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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舞-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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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心底里,我仍明白成功的希望有多小。因为我们都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包括凯恩。日怒。
  对了,还有一个人。
  罗伊。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通过传送门进入这个充满恶魔的世界里之后,凯恩就为我们指向远处的火山,萨格里特钥石就在那座火山里。它的看守者,蛛后泰兰娜,也在那里面。我飞跃上一座小丘,试图站在更高处看清远方的景象。火山的怀抱中停着一艘以邪能为燃油的军团战舰,周围还有数头军团魔蝠在盘旋。恶魔的数量确实如我们之前设想的一般少。
  不做多余的停留,我们一路前行,过关斩将。试图抵抗的恶魔喽啰们丝毫不是我们对手。意识到这一点,副指挥官命令我们分头行动。这样快一些,也比较安全,他说,我们在火山脚下会和。他、杰斯和赛娅娜一同行动,瑟维斯和曼瑟瑞尔一起,而我和罗伊。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安全”是指什么。或许我知道,但拒绝去想它。苟延残喘。
  我们确认集结地点和时间之后就分开了。我和罗伊从东南部的熔火海岸靠近火山。狭长的海滩上空无一物,但我们同时提高了警惕。这片区域恶魔的气味格外强烈,一定有什么潜伏在暗处。不出所料,突然间远处海潮就翻涌起来,转眼之间达到了惊人的高度。我立刻将战刃举起来,作出备战的姿态。高耸的潮水向四处落下去,从中拔然立起一只异常庞大的地狱火。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然后朝我们冲过来,其周身刺眼的邪火将海水都染绿了。
  我还在等它更靠近一点,让我好直接跳起来攻击它的要害,罗伊就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杀死了这头只会滥使蛮力的恶魔。我发现它在死亡之后残骸倏地化为了灰烬。外域的恶魔就不会这样,它们会留下浓绿的血液、发臭的尸体和渗入土壤的邪能。这证实了在扭曲虚空里杀死恶魔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我们刚才彻底杀死了这只地狱火。这让我感到一阵短暂的、脆弱的欣慰。
  我们继续前行,一路沉默。
  本不应该如此。
  我和罗伊很早就认识,彼此还算了解,但我们很久没见了。墨绿色的天空雷声辚辚,陨石划落,空气里充斥着恶心的恶魔气味。压抑的气氛让我难以忍受,而且我实在需要一些交流来分散注意力,让我不那么紧张不安,于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我以为你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句话开头——如此直白、不经过思考。
  “是大家都这么认为。”我试图弥补。不过罗伊看上去并不反感我旧事重提,他只是非常平淡地回答道:
  “不,我获救了。只是没有选择回去。”
  一阵沉默,我陷入思考。
  他的语气令我感到陌生,听上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他用了“选择”这个词,这意味着什么?他曾有选择。他做出了选择。
  我不知道与伊利达雷并列存在的另一项或几项选择是什么,但很显然,它或者它们比伊利达雷更重要,因此罗伊放弃了伊利达雷。这让我感到新奇。
  还有恐惧。
  我理应追问下去,但我没有。因为他看起来非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我实在想不到再说什么了。
  “当然。”他说,“我们会顺利拿到萨格里特钥石,毫发无损地回去。”
  我愣了愣。
  我想我只是需要一些安慰和鼓励,即使它们空洞无力,因此把内心最深处、也是最徒劳的担忧说了出来。但罗伊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我被震慑住了,左肩在一根石柱上擦过。罗伊朝我看了一眼,似乎面露困惑。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脑内回放他的话。那绝不是什么安慰或鼓励,而是说护者发自肺腑的真心。他真的认为我们一定会成功。
  我忽然意识到,罗伊或许我们这群人里面唯一一个有着活下去的欲望的人。
  那欲望如此强烈、深刻,以至于当它断裂时,会让你痛彻心扉。
  “阿莎,这里。”
  我跑了过去。
  我们来到了一处营地。火堆在燃烧,但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猜测是其他人比我们先经过这里,已经除光了恶魔,或者原来守在这里的恶魔被召唤去了别处。火堆上架着一口坩埚,我们熟悉它的用法。在恶魔的世界里,它可以用来占卜目标的下落或者进行跨位面的长距离通讯,需要邪能才能起效。理论上,距离越远就需要越多。
  罗伊站在坩埚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这让我有些好奇,因为我们很少佩戴刀剑类的武器。于是我也走了过去,想要看清那把刀的样子。那是一把羊角柄短刀,刀柄尖端嵌着一枚纯粹的海蓝石。刀身略有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刀刃飞快地划过他的手腕,鲜血直流进坩埚里。液体开始打旋,但是什么画面也没有出现。
  “你要联系谁?”我问道。
  “伊利丹大人。”罗伊说。
  他盯着坩埚,整个人都绷紧了。
  “没有回应,这说明了什么?”
