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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神兽有个约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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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风今天不在,倒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头一回。江泽不是滋味地想道,心中莫名萌生出一种隐隐的失落,他也不知这股失落感从何而来。

江泽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然后用力搓了搓手取暖。就在此时,他看到小巷的尽头有个衣不蔽体的小孩。

他心下一惊,没多做考虑便小跑着过去。那小孩环膝蜷作一团,因寒冷或是恐惧而瑟瑟发抖,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泽疾步走到小孩面前,正欲伸手拍拍小孩瘦弱的肩膀便猛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伸出去的手就此僵住,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那孩童抬起了头。江泽登时呼吸一滞,顿感头皮发麻。

孩童看上去只有两三岁大,面部因泡水过久浮肿胀烂,双眸被骇人的浑浊眼白填满。他目光幽怨地死盯住江泽,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咧开的嘴露出里面鲜红的舌头与棕黄的牙齿,不仅如此,还颤巍巍地伸出腐肉横生、蛆虫在其间钻爬的手臂探向江泽。

江泽整个人仿佛被钉住般动弹不得,他瞪大双眼,看那只溃烂腐臭却瘦弱得过分的手臂缓缓伸向自己。

他眼前立即浮现了两个月前惊魂动魄的夜晚,那个全身腐败糜烂,没有一处完好皮肤的古怪东西要扒了他的皮,致他于死地的画面。

对这种超科学未知力量的本能忌惮使得江泽无法镇定做出任何利己的有效反抗,他只能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任由恐惧无情地吞噬自己。

就当江泽觉得双腿已经不足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抚似地捏了一下,随后将他往身后带了带,紧接着是那道低沉喑哑的熟悉声音:“别怕。”

江泽闻声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他悄无声息地往来人身后退了半步,从其肩膀处小心地打量那个鬼童。

鬼童看见嘲风似是受到了惊吓,立刻将脸埋于两腿之间,小小的身躯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外套脱下来,烧掉。”嘲风敛眸,只一眼便看尽那个鬼童的宿世业障与轮回定数。

“啊?”江泽一愣。

“快。”嘲风催促道。

虽不理解此举有何用意,但江泽还是顺从地照做了。他把外套里的烟和打火机掏出来,然后将衣服扔到地上。

江泽又瞥了一眼嘲风,见他毫无阻拦之意,只好蹲下来,按下打火机,将火苗凑近外套。

填充棉絮的内胆让衣服很快便剧烈燃烧起来,江泽挥去眼前飘飞的灰烬,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嘲风阖上眼,嘴唇微启默念着什么古老诡秘的咒语,宛如来自亘古的低吟幽鸣。

那声音深沉邃密,萦绕耳畔,且极具穿透力,却并不令人腻烦厌恶,反而心生悠然之意。

在江泽震惊的目光中,一直瑟缩在墙角的鬼童抬起头来,随着缕缕流金般腾升旋转的碎影,他渐渐褪去原本的狰狞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无邪的脸庞,而后那张白净的脸也与细碎的耀眼流光一同愈发模糊起来。

一句声色稚嫩的“谢谢”回荡在耳边,江泽伸出手,可最后只虚抓住一缕空气,迷幻的金色光影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江泽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良久,他看向嘲风,眼里写满了疑惑:“他是……什么?”

“冥鬼,死于非命。”嘲风淡淡地回道。

江泽顿了一下,有些不忍地询问:“那么小,怎么死的?”

嘲风垂眸,思索片刻回答:“天煞孤星命格,出生时,娘亲难产而死,孩提时,其父死于非命,兄长溺水而死,次年春,嫡母将其抛掷井底,尸首于十年后被同宗人打捞上来。”

“……”江泽一时无言,他紧锁眉头,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可他为什么在这?”

“今日为十月朝,祭奠先亡之人,授之以寒衣。”嘲风扫了眼只着单衣的江泽,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臂往家的方向走去,并补充道,“这里百年之前曾有一口枯井。”

江泽没在意突然充斥全身的暖流,他只是哑然,同情并愤怒于那个孩子受到的残酷对待。

“那他为什么不转世投胎?”江泽似是不解,似是为那个孩子感到悲哀,“非要留恋人间?”

