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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神兽有个约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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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传说言昆仑之丘实为帝之下都,诸神汇集,山每一面的门都由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的开明兽陆吾守护。长相状如人、豹尾虎齿,掌控长生、恶罚与残杀的西王母便居住于此。

从这个处处散发神圣气息的地方寻得这个宝物也是情理之中,江泽笑眯眯地点着头。

嘲风默不作声地看着江泽清俊的眉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感情深沉又复杂。

他只告诉了江泽这护身灵珠出自昆仑山,却没告诉他这灵珠由元始天尊的一片指甲所打磨炼制而成,千万年来存放于大罗天之巅、麒麟崖之上的玉虚宫中,汲尽天地灵气,可重聚人魂鬼魄,且抵天地间一切妖邪孽障之物。

若想得到它,必要以等同代价换取。

而对于上古之神来说,他所拥有的,正是凡人求之不得的;无穷无尽的时间。






第23章 长生诀
随着气温的不断攀升,夜市的生意也跟着越来越好。一天下来,江泽只有在正午时才能偷得片刻空闲。

午饭通常比较简单,江泽吃完饭后会与嘲风一同前往附近的公园散步乘凉。

这些天内,江泽听嘲风讲了许多故事。这是个奇迹与绝望并存的世界,从混沌之初盘古开天辟地,到华夏文明的辉煌崛起,这些史诗都以一种高调而优雅的姿态有序地展现在眼前,毫不掩饰地绽放其身上的绚丽光彩。

不像历史老师那样充满修饰的讲述,也不像史书中编撰者带有情感色彩的记录,嘲风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一段段往事——那些无人知晓的,被人刻意回避隐藏的历史。

每当这时,江泽的心底都会莫名地生出一种名曰心疼的情绪。听嘲风用他低沉动人的声音叙述那些可歌可泣的过往,江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像嘲风这样被赋予永恒生命的上古之神,是货真价实的历史见证者及幸存者,但同样的,也是被时间无情遗忘的弃儿。

凡人千方百计执迷不悟追求的长生,于他们而言是与生俱来的枷锁。也只有他们知道与亘古不变的时间同生存共消亡的感觉,在由孤独寂寞汇聚而成的火海里低吟浅唱,那是不可磨灭的生的煎熬。尽管随着无限向前蔓延的年轮,孤寂之意看似可以轻松地压在心底,但每当登高而眺,望尽这天下之大,繁华盛景,却终无自己的栖身归宿时,失落感顷刻间便会如妖魔孽障吞噬心智,在体内肆意横行。

嘲风对此从未有过半点怨言,而他的双眼也恰恰证明了这点。那对眼眸如止水般波澜不惊,是融入天下之后万物皆空的淡然与冷漠,也只有在触及江泽时,它才会泛起些许涟漪,水面波纹轻荡,温柔缠绵。

这世间阴阳运转不息,善恶一体,平衡为和,总需要有做出永恒牺牲的那一方。而显然,孱弱的人类仅是生存就竭尽了全力,更不用提背负起沉重使命的能力。

这是作为初神的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生命已不再是他们自己能掌控的了。

八月份的夜晚天幕星辰满布,地下霓虹灯闪烁。略显粘腻潮湿的夏夜,一缕缕夹杂着凉意的晚风袭过,带走了些许燥热。

一天的忙碌过后,江泽带着嘲风去了一处离家不远的电影院。

未来还很长,虽然自己恋人的身份很特殊,但他们也还是会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做所有的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江泽这样想。

他随机挑了一部名为《长生诀》的电影,似乎是以大唐为背景。电影的海报上,一位发丝凌乱衣衫褴褛的男子沉浸在冰冷的深海之中,惨白瘦削的手指虚扣着一卷未展开的画卷,一种绝望的凄美感油然而生。

这是江泽第一次来电影院,兴奋之余多了一些别样的满足。他偷偷瞄了几眼嘲风,后者在江泽几分惊讶几分羞涩还有几分期待的眼神下扣紧了他的手掌,与之十指相握。

嘲风就坐在身边,以及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都让江泽得以安下心来看电影。

不同于大多数浑身充满正能量、积极向上的设定,这部电影中的主角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穷困潦倒且屡试不中的书生。他写的诗无人能懂,作的画无人赏识。

