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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惑人心之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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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到了房门口,老人推开门,就看到刺满金线花纹的靛蓝礼服因对流的风,整个飞扬起来,眼看要落到地上,礼服后却响起一声低呼,一双手臂从礼服后张开来,好好的抱住了。
  房里有人?
  三人呆立门口,谢吴氏急忙挡住莫倾红,紧张的问:“你不是去拿货了吗?”
  “还没……阿娘你别突然开门,这两天风很大……”
  听到男子的声音,莫倾红急忙退一步,萍儿却进一步,将她挡了个严实。
  那男子正是谢敏,他还未看到门口的人,一边整理着礼服继续念:“我突然想着,如果用金线半嵌,穿着是否会更好些,但是这样的话内侧要多缝一层衬,我试了好几个料子都不够软……”
  “好了好了,”老太太急忙打断儿子,有些惶恐的将他抓出来往门外推搡,谢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挣扎下,这才看到门口两个人,杏色短裙的姑娘瞪着大眼睛,挡着身后的同伴,盯着他出去,一步步让了进来。她身后的那位则更加紧张,戴着帽子垂着头,一只手抓着她腰间,谢敏在混乱中瞥到那手背上有一小块红色的印记,像一片振翅的蝶尾,脸上一热,埋头跑出去了。
  老太太关上门便跪下来连声道歉,莫倾红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敢再把帽子摘下来。萍儿有些意外的嗔道:“阿婆你怎么不说一声?”
  “实在万分抱歉,老身中午就让小儿出去取东西,不想他还在家里……”
  萍儿撇撇嘴:“吓死了…”又回头给莫倾红张罗椅子安慰:“他没有看见小姐,咱们看完衣服就回去。”
  “嗯…我没事。”莫倾红点点头,让老太太赶紧起身。她走到衣架前,细致的查看起礼服来,看到亡母的遗物被仔细慎重的对待,她的神色逐渐和缓。只是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这件衣服是出自男子之手,不由脸红。
  谢吴氏看出她的想法来,一时间也没法瞒过去,只好又跪下:“不瞒小姐,这几年老身眼睛不行了,很多细致活都是小儿做的,他的手艺也确实比老身好许多……”
  萍儿惊呼起来:“啊?那这几年的衣服,都是、是你儿子做的啊?”
  老太太诺诺的应了声:“……小儿心疼老身,费眼睛的事情都抢着做了……”她小心的瞄一下莫倾红,看到对方没有生气,只是帽子下的半边脸,愈加红。
  这是莫倾红与谢敏的第一次见面,整个过程慌乱又匆忙,与人间无数个初遇一样,惊心动魄又乏善可陈。段十六垂下眼睛,类似这样的开头他已经看过无数次。
  “后来他们如何了?”他问道,但心里早已经知道结果,之后的发展无非是团圆或破碎,只是可惜,这人间大多是破碎。
  “你后来再见到莫小姐了吗?”
  老人不安的记忆数度变换,从杨柳依依的春天到樟叶飘零的秋天,莫倾红的身影总是惊鸿一瞥,活泼的萍儿也总是紧随身侧。终于有一天,谢敏欢天喜地的跑回来,像孩子一样拉住谢吴氏的胳膊:“阿娘,莫老爷同意了,他同意了!”
  谢吴氏看着儿子欣喜的笑脸,高兴得红了眼睛,摩挲着儿子的头发:“好,真好啊!”
  苏守言静静地看着,眉头越来越紧,右手拇指惯性的摩挲着食指的侧面,画出一个个看不见的圆。
  段十六看着老人有些动荡的灵魂,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莫小姐是怎么死的,你现在做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第61章 化鬼(九)
“莫小姐”和“死”两个字刚落,老人的灵魂重重晃动,记忆几乎要碎裂开。
谢敏被打成重伤的样子闪过,不久,谢吴氏在晚上推开工作间,看到他面目青白,专注的忙碌,架子上,鲜红嫁衣里的金线在月色下闪着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伤得这么重,这是做什么?”
