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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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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元横了林江宇一眼,并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林江宇倒也不挑他,望着那小娃娃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既然又回到这里了,不如还是叫清和吧。”
  “不行!”薛元却愤然打断林江宇的话,“那是我师父的名字,怎么可以随便用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童身上。”
  林江宇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多的忌讳。再说了。。。。。。薛道长,你就不觉得这孩子看着眼熟。”
  薛元再次审视这个小童,确实在此刻想起了武当剑观的地下祭馆中,清和的一副画像。但片刻后他便将脸一扭,傲然道:“不可能。”但思量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对,转回脸将目光定在林江宇那张让他忽然觉得眼熟的脸上,联想着他此前唤自己薛二宝的事情,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师父的模样的?你。。。。。。到底是何人?”
  林江宇一怔,没想到薛元会在这个时候质疑他的身份,正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却见那本来紧紧抱着薛元的小娃娃松了手,转身向林江宇走过去,无声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薛元和南遥皆是惊愕,但薛元看着自己衣摆上一个小人形状的灰渍,心中更多了一些愤怒。
  小童此举,弄得林江宇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望向怀中的小娃娃,看着他清明澄澈的眼睛,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多年前。
  那年是南遥离开的第三个年头,杨思尘已多少适应了武当剑观的生活。
  初秋,清风微凉。刚刚建好的太极殿前,清和正将那块发着淡黄色微光的珠子嵌进石雕幼龙的口中。
  浓眉和尚以及杨思尘在远处望着他,杨思尘在不经意转头时却发现常是笑容温和的浓眉和尚此刻的眼中却满是忧虑,杨思尘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神情,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浓眉和尚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换上笑颜,摇头道:“没什么。”
  杨思尘未移开目光,依旧看着浓眉和尚,说道:“你犯忌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浓眉和尚一怔,继而苦涩一笑,他犯下的忌还少吗?
  既然已经被看穿,浓眉和尚便不隐瞒了,眼神恢复了刚刚的忧虑,叹气道:“我是在担心清和。”
  杨思尘不解,问道:“担。。。。。。担心他什么?”
  浓眉和尚低头笑笑,说道:“担心他会这样苦恼一辈子。”
  杨思尘更为不解,皱眉看了看清和,又看了看浓眉和尚。
  身披袈裟手捻佛珠的和尚又是浅浅一笑,解释道:“或许你看不出来,但清和确实苦恼,苦恼于参不透自己的道,就像我参不透自己的佛。后来他想以道根悟佛,我想以佛根悟道,可是。。。。。。终究不能成功。”
  杨思尘抚摸了一下腰间长刀,问道:“为何?”
  “因为。。。。。。”浓眉和尚沉吟半晌,轻声道:“因为做不到十诫无欲,学不来六根清净。”
  杨思尘若有所思,半张着嘴想了片刻后说道:“是他对你的情丝斩不断?”
  浓眉和尚被问得错愕,耳根红了几分,默念两句阿弥陀佛平静下来后才继续解释道:“不单单是对我。对你、对武当剑观的众弟子,哪怕是对武当山的一草一木的情愫,他统统都割舍不下。”
  杨思尘低头嘟囔了一句:“真要是都能割舍下,岂不是成了行尸走肉?”
  浓眉和尚并未反驳,停止捻动手上的佛珠,抬头向清和看去。此时清和已经将那颗珠子嵌好了,正迎风立在那块龟形镇石前细细端详自己的成果。
  此镇石,至少能保武当百年无忧。
  清和的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眯起眼睛任秋风吹鼓起他的衣袍,飘然若仙。
  浓眉和尚再次开口向杨思尘说道:“他身后的那柄长剑,是应该有两条相互对称的云纹的,等到清和割尽了心中的所有□□,另外一条才会显现出来。到那时,他便一步登天,去寻他的天道了。”
  “可。。。。。。”杨思尘咬了咬嘴唇,问道:“可他若是穷尽一声也不能割尽情丝呢,若是那另外一条云纹迟迟也不出现呢?”
  浓眉和尚脸上如蜻蜓点水般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变得严肃,语气变得深沉,说道:“清和从来都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嗯?”杨思尘望着浓眉和尚,等着下文。
  “拼尽生生世世,也要求得天道,这怕是清和的宿命。”浓眉和尚低下头,“可今生他遇到了我,遇到了你,也遇到了南遥。这些情义,他此生都放不下。放不下是痛苦,放得下也是痛苦”浓眉和尚转头望向杨思尘,轻声问道:“你说是不是?”
