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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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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傻子的主人没有醒,没有冲出来阻止他,没有身体力行地握住特里斯坦的胳膊并用咒语击退他,那现在这间小屋子会多一具安静的尸体。
特里斯坦不喜欢吵闹的人,所以他动作总是很快也很安静。女人连呼救都发不出来,目之所及的一切就一点一点被黑色的眼帘包裹。
特里斯坦非常肯定,倘若他大腿边上的匕首还在,他会毫不犹豫地捅进女人的肚子里,拉开一道口子,让肠子内脏落一地。
这就是把加雷斯带离他身边的下场,不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无所谓,所有的解释都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特里斯坦不能失去加雷斯。
这是非常荒谬的,但特里斯坦知道这就是事实。纵然他是主人,加雷斯只是一条狗,但偏偏这条狗可以换一个主人,而主人却无法在失去对方后,换一头畜生饲养。
所以在女人告诉特里斯坦这么做是为了让加雷斯解开体内的基因锁,让他变得完整独立,真正成人,并且认为他如果爱加雷斯就应该给畜生一份真正的自由时,特里斯坦没有任何表示。
他不在乎什么完整不完整,他是个粗人,是个杀手,他的脑子里没有那么细腻繁琐的东西,他只知道他需要保护加雷斯,这自他从蜘蛛家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到皱纹和伤疤爬满他的身体和面颊之际都未曾动摇。
特里斯坦从小就是人,他知道他对加雷斯产生了什么感情。只是他不想细究,也不愿意弄明白。他不做庸人自扰的事,而加雷斯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快快乐乐地做一个赏金猎人,比什么都重要。
当下女人居然用两三句话,打破了他和加雷斯之间固有的绑定。
在女人咽气之前,一个身影从房间里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他喊了几声徒劳的“住手”,又试着去撼动那即将要了对方性命的右臂,发现都没有效果后,无奈,那人只好捡起桌面上没有收掉的一根魔杖,对着特里斯坦发射了一道淡淡的咒光。
特里斯坦的右手仿若被雷电劈中,整条手臂一麻,女人便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再听得对方念了一个名字,传达了一个模糊的命令,傻子便像离弦的箭,猛地扑向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来不及闪躲,被这凶狠的力道一压,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嗡地一下,一瞬间头晕眼花。
而当他的意识再次凝聚起来并睁开眼睛时,傻子的主人已经跨在他的身上,揪着他的衣领,魔杖正正地指着他的脑袋。
“冷静一点,冷静了我就放开你。”
男人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像是有人拉着一架走了调、松了弦的提琴。
特里斯坦盯着那双眼睛好一会,咬了咬牙关,不得已,把刚刚捏起的拳头又默默地放了下来。
加雷斯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来到码头时,码头边确实像女人描述的那样,有一艘简陋破旧的小船。
船上没有人,但仓里有些干货。她说那是她们平时捕猎用的船,加雷斯可以乘坐它一直往北方航行,不多时便能见到另一个码头。
登上码头在附近找到一条稍微成型的大路,一直走到尽头,就能找到正式的货船。货船会往大海深处航行,大约航行五天,周围将起一片大雾。
那时候,船员和船长都变得特别警惕。而这时,加雷斯则必须找到一块浮木或者一艘小船,下了货轮,往雾气深处继续前行。
如果他足够幸运,穿过雾气,就将看到岛屿的踪迹。只要目之所及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断裂的岩壁,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矗立在海岸之上,那就证明加雷斯的路线是对的。