嘲风握住江泽手臂的手紧了紧,那双向来波澜不惊静若止水的眼眸终于漾起一记痛苦的涟漪,他沉声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走过黄泉路、踏过忘川河水的。过不去者,将永生永世游荡于人世间。”

江泽的心咯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自己手臂上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最终又落了下去。

嘲风将江泽送至家门口,转身欲离开时,后者出声喊住他:“那个……”

他回过身,子夜般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江泽,里面似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忽闪而过,但转瞬消逝于无尽的淡漠之中。

“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吗?”江泽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嘲风,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嘲风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半晌,才回道:“下次吧。”





第11章 冬至
接连几日江泽都不曾睡好,整夜整夜地做梦,而第二天起来后却又都忘得一干二净,不着一丝痕迹。

江泽迫切回想起梦的内容,他直觉跟嘲风有关。

林大嫂见江泽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便关心道:“小江,是不是病了,你这几天看上去不太好啊!”

林大哥一边和着面一边跟着赞同地点头:“可不,整个人怏怏的。”

江泽摸上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日子睡不踏实,没精神。”

“我看你啊,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林大嫂拍了拍江泽的肩膀,又端给他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枸杞汤,说,“年轻人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别不当回事!”

江泽接过热气腾腾的汤呷了几口,连连应着。

大约是上午的十一点钟出头,江泽刚做完一份章鱼小丸子,余光就隐约瞥见摊车前面站了个小孩。

小孩的个头还不及车子,若不是江泽个子高,几乎都看不见他。他用拇指按揉几下酸胀的太阳穴,也没去看那小孩,只是放柔了声音问道:“小朋友你想吃什么呀?”

“烤鸭。”

江泽闻言当即愣住,他猛得抬起头看向站在摊前的男孩。果不其然,是之前那个跟随嘲风的男孩。

也就是一开始见到的那只怪物——饕餮。

男孩见江泽愣在那里没有说话,索性利用身体小行动灵活的优势一溜烟钻进了摊子里,挺起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带我吃饭,我饿了。”

林大嫂只见一个长相精致的半大孩子挤进来,还毫不客气地要求江泽带他去吃饭,便惊讶道:“小江,这孩子……”

江泽“啊”了一声,看了眼一脸骄横的男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是我一个远方亲戚。”

那边林大哥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颇有兴致地插嘴:“这孩子长得倒是俊俏,叫什么?”

江泽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总不能说叫饕餮吧,他转了转眼珠子,嘴比大脑提前做出了回应:“叫江淘淘。”

“呦,这名字挺好玩。”林大嫂默念了一遍名字,随即乐了。

江泽下意识瞥了眼男孩,见男孩毫无反驳与不悦之意,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才松了口气。

自己本事见长啊,他不仅给这龙六子改了名,甚至还换了个姓……

“你等一会,我收拾一下。”江泽看了眼时间,对男孩说。

男孩,或者该称其为江淘淘了,他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啃了一口林大哥方才塞进他手心里刚出炉的烧饼。

嗯……味道不错。男孩餍足地眯起眼。

江泽自然不敢怠慢这龙六子,直接带他去了一家中规中矩的餐厅。

所谓饕餮,《吕氏春秋》记载:“周鼎着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辞海》中道:“饕餮为传说中贪食的恶兽。古代钟鼎彝器上多刻其头部形状作为装饰。”

至今饕餮是否为龙子之一还存在较大争议,有记载说饕餮为上古时期舜帝流放到四方的四大凶兽之一,为缙云氏之子,另外“三凶”分别为帝鸿氏之子混沌、少皞氏之子穷奇与颛顼氏之子梼杌。

然而眼前这个孩子模样的饕餮,无疑为所有的疑问敲响了一记实锤。它证实了一部分人的猜想,同时也推翻了另外一部分人的叙论。但正是这种丰富多彩且自相矛盾的历史载说汇聚在一起,才构成了极具中国特色、无与伦比的上古神话,也是其文学的真正魅力所在。