然事实上书生并不在乎考取什么功名,也不想着飞黄腾达,唯一的执着就是寻求荒谬至极的长生。

书生几乎是魔障了,眼里除了长生容不下其余半点东西。外人耻其中了邪,着了魔道,书生对此类话语总是欣然接受,然后既不在乎又满是清高地自嘲上一句:心有魔障,为之忧,为之惧,为之狂。

他穷极一生都在寻找只在传说及古籍中出现过的「长生诀」,甚至不惜只身长途跋涉雪山、沙漠和深林,电影也正是描绘书生在一步步接近「长生诀」的真相时所经历的各种或有趣或惊险的奇遇。

电影的尾声,将故事的情节推到了高潮。它采用了倒叙,向观众解开了主角如此痴狂地追求长生的谜底——

他爱上了仙人,一位画中仙。

影片的最后一幕是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的书生坠入深海,墨发如水草般浮沉纠缠,心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仍不断往外渗着血,与海水相融。他手中握着的画卷因手指的无力松开而从中脱离,随后在流转的海水中缓缓展开,露出画纸上美艳脱俗的女子。女子在画中敛眉,落下一滴眼泪,在水间凝成晶莹的珍珠。

故事到这就结束了,观众席中一片唏嘘。

而江泽更甚,他怔愣地坐在原处,许久都没有动作,还是嘲风拉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离开影厅。

难言的苦涩自心头向上蔓延直到侵占敏感脆弱的舌尖,江泽狠下心来咬上舌尖,好让自己的悲伤因疼痛而截于口中,这段时日被刻意忽略的问题随之重又浮出水面——

他终有一天会死的,就像当年的江如风。

岁月无情,他会在时间的蚕食下慢慢衰老,头发会变得花白,皮肤越发松弛,到最后连牙齿都可能会掉光。江泽不敢想,等自己变成那副模样的时候,他该以何种心态面对被时光定格住的嘲风。

让他用平常心面对嘲风根本不可能,自己那时又老又丑,嘲风怎还会心生欢喜?到时候嘲风每天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青年,而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年迈之人,试问其间的心酸苦楚,更与何人说?

他乞求上苍把时间变慢一些……再慢一些,让他与嘲风拥有更久的时限共渡。

一直到临睡前,江泽的情绪都十分低落。嘲风自然不会无所察觉,他凝视江泽片刻,随后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沉声问道:“怎么了?”

江泽一声不吭地把脑袋埋在薄被里,良久才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总有一天会死的。”

嘲风闻言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握紧江泽的手,语气笃定地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江泽没有作答,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半夜,江泽从梦中悠悠转醒,睡在旁边的嘲风随之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他微启唇,声音低沉沙哑:“怎么醒了?”

“我去趟厕所。”江泽慢慢撑起身子,又坐着缓了一会儿,接着越过嘲风下床。

嘲风应了一声便阖上了眼。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江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几日未见的江淘淘,他正坐在沙发上啃着鸭脖,听到脚步声便漫不经心地瞥了来人一眼。

“够吗?不够冰箱里还有。”江泽说。

江淘淘没有理会他,继续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待江泽从厕所里出来往卧房走去时,江淘淘突然出了声。

“你不会死。”他说。

江泽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向那一团看不真切的人影:“为什么?”

“江如风不是你的上一世。”江淘淘咽下嘴里的东西,缓慢而平静地说道。

江泽越发疑惑了。而后江淘淘又补充了一句话:“而是第一世。”

江泽浑身一震,正欲开口询问事情原委,嘲风的声音就倏然出现在身后:“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不是,我……”未等江泽说完,嘲风就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臂返回房间。

再躺上床后,嘲风将江泽牢牢地箍在怀里,覆于他的耳侧低喃:“无需听他胡言,睡吧。”

