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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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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京城。”南遥提醒道。
“不是京城,什么京城,我说的是武帝城。”林江宇趴在桌子上,仍在问道:“好不好?”
南遥叹口气,无奈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了,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林江宇微笑了一下,将头埋进臂弯中,不再说话。
“喂,林江宇?”南遥揉着他的耳垂唤道。
林江宇一动不动的,呼吸越来越平缓,竟是已经睡熟了,只是一只手还是拽着南遥的袖口,无论南遥怎样拉拽都扯不出,最后只得放弃,静静看了一会儿林江宇露出的半边脸来后向早就愣在一旁的小二说道:
“小二,去拿些厚实的衣物或者被褥来。”
“啊?啊。。。。。。客官您稍等。”店小二这时才回过神来,一路心不在焉地磕到了不少桌子椅子地向屋内走去,不多时就抱了一些被子出来,又愣愣看着南遥把被子披在了林江宇的身上,而后一直坐在一旁守着。
南遥本以为林江宇趴在这儿睡上一会儿便会醒过来,结果这厮颇有点儿老魁喝醉酒之后的风范,竟分毫不动地趴了一个晚上,期间南遥本想将他挪到屋里去,可又怕吵醒了林江宇后再拉着他瞎说一通,便由着他睡过去,自己拄着下巴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的时候,林江宇才醒过来,模模糊糊地觉得头很痛,带着鼻音哼唧了两声后从桌面上抬起头,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眼前的光线。缓了一阵后又觉得手指一阵酸疼便低头去瞧,这才发现自己的指间拽着不知何人的衣角,顺着衣袖向上看,正望见南遥正拄着下巴平静地望向他。
“醒了?”南遥望着林江宇目光迷茫的双眼问道。
林江宇张了张嘴,残留的困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南遥又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怎么。。。。。。我怎么。。。。。。不是,咱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嗯?你不记得了?”南遥问道。
“记。。。。。。记得什么?”林江宇挠挠头,仍是一脸迷茫。
南遥见林江宇如此,抿着唇摇摇头,也并不打算解释什么,起身欲走。林江宇见状却连忙拦住他,不过猛地站起来便觉得一阵头晕,向前一扑撞在南遥的背上,顺势便捏住了南遥的胳膊站稳,焦急说道:“你别卖关子,昨天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南遥顿住脚步问道。
林江宇低着头在原地站了片刻,他只能记得自己被一个老瞎子拉住胡扯了一通,接着心情莫名烦闷,便来到这个酒馆喝酒,在这之后的事他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连南遥什么时候来的他都不知道。
“我只能记得自己在这喝了好多酒,剩下的就真想不起来了。“林江宇如实答道,把南遥的胳膊抱进怀里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问道:“你快说,我昨儿晚上到底干什么了?怎么觉得你今天看我一直怪怪的。”
“真想知道?”南遥问。
林江宇拼命点头,用力太猛再次觉得头晕,不自觉地在原地晃了两下。
“求我。”南遥平静说道。
“你又来了。”林江宇哭丧着脸吼出来,“上次求你帮我去皇宫看看就整整耗了我半个时辰,这次你又想让我求你多久,一个时辰够不够?你看我低三下四地求你你就过瘾是不是?”
南遥唇边一点笑意,“你不求我我就不说,自己看着办。”
“你。。。。。。”林江宇被南遥气得心口一阵憋闷,但为了能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将闷气忍了下去,咬咬牙,将南遥的一条胳膊搂得更紧了一些,将半个身子软软贴上去,语气恳切地说道:
“南遥,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吧。”
南遥唇边的笑意更浓,其实也没打算将实话告诉林江宇,只是觉得他的这番样子颇为有趣,所以南遥说道:“属狗的,我昨儿只是路过看看你,结果你不知好歹地把我给咬了,还死缠着不让我走。”
林江宇张大嘴巴看着南遥片刻,结结巴巴地问道:“咬。。。。。。把你咬了?我咬你哪儿了?”说罢围着南遥转了一圈儿,又抓着他的腕子细细看了看,问道:“是手吗?”