  杨思尘答不上来。
  清和在此时走回二人的面前,笑容云淡风轻,杨思尘逆着阳光望向他,有了片刻的恍然。
  如今,这长得与清和一模一样的小娃娃扑在林江宇的怀里,与他眨眼对望。林江宇这才理解了那浓眉和尚的那番话。
  清和要拼尽生生世世去求他的道,可那双澄澈的眼睛分明留恋着这世上的一草一木,清和永远也跨不出那条界限。
  林江宇挽唇笑笑,将这小娃娃拎起,将他身上的香灰拍净,不管薛元如何反对,朗声说道:“我决定了,以后还是叫你清和。”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读书声
  自此,从香炉中钻出的小娃娃便留在了武当剑观中。薛元本不愿将这小娃娃唤作清和,但每每想出个名字要给这娃娃安上的时候都会被林江宇的两声“清和”唤回去。薛元一阵郁闷,但他也终究不是个小气的人,最后倒也容许了剑观的其他弟子唤这个小娃娃为清和。
  只是薛元自己是从来不这样叫的,每当小清和从他面前连蹦带跳地走过的时候,他都只是倨傲地唤上一句:“诶,那个小不点儿。”
  小清和每次听他这样唤自己的时候都会先翻个白眼再走过去,仰起脸颇有脾气地问道:“做什么?”
  薛元面对清和常常会后退一步,因为那个满身香灰的小土人给他带来的阴影实在太大了,尽管清和现在被林江宇洗涮得干干净净的,薛元却依旧不愿意离他太近,满面嫌弃地以剑观观主的身份教训道:“还在殿前晃悠什么呢?赶快去厅内吃早饭,吃过早饭后赶紧去读书,既然留在了武当剑观就要认真勤勉,少贪玩。”
  “哎呀,我知道了。”小不点儿的清和不满地撇了撇嘴,瞄着一侧的小花圃说道:“我就是想给江宇哥哥捉一只螳螂,捉完了就去吃饭。”
  “捉什么螳螂,玩物丧志,这话你没听过?”薛元继续教训道:“去洗洗你的脏手然后吃早饭,小心去晚了连粥都没得喝。”
  清和低头皱着眉头瞅了瞅自己白白净净的手掌,疑惑地嘟囔道:“这手也不脏啊。。。。。。”
  “叫你洗你便去洗。。。。。。”薛元还欲教训,忽见不远处林江宇和南遥二人向他走来,教说之言瞬间梗在喉咙中。
  清和也转头望去,瞧见二人后立刻眉开眼笑地唤了句“江宇哥哥”便奔了过去,将堂堂的薛大观主撇在身后。
  林江宇笑着接住向自己跑来的清和,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掂了掂,点点头说道:“嗯,不错,这两日重了一些。”
  南遥无奈地看着在林江宇手中打转儿的清和,抬手戳了一下林江宇的额头,笑道:“快放下吧,一会儿叫你勒晕过去了。”
  “哦,对。”林江宇赦然一笑,将清和放在地上,抬头看了眼冷着脸站在不远处的薛元,又低头向清和吐了一下舌头,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你先去吃饭,一会儿要是想听我读书了就来小院里找我。”
  “嗯。”小清和在林江宇面前倒是极乖,三言两语便被哄去吃饭了,又是连蹦带跳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
  林江宇转头望向薛元,嘿嘿一笑。
  薛元无奈地叹气摇头向林江宇走过去。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对这二人没什么偏见了,有这样两个不修道、不参佛的人在,武当倒是也热闹了几分。
  只是薛元好静,不太欣赏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林江宇,他倒是觉得南遥这个人不错,人如其名,给人一种遥远的距离感。薛元曾想过,这南遥若是潜心悟道,应该也会有所成就,不过他清楚,林江宇站在南遥身边的话,此念必定不能成行。
  “是来拿竹子的?”薛元靠近二人后开口问道。
  林江宇猛点头,他前两日厚着脸皮向薛元讨了一些竹苗,想要种在自己的院子中,磨了几柱香的功夫才讨到。
