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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魂-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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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于坐在副驾驶座上,讲夹生普通话:“啊是要准备回美国了啊?这么跑来跑去啊太吃力啊?”
    他人稍侧过来,朝着于戎,讲话轻声细气的,腔调温和:“格么,拿了箱子就回上海啊?啊要在苏州住一晚?啊要到新康住?箱子寄在哪里了啊?”他感慨,“囊弗声弗响塞跑到云南去啧呐……”(怎么不声不响就跑到云南去了呢)
    于戎说:“不住了,行程蛮紧的,箱子在新区。”他和司机说,“师傅,麻烦去新区珠江路上的创业园。”
    他们的车排在要出火车站的车队里,司机设好导航,说:“五十跑一趟哦。”
    老于不干了:“五十这么贵?三十!”
    说着,他从口袋里挖出三十块,丢到司机腿上,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司机拿起这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苦笑着摇头:“老师傅,三十块,你打个的,车才开进新区就要喊你下车了。”
    于戎摸出钱包,抽了张二十出来,递上前。那司机收下了,老于回头就冲于戎发脾气:“倷(你)做啥?铜钿(钱)蒙不(没有)地方用啊?”
    于戎说:“三十太少了,人家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
    老于火冒三丈:“啊是我塞(赚)点铜钿塞(就)便当啊?就容易啊?!倷葛铜钿(你的钱),恩哆姆妈(你妈妈)塞得塞便当啊?”
    于戎握着车顶的握手,深呼吸,心平气和地回:“你声音小一点。”
    他停了停,接着说:“钱是我自己赚的,我花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
    老于瞪着于戎,瞪了好一歇,用力转过身,用力撞了下座椅,抱着胳膊坐着。
    于戎提醒他:“你弄一下安全带。”
    司机附和说:“现在路上抓得很紧的。”
    老于哗地扯出安全带,啪嗒扣上。司机清清喉咙,点开广播,听交通路况。
    于戎从后排打量老于,他还在生气,磨着牙齿,嘴唇上下翻动,不知在嘀咕什么。于戎问他:“你说什么?”
    老于不响,放下车窗,点香烟,这才说:“格么(那么)你在美国么,多少工资一个月架?赚多少用多少啊?以后讨家子婆(老婆)靠贷款啊?”
    于戎笑了笑,双手握在了一起,手指攥着手指,他也放下点窗户,深深地吸气。
    天黑了,路旁的景观树披上了蓝蓝绿绿的装饰灯。
    于戎说:“寻(找)叔叔帮老伯伯哆一道吃个饭吧,再要碰头啊弗晓得啥个辰光啧。”他讲,“就当提前吃个团圆饭吧。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老于点了点头,吃完香烟,先在胥江路的香雪海订了个包厢,接着一个一个通知亲眷,还给明明姐也打了电话,关照她带上舞舞和小风。
    他讲电话时声音又软下来。
    到了珠江路上的创业园,车子开进去,于戎指路,司机把车停在一排自行车库前,车库用的是密码锁,于戎的这串密码刚好今天到期,他进了车库,把随身背着的相机包并入行李箱,他拖着箱子出去,老于下车了,过来帮他拖箱子。于戎松了手,让老于拖。走到车后,老于开了后备箱,行李箱不轻,老于先是提了一下,没能提起来,再提一下,还是没提起来。于戎站在边上,袖手旁观。
    不时有别的车,别的人过来卸货,过来存取东西,人来来往往,车来来往往,一盏盏大灯照过来,老于憋红了脸,攒足了劲,可愣是没法把箱子完全提到一个足够的高度。
    于戎还站着,看着,人都走开了,车都开走了,老于身前身后一片幽黑。
    司机从车上下来了,探头往他们这里张望,老于用上了双手,低喝了声,终于把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他冲司机笑了笑,和于戎一挥手:“上车吧!吃夜饭!”
