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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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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一个男人领着三个小孩儿走进了于戎的空镜头,走到那桃树下,取下四根白腰带,男人先给自己系上,接着给孩子们系,绸带老长,每个孩子的腰上都得绕上好几圈,孩子们捏着绸带的一角嬉笑打闹,又蹦又跳地进了布罗家。
    于戎心满意足,说:“好了,走吧。”
    忘魂
    第二章(中)(四)
    白婆婆一点都不老,顶多三十来岁,家里也没有小孩儿,看不出是谁的婆婆。她的肤色、外貌和村里的大多数女人都不一样,她的皮肤是雪白的,长着瓜子脸,柳叶眉,桃花眼睛,鼻尖微翘,她似乎很怕冷,长袖长裤外还披着夹克衫。她的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和她眉眼多有相似的中年妇人在院子里晒得到太阳的地方自己和自己玩纸牌接龙。院里看不到什么粮食和农作的工具,花花草草倒种了不少,长得却不怎么好,石榴树不开花,没结果,叶子墨绿,其余的树也是枝条瘦长,枝叶稀疏,缺乏生气。
    于戎他们进来时,白婆婆在一块木板上用小刀切甘草,看到他们,投来两道毫无温度的目光,不言不语,继续切药。
    小方哥说:“她的妈妈是白婆婆,她的外婆也是白婆婆。”
    林望月说:“哦,那她的女儿也是白婆婆。”
    于戎问:“那生了男孩儿呢?”
    小方哥说:“白婆婆不会生男娃。”
    林望月说:“不会生还是不能生?”
    于戎扯他:“别乱说话。”
    那年轻的白婆婆抬起头看于戎,这一瞬,于戎觉得她的瞳孔是竖着的。她才像冷血动物。
    于戎打了个哆嗦,小方哥上前去恭敬地和白婆婆说话。他一会儿指指于戎,一会儿手上比划比划,白婆婆听了阵,进屋端了个托盘出来,那托盘里有个铁皮罐子,一小碗水,一根蜡烛,一把火柴,几张白纸和一支沾了墨的毛笔。
    于戎赶忙拿出相机纪录,只见白婆婆先从罐子里盛了点粉末混进水里,用手指搅了搅,弄出一碗灰糊,接着她点上蜡烛,拿起一张白纸,拿起毛笔。
    小方哥喊于戎过去,朝他伸出了手。
    于戎说:“要写我妈的八字是吗?”
    小方哥耸动眉毛,挤着眼睛,使劲划翎子,于戎明白了,掏了五百。小方哥继续挤眼睛,于戎又给了五百。小方哥把钱放进了托盘,白婆婆数也没数,把钱塞进了围裙口袋,递给于戎毛笔和白纸。
    “你妈妈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下来。”小方哥说。
    于戎写好了,白婆婆看过了,捏着这张纸,闭上眼睛在空中画了个圈,把纸凑到蜡烛火苗上点上,扔进茶杯,连火带水带纸,一口闷下。
    她又要于戎母亲过世的时间。
    于戎写着:2015年9月3号晚8点10分。
    林望月在旁道:“你这个是美国时间吧,是不是得按中国时间来啊?”
    “那就是9月4号早晨。”于戎改了一笔。
    这张纸也被白婆婆烧掉了,喝下了肚。之后,她和小方哥说了两句,就把托盘放去了地上,又拿起木板切草药。
    小方哥回复于戎:“明天你就能见到你妈妈了,她会来的。”
    “这就好了?”于戎心下怀疑,“这么简单?”
    “对啊,这就好了。”小方哥抬起手,摇头晃脑,侃侃而谈,“我们不搞那些什么念咒啊,画阵啊,不搞那些怪力乱神,封建迷信的迷魂阵,导演,你放心,咱们白婆婆是有真本事的,不像那些什么黄大仙啊李大师的,我们这收钱就是给你办事,你说这一千块你放到外面你给出去,连大师的面都见不着吧?”
    林望月说:“我们导演还等着喝鸡血。”
    于戎没接话页,小方哥一拍大腿,大呼小叫:“喝鸡血那要碰着禽流感那可咋办!这不害人嘛!”
    林望月笑出来,眼瞅着白婆婆:“白婆婆不会讲普通话吗?也听不懂普通话吗?”