  薛元转身指了指屋角,说道:“我都命人用麻绳捆好了,自己去拿吧。”
  那些根上带土的竹苗苗,薛元必定不会去碰。
  林江宇颇具江湖豪气地拱手道了谢,小跑着去抱竹苗。南遥微笑望着他的背影,继而轻声对薛元说道:“家中种的新茶已经焙好了,改日我给薛道长送些来。”
  薛元淡淡一笑,并没拒绝,礼尚往来,心照不宣。只是薛元听闻南遥很自然地将那原本闲置的小院称为他的“家”,心中莫名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如同此时夹杂着竹叶香气的夏日热风。
  林江宇这时抱着一捆嫩绿嫩绿的竹苗回来,笑得颇为知足。
  “记得竹子喜湿怕积水,泛黄的叶子要及时修剪。”薛元对林江宇嘱咐道。
  林江宇嗯嗯地答应着,嫩竹叶随着微风轻拍在他的脸上,弄得他痒痒的。
  “好了,走吧。”南遥说道,搭着林江宇的肩要与他向回走,临走时还向薛元微微点头致意。
  薛元立在院中,目送二人的身影远去,瞧着林江宇偶尔转头望向南遥的侧脸,以及南遥轻搭在林江宇肩上的手,陷入深深沉思,回过神来后转脸望着竹林边缘的泥地中埋着的半截葫芦,幽幽叹了一口气,继而自嘲一笑,身后长剑飞起,劈向青翠竹林。
  竹叶无声地落地。
  何日何时,你才能携着一襟风霜而归。
  薛元的心事无人知晓,因为谁也不会觉得那仙风道骨出尘世外的薛道长会被情所困,似清和这等单纯的小娃娃就更不能理解他,清和只觉得这薛元整日教训他极为讨厌,于是避着他时常去小院子找林江宇。
  吃完了早饭,清和便捏着一只螳螂迈进了林江宇的屋子,将螳螂放在了绿窗纱上捉蝇子,自己则抱过门边的小兔子爬上桌旁的梨木椅子,乖乖等着林江宇和南遥,怀里的那只兔子懒懒地抖了下耳朵。
  这兔子是前段日子自己跑进院子里啃菜的,被林江宇逮了个正着,林江宇本来满目贪婪地想着把这兔子烤了吃肉,却被南遥拦下了。南遥说这兔子太小,烤了吃也不值得,便扔给清和养着了,顺便地,南遥也偷偷怀念了一下和韩荣轩捉兔子的时光。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江宇拍着身上的灰尘迈进屋子,向清和笑问道:“今儿想听哪本?”
  清和本来也是和武当众弟子一起习书的,不过习了几日便觉得无趣,课中悄悄溜出去,对着各处柱子上的鎏金梵文发呆。
  林江宇是偶然间发现蹲在地上临摹梵文的清和才发觉他此生依旧对佛法感兴趣。林江宇微一沉吟,虽然不知他今后是否还要以道根参禅悟佛,但既然他如此渴求,自己倒不如帮他一把。
  于是清和此后便再也不和武当弟子一同习书了,而是让昔年受过浓眉和尚熏陶的林江宇读那些经文佛法给他听,清和记性不错,对这些东西竟学得极快,林江宇屋中本有的经书都让他读遍了,不得已又去藏书阁搬了些回来。
  此时的清和看着桌上的一摞子书,抽了有些泛黄的一本出来摆在桌上,搂着兔子说道:“这个。”
  “嗯。。。。。。”林江宇抻了把椅子坐在桌旁,将那本书拿起来粗略地翻了翻,向清和说道:“成,听好了哈。”
  清和端坐。
  南遥不言不语地燃上一小块檀香,又倒了三碗清热解暑的酸梅汤端到桌上,默默地坐在桌旁,支着下巴望向两人。南遥心血来潮时也会和清和一起听林江宇读书,不过他自是没有清和那般对佛法感兴趣,常是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今日南遥同样没听进去,不过他倒是也没走神,而是不大一会儿后便趴在桌上睡过去了,呼吸平缓而踏实,似乎睡得极香,弄得剩下的二人无法专心。
  “睡过去了呀。。。。。。”清和把一半的身子搭在桌上,好奇地望着南遥的睡相,嘟囔道:“是太累了吧。。。。。。”
  林江宇淡淡一笑,将手中的书扔在桌上,抻了个懒腰轻声向清和说道:“他睡了,那咱们就别扰他了,你抱着兔子先去玩吧,我明儿再给你读好不?”
