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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人心之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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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信的老婆子看着她笑,“这样的眉眼真是难得一见”,她盯着信封,没看到对方眼睛里掩盖不住的贪婪。
邹阳的女子都是在娘家等着夫君来接,但是苏如月不是,她是先迈出那一步的人,伯父为此大发雷霆,她不安又骄傲。
从邹阳出发后,她走了许久,从和煦的初夏走到阴沉的深秋,从繁华的邹阳走到荒凉的缅乡,那么多的森林和河流,路越来越荒凉,盗匪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出来,每到那时,老婆子都熟门熟路的迎上去打点和攀谈,她本能的害怕,然后她拿出那封手信,看到上面一字一句,写着她若不来,他就再无活路。
她壮着胆子没有退缩,看着老婆子将自己的盘缠一点点送出去,直到所有积蓄花费过半,终于在冬天之前见到夫君,他那么瘦弱沧桑,还在被病痛折磨,往日的意气风发丝毫不见。她心疼得哭起来,还未回过神来,剩余的盘缠就被等候多时的“药铺”老板一抢而空。
她看着镇上满目的疮痍,忍受着或明或暗的肆意目光,轻轻说着:“跟我回去吧。”
夫君点点头:“等冬天过去,我的病好点,路也好走点。”
她便留下来,将脸涂脏做些粗活,省下钱给他买“药”。缅乡,她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真有与世隔绝之地,真有行尸走肉般的活人,他们合在一起就是缅乡。
那段时间,她埋头干活,并不言语。只是冬天还未过完,她发现“夫君”与三年前早已不是同一人,他的壮志不再,每天只在赌坊转悠,他的病也不是病,只是离不开褐色的药丸。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一遍遍说着会改,却在春天快来时偷走她积攒的路费。当她看着他吃完“药”,在街角的污水里傻笑时,又一次流下泪来。
“跟我回去吧。”她说。
夫君摇摇头:“没有钱怎么走,强盗会要了我们的命。”
她低下头,想到那个婆子与盗匪攀谈的样子,没有说话。
但夫君并不打算赚钱,被□□掏空的筋骨走出镇子都费力,她哭了许久,洗干净脸,跟着老婆子走进镇上最大的赌坊。
一夜之间,月娘的美貌和她的歌声一起传遍缅乡。
赌坊的老爷看着她,慈父一般伸过手来,她躲开,看着他和颜悦色的表情,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我可以等。”他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那天开始,月娘在缅乡无人敢欺,她坚持只是唱歌,深居简出,从不多言。钱突然多起来,她和夫君也从破败的棚屋搬到窗明几净的楼中,不用再担心夜半有意无意的闯入者。夫君又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除了愈加瘦弱,神色已经如当年初见的样子。
事情似乎在好转,但他们没有成亲,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她也总是勉强的避开。
“段伯父交代一定要等他亲自证婚。”这是真话,某个意义上也是假话,只是她看着夫君偶尔流露的阴沉目光,内心歉疚而恐惧。
越来越多的人为月娘而来,那些银子却流进她夫君手中,又散到大大小小的赌坊和药铺里去,夏天过去,她再次发现自己的积蓄不翼而飞,心里终于泛起冰凉的寒意。
她唱一晚不过得十金,她的夫君却喜欢上另一种黑色的药丸,名为“极乐”,一颗就要五金。
她愈加沉默,偶尔,她无意识的吹着短笛,她不知道小少爷是否真的听得见,但她确实可以在这短短的笛音里回忆起邹阳明媚的午后。
多想回去啊,在阳光下随心所欲的晒太阳。
后来,她决定一个人走,她把细碎的银子一点点藏在花盆中,可是路费还未攒够,赌坊老爷却不愿意再等,他在星夜里上门,展开手中账册。