“阿娘,你别担心,我没事……”谢敏咳了两声:“我要把倾红的嫁衣赶制出来,不然就赶不上日子了。”
谢吴氏心疼的看着儿子:“这件嫁衣在谢氏好几代了,样式花纹都是最好的,你稍微改一改就好了。”
谢敏看着嫁衣,温和的笑起来:“我想让她穿上最美的嫁衣,我亲手缝制,我想让她一辈子都幸福……”
他说着,执起喜服的袖子放在唇边,似乎是想起莫倾红,满目温柔。
但这温柔下一瞬间却被打破,他突然抑制不住的咳起来,一口血毫无征兆的咳在袖子上,将血色的喜服浸染得更深。
谢吴氏的惊叫刺破了夜色,那之后一片混乱,即使是回忆,她也不想再记起儿子死亡的情景,包间里的画面动荡着,几乎要破碎的时候,画面突然跳到了初冬的风景。她站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寺庙的屋顶在山腰另一侧隐隐约约。
萍儿带着莫倾红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莫倾红一路走一路咳着,已经生病,看到谢吴氏,她眼中含泪,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谢吴氏也急忙跪下来,她脸上两行浊泪,看着有缘无分的儿媳,颤抖着捧出一个包袱。“这是敏儿亲手缝制的,病成那样也仔仔细细……他看不到你穿上的样子,但我想……就当是他最后为你做的,在你出嫁的时候可以穿上。”
莫倾红泣不成声的接过,打开包袱一脚,看到里面鲜红的嫁衣,抱在怀里几乎要哭倒在地。萍儿跪在旁边,脸深深的埋在地上,听着她的哭声,从始至终都不敢抬起来。
许久,莫倾红勉力擦掉眼泪,将包袱小心的抱着要离开,萍儿却搀扶着谢吴氏目送她,她回头看着萍儿,又哭起来:“你我情同姐妹,你代我照顾她,我很感激你,但可不可以偶尔来看看我,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和谁说……”
“……我知道的小姐,我隔两日都会偷偷回去,你留好西巷的门,我……”萍儿说着止不住哭起来,再也不敢多言,她眼中痛苦又悔恨,几乎万念俱灰。
莫倾红的背影渐渐消失,萍儿的身影也慢慢淡去,谢吴氏一个人站在山间,满目憔悴哀伤,她的记忆停在这里,再之后,似乎怎么也不愿意想起。
苏守言却不愿意再等,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谢吴氏一颤,恐惧的捂上脸,狂风突然吹过,秋日的金阳被狂风所替代,明媚的午后变为浓重的夜色,老人的眉目间满是惧色,风从记忆里吹出来,带着风雪欲来的泠冽。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谢吴氏在内堂里趴着睡了,眼泪却还在流着,她手里紧抓着新漆的牌位——谢敏的名字整整齐齐的写在上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她睡着流泪,头发里满是银丝,更显得沧桑。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来,若有似无,契而不舍。
她慢慢被惊醒,摩挲着牌位以为是梦,喃喃的唤着儿子的乳名,终于将敲门声听得真切。她很害怕,冬天的午夜,谁会敲响孤寡老人的房门……若是歹人……
她想着,若是有歹人,就将我也送到冥间吧!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勇气,颤颤巍巍的穿过荒凉的内院,听着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向侧门走去。
天太冷了,她哆哆嗦嗦的问了句:“谁啊?”
大风吹过,她仿佛又听到那句“阿娘”,眼泪就流下来,原来是梦啊,她想着,是儿子托梦相见来了。
木门在寂静夜半的低哑声中打开来,一阵狂风从门口灌进来,她挡着风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心脏都要停下来。
冬夜寂静的黑暗中,莫倾红一身血红的嫁衣,微笑着站在门口,惨白的脸上鲜红的唇,比嫁衣的红色还要浓。
她身旁直直站立的,是低垂着头、面目青白的谢敏。
老人张着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哑气声而不能言语。
巨大的惊恐笼罩在寂静夜色中。
苏守言的拇指停了下来,红尘珠突然发出微弱的低鸣,段十六看着那身鲜红的嫁衣,垂下眼睛不想再看,白泽站在他身后,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段十六讶异之后想要挣脱,他便松开,安静的站着。
三人面色微沉,包间安静,像是被谢吴氏的记忆冻了起来。
“呃……”趴着的谢吴氏仿佛陷入噩梦,发出痛苦的梦呓,她的灵魂抖动得更厉害起来,仿佛要被扯碎一般。段十六见状就要收手,苏守言突然冲过去着急的问道:“萍儿是怎么死的?”