“不是。”南遥抽回自己的手指了指鞋子说道:“你喝醉了,咬着我的鞋怎么都不松开。”
林江宇的嘴巴长得更大,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见这一旁的店小二眼睛贼溜溜地瞄着他们两个,假装倒着一碗茶,便几步上去夺了过来,将茶含在口中漱口。
南遥微歪着头看着像是刚吃了苍蝇一般的林江宇。
林江宇见南遥如此看他,端着茶碗怔了怔,而后将茶碗推回小二的怀中,走回去指着南遥说道:“你骗我。”
南遥笑笑,望了望阳光和暖的天,却接着问了一句不相干的,“武帝城的雪景好看吗?”
“啊?问这个做什么?”林江宇不解地问道。
“你昨儿晚上提起来的。”南遥道。
林江宇皱皱眉头,不知自己昨晚会提起这件事,但还是不忘向南遥描述道:“武帝城冬日落雪的时候最美,北境人口本来就较为稀疏,落雪后就更是白茫茫的一片寂静,三哥的一篇《新雪赋》写的便是武帝城的初雪景致,你若真想知道,就自己去寻来读。”
“嗯。。。。。。”南遥听罢,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林江宇眨眨眼睛,眉头更重,盯着南遥的脸说道:“南遥你今天真的怪怪的,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怪。”
南遥刚想反驳,却望见林江宇身后一人正向他们两个走来,这人形貌俊朗,身材标致,肩膀较常人有些宽,似乎是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这人见南遥望向他,便扬了扬手轻快喊道:“林江宇。”
听闻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林江宇回过头,看清那人是谁后,瞬间就冷了脸色,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情南遥还是第一次见。原来这人正是那日在灵堂前对自己大打出手的原景承。
林江宇立在原地不动,只是目光冷冷地看着原景承向自己走近。
望着林江宇的冷脸原家少爷却一点也不恼,相反的,脸上的笑容颇为讨好,说道:“林兄你别误会,我今儿是来找你道歉的,那日是我太冲动,你别记恨我成吗。”
林江宇眯了眯眼睛,他并没从原景承的脸上看出一点儿真心,便睨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几步。
原景承却身形利落地拦在林江宇的面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林兄,林大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要不然。。。。。。要不然你今日打我一顿出出气也行。”
“不必了。”林江宇捏着声音答道:“我从来没有记恨原公子,您还是请回吧。”
南遥立在原地望着两人,从只言片语中便猜到那个一直说软话的男子就是前两日将林江宇弄伤的人。淡漠的南遥不愿去上前掺和,只默默看着,想知道林江宇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你这样说那就还不肯原谅我。”原景承今日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架势,结结实实拦在林江宇面前,抓着他的一只胳膊,“这样吧,你说个要求,只要我原景承能办到就绝对不会拒绝。”
林江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看着两人身边走过的越来越多的百姓,实在懒得和原景承计较下去,便说道:“行了原公子,我原谅你了还不成吗?你今后离我远一些就行。”
“你是真原谅我了?”原景承眼睛亮了亮。
林江宇望向还在被原景承抓着的胳膊,说道:“只要你现在松开我。”
“好说好说。”原景承笑道,说罢抖了抓着林江宇胳膊的一下手腕,一把尖利匕首从袖口中脱出,正好落在林江宇的手中。
林江宇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的手便被原景承攥住,又以极快的速度被他拎着在他的脖颈处一划。
刀光一闪而过,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林江宇的脸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江宇浑身一滞,回过神来就已经发现原景承仰躺在自己的面前,脖颈处是一道触目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向外流着血,两人身边,围了一群路过的百姓,都在对林江宇指指点点。林江宇再一低头,竟见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首。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天大的误会