利滚利,夫君偷偷欠下上万两银子。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夫君磕头如捣蒜,她心里升起悲哀,又狠狠压下去,赌坊的打手越走越近,她拿起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你们再敢走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这时,夫君药瘾犯了,他难受起来,看不到压抑沉默的气氛,只看到她手中匕首,爬过来说一起死,却在她心软时,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刀缩到墙角。
“我想要极乐……我只是想要极乐……”他看着赌坊的老爷,像狗摇尾乞怜。
她再无反抗之力,那一晚,她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看着夫君在角落咀嚼着“极乐”,手舞足蹈的陷入癫狂。天亮了,她醒来,看到他跪在床前,磕头如捣蒜。
“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对你好的……”他一遍遍说着,额头嗑出血来,她只觉得一阵阵臭味,从那血里飘出来。
走不了了,她隐约知道。
赌坊老爷在那个夜里夺走她的身体,把“极乐”塞进她的口中,那天午后,她终于知道夫君的感受了——早晨醒来时只想一死了之,药瘾发作,全心渴求的只剩下“极乐”,她渐渐难受起来,看着她的夫君带着意味不明的喜悦,递过来一颗黑色的药丸。
她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跟我回去吧……”她看着药丸,抬头乞求。
夫君哈哈一笑:“为何要回去,只有这里才有极乐。”
万蚁啃食的痛楚从周身传来,却不及心痛的十之一二,她也哈哈笑起来,笑出眼泪,朝墙上一头撞去。
这张脸会害了你……
娘亲的话,像一句应验了才会被想起的咒语。
她醒过来发现动弹不得,赌坊老爷坐在不远处看她,慈父一般:“生命可贵,不要再任性了。”她流下泪来,求他放自己走,他神色不变,转身走了。
那之后半个月,她被绑在床上,“极乐”按时塞进她口里,半个月后,他真的要放她走了,她却恍惚着跪下来,口中念念有词,除了“极乐”再无他物。
赌坊的月娘又回来了,她的歌声依旧动人,只是脸色偶尔苍白如鬼,人们很快知道,她现在唱一晚只为一颗“极乐”。
可是她一天需要三颗。
赌坊老爷照旧喜欢她,却并不打算独享,一个个男人被他带过来,她含着“极乐”,感觉自己被一堆又一堆泥埋进越来越深的黑暗里,她渐渐也癫狂起来,一年以后,她唱不了歌了,药瘾发了还咬人,咬的贵重客人多了,就被扔出来。
那时,她已经没有了“夫君”,毕竟在数不清的男人里,他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可是他始终以拥有者自居,害怕回到棚屋里,就将她绑起来,坐在门外收钱,看着一个个不同的人进来又出去。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在那极短暂的清明里,她一遍遍的求死。他抱着她,摇头晃脑的哄着:“你若是死了,这个家就散了……”他说,“再过一段时间,春暖花开,我们就回去。”
她便鹦鹉学舌一般的每天念,念多了,夫君便打她,骂她破鞋。
又一年,她被卖给新来的什么首领,那时她已经不在乎了,早已不觉得自己是人,她依稀听到有人说首领喜欢打人,越漂亮的打得越厉害,她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看着夫君拿着银票傻笑,就跟着傻笑起来。
一个月以后,苏如月死了,死的时候身上无一处完好,她被人用血淋淋的布包着扔回家中,夫君刚吃完“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她却从深渊般的黑暗里醒过来,看到被洗劫一空的屋子,堕入极端的寒冷中。
突然,那根恍若隔世的短笛掉在不远处,邹阳的风景闪过她的脑海,她爬过去,抓住短笛送到嘴边,一吹,血从笛孔里喷出来,她突然觉得有趣,笑着停止了呼吸。
该回去了……她想着。
但是她不知道,那一晚她的夫君醒来,愣愣的看着“她”站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妩媚的笑意,轻轻说着“夫君,跟我回去吧”,然后朝他扑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那一晚,千里之外的邹阳,段十六从噩梦中醒来,看着突然遍布血痕的短笛奔到屋外,看到偏院汹涌的大火蔓延过来,红着眼睛冲进去。
那里曾经是苏如月的住所,段家少爷吩咐每日洒扫,静候她归来。
第49章 愿望的诅咒(三)
苏如月离开邹阳的三年后,一场大火将邹阳段府焚烧成土,段氏一族死伤惨重,段家少爷尸骨未存,其余族人迁往祖籍,再也没有回来。