    夜饭约了六点,于戎拖着行李箱进的包厢,明明姐已经在了,舞舞挨着明明姐坐,她的另一边是个虎头虎脑的大男孩儿,舞舞看到于戎,笑着挥手:“哥!”她一拍那男孩儿:“这是小风!”一看那男孩儿,“叫哥呀!”
    小风讷讷地开口:“哥……”
    “小风是吧,你好你好。“于戎热情地和小风打招呼,坐去了他的另一边。于戎和舞舞隔着小风讲话:“你们一个学校的?”
    舞舞说:“我们同班同学呀!”她推推小风,“你也讲两句呐。”
    小风样子机灵,说起话来却慢吞吞的:“嗯,一个学校的。”
    舞舞冲于戎努了努嘴,点开手机,打起了消消乐。
    老于和明明姐喊了服务员进来点菜。明明姐关照舞舞:“游戏不要玩了哦!”
    舞舞吐了吐舌头,关了游戏的背景音乐。于戎笑着看小风:“你倒不打游戏。”
    舞舞抢白道:“他不玩手机游戏的,他都在电脑上玩,什么ps3,ps4什么的。”
    小风笑笑:“偶尔玩玩,不常玩。”他喝茶,手一会儿放在桌上,一会儿放到了膝盖上,摸摸膝盖,拍拍裤子。
    于戎还去和他搭话:“都玩点什么啊?今年么,《战神》应该玩过了吧?”
    舞舞又抢话:“何止啊!还拿了全部奖杯!”她一拱小风,“哎呀,你说话呐,我哥又不是老虎,怕他吃了你啊?”
    她冲于戎眨眼睛,挤兑小风:“愁头怪脑的。”
    小风不好意思地挠脸颊,耳朵有些红了。舞舞还闹他,举起手机要拍他。小风挡住了半边脸,嘴里说着“好啦”“好啦”,于戎看镜头过来了,比了个剪刀手。舞舞哈哈笑,把这张小风和于戎同框的照片发去了朋友圈,标题写:丑妹夫总要见大哥!
    于戎分享了,点了个心。
    舞舞捧着手机朝小风竖大拇指:“小风你有面子的,我这个哥哥万年不更新朋友圈的,看来今天看到你心情狂好。”
    于戎笑着,瞥了眼老于,他还在和明明姐商量菜色,说着:“几个菜了?鱼呢?鱼还没有哇,弄条鱼!还是吃龙虾啊?”
    于戎说了句:“随便吃点好了。”
    于戎的那些叔伯们拖家带口陆陆续续来了,酒水,冷盘也都上来了。
    老于在家排行老二,上有一个大哥,于戎管他叫老伯伯,下有一个弟弟,于戎喊他叔叔。大伯伯一个人带了两个孙辈来的,大伯母和提前放中秋假的儿子儿媳一块儿去了马尔代夫旅游,大伯伯晕飞机,留在家里看家带孙子孙女,他的孙子大一些,五岁了,叫于欣,孙女三岁,叫于心悦。于戎的叔叔也有孙辈了,男孩儿,叫于景华,七岁大了,跟着叔叔,婶婶,于戎的表弟,表弟媳来的,叔叔一大家子一进来,叔叔推推于景华,小男孩儿一个个和大人问好,普通话和苏州话轮着说了一遍。
    明明姐夸他:“苏州话说得这么标准啊。”
    婶婶入了座,说:“苏州人么苏州闲话肯定要学格,倪(我们)登了屋里(在家)帮嗯倷(他)全部是苏州闲话。”
    大伯伯家的于欣冷不丁冒出来句:“妈妈说,我讲苏州话,外公外婆要听不懂的!”