江泽目光闪烁,最终也只是轻点头。





第24章 寻常
日子像往常那样过着,江泽就与嘲风窝在那间不算小但也绝称不上大的出租屋里,后者曾问过江泽可否想换一个住处,而他干脆利落地否决了。

尽管这个屋子很小,但却承载了千重记忆。要他离开,他舍不得。

也许江淘淘真背地里请来了他的老朋友,夜市的生意尚佳,在特定的时间段内,江泽一个人是完全忙不过来的。好在嘲风终于渐渐学会了简单的帮忙打点,也算是为江泽搭了把手。

实际上那个摊位经营与否,江泽都可衣食无忧。只是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嘲风便都依了他。不过一周七日,摊子总有那么两三天不开张,至于原因,或是远游看尽祖国大好河山,或是其他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林家夫妻对江泽随心出摊的做法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他跟小风都还年轻,肯定不甘局限于这喧嚣芜杂的方寸之地。而且最重要的是,江泽现在看上去跟初来时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那种好的变化他们均看在眼里,满心欣慰。

而江泽自己也感到自内而外的深切满足,这是他活过的二十余年里前所未有的体会。不仅是因为目前与嘲风稳定且温馨十足的生活让他安心踏实,也因为一种奇妙的充盈的感觉。

他也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直以来他丢失了很多东西,但在这些天内,那些东西自己慢慢地涌入体内,融入四肢百骸,最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说起江淘淘,江泽已有小段时日没见过他了,自从那晚在客厅的短暂对话之后,江淘淘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问起时嘲风只淡淡回道,六弟生性不羁,世间于他来说太多束缚,等他自己历练感到无趣了,自然便会出现。

江泽似懂非懂,只觉得那虽然有着孩童身躯,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饕餮巨兽的吃货是去别的地方寻找美食了。

闲暇之余江泽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江淘淘说过的话,那日嘲风阻止了自己继续追问下去,之后也再没有提起过这事。见嘲风无意解释,江泽便对此识趣的保持缄默。

可是人这种生物,越迫切地想忘掉某些接近事实真相的残缺痕迹,记忆就反抗得越发猛烈,时光碎片在人不情愿的情况下自行拼凑并解读,企图向它的主人告知所有的一切。

半年前,他与嘲风分手后的一天夜里,江淘淘在十字路口拦住他,神情冷漠地控诉道:“三哥等了你很久。”

“很久很久。”

江泽不敢知道,这个很久很久,包含了多少个日升月沉,多少个斗转星移。

他也不敢深究,后来江淘淘口中所言的第一世又是什么意思。

他本不想懂,不敢懂,不愿懂,只是江泽并不傻,而真相又如一条外表惑人正吐着信子的毒蛇,口中发出的嘶响传入耳中瞬间转化成了操控人脑的天籁,引诱着他将所有的零碎片段串联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但却合乎情理的答案。

他终究没能骗过自己,当那日为了再见父亲一面踏上黄泉路时,当他觉察到无法言喻的熟悉感时,当孟婆用一种近乎悲凉与同情的眼神望着自己和身边的嘲风时,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嘲风的顾虑,嘲风的体贴,嘲风的温柔……江泽都懂了。

他扪心自问,究竟是何德何能啊。

寒冬已至,接连下了几日的雪终于见停,世界都因这场雪而如纱缥缈,如水静谧。街边霓虹闪烁,路旁行人匆匆,远方的陈旧楼房散发着昏黄温软的光。

江泽与嘲风从夜市收完摊漫步回家,两人步调出奇的一致,肩膀轻抵着肩膀,亲近而和谐。

江泽扫了一眼与嘲风紧紧相扣的双手,复又抬头看向嘲风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感觉对方有回头的倾向时立刻低下头来,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他。

嘲风莞尔,开口问道:“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伴随冬日的冷风,清冷之中又夹几分不容忽视的性感。

“没什么。”江泽面色一赭,仓促地回答。

他们现在的生活作息规律有序,晚上十一点按时歇息,第二天早晨六点半起床。自然会有干柴烈火的时候,免不了一夜的缠绵。嘲风身为上古神兽,体能惊人,在这方面也天赋异禀,以江泽的凡人之躯,必然早在中程便已精疲力竭。

在性=事上,嘲风定不复平日里的淡漠与冷静,当江泽面色绯红眼含春水地雌伏在自己身下,□□的身子浮上一层诱人的粉色,所有的理智瞬间抛诸脑后,他的双眸被熊熊□□所笼罩,不断增加的速度和动作幅度将他的沉沦暴露无遗。而他顺从心意,将失控进行到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让江泽在自己身下喘息、□□、抽泣。