  我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任何动静。虽然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我一向认为坩埚并非完全可靠。除了我的眼睛,没有什么是完全可靠的。
  “可能是失灵了。”我说,“再试试别的。”
  罗伊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在紧张,他的恐惧触手可及。伊利丹大人没有回应意味着什么?我没有想太多,我认为这没什么。意味着军团打进了龙侯要塞,并且击败了伊利丹大人,我们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首先这根本不可能。其次,就算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本来也没觉得我们可能活着回去。
  可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强烈,令我感到不适。
  罗伊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腕,又滴了几滴血进去。坩埚中的液体重新开始加速旋转,这次出现了颇为清晰的画面。我们看到了火山附近和内部军团的部署,还有蛛后泰兰娜的位置,她就在火山脚下的一个山洞最里面。她正冲着末日守卫大吼着什么,显然已经发现了入侵者——我们的到来。
  我们获取了最新的情报,当下继续前行赶往火山,路上谁都没再提坩埚的事。我试图对火山里的形势作出分析,罗伊偶尔附和两声。我意识到他分心了,什么事情正占据着他的头脑。但我没有提醒他保持警惕,因为我想他需要一些空间。而且我看着路,我在替我们警惕着周围。
  因此我们只是埋头赶路,直到在另一处据点遇见了瑟维斯。
  他神色凝重。
  “怎么了?”我大步走过去,一边左右张望着,“曼瑟瑞尔在哪里?”
  “他死了。”
  我停住了脚步。虽然在刚看见他一个人站着的瞬间就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我还是感到呼吸滞塞、胸口发闷。
  罗伊走到我的旁边。
  “怎么回事?”
  “我们发现了一册魔典,里面记录了一些仪式与咒语。曼瑟瑞尔吸食了其中的邪能,却无法控制体内庞大的能量。”
  罗伊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去查看据点周围,留下我和瑟维斯在静默中伫立。我们已经都明白了。恶魔审判官的魔典中蕴藏着强大的力量,曼瑟瑞尔一定是想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因此试图吸食魔典中的邪能。但是他没有控制好分量,血肉之躯不堪重负,他的身体爆炸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地面,确实发现一些尚未干涸的浓稠液体,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残骸碎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迫不及待地移开了目光。
  时间不等人,我们三人继续赶路,很快来到火山脚下。凯恩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赛娅娜的腿受了轻伤。我向凯恩报告了曼瑟瑞尔的事,他显得有些吃惊,但很快又变得无动于衷。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说,“但恶魔猎手从不害怕牺牲。我们已经付出了一切成为现在这副模样。我们会一直往前,不惜一切代价击溃军团。”
  这番话他说得洪亮而胸有成竹,鼓舞了人心,让我们因为共同的理念再次凝聚起来。一瞬间我竟感到伊利达雷仍然存在着,它存在于我们每个人不朽的灵魂里。
  对,他没有说错。我们无所畏惧。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陆续进入山洞里。我正要跟进去,忽然意识到视野里少了一个人。我回头看去,罗伊正站在洞口,面色僵硬地望着里面。