    大伯伯揽住他,说:“欣欣现在么在学英语,小孩子一下子学太多,会搞得他很混乱的,慢慢来。”
    婶婶不无嗔怪地看了眼自己媳妇:“塞是讲呀(就是说呀)!我讲,少学点少学点,啥格英文,日文,以哉(现在)才(就)开始学起来啧,真家伙(真是的),倷看戎戎小辰光(小时候)啊弗是啥么事啊吩学,以哉原归做兹大导演。”
    没人接话,大家都憨憨地笑。明明姐起身道:“坐啊,坐啊,喝点什么,橙汁还是酸奶啊?”
    众人纷纷拿自己要喝的饮料,男人们面前都放上了酒杯,倒上了红酒,一屋子人坐满了包厢。
    老于先举杯,说:“戎戎好不容易回苏州一趟,来来来。”
    他招呼起来,一呼百应,这一杯酒敬下去,叔叔问于戎:“听你爸说,你回来拍电影啊?我们什么时候啊能借你的光见见什么大明星啊?”
    表弟敬于戎酒,自己先喝了一口,说:“哥哥么,做导演的,到时候结婚,我估计摆五十桌,里面二十桌都是明星!”
    于戎说:“五十桌有点多了吧?”
    表弟媳笑着看于戎:“上次那个混血的呢?啊是这次没一起回来啊?”
    于戎说:“那个不是我女朋友啊。”他笑着喝酒,看老于,“老于搞错了。”
    老于挥动手臂,说:“吃啊,吃啊,”他夹糟卤鸭舌头和周庄咸菜吃,咂吧着嘴接着说,“哎呀,年轻人的事情么,让嗯哆(他们)自家(自己)去烦。”他问表弟,“哀两天股票囊夯架(怎么样),今朝早浪(今天早上)还碰着桐桐哆爸爸,讲倷喊嗯倷(他)买个几扎股票塞来跌(都在跌),之前赚葛格点全部跌忒啧。”
    表弟媳拿了表弟的碗,说:“弗是前两天还来牵记糖藕么?”
    她夹了块糖藕,夹碎了,回头找儿子:“华华,吃点物事!”
    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自顾自在包间里打转。这会儿,于景华正瞅着于心悦手里的ipad,没动。
    表弟喝酒,说:“股票么,有涨总归有跌格歪。”
    他的眼睛瞥着别处,忽而扭过头喝了声:“倷啥体!(你干什么!)去抢妹妹格ipad啥体!”
    他一把扯过于景华,把他拽回了座位上:“坐好!”
    于景华瘪了瘪嘴,低头坐着,不响。表弟媳轻轻拍他的后背,喂他吃糖藕,吃了两口,他又自己跑下去了。
    第一道热菜上桌了,手剥河虾仁。
    叔叔问于戎:“电影么,讲什么的呐?”
    于戎说:“我自己在拍一个纪录片,讲我妈妈的,天喜打算做一个我妈的传记电影,找我当顾问,帮忙写写剧本什么的。”
    叔叔应声:“哦,讲你妈妈的啊……”
    婶婶叹气,说:“你妈妈是不容易的,福没享到什么,人就……”
    热菜一道接着一道,很快就摆满了圆桌。大伯伯说:“吃吧,吃吧,明明啊,我敬敬你,舞舞今年高考,不容易哦。”
    明明姐笑笑,以茶代酒。
    突然,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哭声,大家齐刷刷看过去,叔叔家的孙子和大伯伯家的孙子扭打在了一起,三岁的于心悦在一旁哇哇大哭,一只ipad躺在地上,屏幕上还在播动画片。表弟媳马上把两个男孩儿分开,表弟重重打了儿子的屁股一下:“让你皮!”
    “他先打我的!”于景华控诉道。
    “嘴巴再老呐(再狡辩)!倷是哥哥,弗会让让弟弟妹妹啊!”表弟又是一下。
    大伯伯一手捞起一个,把两个孩子按在了椅子上,拿走了心悦手里的ipad,也教训:“弗许再看啧哦!眼睛看坏忒!也瞎忒葛!否要哭啧,男小姑(男孩子),哭戳呜啦(哭哭啼啼),像啥葛腔调(像什么样子)!吃汤!吃汤!”