大火烧起来的那一天,段十六带着衣袍上焦灼的热气,跌跌撞撞跟着一缕青丝穿过幽黑的隧道,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树下。
那是他第一次真实的看着自己的梦境,看着那个“人”被金色链条锁着,靠着树干松松的坐着,额头上似有鹿角,刻着鲜红如血的文字,青色长发落在地面的草丛里,像一幅画。
他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说不出话来,又抬头看向树冠,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些淡黄色、浅青色、乳白色的光点必定是人类和其他生命的精魄,而这颗树,大约是所有生命的起点和终点。
可是苏如月不在这里,他呼唤着苏如月的名字,跟着那一缕青丝走过来,苏如月却不在这里,他盯着那些光点,渐渐着迷,一动不动。
“人类,若再凝视,人间将离你越来越远。”
缥缈的声音响起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寂静辽阔的世界里,谁在对自己说话?段十六没有看到“他”开口,却知道只能是“他”。
“我要救一个人。”他慢慢开口,惊觉自己连一丝恐惧也没有。
“救她的代价,人类付不起。”
“你让我来,就说明我付得起。”
一阵风吹过,那“人”睁开双眼,浅青色的眸子像最浅的湖水冻结成冰,一缕青丝飞过来,悄无声息地从段十六的手腕刺了进去,奇怪的感觉在体内游走,很快,每一根血管都疼痛起来,他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他感觉到自己漂浮起来,在生命之树的树冠上一掠而过。
醒来后,他在人间的某座半山之上,目光所及的尽头是妖气弥漫的缅乡。
苏如月的气息在妖气的正中间,无知无觉的等着他。
他在夜色中走过去,穿过满目的尸山与血海,听到熟悉的邹阳小调。看到红衣女妖坐在高高的尸山上,眉眼弯弯的冲他笑,她身后的天边,惊雷如波涛滚滚而来。
“如月,”段十六看着她,温柔的呼唤,红衣女妖飞下来,并不认识他,却妩媚的喊道:“小少爷。”
段十六便笑起来,看到苍青色的妖气冲过去,将她淹没,将她血红的衣裙重新变作靛蓝的样子。
“我带你回邹阳。”
————
四百年前,苏如月离开邹阳三年后,又回过一次。
那一天,邹阳城外茶水铺子里聚满了人。七月正午的阳光白灼灼的闪人眼睛,来往行商和过路散客聚在不大不小的茶楼里歇脚聊天,最近三年一度的科举结束,邹阳城出了个少年状元,年不过十四,这一阵子可谓满誉天下,老百姓的茶余饭后又添了新的素材,几个老人坐在角落里躲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小城里的少年状元,不知怎的,其中一人突然说道:“说起少年状元,咱们邹阳不只这一个。”
另几个老人一愣,突然恍然大悟:“可不是,当年那首舞阳诗赋现在还有人唱呢。”
此话一出,几个老人连连点头,他们说的是邹阳段家的少爷,三岁成诗七岁中举,十岁走上金銮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当朝天子都赞叹是文曲星下凡。
“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是啊,可惜啊!”
“……可惜啊!”
有些苍老的声音此起彼伏,从兴致勃勃到颇为遗憾,旁边桌子的人也没留意,毕竟,比起干瘪的老头子,人们更容易看到年轻水嫩的美人。
美人坐在另一个角落里,身着白色斜口襦裙,虽非广袖却带着流光溢彩的风流姿态,腰间一弯靛蓝色宽腰带更显得盈盈一握。美人的青丝如墨,衬得那露出来的一丁点脸颊和脖子发光般白皙动人。尤其是美人还戴着宽檐帽的头纱,垂下的薄纱将大半面容挡得模模糊糊,如镜花水月,更令人浮想联翩。
从美人一进门,茶楼里大半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没人听到老人摇头的叹息,说着“可惜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老爷子摇摇头,外头逼人的暑气随风涌了进来,他仿佛看见那晚火光冲天的段府,一大口凉茶赶紧灌了进去,朴实的厚底瓷碗挡住他大半视线,他没有看到美人袅袅起身。
自然,他也没看到美人身后,戴着斗笠、墨绿长衫的段十六。
美人慢慢的走在邹阳午后的小巷子里,轻柔的面纱遮着她的脸,看不见她的表情,段十六走在她旁边,既不说话也不提示,只跟着她慢慢走着。
