开本仙。
  这通觉悟妙哉!
  但是怎么对他好呢……山神大人又被难住了。
  于是乎,可以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某位山神藏在树后,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对他好”,一边低头在原地来回踱步。
  直到太阳西沉、日暮将近,山神大人终于仰头绽放一个笑脸:对他好就是给他喜欢的,这样准没错。
  文晏喜欢的……
  文晏喜欢吃什么呢……
  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的,文晏大多数时间吃的好像都是没滋没味的干粮,还真没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爱吃的。
  至于文晏喜欢干什么……除了赶路还是赶路,就更没注意到了。
  想到这儿,山神大人有些挫败。
  白白惦记人家这么久,竟然连人家的喜好都不知道……
  就这么去问文晏的话,感觉又不太好。
  山神大人正在苦恼,抬眸瞥见了手执棋子思考着下一步如何走的文悉,顿时一喜。
  文悉当真是救星,如此近水楼台,何有不用的道理。
  想通透后,在树后站了一个多时辰养了一群小飞虫的山神大人终于走了出来。
  看到穆胥,文晏莞尔:“你来了。”
  文悉也小虎牙一闪唤了声“胥哥”。
  穆胥应了声自顾自坐下,“不用理我,你们继续,我就在这儿看会儿。”
  “胥哥会下棋吗?”文悉发问。
  对棋艺一窍不通的山神大人毫无谦虚地冲他一笑:“看看就会了。”
  文晏和文悉同时笑而不语。
  说是看棋,观了不到一刻钟,某位山神的眼睛不知不觉就从棋盘移到了文晏脸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文晏习以为常,依旧泰然处之。
  文悉就不这样了,他本在悉心钻研棋局,不经意间抬头,瞥见穆胥的目光正紧紧投射在文晏脸上,忍不住发问:“胥哥,你找晏哥有事吗?”
  穆胥看的出了神,没听见文悉的话,依旧一动不动,文悉又迟疑地叫了声:“胥哥?”
  “诶!”听见有人叫他,穆胥猛地回过神,茫然转头看向文悉,“怎么了?”
  “你找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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