这一幕连南遥都看愣了,缓了一下后忙走过去蹲到原景承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口,只是伤口太深,根本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原景承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便不再动了。
血流满地,渗入泥土中变为暗褐色。
“咣当”一声,林江宇手中不知何时被原景承塞进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南遥。。。。。。”林江宇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他觉得此时能站在他这一边的,也就只有南遥而已。
林江宇的这一声唤得南遥向来平静的心里颇为不好受,忙起身拽过林江宇,低声道了句:“走,先离开这里。”
林江宇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望向南遥,说道:“我没有杀他。”
“我知道。”南遥点头道。
林江宇听闻这话,心里忽然泛起无限的委屈,向前倾了身子将头埋进了南遥的胸口,眼前一片漆黑,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看,就只有感受着南遥的气息才算能平静一些,脑袋越来越昏沉,醉酒一般。
如此,林江宇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林府的,或是南遥送回来的,或是被林家的人发现的,总之回过神来时,南遥已经不见,自己则跪在林焱的面前。
今日发生之事,林焱早已听说,他听过后便满心怒气地捏碎了一个茶盏,茶盏的碎片划破他的手掌,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林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去帮他包扎。
“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焱用滴血的手指着林江宇问道。
林江宇望着地上的碎瓷片,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如那日林安易一般,将事情说给林焱听。
林焱听罢在屋里踱了片刻,满腔怒火压不下,对原家,也是对林江宇。
“我是不是叫你在林府老实待着?你一出去就一定要惹事回来是不是?”林焱向林江宇嚷道。
“爹。”林文贺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这事说到底也不是四弟的错,还不都是原鸿信的诡计。”
“原鸿信。”林焱咬牙说道,又摔了一个茶盏。
林江宇忽然抬起头,望着林焱说了句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大不敬的话:“爹,当今皇上已死,你现在看到的皇帝不过是原家的一个傀儡。”
“林江宇!”林焱瞪起眼睛,“你又开始胡诌了是不是,你爹上朝时看到的皇帝是鬼?”
“不是鬼,是死人。”林江宇望着地面上的茶盏碎片,垂着眼睛纠正道。
“张昊空!”林焱闻言,一拍桌子吼道。
“末将在。”一直守在门口的张昊空跨进门来。
林焱指着林江宇,说道:“你把这小子给我送回武帝城,送回护国府,好生看着,走走走,现在就走,快些离我远点。”
“是!”张昊空应了一声,说罢就抓起跪在地上的林江宇,一下扛到肩膀上。
“爹!”林江宇也着急吼道,他知道林焱一时难以听进他的话,但他仍是要说:“我说的都是真的,皇帝早已驾崩,握着实权的是原家,爹你记得小心为上!”
林江宇吼道嗓子沙哑,最后也不知林焱听进去了多少。
后来林江宇只得胯着那匹叫做南遥的枣红马儿,随着张昊空向武帝城奔去。
林江宇一路不言不语,张昊空更是以沉默为常态,除了些必须要说的话,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不知林焱之后是否琢磨了林江宇说的那番话,不知道他又是否想好了对策,更不知道原家之后要对自己怎么样。林江宇独自胡思乱想了一阵,颇感无力,撅着嘴没有骨头一般趴在枣红马儿的身上,任由它跟着张昊空走了一阵,再抬头时才发现已经到了护国府的门前。
林家人出去了几个月,护国府内便冷清了不少,但府院依旧干净整洁,梧桐树的巨大树根依旧埋在院中,只是树根上不知被哪个下人摆上了一些花盆,花盆中的□□开的正旺。
快要入秋了,林江宇心里想着,望着梧桐树的树根不自觉地将身上的衣服裹紧。
留守在护国府的黑环红蛇见林江宇回来了,立刻凑过去,在林江宇的脚边打转,开心地吐着信子。
林江宇低头向它苍白地笑笑,弯腰伸手将那黑环红蛇缠到了手腕上,转头见张昊空守在门口,一双眼睛紧随着他。林江宇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了逃跑的心思,而是脚步拖沓地向后院大池走去。
水龟成群结队,仍在池中拥挤着,林江宇坐在池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池水,向水中的老沧龙问道:“你还好吗?”