谢吴氏的灵魂只来得及摇头,记忆便已经破碎,段十六见她身体微动,马上就要醒过来,示意苏守言出去再说。
三人刚刚出门,谢吴氏就醒了,她看着桌上的空茶杯,责怪自己如此不经累,忙收拾好小包袱也走出来,老鸨恰好迎上去,将她好好地送了出去。
“就这么让她走了?”苏守言往日的散漫消失殆尽,面上冰冷一片。
“她并不知道萍儿的下落,恐怕还是要问莫倾红……”
莫倾红的名字一出,那个冬夜的画面就浮现出来,三人沉默,走进去却发现谢吴氏将香囊的包袱留下来了,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慌乱。
“看来所有答案都在裁缝铺里,只是这些香囊……”段十六看着白泽:“这些香囊应该出自莫倾红之手,你能找到她吗?”
白泽点点头:“还不到时候。”他说着,拿过一个香囊,手指微动,桌上的那些突然无火自燃,十几个泛光的红线跟着香囊一起消失,连灰都没有剩下。
苏守言这才注意到白泽,盯着他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个面目普通的人,自己从他身上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就连他是不是人类都不知道。
心里便闪过一丝惊讶,又被他放下,只是看向段十六:“莫倾红现在到底算什么?还有谢敏……”
“你说呢。”段十六轻轻说着,朝外面走去,苏守言有一刹那的沉默,轻轻回答:“段先生,苏某必须知道凶手是谁。”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段十六走到悦椿楼外的大街上,站在傍晚和煦的暖阳之下,正要离开,却看到苏守言也跟着出来了,便停在那。
苏守言从悦椿楼的阴影中一步步走过来,缓慢优雅,他脸色发白,像是并不习惯阳光,却又贪恋着某些温暖,不愿放弃,阳光下的他,五官越发单薄暗淡。
“令人怀念。”他的脸色在日光下变得青白,表情却满足而享受,
“苏老板,你还可以回头。”
苏守言没有回答,却看一眼白泽:“他的妖火,什么都能杀吗?”
白泽轻轻一笑:“除了人。”
苏守言点头:“甚好。”
他说着,又慢慢走回悦椿楼,依然缓慢轻盈,仿佛一只猫从阳光下走入阴影中。
段十六看着他的背影,转身朝外走去。
“那些香囊,里面的线,是用来吸收人的生气,”段十六难得皱眉:“只是他们要维持半鬼的样子,会需要越来越多的生气,到时候,这些香囊……”
白泽看到事情已近尾声,便将“不许插手”的命令放在一边,轻轻笑道:“不止如此,香囊里还有别的气息。”
“……什么?”
“她怀孕了,”白泽看着段十六略微吃惊的神色,笑道:“只是你说,她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段十六终于吃惊,阳光穿过樟州的层层绿意,既明亮又轻柔的漫过他的脸,折出一层淡淡的柔光,白泽看着他,仿佛闻到淡淡的清香。
这样有生气的样子,倒是少见。






第62章 化鬼(十)
    白泽的调侃并非耸言,仅仅隔了一天,恰逢圆月,段十六百无聊赖的和白泽吃过晚饭,正在考虑要不要找陆展旗聊聊猫妖王胤晨,白泽目光微动,拿出了那只香囊。
  香囊一改往日的沉寂,淡淡的红光从里面透出来,段十六看过去,皱起了眉头。
  “她等不了了,去看看?”
  白泽一片闲适,话音落时,香囊灰飞烟灭,他跃上客栈高高的屋顶,看段十六跳上来,看向裁缝铺的方向。
  “不是那。”
  “我知道。”段十六点点头,苏守言在谢吴氏走后派人跟踪,跟丢之后就派人潜入了裁缝铺,仍然一无所获,裁缝铺大约已经被他们放弃了。
  只是他也有些惊讶,莫倾红和谢敏明明已经那副样子了,却拼着命一丝踪迹都没有露出来,如今显露,也不是为了自己。
  从屋顶往下看,樟州寂静的午夜渐渐被各处的响动打乱,散乱的人声、车辙声甚至是马蹄声从各处传来,隐约听见呼喝,有人突然倒地,有人着急的找大夫,静悄悄的天幕下,乱成一团。
  白泽抓过他的手,他想挣开,却发现眼前多了些东西——一道道红痕在天空中闪着微茫,朝同一个地方汇聚。
  “今晚会死很多人。”白泽轻轻说着,语气并不在意。
  段十六叹口气:“如果她怀孕,只能是鬼胎,需要的养分可不是小事。”
  “你要救他们吗?”白泽看过来:“我以为你并不在乎苍生。”
  段十六心中一动,许久说道:“也不能眼看满城杀孽,无动于衷吧。”
  “她让你想起了苏如月,对吗?”