对嘲风这样炽烈难挡的热情,江泽几乎招架不住,但他还是会欣然接受嘲风带来的灭顶快感与极致满足。

不过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相拥入眠,彻夜无梦。

嘲风是个绝佳的人形空调,天凉了以后,江泽一抱住他就舍不得松手了,尽管有嘲风在,整个屋子都保持在一个绝对适宜的温度,但江泽还是会情不自禁地黏上去。嘲风对恋人这般投怀送抱的行为感到十分满意,于是嘴角一勾,将他更紧的拥入怀里。

前段时间房东太太还问起空调的状况,屋子里没装暖气,她担心空调太旧不能制暖,怕江泽与同住的青年,也就是嘲风一起挨了冻。

他们不过只是租房的外人,房东太太却能如此关怀挂心,江泽没由来的感动。后来他也常跟嘲风带着一些小物件前去看望她,毕竟房东太太的子女都在国外,丈夫又去世多年,无依无靠确实很孤单。

窗外原本渐停的雪又开始飘零了,这一夜注定不同以往。

正欲入眠,江泽察觉到自身体内部传来的反常。好似有什么东西潜藏许久,蓄势待发。

江泽下意识又往嘲风的怀里缩了缩,好驱赶那股令人不适的异样感。

鼻息间充斥着嘲风身上的熟悉冷香,彼此温热的肌肤亲密相贴,江泽这才放心地阖上眼。

意识丝丝缕缕地抽离体外,就在彻底睡着之际,一阵眩晕的高空坠落感顷刻间席卷而来。

身体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失重所带来的窒息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而坠落不曾停下半刻,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泽以为这种坠落将永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时,一阵天旋地转,他摔进了一潭寒气刺骨的深水中。

冰冷的湖水争先涌入他的七窍,寒冷透入四肢百骸,冒着冷气的冰霜缓慢但也极具侵占性地爬满心脏,直到将之全部冻结。

……他要死了。

江泽痛苦不堪,他悬在水中,不沉不浮,流转的洪波肆虐着他脆弱的躯体,无形的猛兽化为一注注气流,从深渊而上,直冲江泽。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零碎画面。那些画面陌生又熟悉,横跨无数的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其间又含几多酸楚几多愁绪。

江泽看到一名青衣男子,姿态潇洒地轻摇一把点缀诗词的折扇,口中轻念《凤求凰》;

他看到一位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坐于街角静看行人来往,嘴角含笑,透出几分看破滚滚红尘的苍凉;

他看到一个和尚,身着布衣草屐,在庙宇间虔诚地诵读经文,为前来烧香拜佛的施主排忧解难;

他看到一个肩背木箱的郎中,在乡野泥泞间穿梭,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

很久以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

“在下江如风。”

“我为六昇先生。”

“贫僧法号无念。”

“鄙人陆子清。”

……

“我是江泽。”

那些画面的共同点,除了其中人物的长相一模一样之外,还有其他让人不经意间便可忽略掉的东西,然而也是最关键的地方——

揽住江如风肩膀的手臂;六昇先生对面那栋酒楼的二层,窗边始终有抹白色的身影;在庙宇最高的地方,有一尊纵览整个寺庙的嘲风石像,看似格格不入,实则融为一体;乡村田野间,郎中所经之地不出片刻便会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异兽闪现而过。

还有,那时还处于学生时代的江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台下看社戏,在他身后的人群中,一位黑衣青年默不作声地遥望他,观众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唯有他,陪着江泽一直看下去。

那是……嘲风深沉而不渝的爱。

江泽猛地睁开眼,大脑因为短时间被强行灌入太多的记忆而感到疼痛难耐,几欲炸裂。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而嘲风半揽着自己,嘴唇轻贴他的额头,也不知已保持这个动作多久了。

见江泽苏醒,嘲风再一次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开口时的声音里添了浓浓的自责:“灵珠会将记忆物归原主,我没想到会那么快。”