    小方哥说:“白婆婆没下过山,没出过村。”
    林望月探头往屋里张望:“也不看电视?那平时……”
    白婆婆碰一声把门关上了,林望月讨了个没趣,拿着dv荡开了。他去看那中年女人接龙。
    于戎试探着问小方哥:“我能见到她的意思是,我妈妈……她还没去投胎吗?”
    小方哥转而看白婆婆,两人你来我往讲了好一通,小方哥和于戎道:“说不好,但是她一定会来。”
    “说不好?”
    “说不好。”
    “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小方哥笃定地说。
    寻思半晌,于戎揣测着说:“那她怎么来?她是白天过来找我吗,还是要到了晚上……”
    小方哥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白婆婆把膝上的木板放到了地上,站了起来,进了屋,关上了门。于戎忙拜托小方哥:“您帮忙问问,我能采访一下她吗?”
    小方哥的眼睛大了一圈,拉起于戎就往院门口走,数落道:“采访啥?她就要去游地府去给你找你妈了!”
    他还把林望月也给拽了过来,一手一个,推着两人出了院子。关好门,他看着于戎,久久不说话,眼神里有埋怨,还有责怪。于戎反应过来了,给了他两百块,连声道谢:“今天麻烦您了,多谢了,多谢了!”
    小方哥喜笑颜开,往山坡下走:“没事,没事,回头你要采访布罗,我帮您安排,这就安排上!”他回头看于戎:“还想去哪儿转转不?我带你们去,村子就这么大,去哪儿都不远。”
    听到他的“不远”,于戎头皮发麻,便说:“回您那里吧,我整理下今天拍的素材。”
    小方哥点着头说:“也好,也好,也不早了,你们赶了一天路了,好好休息休息。”
    他把于戎和林望月送回了小方哥农家乐,到了院门口,于戎和林望月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这回程不过走了十分钟。林望月笑着点烟。
    小方哥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说:“我去布罗家帮忙,你们自便,自便。”
    说完他就走了。于戎和林望月也不进去,杵在门口,林望月的烟点上了,他自己抽了两口,递给于戎,于戎抽一口,还给他,这么轮流抽了两回,于戎抬了抬下巴:“到处走走?”
    林望月挑了挑眉毛:“到处走走?”
    于戎双手插进口袋,说:“到处走走。”
    忘魂
    第二章(下)(一)
    时间到了下午,世外桃源坝美景区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景区的特质:穿着打扮和说话口音明显来自外乡的人多了,他们三三两两在桥头、在河边佯装捕风,佯装玩水,闹哄哄地拍照,形单影只的人也照相,不少都带着自拍杆,拍照时不看镜头,眼眸低垂,好像沉浸在某种怡然自得的氛围里,他们频繁焦急地按快门,拍了一张又一张。
    村里的一棵树根暴露在地表的大榕树最受欢迎,于戎在附近买水,等找零的空当,一连来了好几波游客,大家看到他背着相机,都来请他帮忙拍合照。合照分批次照,男的一批,女的一批,男女混站着再一批,在这些男人女人们研究站位姿势,同步笑容的间隙,于戎用胶片机偷偷拍抽烟的林望月,喝水的林望月,低头看手机,把手机放在耳边却一言不发的林望月。
    好不容易从大榕树前抽了身,经过校门紧闭的坝美小学时,林望月突然开腔,言之凿凿:“你妈一定在这里上过学。”
    于戎不太确定:“没听她说过,可能吧。”
    他低着头往前走开,声音轻细:“谁知道呢……”他想到了什么,抬头一喊林望月,问道:“你刚才和谁打电话?”
    林望月指着学校大门:“不进去查查学校纪录?”
    于戎说:“你家里人知道你来云南了吧?”
    林望月咯咯直笑:“你怕啊?”
    他们尚未走出坝美小学的范畴,身边一侧还是那围住学校的围墙,墙不高,将将超出于戎的头顶。林望月踮起脚尖,跳芭蕾舞似的绷直了脚背,脖子仰得高高的,一路走一路往学校里张望。
    于戎没管他,喉咙发痒,点了根烟,吃香烟,看着路边的石子,野草,他的另外一侧就是水稻田。他贴着田地边缘走着,说:“我当然不怕,我又不是人口贩子,把你骗出来要卖了你,你还是要和家里人说一声的,不要让他们担心。”
    林望月说:“你是不是怕你妈的老家其实不在这里,你知道她从前住在村里哪一带吗?”