那块矗立着巨大断崖的小岛便是聚集着大量海民的其中一块岛屿,而以断崖岛为中心,周围的三块大岛和无数碎岛组合起来的地方,便是她丈夫隔一段时间便要去一趟的,裂岩群岛。
离开女人小屋并往码头行进,加雷斯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碍,当然周围也没有人。这是一块很好的地方,距离有人烟的城镇不远,但又比较隐蔽。
在世界另一面时,他和特里斯坦选择的也是类似的地方落脚。看来无论是世界的正面还是反面,通缉犯的选址标准都差不多。
唯一让他感觉不太舒服的,就是对特里斯坦不辞而别。
昨天晚上进房之后,特里斯坦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还打起了呼噜。加雷斯坐在特里斯坦旁边看着对方好一会,好几次想叫醒对方。
可他忍住了没有这么做,毕竟只要特里斯坦醒了,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加雷斯知道自己单独出来的决定很鲁莽也很仓促,但莫名地,好似有一只手在背后推着他,让他快些行动。
回头想想,那么多年来加雷斯确实一次都没有离开过特里斯坦身边。有时候赏金任务会让他们有小小的分别,可那分别一定限制在三天之内。
一旦过了两天半,加雷斯就会焦虑不安。特里斯坦也看得出他的焦虑,所以无论多么艰难,都会赶在三天结束之前回来。
记得很久以前,久到加雷斯还没有随着特里斯坦一起干活的时候,有一次,他被安置在安全屋里,而那一回特里斯坦到第三天的晚上还没有回来。
加雷斯对当时自己的心情还有点印象,他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看着天空从橙色变成淡蓝,再看着淡蓝又变得深邃,星星和月亮慢慢地越来越清晰,而白天的喧嚣也被夜晚的寂静替代,那份焦虑便一点一点加重。
加雷斯先是趴在床上等,然后又趴在桌子上,再接着趴在窗边。他翻来覆去,坐立不安,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可是特里斯坦就是没有回来。
他知道特里斯坦很厉害,一般的危险都为难不了他。而自己所处的安全屋也确实很安全,别说人了,鸟都不怎么在他们房顶拉屎。
可天幕下那些嘈杂的虫子啾鸣着,一声一声越来越嘹亮,加雷斯也心烦意乱,一分一秒越来越焦灼不安。
直到最后,加雷斯实在等不住了,决定出门去找。
虽然特里斯坦再三交代他只能待在屋里等,可那一刻加雷斯什么叮嘱都不记得了,就知道他得见到特里斯坦。即使特里斯坦把他骂一顿再揍一顿,他还是得见到他。
于是他把房门拉开,然后便见到了从远处跌跌撞撞往回跑的特里斯坦。
是的,特里斯坦还是依照约定回来了。哪怕他浑身上下都是伤,一边脚好像还骨折了,一瘸一拐,根本站不稳。
但见到特里斯坦,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那天晚上,加雷斯用力地把自己蜷成一团,死死地箍着特里斯坦的腰。他用脑袋泄愤似的撞着特里斯坦的胸口,而特里斯坦一个劲地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和后背。
自那以后,特里斯坦就都是两天左右就回来了。哪怕耽搁得再久,也绝对不会等到第三天的天黑。
当然再往后,加雷斯也随同特里斯坦一起外出谋生了。于是他俩再鲜少分别,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被抓了丢进地下室,还是坐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
现在特里斯坦肯定发狂了。加雷斯默默地想,回头往越来越看不见的小码头望了一眼。
可特里斯坦保护了他那么多年,他到底也要为特里斯坦着想一次。何况,这确实是加雷斯自己的事。
哪怕加雷斯简单的脑袋根本不明白,特里斯坦绝对不会因为加雷斯离开了一个晚上,已经走远了、追不上了,而善罢甘休。
主人和畜生之间的牵连,是隔着如迷宫般的回廊与施满咒术的厚门板也阻断不了的,尽管,他俩现在还感觉不到。
TBC
第42章 (25)出走的畜生(下)
“我只知道他不会魔法,他没见过巫师,他压根就不记得这边的世界,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
男人一甩魔杖,特里斯坦后半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没跟上。
“冷静点,你不冷静,我就不让你说话。”男人用魔杖敲了敲特里斯坦的脑袋,然后又将那可恶的棒棒搁在桌面。