    他给两个孩子一人拷了一碗老鹅汤。
    老于出来打圆场,转动转盘,说:“大家吃啊,吃啊,汤趁热葛吃,我啊帮戎戎拷一碗。”
    他笑眯眯地拿了于戎的碗,给他拷了碗冒着热气的汤,转到他面前。于戎拿起勺子,放进汤碗里,没动。老于看着他:“吃呐!趁热葛吃呐!”
    于戎说:“等忒歇……”
    “哎呀,汤么塞是要趁热葛吃!冷忒兹吃,味道弗对葛!”
    明明姐说:“烫,放忒歇。”
    老于一皱眉,一咋舌头,自己拷了碗热汤,一口气全喝了,他喝得急,撒出来不少。明明姐拿了餐巾垫在他的餐碟下。老于把碗丢在桌上,闷了口酒。
    大伯伯这时道:“戎戎,倷看哀个小家伙哦。”他指着于欣,讲起普通话,“他和你这个叔叔有点缘分的,不是小王她们老家流行抓阄么,满月的时候小孩子带回去吃满月酒,就给他抓么,他一抓抓起来个照相机!以后看来也是要当导演,当摄影师,往文艺道路上发展的!”
    婶婶这时道:“啊?满月还跑到小王哆去吃啧一道啊?啊塞是登了咯搭(那里),欣欣发格寒热(发烧)啊?”
    叔叔瞪她,没好气地说:“发点寒热么也囊夯呐,小人生点毛病,排排毒正常葛。”
    表弟说:“小王老家么塞是破足落索(破破烂烂)啧点,人家自家做葛腊肠,咸猪肉塞蛮好吃葛。”
    大伯伯说:“今年过年嗯哆(他们)再寄过来,大家再分分哦。”
    舞舞这时说:“狗仔队也是用照相机的歪。”
    明明姐看了看她,舞舞低头喝酸奶,小风夹菜给她,两人默默吃菜。
    于戎道:“都一样,都一样,都说明有艺术细胞的。”
    老于说:“学艺术是很贵的,你像戎戎去美国么,学费就更贵了。”
    大伯伯笑笑:“哎呀,随便他,小孩子喜欢什么,我们负担得起么就负担,负担不起么就靠他们自己了,我们人杰么你们都知道的,和小王两个人结婚么房子是自己买的,车子都是自己来的,我是一分钱都没花。”
    舞舞说:“啊?礼金都没出啊?”
    “你不是天天说要吃金花菜么,吃啊。”明明姐夹了一筷子金花菜给舞舞。
    表弟媳道:“舞舞这个话是对小风讲的哇!”
    小风笑笑,大家都笑。
    老于举杯说:“今天么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我开心的,儿子在,女儿也在,开心的!来!”
    全桌人响应着举杯,全是满面笑容,很开心的样子。于戎喝了一口酒,看着老于,说:“美国学艺术学费贵不贵你最清楚了。”
    老于正吃酸汤肥牛里的金针菇,一看于戎,眼神迷惑。
    于戎继续道:“你不是资助了我这么多年吗,还是你要去问问我妈?”
    表弟媳打了喷嚏,于欣站到了椅子上转转盘,指着松鼠鳜鱼说:“爷爷,我要吃这个!这个!”
    大伯伯把他抱下来,塞给他一个ipad,于心悦见状,嘴巴张开了,眼圈红了,眼看要哭,大伯伯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于景华看到,抢了自己妈妈的手机,表弟媳要抢回来,于景华发倔,抱着手机不放,表弟媳低声说:“给妈妈!”
    于景华开着公放看《托马斯小火车》。
    服务员进来了,上了份枣泥拉糕,没人动筷子,大人们不是在瞪小孩儿,就是低头看茶杯,餐碟。包间里,动画片和游戏的配乐交替响起。
    婶婶问:“格么……啊要加一份葱油拌面?”