就好像她离开前的那一天,十三岁的自己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陪她将邹阳都看一遍。
情景再现,他才知道,愿岁月轮回,美好如初这样的傻念头,原来真有可能出现在人的脑子里。
美人在一座院子前停下脚步,那不过是一座普通的院子,她看到不起眼的木牌上一个暗色的“段”字,低下头来。
段十六打开门,依然等着她先走,美人莲步微动,一步步走进去,庭院葱茏,小小的池塘在午后泛着微光,她却在一瞬间看到庭院熊熊燃烧的样子,她脚下微顿,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坐在廊檐下,取下头上的薄纱。
她茫然的张望一圈,看着眼前的青年,轻轻说道:“困……”
说着,她不等段十六走过来,就倚着廊柱睡着了,阳光洒在她脸上,美得虚幻却毫无艳色。
段十六走上前去,将她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床上,静静看了片刻,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柔声说道:“一切坏的事物都将远离你。”
第50章 愿望的诅咒(四)
在人间与天界的交界处,不到世界尽头的地方,有一处更加荒凉寂静的平原,段十六跟在白泽身后,来到此前空名幻境的所在地,心里便浮现出苏如月的脸。
四百年前,苏如月堕入修罗道,即将死在天雷下,段十六将她救下,短暂的带回邹阳,然而要真的救她,除非将修罗丹彻底分离,但这样做无异于让她魂飞魄散。
他只能将苏如月带到这里,让她在天庭和地府都找不到的地方沉睡。
四百年转眼而过。
走出树林,视线豁然开朗,一个缓坡朝远处延伸,像河流从中间的盆地蜿蜒而过,消失在远处。
段十六走到缓坡上,念动咒语,一个小小的佛塔缓缓升起,那佛塔半人高,除了顶部一层金色檐盖,通身雪白,有宽有窄,如一位婀娜少女站在那里,地面的部分落了灰尘,隐约有纹路藏在下面。
他将手放在佛塔上,片刻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盆地上升起一座小镇来。
远远望去,城镇破败、荒凉。
那是苏如月的埋骨之地,也是她的魂魄被永远束缚的地方。
缅乡。
“你不可伤及她的性命。”段十六侧头看着白泽,后者不太在意的点点头。
段十六稍加放心,白泽瞥到他的神色,微微一笑,闪到小镇门口。
段十六急忙跟上,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天开始黑下来,脏乱的街道上污水横流,皮包骨头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出现,身上遍布疮口和溃烂,一堆堆的垃圾随意横亘在街道和门口,偶尔有脏兮兮的人在其中抬起头,毫无生气的眼神几乎辨别不出是活的,更多的人衣衫破烂,抱着看不出颜色的被子或草席躺在街道上,像尸体。
段十六心里苦涩,想到苏如月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由生到死,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突然,红影闪过,美艳无比的妖物出现在远处的屋顶上,朝他们轻轻一笑,段十六大惊失色,看过去时,她已经翩翩飞起,闪身不见,只剩下隐约的童谣从小镇深处传来。
“你……”他看着白泽,刚想开口,白泽却看他一眼,笑道:“我想见见她,就让她醒过来了。”
“……你别伤害她。”
“你已经说过了。”白泽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段十六知道自己说过,但不知为何放不下心来。
身上的疼痛涌上来,白泽给他的妖力随着幽冥之门如潮水般抽离,如今只觉得身心俱疲,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还不是时候,他想着,沉默跟上。
渐渐地,他听到稀疏人声,又走了一会,喧嚣的吵闹从大大小小的门帘后传出来,镇中心的建筑不再破败,牌九、通吃等字样在各色门帘上飘飘荡荡,不断被进出的人掀起来又翻过去。
两人走进去,看到人声鼎沸,满室攒动。破败的、光鲜的衣衫挤在一起,吆喝不断。女人们穿梭其间,娇声软语从一个人的怀里换到另一个人的腿上,在众目睽睽下被被人揉胸捏腿,巧笑倩兮,眼睛里只看着银子。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从川流不息的铜盘中传来,赌坊小二从铜盘中拿出一颗颗小小的褐色丸子,那些人扔进口里,稍加咀嚼发出惬意的低吼,疲惫者重新精神抖擞起来,兴奋者更是叫嚣起双目放光,段十六皱眉看着,却看到一个人嚼了嚼口中的丸子,要吐出来的时候,早有瘦弱的手伸上去接着,接到的人如获至宝,也不顾是别人吐出来的,直接扔到自己嘴里,惬意的享受起来。