    于戎一只脚踩到了烂泥,可他斜着身子,原归沿着那侧边走,踢开石子,踩着野草,说:“她没和我说过。”
    林望月的脚掌着了地,一瞅于戎,把他拉回好走的路上,怂恿他:“那你打听打听。”
    “小方哥这样的百事通都没听说过的事,要去哪里打听?”
    “找些上了年纪的人打听打听。”
    于戎大致指了圈,沉声说:”上了年纪的人今天应该都去布罗家了。”
    林望月边听于戎说话边笑,于戎被他笑得心里发了毛,头上冒出些虚汗,嘴里泛起苦味,他一脚又踩进泥里,这次踩得很深,裤腿湿了,他跳起来,拎起裤腿,站在路边抖了抖,一看林望月,他抿着嘴唇,仍笑着,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那么小,那么具体。于戎举高手做投降状,说:“可能她的老家根本不在这里,她骗了所有人,骗了我,我对她其实一无所知。”
    说完,他呼了两口烟,添了句:“我对自己的妈妈一无所知,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林望月笑出声音,拍了拍于戎的肩膀,并未置评。
    他们继续往前走。坝美小学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他们前面就是山了,坝美三面环山,他们走过了人多的沿河地带,无论多漫无目的地闲逛都是朝着某座山的方向。
    林望月问道:“还有什么人之常情?”
    “很多。”
    “说来听听?”
    于戎却不响了,路两边的植被密集了起来,爬过一小段坡,走进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后左右不见人影,于戎掐灭了烟头,收进口袋,这才逐一道出:“人长大了不是像妈就是像爸;对陌生人,不熟的人推心置腹,面对亲人只会说谎;亲人之间最残忍,这种残忍很大程度上缘于一种自我厌恶,你和亲人共同分享一串基因密码,他们面目可憎,你又可能会好到哪里去呢?”
    轮到林望月投降了:“我不知道你对亲缘关系这么悲观。”
    于戎反对这种说法:“这不是悲观吧,只是总结分析。”
    林望月提起先前的话题:“如果你妈妈的老家不在这里,那她写的那些故事是谁的故事?”
    “可能是她的幻想,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坝美这么个地方,她开始写书的时候才八几年,还没有游客到这里来过,一个要从岩洞进出的村庄,一个理想中的桃花源,她可能希望她能在这里度过她的青春。”
    林望月鼓鼓掌,吹呼哨:“你倒想得很明白。”
    “我都三十了,什么事想不明白啊。”于戎说,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林望月轻笑,带着的是轻蔑的意味:“多的是活了一辈子还活不明白的人。”
    于戎道:“那不叫活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活着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不明白呢?不想承认罢了。”
    林望月笑着说:“你明白了,还承认了,所以你搞出了失败者N部曲。”
    他笑得不怀好意,口吻和态度全都昭显着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完全是在刻薄和嘲讽,于戎却被他引得也笑了,他不反驳,也不生气,心境反而异常平和,可能是因为树林间的空气足够清醒,足够潮湿,山中的气氛足够幽静,他的头顶是树冠和树冠叠出来的网,漏下亮度适宜的光,他的脚下是落叶和落叶拼出来的路,枯叶新叶掺杂,宽窄刚刚好适合两个人并肩,刚刚好,走在上面必须用一种不快又不慢地适中的速度以避免滑倒,而周围再没别人来分享这样的一座森林,这样的几道光,这样的一条路,只有他和林望月。他的怒火点不起来,他也没空不高兴。他只想走着,往前走,一步一步,不被落下来,不被超过去,也不管要走到哪里去。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梦。
    于戎清喉咙,些许回音从高处轻轻散落。林望月问他:“你为什么想当导演?”