    于戎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当晚,他回到上海,把已经上床睡觉的林望月拉了起来,去浦东现买了两张机票,搭一班红眼航班飞抵曼谷。
    忘魂
    第三章(中)(一)
    下了飞机,于戎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换成了泰铢,寄存了行李,电脑不带了,三脚架不带了,摄制用的器材一股脑儿全存了,就拿了手机充电线,证件和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林望月还是那么一只包,看着没多少东西,背着压塌了他的双肩。于戎和他说:“我没订酒店。”
    林望月说:“去坝美的工钱你还没给我。”
    于戎道:“你来过曼谷吗?我给你当导游吧。”
    林望月翻了个白眼,于戎把他拽出了机场,潮湿的热风扑面而来,于戎彻底把苏州抛在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进了曼谷的怀抱。
    他先带林望月去靠近通罗轻轨站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水果店吃芒果糯米饭,填饱了肚子,天也亮了,同一条路上的按摩店也开门做生意了,于戎要了个全身精油按摩,林望月做脚底按摩,两人一个上了二楼的单间,一个抱着背包,拿着笔记本坐在一楼靠门的地方泡着脚涂涂画画,一通熏香推背揉捏按搓的程序下来,于戎周身舒爽,洗了个澡,把油腻的精油冲了个干净,顺道漱口洗脸,刮了刮胡子,神清气爽地下了楼,林望月早做好脚底按摩了,正坐在门口吃冰棍,于戎过去,林望月站起来,拍拍屁股,两人走去搭轻轨。
    于戎着实像个导游,林望月着实像个游客,于戎指哪儿他都跟着,他们在通罗站买了一日票,搭了六站,到暹罗站换车,坐了一站,已经是终点站了,于戎喊林望月下车,熟门熟路地过了天桥,走到曼谷文化艺术中心一看,玻璃门紧闭,周一闭馆。于戎眨眨眼睛,转身往天桥下走,看见个卖水果的街边摊,要了一袋芒果,一袋木瓜,没要酸梅粉,林望月吃莲雾,吃完一袋,又要了一袋。他们靠在街边一头吃水果一头看上身穿短袖白衬衣,下身套绿裤子或绿色及膝百褶裙,露在外头的四肢和面庞黝黑的学生。日头逐渐偏高,吃水果混了个水饱,于戎打了个饱嗝,点了根烟。他没剩几根中华了,和林望月平分了,吃完手上那根,他去便利店买了四包万宝路,还是和林望月平分。
    天虽然亮了,可时间还太早,商场还没开门,店铺还没开张,就连随处可见的按摩店也并非家家户户都起早营业。于戎和林望月打车去了游船码头。
    码头上放眼望去都是游客,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吃花生,喝芒果冰沙,摇着铜罐头的售票员嘟囔着泰语冷着脸靠近,招揽包船生意的小女孩儿缠着于戎不放,一口一个发音诡异的“帅哥”,一会儿少算他十块钱,一会儿送他花,送林望月印刷粗糙的明信片,把他们两个的手拉得很近很近。于戎包了女孩儿舅舅的快船游览湄南河。
    太阳很毒辣了,船上没有顶棚,无遮无盖的,于戎挤着眼睛张望两岸,一幢幢高楼过去了,他看到大皇宫的尖顶,黎明寺整修佛塔搭起来的铁支架,河面宽阔,河水混浊,热浪滚滚。他晒得整张脸,后背,后颈全在发烫,指了个码头,逃似的上了岸。岸上的路他熟悉,走就是了,走着能到大皇宫,可大皇宫门口停满的大巴车,突突车,挤得水泄不通的入门口都叫人望而生畏,于戎隔着人墙,隔着皇墙远远眺望了眼,和林望月交换了个眼色,溜之大吉。