良久,林江宇并没得到回应。
林江宇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颇有灵气的沧龙从来没有无视过他的话,于是林江宇将池水拨弄得更响了一些,问道:“老家伙,你睡着了吗?”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本就心情低落的林江宇见此场景便更为难受,想也不想地就跳下水向池底游去,潜下数尺才发现池底已经空空如也,曾经盘在池底水草中安然度日的老沧龙不见踪影,看得林江宇心下一沉,有那样一瞬间都不想回到水面上去了。
好在这念头闪过时,林江宇恍惚瞥见池底有一个发亮的东西,游近一看,竟是一颗金色的鸡蛋大小圆润光滑的珠子。林江宇轻轻将这珠子拾起,慢慢摩挲。此时他的气力已经耗尽,看着这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珠子,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好在这时池底一只硕大的水龟经过,将林江宇驼在背上,向池中央的龟岛游去,踏着那些龟壳爬到了龟岛的顶端,安静趴下等待林江宇醒来。
浑身湿漉漉的林江宇在一阵夏末凉风的吹拂下睁开眼睛,望了又高又远的天空良久才艰难地坐起身子,抱着膝盖团坐在龟壳上,紧紧握着手中的那颗珠子,倍显凄凉。
“老沧龙,你可真没良心,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林江宇对着那颗珠子低语,“我本来想着等你的伤好了,我把你送回海里去,因为我觉得护国府太委屈你了。这下倒好,一了百了,可是你欠我的那些水龟什么时候还给我?”
护国府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林江宇的话,林江宇便只能把自己抱紧了些深深埋下脸,身上湿漉黏腻他却懒得管,孤梦不在,便也不会有人将干净的衣服拿给他。
只是片刻后,林江宇却听到一个声音。
“衣服湿了,去换一套吧。”
林江宇讶异抬头,看见某人淡漠的脸,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满腔翻涌的心绪,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陪你。”南遥的回答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语气。
“陪我?为什么?”林江宇更加讶异。
“因为答应过。”南遥答。
林江宇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你答应过。。。。。。什么?”
南遥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望着头发还在滴水的林江宇命令道:“快点儿去换衣服,不然会着凉。”
林江宇听了这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向前蹭了蹭身子拽住南遥的衣角,将眼泪和鼻涕一起抹了上去。
这几日,京城中分外热闹,林原两家的恩怨已经成为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必然谈资。
“林家四公子当街行凶,手法那叫一个很啊,当时我正好在场,就看见原家那个公子躺在地上,血流成河啊,他那绝望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露天酒馆中,一粗布衣服的男子大声说道,整个酒馆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诶,这林家四公子是为的什么下此狠手啊?”有人问道。
男子喝了一口浑酒,“据说是因为原家那公子哥在自己姐姐的葬礼上因为心情郁愤打了他一拳。那公子哥的姐姐你们都知道吧,就是不愿嫁给林家那个瘫子而上吊的烈女子。”
一旁有人啧啧叹道:“林焱这小子也忒小肚鸡肠了,人家姐姐死在你的家里,打你一拳都算轻的了。”
“可不是嘛。”又有人说道,“这事之后,原鸿信原大人就向皇上写了一个折子诉苦,据说写得那叫一个悲情啊。皇上一看,立马就治了林家四公子的死罪,不过大护国林焱这几日正在求着皇上,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依我看啊,皇上的心意不会改。”刚刚的男子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只是护国府的四子。”
“可是你们别忘了,大护国林焱手中还握着三十万骁勇铁骑。”又有一人说道:“林焱可是从战场上一路拼杀过来的,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会不会。。。。。。谋反?”
