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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舞-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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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官。雷斯塔兰。德莱尼。“村正”。他死了。卢卡斯杀了他。
  黑色的胫甲在他面前停下,光滑的金属表面鲜有泥泞与血污。
  “长官,一名……”
  “你们在想什么?抓住恶魔猎手,第一件事就是收走他的武器。否则只要他活着,随时都有可能把战刃捅进你们的喉咙。”
  那声音冰冷无比,带来一阵沉默。
  紧接着就有人来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战刃收走了。出人意料地轻松。
  “抱歉,长官。怎么处理他?”
  从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罗伊感到心脏狂跳。
  若有若无的叹息,或许只有他明白其中的含义。
  哈兰说:“把他带回沙塔斯城。”

  ☆、第二十四章

  他被关进一间单独的牢房里。每天醒来,按时吃饭,规定时间内洗澡,睡觉。白天,阳光穿过栏窗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长条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倾斜。夜晚,灰色的云飘在苍蓝的天幕上。风起云涌,月亮就从云层中显现。等到夜色变浅,刺眼的阳光再度出现,就意味着崭新的一天。
  走廊里时常传来咒骂声,那是别的牢房的囚犯们骂骂咧咧,全是不堪入耳的用词。他还能听到脚步声,意味着有人来送饭。没有其他了。没有人与他说话,没有人来探视,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结束。暴风城监狱远离主城区,就像漂浮在汪洋上一座远离大陆的荒岛。他从未如此渴望听到城市的喧嚣,以确认自己仍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都不能做。
  他想起在地狱火堡垒那个狭小而拥挤的牢房里,维克托。富勒中校站在人群中的身影。即便在黑暗中,那个身影也显得那般高大。
  可他再也见不到中校了。
  而他自己,像是鲁莽闯入了一座陌生的城市,成为累赘、异类,被排斥、被敌视。
  这天下午,他被开锁的声音惊醒。
  两名狱卒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带出牢房、监狱,然后推上一辆封闭式马车。整个过程他只听到锁住自己手和脚的镣铐锁链碰撞、在地上拖拽的声音。等到他再次看到外面的时候,眼前是暴风要塞前苍白的大理石阶梯。
  全部由大理石砌成的暴风要塞,建筑内部的墙壁挂着象征联盟的蔚蓝色锦缎。要塞古老而庄严,年代久远,连接各室的木头门泛出斑驳的棕黄色。
  他被带进要塞左翼的一间会议室。卫兵推了他一把,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长桌上反射出晃眼的白色。长桌尽头,一个人静坐在阴影里。
  “请坐。”
  低沉而有力的女声,语气却丝毫不带邀请之意。
  他迈步走向长桌另一端的座椅。铁链发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少将。久仰大名。”