    附近的卧佛寺清静,不大也不小,一圈逛下来,还能找到一片树荫歇歇。他们就坐在卧佛正殿门口的树荫下避暑。几朵黄白双色的鸡蛋花似乎受不了树梢的酷热,坠到了地上,落进了树荫的庇护里。林望月低头看花,于戎打了个哈欠,游人们或在导览的陪同下进去正殿,或三两个聚在一块儿进去,他们脱鞋子,有的会跪拜,有的不,有的拍照,有的静默,有的抚摸门窗,细细阅看门上,窗上的彩绘,有的被那庞然的卧佛惊呆,只是感叹,流连。正殿的顶上映出佛像金色的光辉,仿佛一池的水光。林望月不动,不说走,于戎就也在树下坐着。
    好久好久,睡在走廊上的瘦猫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林望月站起来了,于戎便也起身,他们出了卧佛寺,去码头搭船,渡到对岸的黎明寺去。
    黎明寺的游客要多一些,光头赤脚的僧侣穿梭在人群中,有的手捧鲜花,有的低眉不语。这里的猫也多,不怕人,围着人打转,眯起眼睛舔爪子。
    林望月把笔记本拿出来了,看看哪儿,在本子上画上几笔。他还看天,望那因为维修而保护起来的传说中登天的佛塔台阶,嗅花香,打扰野猫,被人拉住搭讪。
    于戎过去把林望月叫开了。
    他们还是靠双脚徒步游览,沿街有不少庙宇,有的是私家的,石头的佛龛高高耸出雪白的矮墙,焚香烧出的烟雾在日光下转瞬即逝,也有向公众开放的,全都很小,收费低廉,寺庙里到处都是朱红的门,于戎穿过一扇,不见了林望月,赶紧穿过另一扇,又看到了他。傍晚了,于戎偏要排队去吃一家泰式炒粉,他请客,林望月自然没意见,河粉吃到了,甜得嘴里发腻,两人站在路边吃香烟。于戎一看对街的便利商店,过去买了一支防晒霜一支晒后修复。他和林望月分着抹修复霜,一会儿两人全身就都满是芦荟味了,他们还喝芦荟口味的饮料,吃路边的班兰味糕点,林望月出了不少汗,看上去晒黑了一层,天越黑,他们的步伐也越慢,原归不打车,不坐突突车,就是走,走着走着,走到了湄南河边,河水泛起臭味,黎明寺的佛塔穿上了金光闪闪的夜装,河面上驶过灯火辉煌的夜游船,动感的音乐飘过他们的耳旁。林望月打着喷嚏走开了。走着走着,路过了唐人街,路过了酸味扑鼻的热炒摊,路过了一群广东人,一群福建人,现烤的大虾生蚝,现炒的螃蟹龙虾,他们继续走,走往了考山路,于戎走得又饿了,得吃东西。街上到处都是小吃摊,他就挨个吃,生虾沙律,炸鸡,炸豆腐,涂满榛子酱的香蕉煎饼,臭气熏天的榴莲,清甜的山竹。林望月也吃,两人都不说话,看到什么都要尝尝,后来他们坐在街边的长凳上吃香烟消食,于戎问林望月:“刚才有人搭讪啊?”
    林望月说:“所以?”
    “随便问问……”
    林望月笑了声,于戎摊开身体坐着:“好想做脚底按摩啊。”
    林望月踢了下他,于戎往他那里一看,林望月指着附近的一家按摩店。
    他们就又去做按摩,这次两个人都做了脚底按摩,都去隔壁的青年旅社混了个热水澡。
    曼谷的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热闹,考山路满街都是背包客,满街都是招揽生意的小巴车司机,去美功的,去水上集市的,远的还有去泰北的,夜里就在为隔天的生计做打算了。于戎一点都不想睡觉,逛完一条街便继续逛下一条,曼谷夜里的热闹足够满足他打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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