现在特里斯坦被法术绳牢牢地捆着,喉咙还发不出声音。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助于他冷静,相反,他的怨气就像越烧越旺的火山。
特里斯坦看着男人把晴天拉到隔壁的房间里,不知道私底下商量了什么,外头只有傻子一人看守着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心说好样的,这一路过来救了傻子多少次,现在倒好,反而还监督着自己有没有逃跑。畜生果然就是畜生,脑子和人不一样,没办法养熟它。
过了好一会里头发生了争执,隔着门板,只能轻微地听到“但这是他的畜生”和“他的畜生是人”之类支离破碎的字句。
傻子在他身边呜咽了一下,东嗅嗅西闻闻。
特里斯坦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加雷斯也和这傻子一个德行。记得那时候他们还在蜘蛛家,加雷斯完完全全就是当着畜生在养。虽然加雷斯已经分给了特里斯坦,但他们的训练是分开的。
特里斯坦已经到了执行刺杀任务的年纪,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归。
而在特里斯坦不在时,加雷斯就被统一栓在集体圈养的屋棚。
屋棚像一个巨大的仓库,用砖石隔成一间一间。没有床,只有一张松软的被褥。那些主人不在身边的畜生便一只住一格,脖子拴上项圈,门口再拉上隔板。
加雷斯不喜欢那个屋棚,每次都大吵大闹。而一旦他哭叫起来,其他畜生也被折腾得跟着他一起闹。
然后便会挨打。其他畜生跟着他一起挨打,但必然打他打得最狠。
所以每次特里斯坦回来领他,项圈一解开,他就疯了一样朝特里斯坦扑来。直直地把特里斯坦扑到草地上,脑袋不停地在特里斯坦的脖颈上磨蹭。
然后特里斯坦会摸到加雷斯背后新挨的鞭痕。深深浅浅,坑坑洼洼。有的疤还没长好,新一道血痕又把它重新扯开。
晚上给加雷斯上药的时候,用软布碰一下伤口,加雷斯就呜咽一下。但他会很听话地趴在特里斯坦膝头,听着特里斯坦徒劳地嘱咐他下一回别闹腾,再闹腾又他妈挨揍。
但其实,特里斯坦自己也是打过加雷斯的。尤其在他刚把加雷斯带过世界的另一面时,加雷斯还是一个劲地以原来的方式扑腾,闹腾,缠着特里斯坦不让他走。每当特里斯坦出门要干点什么,他就会跟在后面。
说不听,劝不动,甚至踹一脚都踹不走。
无奈之下,特里斯坦只能拿铁链拴着他。而他就会扯得铁链叮叮当当地响,把脖子都扯出血了,也不愿意安分下来。
特里斯坦无计可施,他一边担心着他们的安全屋被发现,一边又被加雷斯弄得心烦意乱,最终忍无可忍,他便也操起手边随便什么东西,抽向那不听话的畜生。
加雷斯抱着脑袋闪躲着,却又被铁链限制着行动。他把房间里的东西撞坏,也把自己撞坏。可他却躲不过那些往他身上落下的拳脚,只得不停地往角落里藏。哪怕角落里什么遮挡物都没有,逃无可逃。
特里斯坦则一边打一边骂,逼着他用疼痛记住教训,逼着他懂得听命令,懂得不惹麻烦。
加雷斯是痛的,特里斯坦知道。因为那痛不仅仅痛在畜生的身上,还痛在主人的心里。
回过头想象,特里斯坦又怎么能怪加雷斯。是他们的世界把加雷斯造成了一个怪物,而他现在却又要强行扭转着这样的结果。尽管加雷斯一无所知,却要重新经历一次苦难的蜕变。
最终,加雷斯便会哭着缩成一团。而特里斯坦也把手里的木板或酒瓶丢掉,试着去抱他。
加雷斯害怕,但害怕之后,他还是会接受特里斯坦的拥抱。然后软下身子,在主人的怀里微微闭上眼睛。
唉,那都是什么屁事啊。特里斯坦感慨。
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加雷斯带成了人,以至于现在他一举起手,加雷斯已经条件反射一般抱住头。或许童年的时光在加雷斯的心里已经淡化成一个模糊的影像,但特里斯坦却始终心有不安。
其实他知道女人的意思,女人无非是在告诉他,加雷斯之所以到现在都没离开他,是因为基因锁的存在。而如果特里斯坦足够为加雷斯着想,就应该让他解开基因锁。那加雷斯才是完整的人,才是真正的人。
可纵然不承认,特里斯坦心底也在害怕。他的人生除了加雷斯以外已经不剩什么了,如果——纵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加雷斯真的走了,特里斯坦自己又该怎么办。
何况,加雷斯能不能找到那只水母,能不能得到治疗还是另一回事。
巫师世界充满了对加雷斯来说完全陌生的东西,而海民海兽更是未知中最凶险的一块。
即便加雷斯一定要去,那也应该在特里斯坦的陪同之下。即便加雷斯之后真的想离开自己,那也一定是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地离开。