  女人将身体前倾,臂肘撑在桌面上,阳光终于照到她身上。赫尔曼没有应声,只是注视着她。那是一名暗夜精灵。盔甲将她的上半边脸遮住,只露出碧绿色的眼睛。面甲在鼻梁处向两旁辟开,分别覆盖左右的脸颊,鼻尖和嘴唇暴露在外。白色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从盔甲中伸出来,用金属圆环固定。
  女人略微歪过头,绿色的双眼便隐入盔甲中,只留下四周冷硬的金属。
  “我的名字是玛维。影歌。我是暗夜精灵的典狱长。”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赫尔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或许囚首垢面,消瘦又憔悴,或许只是略有疲容,脸上满是茫然与呆滞。而眼前的女人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集恭敬与漠然,仿佛一把利剑刺进伤口,让压迫感更加无从抵抗。
  人类与暗夜精灵向来交集颇少。暗夜精灵寿命长,社会稳定,热爱自然,极少参与世俗纷争,只是繁殖能力较弱。事实上,他们在二十年前兽人战争时期才加入联盟,因为寡不敌众。战争过后,他们便与盟友鲜有往来。尤其是在伊利丹。怒风使用邪能之力、创建伊利达雷以后,暗夜精灵更是碍于颜面,几乎与其他种族断绝了来往。
  但是赫尔曼知道这位典狱长。
  玛维。影歌曾是一名高阶女祭司。这对于出身平凡的她来说是令人无比尊崇的身份。然而,在发现法师伊利丹。怒风走上邪路之后,她便抛弃了这项职责,致力于追猎抓捕叛道者。影歌嫉恶如仇,趋于极端,暗夜精灵整个族群中没有人比她更无法忍受怒风的行为,尤其在怒风重伤了她的亲弟弟,加洛德。影歌之后。在得知怒风仅仅是被判处终身□□而非极刑的时候,她几乎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但她最终仍自愿担当囚徒的看守者,并为此成立了专门的组织,他们被称为“守望者”。
  伊利丹。怒风被囚禁了一万年,玛维也忍受了一万年的愤怒。随后伊利丹逃离监狱,玛维立刻就踏上了追捕他的征程。怒风在随后获得了古尔丹之颅的邪能,转变为恶魔猎手,影歌就更加焦灼地搜寻他,立誓将他绳之以法。即便已经牺牲了许多守望者,也从未犹豫过分毫。
  如今伊利丹身处外域,赫尔曼不知道这位典狱长是否也会毫无犹豫地,率军穿过黑暗之门。
  “或许会唤起不愉快的回忆,但我有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做答。”
  赫尔曼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典狱长,忽然露出一个微笑。
  “我现在只是一名囚犯,您不必顾及我的感受。”
  玛维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据说你不久前刚从外域回来。在那之前,你被燃烧军团囚禁在地狱火堡垒。”
  赫尔曼点了点头。
  “——在外域驻扎的守备联军前去营救,却遭到了伊利达雷的偷袭。”
  赫尔曼皱起眉头。
  他说:“我们逃离监狱的时候,伊利达雷和联军确实在交战,但当时场面混乱,还有军团士兵混杂其中,我无法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况且最先来救我们的其实……”
  “所以,伊利达雷确实攻击了守备联军,不能肯定他们已经投靠军团,但是他们对联盟和部落兵戎相见。”
  “当时的情况……”
  “这些是我已经确知的信息,我只是在帮助你回想当时的情况,不需要你来重复事实或甚至,质疑它。”
  赫尔曼感到胸腔里一阵堵塞。噩梦在重演。他感到自己像在暗流涌动的冰河里挣扎,用尽全力锤击河面厚厚的冰,可站在冰面上的人到最后都无动于衷。
  况且,又怎能够证明他就是正确的?因为亲眼所见?两个人同时见证同一件事的发生,最终也可能会生截然不同的看法,得到完全相悖的结论。
  而最让他感到无助的,是没有力量去捍卫自己所坚持的“事实”。
  “他们有多少人?”
  “什么?”