他胸中翻滚,看不下去,“够了,”他说着,声音苦涩无比:“去找她吧。”
白泽看他一眼,衣袖一挥,场景变换,红衣女子坐在远远的高台上,自顾自的唱得开心,见到他们进来,媚眼如丝迎上来。
“小少爷,如月好饿呢……”绝美的女子朝段十六飘过来,香气从脖颈拂过耳际,她张开嘴要咬下来,却在最后一刻被扼住喉咙退回去,脖子上泛起青色的封印,她惊恐的看着段十六,脑海里浮现出画面,看到俊美哀伤的男人在月光下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
“啊……”她低哑的叹息,看到身前的人与那月光下的脸完美重合。
“你不该醒过来……”段十六叹息一句,一贯嬉笑的眼中满是哀伤与疼惜。他站着不动,女子却渐渐回过神来,嘴角竟又绽放出妖艳的笑意。
“小少爷,”她轻轻的说着,语音轻柔如最美的花慢慢绽放:“小少爷,如月好饿啊……”
段十六没有说话,那女子站起来,哀泣柔美的脸上慢慢怨恨起来,她笑得更加妖娆:“为何不让如月吃东西,”她问着,试探一般往前走着:“是因为如月没让小少爷开心吗?”她又问一句,伸出手将衣衫朝下拉了些,露出雪白的肌肤。
“可以的哦,只要让如月吃东西……”她绽开逗引的微笑,绝美的脸上荡漾着春色,段十六闭上眼睛:“你要让我看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却是对白泽说的,白泽唇角微挑:“差不多了。”
说着,他身形一动到了苏如月面前,一道青光击中她眉间,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瘫软下来。
白泽看到段十六想过去抱她,手指一提,青丝更快一步飘过去,化作烟雾将她包裹起来,从她每一处肌肤探进去,她痛呼起来,逐渐惨烈。
“白泽!”段十六喝道:“你说过不伤害她!”
“我并未伤害她,”白泽看着他,轻轻一笑:“这是必经的痛苦,怎么,不舍得?”
段十六握紧拳头,他直觉白泽讨厌苏如月,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他抬头看着被青光包围的苏如月,三年,他想着,不过三年,她的心就被伤得太重,手也染得太红,而自己一无所知,什么也帮不上。
“我只是不想看她痛苦。”
他说着,看着白泽抬起手,青光猛涨,肆意的搜刮,伴着苏如月的惨叫往外拽着,很快,红黑的魔气在其中闪过,妖气嘶鸣盖过了苏如月的惨叫,红色的人影渐渐褪去,变成宁静的靛蓝,与此同时,青色的妖气慢慢凝聚,将所有红黑的魔气压小,最后只剩下一颗修罗丹,在空中悬浮着。
段十六看得惊心动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见红衣妖女已经不见,娇小的身影落下来,他急忙冲上去接住,看着怀里十五六岁的少女紧闭双眼,毫无意识的睡颜如同夜色下的湖面,宁静柔美。
“如月……”他近乎无声的唤着,仿佛怕惊扰到她。
少女却还是变得透明起来,很快,一小块红色的骨头落在他手上,他微微震惊,抬头看白泽。
“这是她的原身。”白泽面上沉静,说完却问:“修罗丹已经分离,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什么如何?”
白泽看着他的神情,目光微沉:“你莫非还打算在人间流连?”
段十六看了看他,许久笑道:“多谢陛下,不过苏如月的事情还没有最后结束,在下带她回邹阳一段时间。陛下不用担心,在下研习妖术四百年,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告辞。”
说着,他将修罗丹和红骨小心的放进怀里,冲白泽点头致意,目光扫过他的胸口,看到那里并没有什么匕首或伤痕,转身朝外走去。
白泽看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睛轻轻一笑,消失在原地。
罢了,段十六不是可强求之人。
他有的是时间。
第51章 愿望的诅咒(五)
回到邹阳段府,香锦和竞秀正在院子里忙着,香锦看到他,脸上落下泪来:“先生,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段十六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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