这是特里斯坦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了,而比这更坏的,他都不能接受。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似乎强行达成了共识。虽然开门的一刻女人脸上写满了“并不想达成共识”的表情,但男人打了个响指,咒术绳便解开了。
在特里斯坦又准备开口之前,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女人面前多嘴,并招了招手,把特里斯坦带出了门外。
“她不是我们理解中的畜生,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丈夫是死是活的女人,别刺激她了,”出到了门外,男人才开口,“找到她的丈夫,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现在是老子的畜生被他骗走了!妈了个逼的……你他妈的你的畜生要是也被——”
“我也需要药剂,我也希望你和你的畜生去找。”男人握住特里斯坦的肩膀再次试图让他冷静,特里斯坦一甩胳膊,和男人保持距离。
看样子男人还是可以理解特里斯坦的心情,只是按照他的想法——“你知道,海民是非常凶残的。我为我刚才阻止你感到抱歉,所以我把你捆起来耽误了一点时间来了解事情的经过。而现在,我支持你去找你的畜生。”
特里斯坦当然明白,虽然他没有怎么深入接触过海民,但好歹也是听了不少传言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女人让加雷斯单独行动那么气愤,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赏金任务,千分之一生还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十死无生。
但特里斯坦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稍微怔了一下,而后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豹家的遗孤。眼前的男人此刻已经披了一件褐色的长袍,看上去是女人丈夫的。他的脸上还有淤青的痕迹,两鬓也有微微发白。
虽然他的年龄应该和特里斯坦相仿,但看上去却比自己苍老和疲倦。似乎消磨掉这个人生命力的并不是窘迫的生活环境,而是——“我在宅子里的时候,那些巫师说你知道药剂在哪里。所以你才会被拷问,而你……”
“他们之所以以为我知道,是因为他们看到过我和那个水母见面。”男人说,“我没有见过他的妻子,但你们居然把我带到了他们家里……这一点我也很诧异,但我确实见过她丈夫,在几个月之前。”
但这回答并不能让特里斯坦满意。特里斯坦见过很多人了,而他敢肯定,但凡找他给钱办事的人,脸上大都挂着和男人一样的表情——他们有恨意,而且是故意隐瞒却欲盖弥彰的恨意。
“你说谎。”特里斯坦说,虽然他不确定男人话里哪一部分是谎言。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聊到特里斯坦的敏锐。他静静地望着特里斯坦的眼睛一会,突然笑了,他笑着摇摇头,后退了半步,道——
“好吧……我先声明,我是真的不知道里面的女人是那只水母的妻子。但确实,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过有一种能治疗畜生的药剂,所以我才会多番打听,最终打听到那只水母身上。我和他一起上了船,他说会带我去他藏药剂的地方。但我不知道我自己也被跟踪了,所以——”
“你还是在说谎。”特里斯坦朝男人走近一步,重新拉近彼此的距离。
男人再次愣了一下。不过这一回他不再笑了,他收拢了笑容,严肃地与特里斯坦对望。虽然对方是一个巫师,但特里斯坦习惯了面对危险。所以他并不畏惧,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片刻之后,男人松懈下来,浅浅地呼了一口气,道,“我跟踪那只水母到了船上,我打伤了他,逼他说出药剂在哪。但跟踪我的巫师也在追踪这种药,混战之中,那只狡猾的水母跳船跑了。”
“所以……你才是造成她丈夫没有回来的原因?”特里斯坦扬了扬眉毛,“那她丈夫要是被找到了——”
“我付你酬金,无论是你,还是加雷斯——”男人终于肯说实话了,这诚恳的语气和态度来不得虚假。他突然揪起特里斯坦的衣服,把他往远离屋子的方向再带了几步,道——“只要你把那只水母带给我,把药剂带给我!”