  “伊利达雷。”
  “我不知道。”
  “你在场,你看见了。”
  “是的,我在场。但是我说过了,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恶魔猎手和联军士兵,还有我身边的第七军团士兵,所有人都在奋战、死去,我根本没有心思去数伊利达雷究竟有多少人。”
  典狱长身体后倾,再次隐入阴影之中。
  “那么,伊利丹。怒风在场吗?”她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有人会认不出他的武器,埃辛诺斯战刃。”
  “我没有看到。”
  女人陷入沉默。赫尔曼可以感到盔甲后面咄咄逼人的视线,但他知道对方并不能指摘出他言语中的任何纰漏。他没有胡说,也没有刻意隐瞒。他用冰冷而挑衅的语气让玛维。影歌怀疑他没有说出真相,就像被触到伤心事而发脾气的孩子,带着叛逆的情绪让大人觉得他在忤逆,在故意激怒。
  “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赫尔曼站起来走向门口。
  清脆的铁链声在门前停下,他回过身直视着长桌的人。玛维也正看着他,似乎料到他会回头,并且期待着他即将说的话。年轻的将领发丝凌乱,脸上满是尘土,衣衫不整,疲惫的身体承受着铁链的重量勉强挺直。但他的目光,像两道凛冽的风。
  “如果您执意要前往外域将伊利丹。怒风还有他的部队绳之以法,”
  赫尔曼说:“请务必确保您有击退军团的实力与勇气,以及为守卫外域付出一切的决心。”
  ——————————
  “我感到幸福。”
  暗红色的布带蒙住女人的双眼。她温柔地笑起来。可下一刻,那红色忽然狂涌翻滚,溢出来,顺着脸颊流淌,就像鲜血淋漓滴落。凄厉的尖叫穿刺脑海。他的双手被鲜血染红。
  “这是我们背负的使命。”
  “恶魔猎手是外域的利刃与护盾。”
  “拿同伴当挡箭牌也好,都要活着回去。”
  “心有旁骛,容易丧命。”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醒醒。”
  脸上传来轻盈冰凉的触感,像是纯白细腻的花瓣。
  “真是廉价。”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青绿色的火焰炸裂喷涌,火星四外飞溅,迅速蔓延成滔天的火海,连他的战刃也被火光映成了绿色。除了火焰刺眼的光芒以外,什么都看不到。火焰在周围拦起一道墙,将他困在里面。烈焰欺上来,钻入肩膀里,伤口又一次被撕裂,只传来锥心的痛。
  “醒醒。”
  “被分心的人,是你。”
  “我很害怕。”
  “不能空缺。”
  “嘿,醒醒。”
  一切都在失去控制。
  “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朝他的脸伸过来,他一把抓住了它。微凉的皮肤细腻光滑,对方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
  是试图叫醒他的人,声音柔媚宛转。是女人。他反应过来。身上传来阵阵刺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叫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刚醒过来就连意识也不甚清晰。他只听到女人说:
  “怎么了?不是他的手,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伊利丹。怒风的故事很长,有些复杂,在这里借用了一小部分,有所改动(?)完整故事线请见度娘。

  ☆、第二十五章

  女人说:“抱歉。布带遮着你的眼睛。我并不知道你已经醒了。”
  他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
  “你刚才做恶梦了?”
  血精灵坐在床沿,侧转过来看着他。她容貌娇丽,皮肤粉白,金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鼻尖小巧,双唇丰满,碧绿色的眼睛闪着微光。令人一见倾心。
  “如果我没记错,恶魔猎手像正常人一样听得懂通用语。还是说我应该说上层精灵语,母语对你来说或许会更熟悉一些?”
  她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又像只是在开玩笑。难以判断。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因此努力地挤出喉咙里的声音,发现它嘶哑而陌生。
  “我在哪里?”
  “如你所见,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绿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的房间。曾经是。”
  罗伊转头环视四周。
  “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可能还需要几天。”女人的语气像在抱怨,“我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受不了他了。每天都在问我你有没有好起来。而我无可奉告。‘还没有,但快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露出失落的表情。
  “他怎么从来不对我这么上心?”