  “嗯。”清和颇懂事地点点头,却又迟迟不愿意走,好像被粘在了椅子上一般。
  林江宇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将南遥一口未动的酸梅汤推倒清和的面前笑道:“喝吧,一会儿渴了再回来要,熬了不少呢。”
  清和嘻嘻一笑,端着碗几口就将酸梅汤喝进了肚子里,随后满意地抱起和南遥一样早就睡着了的兔子,蹦跳着走了。
  没有了林江宇的读书声,屋内分外安静,似乎连窗纱上的那只螳螂抖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林江宇靠在椅背上,侧着头微笑望向南遥的沉静的睡脸,屋内微尘浮动,反射着灿烂温暖的阳光,林江宇眼瞧着一粒微尘飘落在南遥的耳郭上,伸手欲去抚下,但指尖靠近时却见那微尘如有灵气一般再度飘走。
  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阵儿,继而落在南遥鬓边的青丝上,挑了一缕勾在指上,轻轻揉捻着。
  思绪随着屋中的寂静而飘飞,青丝不知何时已至手中滑下,落在南遥的脸颊,南遥微张开双眼,平静地望向出神的林江宇。
  “醒了?”林江宇回神问道,将那缕不安分的青丝掖在南遥的耳后。
  “没。。。。。。”南遥道,唇边笑意淡得像泡了很多遍的清茶,他将林江宇的手抓过来,垫在了自己的脑袋下面,闭上眼睛又道:“我还困着要再睡一会,你不许走。”
  林江宇笑得弯起眼睛,南遥偶尔的孩子气让他觉得极为可爱。
  “你放心,我不走。”林江宇说道,目光留恋在南遥的脸上,久久不离。
  此时,屋外刚刚还放晴的天忽然布起了阴云,雷声自天边滚滚而来,可南遥却未受丝毫的影响,依旧睡得沉。
  林江宇却听着屋外的闷雷声呲牙咧嘴,倒不是因为这天气,而是南遥将他的手压麻了,林江宇却守着他动不得,如同那个在尹府中醉酒的夜晚一样。


第88章 终章  散落的菩提子
  突来的暴雨一直下至天黑,天黑后乌云才四散而去。此刻天幕无月,繁星闪烁,林江宇抬头去望时才意识到今日是四阴星同出的日子,但除了一场颇为诡异的瓢泼大雨外,武当清净如常,看来清和所做的镇石真的能保武当百年无虞。
  “百年无虞。。。。。。”林江宇揉着手心倚在门框上低声念叨了一句。
  已经醒转了的南遥同样望着天幕,却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转头望向他。
  林江宇只是耸耸肩轻松地笑笑,心中却默默祈求,祈求当真能百年无虞,甚至千年无虞万年无虞,因为香客不绝的武当,总会有他二人生活过的痕迹。林江宇有这样一点不太好明说的私心,希望他和南遥的故事有哪怕一人记得。
  林江宇再度望向南遥的时候,见他微仰起脸,眼中映衬着熠熠星光。
  南遥并未转头看他,却是微微笑着张开了手臂,林江宇跳进去靠着,至此觉得三生经历的所有都值得。
  ………………………
  却说清和虽然喜好佛法,但也对武当剑观闻名天下的剑术极为好奇,他曾不只一次地悄声溜到薛元的身后摸一把他背上的长剑,摸完便溜,一刻不停。
  薛元每次都极想把这小娃娃捉过来揍上一顿,但深吸两口气后还是作罢了,毕竟他堂堂剑观观主总不能和一个小娃娃一般见识,只不过薛元以后再望向清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冽。
  林江宇听清和说了这事儿后哈哈大笑,揉着清和的脑袋玩笑道:“我说清和啊,你要是真想习武练剑就别光偷着摸薛元的佩剑,你不如捡上根树枝,把山间和你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揍上一顿,毕竟多习多练才能有所收获。”
  南遥听着林江宇这一番胡言,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个板栗,笑骂道:“你呀,教点儿好的东西行不行。”
  林江宇抿嘴笑笑,说道:“这有什么,当年我练刀的时候就没少这么干,只不过后来那些被我欺负的孩子叫了自家的哥哥姐姐找我寻仇。所以清和啊,你要是想打就挑那些傻了吧唧的,摔了都不知道哭的小家伙打。”
  话音刚落,林江宇头额上又被敲了个板栗。
  但没心没肺的某人只是捂着额头笑。
  清和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江宇被打了还这么开心,他觉得以后要是欺负就该欺负林江宇这样的。