江泽对神话传说仅略知皮毛,对饕餮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儿时听到的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里,“能吃”则是这个怪物的头号标签。

江泽都做好被扣留在餐厅里的准备了,没想到江淘淘这小孩还算有点良心,倒也没难为他,点了三份烤鸭还有两份牛仔排就收手了。江泽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穷。”江淘淘啃了一口鸭翅,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酱汁,直截了当地说。

江泽:“……”

对对对,他完全无法反驳。江泽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有哪点好?”江淘淘舔了舔蘸上酱料的手指头,继续自顾自说着,“人丑,脑袋瓜还楞。”

江泽:“……”

“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江淘淘继而嗤笑一声。

江泽嘴角抽了抽,克制住怒火,说道:“吃饭的时候别说话,不易消化。”

江淘淘“切”了一声,继续啃着手里的烤鸭,时不时来几口牛仔排,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你多大?”见他这副跟普通孩子无异的模样,江泽忍不住问道。

江淘淘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记得了,可能也就一万岁吧。”

也就,一万岁吧。

“为什么还是一副小孩模样?”

江淘淘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食物里抽出来了,他奇怪地看向江泽,说:“我觉得可爱不行吗?”

江泽语塞,只好应着:“行……”

他盯着男孩精致的脸,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面孔,还没等江泽把脑袋里的那张俊脸抹去,坐在对面的江淘淘便开口了:“三哥很英俊吧。”

江泽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嗯。”

“那是自然,”江淘淘得意地扬起下巴,“三哥是我们九个中长相最为好看的,第二好看的是大哥。”

“无论是人貌还是真身。”他补充道,“三哥都是最好看的。”

江泽连连点头。他又没见过嘲风的真身,无法做出评价,毕竟网络上众说纷纭,查到的图片也各不相同,无根无据的,不能信以为真。而且饕餮的样貌他也算是见过了的,确实跟网上的大相径庭。

“可惜,三哥的眼神不好。”江淘淘又换上那副一贯的讽刺嘴脸,“真替他打抱不平。”

江泽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柠檬水,他压下心中的不快,然后平静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不行,”江淘淘摇头,“这是秘密。”

“……”

江泽就这样看着江淘淘吃完了三盘烤鸭和两份牛仔排,完了后看上去还没有丝毫饱腹感。

江淘淘动作优雅地拿起湿巾擦净嘴,一改先前吃东西的粗鲁模样。

江泽见他准备站起来了,忙出声道:“你见过我。”语气十分笃定。

江淘淘则是兴趣盎然地挑了挑眉,脸上是与他的模样不相衬的玩味与意味深长,他缓缓地开口:“很久以前了。”

江泽的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刚想抽出烟盒就突然意识到这里是餐厅,只好作罢。他继续追问:“什么时候?”

“你小时候。”

“是第一次见?”

江淘淘摇了摇头,脸上的深思表情完全不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能做出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他接下来的那句话,让江泽呼吸一滞。

他说:

“那时你叫江如风。”





第12章 白衣
江泽是家里的幺子,理应受宠,却因为其出生后母亲便离家出走成为两个哥哥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小的江泽不明白两个哥哥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漠,也不明白父亲经常看他的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他的童年里没有母亲,没有哥哥,似乎也没有父亲。

孤独充斥着江泽的整个童年。陪伴他的只有庭院中那棵古老而沉默的槐树。它不会说话,也不会离开,所以它是江泽最好的陪伴对象。

江泽喜欢在那棵古槐附近自娱自乐。有时他用一根枯枝在旁边的草丛里挖挖所谓的“小宝藏”,就这样他都能玩上一下午,并乐此不疲。

初春庭院里的小草刚萌芽,毛茸茸的,江泽喜欢平躺在上面,张开四肢,嗅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感觉到一只蟋蟀爬过掌心时所带来的丝丝痒意。