    于戎说:“我想搞清楚是不是导演都那么虚伪。”
    回音消失了,四下静谧。于戎忍不住说了许多。
    “后来我发现每一个导演都很虚伪,连纪录片都需要写剧本,每一个采访对象的选择,每一个问题,每一刀剪辑都完全是为导演的个人意志服务,事件必须离奇,过程必须引人入胜,逻辑必须严密,就算纪录最平凡,最普通,最无迹可寻的生活,永远都必须囊括逻辑严密的生老病死。没有人对真正的纪录感兴趣,也没有人会想要理解一种有别于自己的生活方式、生存方式。人们只想听奇闻轶事,然后大放厥词。”
    林望月道:“我一开始以为你不知道你来云南要干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于戎扭头看他,林望月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树枝,树枝上长满了苔藓,他抹了抹,在裤腿上擦擦手,握着当登山手杖用。他拄着树枝走,继续道:“你确实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于戎眉头微蹙:“我第一次身兼导演和制片。”
    藏在高处的鸟发出短促的啼鸣。
    林望月笑了笑,于戎看着他手里的树枝,也找起了能当手杖的树枝,他嘴上并没闲下来,说着:“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弄到什么时候,去泰国的机票又不难买,就算你是中国护照,现在也能落地签了,很方便,去之前我还得联系我在泰国的朋友,你是中国护照吧?”
    “我是澳门护照。”林望月道。
    “澳门护照?”
    “澳门福利好啊,每年政府都发钱,老了发更多,我还认识一家星级酒店级别的养老院的院长,床位都给我留好了,等我老了,谁也不用受罪。”
    “谁会受罪?”于戎问。
    林望月说:“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照顾我的人。”
    “也可能是爱你的人。”
    “那可多了去了!”林望月看他,“你不就算一个嘛!”
    他放松地走着,放松地说着话:“可是等我老了,我的皮肤失去了弹性,又干又粗,我可能得了白内障,眼睛不亮了,睫毛掉光了,抽了太多烟,牙齿不是变得很黑,就是掉光光,还有手,手指上都是焦油熏出来的痕迹,说不定还会大小便失禁,整天浑身都臭烘烘的,你怎么可能还会爱我?那时候留在我身边,愿意照顾我的人就只可能是有义务,有责任照顾我的人了。”
    “你忘记你的绝世才华了吗?”
    林望月笑着点头:“对啊,怎么把仰慕者这回事给忘了。我老了,老得一张设计图都画不出来了,老得手发抖,针都拿不稳了,老眼昏花,分不清孔雀蓝和松石绿的时候,还有人会因为我年轻时的一条裙子,一场秀,灵关一闪的一瞬来爱我,愿意亲一亲我皱巴巴的嘴唇。”
    “你怕老?”
    林望月翻白眼,又笑,仰头望天,伸展双臂,又把双手叠在胸前,自我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我是坠入凡间的仙人!我怎么会老!”
    “那你还预定养老院的床位?”于戎发现了一根粗细适宜的树枝,捡起来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树枝太轻了。他把它扔了。
    “你这个人怎么聊天爱兜圈子!绕来绕去都绕不出来!没法儿聊!”林望月不耐烦了,加快了步伐。
    于戎大声喊道:“比起你年轻时的样子,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容颜!”
    林望月在前头高喊:“你会背杜拉斯,那你会背陶渊明吗?”
    于戎背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他发现要找到一根合适的树枝太难了,路边随处可见断枝残木,可不是太重就是太轻、太脆,或是用了会儿,实在不趁手。
    林望月还走在他前面,他还在寻觅树枝,林望月继续出题:“李白。”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王伦送我情。”
    “杜甫?”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于戎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捡了又扔,扔了又捡,背唐诗,背宋词,林望月出的题他全都会。林间偶有骚动,他抬头找一找,找到的只有昏沉的日光,纵横交错的树网。
    潜入山林的白天早就被山里潮湿的绿意灌醉了,变得疲惫又柔软,树林中的空气沉甸甸的,落在行走在其间的人身上,成了一件汗湿的外衣。于戎擦汗,他找树枝找得累了,走得也累了,他靠着一块石头休息,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水。
    林望月残缺的背影在热带植物间穿梭。于戎盯着看,一歇,在他停下脚步,静下来的不久后,林望月也不走了,他转过身,找到他,挑起一边眉毛,出新的题目:“素雁?”
    于戎背道:“住在柳树里的人,用眼睛看,用嘴巴说,用手拥抱,用心去呼唤。”
    林望月也喝水,也背:“花坠下来,咚咚地敲响树叶,光照进来,镜子在云的外面。”
    他伸手摸到一棵树,这动作惊动了满树的叶子,一片,两片,树叶落下来,擦过他的肩膀。他仰起脸,低低道:“那……黄秀丽?”