  林江宇虽说了一堆荒唐的话,却不忘向薛元求一把剑交给清和,虽然明知清和很可能不会修得另一条云纹。但既然是清和自己选择的道路,便由着他凭着心境走下去好了。
  清和得了佩剑开心得不行,当夜把剑搂在被窝里都没睡着。
  自此,清和佩剑不离身,还偷偷向那些武当剑观的大弟子请教剑法,来林江宇这一处的次数倒是少了起来,但每逢朔日,依旧是雷打不动地抱着兔子听林江宇读佛经给他听。
  有时林江宇读累了,便会执着一盏茶靠在椅背上,问清和一些他压根听不懂的问题,比如那浓眉和尚最后到底如何了,比如他二人下山后到底去了何处。
  清和答不上来,便会望向南遥求助,南遥常是无奈一笑,抬手揪一下林江宇的耳朵,揪一下倒是真好用,林江宇睨了南遥一眼,确实不再问了,只是神色有些复杂,那神色清和读不懂,也不愿细细地去琢磨,抱着怀中肥得快要搂不住的兔子,一派悠然。
  林江宇顿了片刻后,再次为他读起了佛经,南遥也支着脑袋在一旁听着,偶尔还是会精力不济沉沉睡去。
  其实也正如玄贺所说,南遥的根骨不强,身子有些虚弱。林江宇嘴上不说,平日细节处却总是顾虑着他,绝不让他喝凉茶也绝对不让他吃冷食,就连半夜里偶尔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也要习惯性地在南遥身上摸一把,确保他的被子是盖好的。
  即便这样注意,南遥却也免不了要生一些磕磕绊绊的小病,不过南遥这次生病,林江宇却觉得有些好笑,因为这病因实是二人昨晚纵欲太甚。
  昨晚林江宇不过是想洗个热水澡,烧好水刚在木桶里泡了没多一会儿呢南遥就把他捞了出来,将浑身水珠的他扔在了榻上,好一番龙阳倒钩、巫山云雨,折腾得两人尽是疲累,忽略了身上湿着的被褥,沉睡直至天明。
  结果第二日,南遥便受了风寒,头痛发热,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全不似昨天晚上的凶狠霸道。
  同样是浑身湿乎乎地睡着,林江宇却没什么大事儿,连个喷嚏都没打,于是他必定要一边给南遥倒茶盖被,一边嘲笑他一番。
  南遥冷眼睨着林江宇,哑着嗓子说道:“等我好了再慢慢收拾你。”
  林江宇晃着脑袋,说道:“你这病体还是歇着吧,少威胁我。我去山下给你请个大夫来,你在这儿等我。”
  “不必。”南遥靠着榻沿闭着眼睛虚弱说道:“久病成良医,院子里的草药不是白种的,你按我说的采一些来就好。”
  林江宇恍然大悟,忙按照南遥的说法去院中挖草药,然而他不识得这都是什么草药,一狠心就每一样都挖出来一些搬到屋子里去。
  南遥哭笑不得。
  恰在此时,清和踏进了二人的屋内,身后跟着那只肥肥的、清和实在抱不动了的兔子。
  清和见南遥面色有些苍白地裹着被子靠在榻上,惊讶地张了张嘴,轻声向林江宇问道:“南遥哥哥怎么了?”
  “生病了呗。”林江宇轻声道。
  清和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忽然一溜烟地跑了,那肥肥的兔子眼见追不上他,便索性在二人的屋子中一趴,在地上摊成了一颗肉球。
  林江宇盯着这肉球犯了嘴馋,用鞋尖轻踢了它一下,笑道:“过两天就把你烤了下酒。”
  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的南遥这时却不忘瞪上林江宇一眼。
  跑出院子的清和不是被南遥吓到了,而是满武当山地搜罗菩提子,他在听林江宇读佛经的时候听闻菩提子功德无量,祈福最好,便想着给南遥弄一些。只是清和搜罗了半日也没搜罗出多少,迫不得已地又去找薛元。
  但清和也知道薛元不大中意他,好说好商量定然不行,唯有想些歪点子才有成功的可能。
  于是薛元就见到了一个满身泥浆的小人踏进了他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中,直到这小泥人开口,薛元才认出他是清和。
  小泥人说话倒是恭恭敬敬的,他说道:“薛道长,我想向您求一些菩提子。”
  薛元眼睁睁看着泥人衣摆上的泥浆落在他门槛内洁净如雪的狐裘毯上,肺都要气炸了。若是武当其他弟子这样来见他早就让他赶下山回老家了,不过清和是被人从香炉中掏出来的,薛元总不见得把他再塞回香炉里去。
  薛观主又一次妥协,将存在库中的菩提子尽数给了这个小瘟神,只求他快些离开。
  小泥人抱过菩提子呲牙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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