没人来找看风水的时候,父亲总是躺在门口的竹椅上沉默地望着麦地,小小的江泽从来不敢打扰他。他想大人们的世界都是复杂的,他们要想好多好多事情,所以自己要乖乖的,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一个人在后院安安静静地玩就可以了。

那时候的江泽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同龄的玩伴可以分享喜怒哀乐。他做的只有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似向他的两个哥哥,向他的父亲证明自己不是个惹人烦的小孩。

那天早晨江泽十分高兴,因为他睡醒后发现父亲在他的床头放了一块酥糖,那是江泽第一次收到父亲给的礼物。

他攥紧酥糖在庭院里来回激动地小跑,那种喜悦发自肺腑。但是意外发生了,他跑得太急,完全没注意到草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子,随即被绊倒在地。

江泽摔得很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疼痛的呼喊几欲喊出口,却都被他硬生生地忍住。

他下意识看向手心,发现父亲给他的酥糖竟然被自己甩了出去。

那一瞬间小小的江泽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委屈与难过,豆大的晶莹泪珠顺着白嫩的脸颊滑下来,又从下巴滴落至草地,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用小手抹着脸上从眼眶中争先恐后涌出的泪水,却总也止不住,江泽想嚎啕大哭,又怕引来父亲,只好小声而压抑的啜泣,一声声哭嗝从嘴间溢出。他跪在草地上,一寸一寸地摸索寻找那块被自己丢出去的酥糖。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脑袋,又将他从草地上抱了起来。

江泽感觉周身处于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睁开眼,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小小的江泽用力地眨了下眼,挤出眼里的泪水,也看清了抱住自己的那个人——

是个很漂亮的大哥哥。

那时候的江泽太小,语言能力还很欠缺,脑袋里没有过多华丽的词藻能够确切形容眼前这个人,唯独漂亮二字。

他一袭白衣,身披雪白毛裘披风,墨黑且富有莹莹光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垂至腰间,一双漆黑的双眸似揽进天下盛世繁华般深沉,又如看破万丈红尘般淡漠。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脸颊处有几道繁琐而妖冶的银色花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江泽呆愣在那里。他喜欢这个长相俊美的大哥哥。

从那之后江泽每天都能看到这个漂亮的大哥哥。这个大哥哥总是躺在古槐的树杈间,被繁茂的树叶严密地遮挡住。

江泽更喜欢在后院玩了。他沉迷于在草丛间寻到奇形怪状的小虫子,然后邀功般拿给那个大哥哥看。

而大哥哥永远都是如审阅一样轻轻点下头,从来不说话。

江泽心生同情,他觉得那个大哥哥是个哑巴。

一日傍晚,小小的江泽满脸天真地望向树上的人,问道:“大哥哥,你会写字吗?”

那人敛眸,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片刻,他从树梢一跃而下,在男孩的身边单膝跪下与之平齐。

“你呢?”低沉清冷的声音在微风中回响,仿佛只身跨越千年尘埃,纵横漫长时间与无垠空间,其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情。

江泽惊讶地看着他,发现大哥哥不是哑巴后江泽又惊又喜,他点点头,随即又摇头:“不会,我还没上学呢。”

“我教你。”

话音刚落他指尖就夹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江泽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小心地握住匕首,然后便愣愣地等待他指示下一步的动作。

而他握住江泽的手,一点一点在古槐粗糙的表皮上刻下一道又一道。

江泽出神地望着包住自己手的微凉大手,心里奇异地被温暖填满。那是不同于父亲拉住他手时的感觉。

江泽看不懂树皮上出现的崭新刻痕是什么意思,他仰着小脸,望进青年的眼眸:“这是什么字?”