    于戎得想一想,好好想一想。他沉思着,手指抠着石头上的野草,好长辰光才想到。
    “我是病人,不代表你需要骗我,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你告诉我。”
    他抱着相机包,看着地上的一株白蘑菇,说:“吃东西不要太急,不要烫到,吹一吹再吃。”
    于戎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想抽烟,但是他在树林里,他不能抽烟。他把身伸进裤兜,摸到短短一截烟头。他单手托腮,不响。
    林望月问他:“你在想什么?”
    于戎说:“我在想,是不是我困住了我妈,我让她记挂了,她走不掉了,所以还没去投胎,招一招她的魂,她会响应。”
    林望月站在原地,说:“你说小方哥的背篓里的东西真的是要带去葬礼的吗?他没背去布罗家啊。”
    “可能他忘记了。”
    “人能说忘记就忘记,那世界和平指日可待。”
    于戎笑了,脚着了地,重新站起来,林望月候着他,候到他了,两人再次一齐深入密林。
    他们脚下没有路了,到处都是齐头高的草,长满苔藓的树,绞着树干的藤蔓,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白的,绿的,像树叶,像飞鸟,停挂在树上。没人说话,树林间唯有他们行进时沙沙作响的脚步声。
    他们用树枝,用眼睛,用一双脚去探索。
    天色比他们进来时暗了些,目光所及的景色变得相似,时间好像在不停重复着自己。于戎看看手机,傍晚了,太阳很快会落山。他的手机还有信号。
    林望月问他:“天黑之前我们能走出去吗?”
    “原来你是想走出去?”于戎吃惊,“我以为你是来探险的。”
    林望月翻白眼:“那我属于自杀式探险,一个人死还不够,还要拉一个垫背的。”
    于戎抓了抓头发:“应该能出去吧,手机还有信号,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小方哥。”
    “然后他说不远,不远,结果我们等了他两天,他才找到我们。”
    “那我先微信转两百块给他。”
    林望月哈哈笑,于戎再一抬头,那上一秒还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发灰的白天被黑夜扯了下来。
    萤火虫出来了。
    于戎指着那团团飞舞的绿光,兴奋地跑过去:“看!萤火虫!“他不会认错:“我以前在沙巴的红树林拍过一次!”
    萤火虫在一片长满蘑菇的树桩前聚集,于戎喝掉了最后一口矿泉水,抓着空瓶子,打开瓶盖,俯身打捞,他捞起了一团绿光。
    于戎回头冲林望月摇晃塑料瓶,小跑着到了他跟前:“可以当手电筒。”
    林望月瞅瞅那发光的塑料瓶,瞅瞅于戎:“你刚才把你最后的水喝完了。”
    于戎说:“我看过很多集荒野求生!”
    他举起那瓶子在林望月面前转了一圈,微弱的绿光掠过林望月的脸,掠过四周围,树叶蒙上了荧荧的光彩,鸟不叫了,虫子上场了,树叶和树叶之间互相摩挲,问候,告别,珍重,不再见。晚间的森林不动声色地热闹了起来。
    林望月从于戎手里接过那闪放幽光的瓶子,举着看着,重新抬起脚:“你们学电影的都这么浪漫?”
    于戎问:“你打算单身了?”
    林望月嗤了声,把瓶子还给了他。还有别的地方也有萤火虫,好像在给他们指路似的,只在某一个大致的方向出没。他们便追随着。
    林望月和于戎说:“如果我也喜欢你,会带给你什么?满足感还是成就感?我不喜欢你呢?你就失落,失望,绝望,自怨自艾,对我念念不忘?”
    于戎说:“我只是打探一个意向,你就把我攻击得体无完肤。”他道:“我现在很好奇你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林望月不响。于戎接着打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游泳池。”
    “游泳池?”
    “你去游泳池游泳,你明明知道有人在里面小便,放屁,吐口水,可是天气太好了,游泳池的水太蓝了,你就算不会游泳,你也想跳下去。“林望月说。
    于戎说:“可是,如果我不会游泳,我就不会去游泳池啊……”
    林望月哈哈大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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