“不会不会,你想多了。”男子挥手道:“听说林焱自西北回来已经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带兵谋反?他才没有那个气力。”
“话也不能这么说。。。。。。”
酒馆的人喧闹争吵了好一阵,只是到头来也没争出个结果,最后只是将林江宇又骂了一通。
可笑的是,京城最热闹的这段日子,原鸿信却不在,他趁着这几天竟是去了一趟武当剑观,在剑观门口,正望见小道士蹲在水龟的面前喂它吃着一个桃子。
整天嚷嚷着佛道双修的小道士看见有人朝他走来,双手合十起身施礼,脆生生问道:“您老这是来求道的、问剑的、还是内急来找茅厕的?”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浇肥
原鸿信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问道:“你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
小道士闻言抿着嘴打量了一下这个衣着华丽,鬓角微白,脸上带着几分微笑的人,摸着下巴认真说道:“双肩不实,两腿略微不稳,您老肯定连剑都没用过,所以也肯定不是来问剑的。”
“那你觉得我是来问道的?”原鸿信说道。
小道士撅着嘴摇了摇头,“也不是,您长得也忒凶了点儿。师父曾经说,相由心生,修道者需先有超然尘外的气魄,才可登上道法大极。您。。。。。。不像是这种人。”
原鸿信听罢弯腰哈哈哈大笑,小道士握着水龟吃剩下的桃核,眨着眼睛听他笑完,接着又说道:“您要是内急也不用来我们这里找茅厕,您瞧瞧这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瞧上哪棵就把您的肥料赏给哪棵,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原鸿信笑得小肚子直痛,听小道士这么一说,便忽然觉得不放出一通来不舒坦,转了下眼珠又问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把我这点儿宝贝给谁?”
小道士歪头想了想,忽然蹲下身子用手刨了个小坑出来,将手中的桃核埋进了这个小坑中,再盖好沙土,原鸿信和大水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
“就这个吧。”小道士起身指了指埋着桃核的小土包,“这山里的大多数草木都长成了,你不如给这个桃核浇点儿,让它快点儿长出来。”小道士说罢拽了拽自己的裤子,“要不咱俩一起浇吧。”
原鸿信刚平复下的笑意又涌了上来,盛情难却,麻利地也拽下自己的裤子,说道:“好好好,一起来一起来。”
和小道士一起撒尿,原鸿信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他曾经是可以迎风尿十里的人,如今却连个小小的土丘都对不准,来回来去围着土丘绕圈子。
小道士却是尿得很准,哗啦啦将土丘砸出一个小凹坑。本来小道士还担心两个人放的水会将桃核淹到,但看了看原鸿信弄出来的圈圈便放下了心,抖抖水提上裤子,对原鸿信说道:“过几年你再来看,说不定这个桃核就变成桃树发芽结果了。”
原鸿信低头望着地面,说道:“听着像是我在这里留下了个孩子一般。”
“差不多。”小道士嘻嘻一笑,抬手指向剑观深灰色的木门,说道:“爬山怪累的,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好。”原鸿信欣然说道,两手习惯性地负在身后,跟着小道士迈进了近二十年未曾踏足的武当剑观。
剑观实则不大,但无论房屋院落石砖青阶都极为干净,小道士做了这观主之后,院中打扫之事仍是他亲力亲为。
原鸿信慢悠悠跟在小道士的身后,瞄了两眼他背上带着金色云纹的长剑,又跟着他穿过一些练剑的剑观弟子,那些剑观弟子并不为原鸿信这个外来人所动,小道士也是一直面色平静,仿佛穿梭于无人之境。
会客堂前的小片花坛中开着几朵晚开的月季,堂内是几张梨木桌椅,最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香炉,正漾出缕缕白烟。
小道士给原鸿信泡了一壶茶,这茶还是他死皮赖脸地从瑞华寺住持那里求来的,用剑观后的清冽泉水烧开了冲泡,味道极佳。原鸿信不得不承认,自己府上各式各样的名贵的茶叶都有,却没有一种可以比得上今日喝的这盏。
“你在这山上待了多久了?”品过茶后,原鸿信柔声向小道士问道。
略微有些嘴馋的小道士在嘴里含了一颗葡萄,答道:“自我记事以来便在了,许是有十七八年了。”
“你就不想下山去看看?”原鸿信试探性问道。
小道士咬破嘴里的葡萄,颇自豪地说道:“我下山去过,大水龟就是我从山下带上来的。”
“那么,你觉得山上和山下哪里更好?”
小道士不吐葡萄皮,捏了捏脸侧说道:“哪里都好,不过剑观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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