  “……陛下还记得苏如月,在下真不知是否该为她高兴。”段十六并不反驳,谢吴氏记忆中一身血红的莫倾红的确让他想起了当初在缅乡尸山上的苏如月。
  隔了四百年,同样的红色还是会让他心疼。他笑了笑,拿出红尘珠,轻轻碰触一下最近的红痕,红尘珠便颤抖起来,朝着红痕的方向急速飞去。
  “走吧。”他说着,顺势挣开白泽握着的手,一跃跟上。
  白泽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自己已经醒来,还是只有一个苏如月能让段十六放在心上,笑着点点头。
  很好。
  ————
  城西一个僻静的院子里,无数红痕在此聚集,人类的生气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微光点点几乎将院子里变成了异世界。
  段十六进入院子的时候,看到谢吴氏倒在一角睡得人事不省,院子尽头的房间里,女人痛苦的□□传过来,断断续续,每一声,那些红痕就更亮一些。
  红尘珠颤抖着停下来,一幕幕过往的记忆在院子里闪过——悲痛的莫倾红在山上接过那件喜服,在房间里偷偷穿上,哭着睡去,谢敏的思念混着他的血,被她温热的体温唤醒,入了她的梦。
  两情相悦,以血为媒。
  春梦无痕,她却再也不愿脱下喜服。
  她日夜不停的思念羁绊着谢敏的魂魄,朝夕相伴让她很快病倒,莫老爷请了无数大夫,丫鬟奔忙照顾,却无人看见她穿在里面的红色喜服。
  直到她下葬,情同姐妹的丫鬟跪在坟前,将一切和盘托出,恨不能陪她一起去死,却在抬起头时,看到她从坟墓里爬起,身上的喜服比血还要红。
  段十六叹口气,手中妖气化作短剑,抬手挥过,一片红痕应声而断。
  “谁!”女人的惊呼从房里传出来,凄厉愤怒,夹着阴风吹来,房门突然打开,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慢慢向两人走来。
  被徐伟重伤,又被毒汤夺走性命的谢敏,穿着鲜红的新郎礼服,出现了。
  他步伐缓慢,因为关节僵硬,行动像木偶一般滞涩——算起来,谢敏死去半年,不管多深的执念,保持人形已经极为勉强。
  段十六看着他脸上青白得几乎透明,脸庞的轮廓还那样年轻,眼睛却没有一丝神采。
  他身后,女子的痛呼更加清晰,那痛呼传到他耳朵里,僵硬的脸上浮现悲伤的神色,他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张开手臂,用身体挡在门口。
  段十六也不多言,他凝气化作利刃,轻喝之中,又一片红痕断落,屋内的痛呼猛然拔高。谢敏终于急了,嘶嘶喘着,缓慢和坚定的冲过来,只是他的动作实在太慢,还未走到院子中,段十六已经闪身冲到他面前,表情都未曾改变,一道符纸贴了上去,谢敏惨叫一声,一只胳膊落到地上。
  “你已死,不要再执着了。”
  谢敏吃痛弯腰,混沌不清的嘶声中满是痛苦。段十六不为所动,再次抬手,瞄准他的咽喉就要刺下去,就在这时,数根红线从屋子里疾驰而至,将他的手紧紧缠住,更多红线紧接着冲出来,要将他整个包裹,变动之快,段十六微微变脸,将红线扯开后退两步。
  同一瞬间,谢敏已经被另一个身影拉到远处,牢牢挡在身后。
  黑暗中,穿着喜服的莫倾红苍白妖冶得不像人类。
  不过此时的她本来也不是人类,而是由人类变成的鬼。





第63章 化鬼(十一)
    “他都如此了,你们还要欺负他……”莫倾红站在薄雾里轻轻说着,看着谢敏掉在地上的胳膊,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质问。
  “……倾红姑娘,”段十六叹息一声:“你快住手,如此多人命,后果不是你们承受得住的。”
  “人命?”莫倾红扯了扯嘴角,抬起手,用手指勾住其中一根红线,轻蔑的笑起来:“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奎二设计将谢郎打死,他的父亲还大为赞赏,这样的人,他的命也是命吗?”
  “当然。”
  “哈哈!我可不觉得,”莫倾红冷笑,抓着红线狠狠扯断,那道红光猛然闪烁,消失在她身体里,她又伸手去扯另一根:“我父亲,呵,那样疼爱我,只因为我是个不错的筹码。”
  说着,她抓住红线,也不知做了什么,红线明亮的闪一下,断了。
  “他毕竟是我父亲,我不会要他性命,但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她的眼泪流下来,却转身轻抚着谢敏断臂的伤口:“为何要骗我,为何要不顾我的幸福……他明明知道,我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想嫁给喜欢的人!”