江泽哽咽得越发厉害了,看向嘲风的眼中划过比以往更幽邃的情绪:“……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随后,他又声音颤抖地继续说道:“其实……傻的人是你。”

嘲风不语,只是拥着江泽,向来淡然的脸上此刻有心疼,也有释然。

无憾矣。






第25章 我和神兽有个约会
前世的众多记忆在那日黎明到来之际渐渐消散,最终余下一些亦真亦幻的泡影,唯有第一世江如风的记忆,从他记事起到死亡来临,那初遇嘲风时的好奇,与之私定终身的喜悦,临终前的深切绝望,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不舍,全都原原本本地镌刻在脑海。

一直以来,那个出身显赫、才貌双全的江家小少爷是江泽心中迈不过去的坎。他那么完美,而自己一无所有,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而现在,当所有的记忆归于平静,江泽又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江如风是他,他也就是江如风。或者说,从前的江泽是不完整的,有了江如风后,他也就成为了真正的江泽。

嘲风的固执与深情,江泽对此感动之余又于心不忍。他贵为上古异兽,早在世间还是一片无尽的混沌时便已存在于此,他高傲地睥睨天下苍生,对七情六欲不屑一顾,却终究为了一个凡人动了情,本就备受岁月孤寂之苦,还要承载凡人才有的情缠煎熬。

江泽想,神并非无情,而是太重情,因此一旦动了情起了念,则从此将万劫不复。

他问嘲风:“那么多世,我的变化可大?”

嘲风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沉声回道:“你未曾变过。”

他看过世间季季轮回,看尽花开花谢潮起潮落,万物沧桑变化,只有江泽是他眼中唯一一抹温暖的永恒。无论是第几世,又无论出身高贵还是低贱,时运不济还是一帆风顺,江泽的心脏都不曾因此改变,他说的话,做的事,总会在无形之中重叠,最后交织汇聚成同一个身影。

只要能拥抱这世间残存的永恒,即便是再等上一千年,嘲风都无怨无悔。

江泽初次感受到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是在次年的春天。那天,失踪了数月的江淘淘突然出现在屋中,一并带过来的还有一只热气腾腾的烤全鸭。

当时江泽正削着苹果,江淘淘的突然到来让他又惊又喜,而下一刻锋利的水果刀便刺入了白皙的手指。

江泽吃痛,手忙脚乱地放下苹果和小刀,他赶忙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正欲包上不断流着血的伤口,紧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片刻之后,鲜红的血液也随之消失了。

见江泽那副明显受了惊吓的模样,江淘淘嗤笑出声:“我都说了你不会死。”

“……为什么?”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江淘淘环顾了下四周,随后神秘一笑:“你已经不在生死簿上了。”他没给江泽发问的机会,继续道,“别问那么多,反正你也听不明白。总之呢,你不会死,三哥自然也不会死。”

得知自己从今往后有足够长的时间与嘲风共度,江泽激动得无以复加,同时心底泛起阵阵没由来的酸涩。

从前,他认为追求长生愚昧至极,因为他还不懂爱;后来,他妄想与嘲风长相厮守,开始痛恨凡人寿命的短暂。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拥有了时间,也有了与嘲风看遍世间繁华享尽明月清风的资本。

这是上苍赐给他的最大的礼物。

然而自那之后,江淘淘又消失了。

起初江泽还有些不放心,毕竟江淘淘再怎么神通广大,外表终归是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难免让他有些揪心。直到有天早上醒来,江泽发现餐桌上多了一只烤鸭,那时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五月末,房东太太过来告别,她在美国的子女要把她接过去生活,说是那里的医疗条件比较好,可以安度晚年,以后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至于江泽和嘲风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她也舍不得卖掉,让他俩就安心地住着,她会提前跟她的孩子们商量好,毕竟那屋子也值不了几个钱。

江泽郑重地说以后会去看望她的。房东太太笑得很满足,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有些伤感地说,还是算了,机票太贵,你的好意老婆子心领了。

很多年后,江泽如约去看望了她,那时的她已经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了,疾病的摧残使之完全脱了像。

房东太太看到江泽时很是惊喜,浑浊的眼中霎时绽放出动人的光亮。嘲风伫立在旁边,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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