“药剂和水母是两样东西。”特里斯坦微微扬起下巴,笑了。想了想,又补充——“不对,你还要让我保守秘密,否则里面的女人要知道你到底什么来路又做过什么事——”
男人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半晌,愤愤地松开了手。此时他的小畜生把门打开了,好奇地张望着主人的方向。
“……水母我要活的,多余的事情不要问。”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道,“……你开价吧,赏金猎人。”
TBC
第43章 (26)本能的防御(上)
克鲁已经坐在自己的房间一个多小时了。他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其实他是想动一下的,但是不太有精神,也没有什么力气。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艾琳娜回来时说的话,每一句都不断地重播着,附上女孩傲慢的炫耀似的表情,让克鲁有一棒子把自己敲晕的冲动。
她说她去了海城学校,说她代替克鲁出席了毕业典礼,说她看见了高文,她还说——“做他的辅助确实不错。”
“他对我很好。”克鲁傻傻地接话。
他以为艾琳娜只是简单地向他传递见过高文的信息,那他也将很乐意和对方有共同话题,于是他表示赞成。听到这样的话其实他也很开心,哪怕他不知道为什么萨鲁不让他去毕业典礼,却带着艾琳娜到场。
“他大概对谁都很好。”艾琳娜说。
他为她倒酒,他和她跳舞。他与她走到学校厅堂后面的花园里,坐在被月光照耀的礁石边,望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又一波一波退去。
“我没有……我没有和他跳过舞。”克鲁有些尴尬。
之前的几次毕业晚会他都是和杰兰特一起参加的,杰兰特倒是会带着他跑到楼顶往下看。他说在高处看海滩更漂亮,楼顶也不会被嘈杂的谈笑打扰。
今年本来是克鲁第一次和高文一起参加典礼,也将是高文最后一次待在学校。但很可惜,他错过了。
不过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他仍然想象得到拥有漂亮身形和俊朗面容的高文穿上礼服后会有多耀眼。
那样的耀眼是克鲁不敢直视的,但他也会在心里暗暗地兴奋。毕竟他是这颗发着光的星星的辅助,那或许自己也能沾点光,不再显得那么丑陋。
“你当然没有。”艾琳娜说,一边说,一边把盘在头发上的饰品一点一点摘下。
“可能……可能以后可以。”克鲁小声地道。虽然高文之后都不会再待在学校,但克鲁可以毕业。毕业之后他会去到高文的身边,而到了那时,大大小小的舞会都会由他陪同高文参加。
他也是有机会和高文跳一支舞的,虽然遥远,但会实现。
可艾琳娜却突然笑了,别了克鲁一眼,道——“不,以后也不会了。”
现在,她把项链也摘下来了,缀满黑色珍珠的链子与石头桌面碰撞,甚至发不出声音。她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笑起来——“我很快就会成为他的辅助——是我成为,而不是你。”
克鲁愣愣地抬头,有些不明白艾琳娜在说什么。
不过艾琳娜不介意解释,她当然要解释,而且还要解释得清清楚楚。否则怎么能证明克鲁的不自量力,以及她的理所应当。
“他亲吻过你吗?他亲吻了我。”艾琳娜说,她轻轻地叹息一声。
克鲁眨了眨眼,茫然地望着姐姐。
“他喜欢你吗?他说他很喜欢我。”艾琳娜把礼服的衣绳解开,随手甩在桌面。
克鲁搅了搅触手,不知该看向哪里。
“你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唉……可怜的克鲁,你永远也不会看到。”艾琳娜慨叹,她当着克鲁的面换掉了礼服,换了一身宽松的半透明睡衣。
克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好像有根骨头卡在喉咙,于是他又咽了一口唾沫,想把它吞下去。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他太好了,像你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抱有幻想。”艾琳娜笑起来,她笑着打量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她很年轻,很漂亮,充满朝气的面容上透露出古章鱼血脉应有的机灵。她的头发软软地披在肩膀和后背,仿若一条长长的瀑布。
“还好你年纪小,废黜辅助对你的影响也不会很大。当然了……把我和你放在一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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