后者注视着男孩的目光中闪过繁多情绪,似有痛苦又好像满是挣扎,但转瞬恢复平静,他沉声说道:“如风。”

“这两个字是如风。”

……

江泽抚着头从床上坐起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密汗珠,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做的梦还历历在目,甚至包括古槐逼真的粗糙质感以及指尖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想起来了。

童年时代,那个总是徘徊在脑海中的身影,就是嘲风。

次日晚上,江泽特的早早收了摊,回家的这段路上他也故意走得很慢。

他在等。

拐进第一个巷口,江泽察觉到那人的存在。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声音的颤抖,道:“你出来。”

一袭清风拂过面颊,而后嘲风在身旁站定。

江泽攥紧拳头,他转过身,第一次鼓足了勇气直直望进嘲风那对惑人心弦的眼眸里,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被问之人没回话,只是微颔首,用那双沉寂冷淡的眸子盯着江泽,江泽被他看得腿都有些发软,但逞强地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半晌,江泽看到嘲风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到他缓缓俯下身子,紧接着自己的嘴唇上便覆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

“在于你。”





第13章 春节
那天江泽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嘲风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印上自己的时候,江泽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就啪嗒一声彻底断了。

而最为令他恐惧的是,对于嘲风的亲吻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厌恶与恶心,反而还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这不是个好兆头。江泽想。

他背倚斑驳的墙壁,看着眼前随风飘荡的洁净床单,嘴唇微启吐出一个烟圈。

一直到这根烟几欲烧到指尖,江泽才回过神来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熄。

江泽握了握拳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等再见到嘲风,一定要狠狠打他一拳,管他是什么上古神兽还是辟邪瑞兽,竟敢胆大包天地来亲他!

他要把亏吃回来!

这样想着,江泽这段日子就出奇得有干劲,以致于连林家夫妻都对他的巨大转变感到意外,甚至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可是江泽千算万算没算到自那之后,嘲风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江泽每晚回家都左绕右绕拖延时间,不到十分钟的路程竟能被他这样绕到二三十分钟,但尽管如此,他也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嘲风的存在。

眼见春节在即,林家夫妻都在断断续续收拾行李做着回老家过年的打算,而江泽仍旧在那等着嘲风出现。

他一定会出来的。江泽笃定地想。

可直到大年三十,江泽都没有等到嘲风。心中的失落感已经明显到江泽都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忽视掉了。但他还是固执地为之寻找借口,认为是没法报“一吻之仇”才会这样的。

年三十那天夜里街上的人流量跟平时相差甚远。也是,在这飘雪的寒冬,大多人更愿意窝在家里边看小品边吃团圆饭,而不是出门身体力行地感受严冬的冷酷与无情。

江泽没有回乡下,往年他回去也只是单纯为了看望父亲,现如今父亲不在了,他也就再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晚上八点多钟江泽裹紧羽绒服出了门,他的胃因饥饿隐隐作痛,但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想下厨为自己煮一碗清汤挂面缓解疼痛。而饥饿感只增不减,连带的腹痛也愈发明显起来,最后江泽只好出去寻点食物填饱肚子。

最后江泽落脚在一家街边的烧烤摊子。外头正下着鹅毛大雪,巨大的深红色塑料棚为那个烧烤摊划出一湾避风港,明明是四面漏风,呆在里面却感受不到寒意。

江泽默不作声地看着老板给他面前的炉子点上火,将一二十串羊肉串平摊着搁在上面,然后又把一扎啤酒放到江泽脚下。临走前他神情复杂地扫了眼江泽,有些犹豫地说了一句善意的忠告:“还是少喝点吧。”

江泽没有理会,现在他听不进去任何看似善意的提醒。他感觉自己浸在由孤独和绝望汇聚而成的河流之中,冰凉刺骨的河水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闷头喝了口酒,在嘴中含了一会,细致地感受酒中远超于香醇的苦涩,最后才缓缓咽下,另一只空闲的手慢腾腾地给冒着热气的肉串来回翻面。

旁边那桌是一家三口,女孩十岁出头的样子,撒着娇说还要吃烤鱼。她父亲一脸无奈,却也不忍拒绝她,招呼着老板再拿两条烤鱼过来。

女孩讨好地亲了她父亲一口,发出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图的什么?

江泽突然想扪心自问,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走不被父亲规划好的人生,为了反抗父亲对自己的不公,为了证明自己不输于大哥二哥的能力,还是为了逃离那个不曾让他感受到温暖的家?

好像都有一点。

可到最后,父亲撒手人寰,把他遗留在世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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