  她哭着,突然吃痛,捧着肚子跪倒在地,谢敏伸出手接住她,嘴里霍霍有声,仿佛也跟着痛起来。
  所有红痕瞬间骚动起来,血腥气蓦的浓重,段十六皱眉:“你要让整个樟州给谢敏赔命吗?还是说,用整个樟州养一个鬼胎?”
  “哈!”莫倾红凄厉一笑:“是又如何?”
  “你何必!”段十六看着她素净又狰狞的表情,如同看到当初的苏如月,忍不住心痛。
  人人都会有的心愿,简单的、没有任何恶意的心愿,为何对有些人,如同诅咒?
  “何必?”莫倾红抓着谢敏站起来,鬼魅一般飘到屋顶上:“何必?你竟敢如此问我……”她哀伤的静止下来,却在下一瞬间从屋顶俯冲而来,鲜红的指甲直奔他心脏,谢敏突然也灵活起来,同一时间跳到他身侧,也要冲过来。
  段十六站着不动,短剑往胸前一横,还未攻过去,身体突然被什么一抓,直直的朝后退去,避开了两人的攻击。
  却是白泽,他看着莫倾红夫妇,轻轻一笑说道:“红尘一念,苦海涛涛,人都死了,孩子也不容于这世间,真的幸福吗?”
  莫倾红盯着看不出深浅的敌人,慢慢溢出泪来:“我从未如此幸福。”
  她说着,一只手从她身后出现,慢慢抱在她的腰,谢敏靠在她身后的青白面容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木讷,而是悲伤、愤怒又恐惧。
  “不许你们带走她,”他说着,声音低哑晦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感受到谢敏的拥抱,莫倾红眼中满是喜悦,低泣轻唤:“谢郎……”
  “倾红……”谢敏回应着她,眼睛里水光流转。
  两人衣服上的血色流淌着叠在一起,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羁绊了谁,段十六看着两人,说不出话来。他叹口气,还是问道:“萍儿是你杀的吗?”
  “萍儿……你说萍儿?”莫倾红听到萍儿的名字,呢喃着,脸上渐渐狠绝:“我是真的拿她当姐妹,可是她呢?拿着□□替奎二鞍前马后!我的好姐妹啊……我那一心想攀附督抚的好姐妹!”
  “所以你就杀了她。”冷冷的男声凭空响起,飘然若一缕微风,段十六心里一沉,看到所有星月都隐藏到黑暗里,莫倾红早已陷入癫狂,也不在意是谁问的,哈哈一笑:“是啊,她拼命地……拼命的求我原谅,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我当时好饿啊,所以我吃了她。”
  她大笑起来:“我吃了她!我的姐妹,我唯一信任的人,现在化作了我孩子的骨血,多好!”
  “她是真心悔过。”
  “悔过?”莫倾红终于哭了,摇着头,血泪慢慢落下来:“我问过她,为什么我不能嫁给喜欢的人……为什么我非要当我爹升官的梯子,当她达成心愿的工具?……可是她不回答我,她根本不在意我的心情……她的魂魄还逃走了,死了都不愿意陪我……”
  风里有什么慢慢溢过来,段十六察觉到冰凉的空气蔓延过来,刚要开口,说时迟那时快,莫倾红低声说完话,想回头再看一眼谢敏,她的目光刚刚垂下,一只手已经穿过她胸口,她惊讶的愣住,仿佛凝结。
  那只手像烧过的枯木一样漆黑扭曲,从谢敏身体里穿过,又穿过莫倾红的胸口,长长的指甲像野兽般狰狞。莫倾红眨动眼睛,一滴血泪落在黑色的手臂上,那手臂不为所动。
  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你不该杀她。”
  段十六此前就知道阻止无用,只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抿嘴微叹。
  夜色里,苏守言鹅黄色的衣衫像一弯人形的月亮,柔和温暖。他静静站着,微笑着将手慢慢抽回去,姿势依然散漫、优雅,仿若不经意的动作。如果不是那非人的狰狞手臂,如果不是那手掌上滴血的心脏,悦椿楼的苏老板比头牌冰艳还要令人赏心悦目。
  段十六叹息的时候,苏守言一口咬在血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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