  “……”
  血精灵笑起来,嘴角勾成漂亮的弧线,像一弯新月。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彻底醒了,我也不会频繁来看你了。柜子里有衣服可以换,食物我会送过来。在伤口痊愈之前你最好别出去。”
  她停下来,皱了皱眉。
  “如果你执意要出去……虽然那混蛋下了令,人们不会见你就打。但你还是最好挑天色掩人的时候出去,不要从正门走,也不要大摇大摆地走在中央城区的街道上。不然你可能又要在这张床上躺十天半个月,而辛苦的人是我。”
  她用一个友好的微笑终结发言,转身走向门口。
  “请等等。”
  女人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罗伊撑着床坐起来,身体肌肉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各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他花了一会儿才适应那疼痛。
  “请问能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乔安娜。乔安娜。特拉瑞斯。”
  “特拉瑞斯小姐,谢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如果我能够为您做什么,请尽管吩咐,我定会全力以赴。”
  乔安娜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他。罗伊感到有些难堪,他无法分辨出那声笑的含义,因此而惶惶不安。
  “你要谢的好像不是我。”乔安娜说。
  罗伊撇开目光。
  “我知道。我只是……”
  “好好活着。”
  像是一句亲切的嘱咐,却用了命令的语气。罗伊露出惊讶的表情。
  “——就是你能为我做的事。活着,别受伤。更别死。这次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罗伊低下头,指节陷进柔软的床里。一阵短暂的沉默。
  “对不起。”
  “不,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
  “请把它当成我对你的托付,‘活着,别再受伤’。”
  罗伊抬起头,凝视她。
  乔安娜说:“我不想再看到他濒临崩溃的样子了。”
  ——————————
  又是一个阴云之日。携着些许凉意的风吹在脸颊上,像温柔的爱人的抚摸,又伺机钻进衣服里,在皮肤上轻轻搔弄。片刻后,天空就开始下起小雨。
  细微的雨丝密密麻麻,组成一道氤氲的幕,并不会严重阻碍视线,反而及时提升了训练难度。远处的木桩箭靶变得模糊,假人心脏与头部位置的标注不再清晰可见。可是,久经沙场的猎人不需要看清那些位置。它们早已被牢牢记在心中。凭借靶子隐约的轮廓就足以清楚地判断其位置。如果目标静止不动,那么即使蒙上双眼也能游刃有余、一矢中的。
  蒙上双眼……
  一箭飞射出去,正中目标左眼的位置。身后传来一阵掌声,梅根茜尔德拍着手走过来。
  “你的命中率越来越高了。”
  奥森搭起另一支箭,在短暂的瞄准后射出。这次命中了右眼的位置。他放下弓箭,凝视远处的木桩,似乎在考虑接下来一箭应该瞄准哪里。
  “如果在地狱火堡垒的时候就能有这样的精准度就好了。”
  “还在念念不忘那个恶魔猎手?”
  “怎么可能忘记。?”
  猎人收回目光,看向梅根茜尔德。
  “他,还有他旁边的人。他们都是凶手。直接或间接。”
  “奥森。”
  梅根茜尔德叹了声气。她难以理解为什么奥森对指挥官雷斯塔兰的死耿耿于怀、执意要复仇。是因为亲眼所见?
  “我们也不是没有争论过这个问题。赞加沼泽一战,你也看到了,伊利达雷对抗军团,和我们目的相同。战场上从来没有人有深思熟虑的空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杀死威胁自己性命的人几乎是本能。”
  “那又如何?”奥森厉声说,“本能就证明没有罪责?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屠杀年迈体弱的长者,全部一视同仁?”
  “既然选择了踏入战场,就全都是已经做好战亡的觉悟的士兵。只有怯懦的人才会因为对方是孩童或长者就心慈手软,最后把自己送进地狱。”
  梅根茜尔德毫不留情。
  “你不会明白。”
  奥森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我执念于此事,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让它这么轻易地就过去。雷斯塔兰虽然不够公正,但他恪尽职守,无论是作为守城卫队的队长还是联军指挥官。他抛下妻儿率军出征,那么多场战斗,他永远冲在最前面。他绝不该那样死去,那样……”
  他停顿了片刻,眉间显出露骨的恨意。
  “指挥官让我们远离恶魔猎手。可我们去赞加沼泽,其实是救了他们,不是吗?这……”
  他的嘴唇扭曲起来。
  “这简直疯了。”
  梅根茜尔德注视着他,没有做出回答。雨丝润湿她的头发,几缕湿透了的细发沾在她的鬓角。雨珠在她的眼睫上聚集,又随着眼睑轻动被甩落,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让她看上去像在哭泣。
  他们被困在彼此的沉默里。就在这时,一些说话声传进耳朵,听不清内容,但光凭声音就令人反感。原本偌大的训练场上不会听到这样的说话声,可现在周围没几个人,又下着雨,格外安静,这声音就变得明显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嗤笑声。
  最关键的是,奥森听到了哈兰的名字。
  他立刻朝说话的人走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
  猎人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个人几乎被他的力量拽倒。几名士兵都转过来看着他。脸上满是惊讶反感的表情。
  “你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我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奥森厉声说,“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糗事?”
  几个人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其中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他手里还拿着剑。
  “偷听别人说话就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了?你他妈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在说什么?”
  奥森握紧拳头,试图克制怒火。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刚才差点摔倒的人尖利地笑了一声。他向前走了一步,饶有兴味地盯着奥森,眯起眼睛,像是一位发现新品种的植物学家。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啊,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你是谁。”
  他笑起来,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说:“没错,确实是让我们见不得人的事。两次三番救恶魔猎手回来,这样的指挥官让我们颜面尽失。有这样的朋友,你也觉得丢脸吧?你说他是不是……”
  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奥森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其他人立刻大叫着要冲上来,猎人后退一步,把手伸向背后的箭囊。他以飞快的速度弯弓搭箭,在极近的距离瞄准一个正要冲上来的人的眼珠。
  所有人骤然僵立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恐。
  “奥森!”
  梅根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
  猎人面无表情地扫视面前的几名士兵。他的视线最后落到坐在地上的人脸上。对方正抬手擦拭嘴角的血迹,怨毒地盯着他。
  “你们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他冷冷地说:“他是我们的领袖。没有他,联军不会参与沼泽一战,不会有缜密的防御计划。如果不在沼泽拦下军团,如果不像现在这样快马加鞭地修筑防御工事,沙塔斯城早就是一片废土。你们要是对他有意见,尽管去当面对质,让他本人做出回答。少在这里乱嚼舌根,只会在背后飞短流长,有本事就自己坐上指挥官的位置。”
  他放下弓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梅根茜尔德立刻小跑着追上去。
  “奥森!等等!”
  猎人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你要去哪里?先等等,你刚才的做法太冲动了!”
  “我要去找他。”
  术士跑到他面前拦住他。
  “让开。”
  “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去见指挥官。”
  “让开,我不会说第三遍。”
  “你即使说了第三遍我也不会让开。”
  奥森的脸上聚起愤怒。他的嘴角轻轻抽动,双眼就要迸溅出怒火。但他克制住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梅根,什么也没说。
  “他需要时间,”梅根说,她的语气小心翼翼,“你也需要时间,我们都需要。现在风波还没过去,谁都不会想在这种时候受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的质问。你还记得猎鹰岗哨那次吗?别这样对他。”
  梅根紧盯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之色。雨水打湿衣衫,她感到有些冷。奥森闭上眼睛,深深吸入一口空气,仿佛冰冷的水汽可以让他更快宁神。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那里面是怒火留下的灰烬。
  “最好的朋友?”
  他轻笑了一声。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做善事也要适可而止。他现在是联军的指挥官,当着士兵们的面把一名恶魔猎手带回来,然后把他藏了起来,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他是在保护他?而那些惧怕伊利达雷的人都寝食难安。这……”奥森皱起眉头,“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带来什么后果,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之前的那次。可他都做了。”
  “指挥官或许有别的打算,一些对局势有利的打算。比如与伊利达雷谈条件,达成暂时的协作关系,与他们一同对抗军团。或是获取与军团有关的情报,毕竟我们对恶魔知之甚少。不得不承认,现在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孤军奋战的能力。”梅根认真地说,“这些比盲目的仇恨重要。”
  “盲目?你认为那些失去所爱的人们,他们的仇恨是盲目的?”
  “在这段时间里,是的。”
  奥森凝视她褐色的眼睛,像是要通过它们细细审视她灵魂的每一寸。
  梅根茜尔德说:“而大多数人都遵从了他的命令,为大局放下这盲目的仇恨。指挥官需要配合,他需要我们的支持,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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