  我正要开口,他就跟进来了。
  如果我们最终活着回去,我要问他刚才在想什么。
  洞穴里面是一条隧道,直通向火山中央的军团战舰。我们根据坩埚中的幻象找到了末日守卫,联合起来进攻,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它。走出隧道,我们驯服了几头军团魔蝠,骑上它们,飞向漂浮于火山上空的军团战舰。
  登上战舰之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蛛后,这也多亏了坩锅的幻象。一场血战即刻展开,泰兰娜作为钥石的看守者、马顿的指挥官,力量确实强大得惊人。但在我们势如破竹的进攻之下,她也没能支撑多久。恶魔轰然倒地的时候,我久违地品尝到了胜利的喜悦。我原本真的不觉得我们能够成功,但我们却做到了,而且我活了下来。这简直是奇迹。
  赛娅娜和杰斯英勇牺牲了。凯恩失去了一条手臂,瑟维斯的腿受了重伤。我和罗伊受了些轻伤,目前仍不妨碍我们撤退。同伴的伤亡紧扼着我的心脏,但一想到我们即将带着钥石凯旋而归、军团能够被彻底消灭,我便相信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没时间休息,我们简单地为彼此处理伤口,用钥石打开回到外域的传送门。罗伊搀扶着瑟维斯,跟在凯恩后面踏入了传送门,我走在最后。
  可是一切都晚了。
  伊利丹大人死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怎么也不会料到,等待我们的是玛维。影歌。伊利达雷的宿敌,那条纠缠不休的看门狗,她杀死了伊利丹大人。
  愤怒一下子烧穿了我们的心脏。我们毫无顾忌地冲上去乱砍滥杀,拼上了性命,誓死杀光他们也不为过。但是伤痕累累的我们根本不是近百名守望者的对手。一片混乱之中,我和罗伊不得不暂且躲进要塞后面的一处山洞里,而凯恩和瑟维斯不知所踪。
  片刻的脱离战斗让我意识到寡不敌众的事实。而更棘手的是,罗伊的战刃被击飞了。
  没有人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接受自杀式任务的时候我都没有如此绝望。我坐下来,背抵着冰冷坚硬的石壁,伸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头发,听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嘶吼一样的声音。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成功了的,我们越过多重险境最终回到这里,等待我们的却是死亡。
  我的手一用力,肩膀处就传来剧痛。我的肩膀应该受伤了,但这现在都不重要。
  为什么?
  我感到难以呼吸,濒临崩溃的情绪令我无法思考,但我竭力地控制着自己。还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们完全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我和罗伊,我们将会这么做。我转头看罗伊,他坐在我旁边,正低着头呼吸,脸上全是血。我意识到他的头部受伤了,凝结的血块把他的黑发结在一起。
  我拍拍他的肩膀,将两把战刃中的一把递给他。杀戮需要武器。
  “不。”他说。
  我困惑地看着他。
  “没有人会用一把战刃战斗。”
  “那么就全拿去。”我毫不迟疑地递上了另一把。罗伊比我强大,战刃在他的手里更能发挥出威力,比在我手里好上百倍。
  这是客观的原因,但仍不足以成为我这么做的理由。我在出让生存的机会,在这种生死关头,武器就是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我想让罗伊活下去,因为他的渴望如此强烈。
  “不。”他还是这么说。
  我感到烦闷。
  “这是你的武器,你的生存权。”他注视着我说,“我拿一把,我们谁也活不了。我拿两把,那是夺走你的生命。你知道我不可能用两把战刃把我们俩都救出去。我被缴械是我的失误,与你无关。”
  他又说:“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逃走。虽然不知道能否成功,但值得一试,我会尽最大的努力。钥石在凯恩那里,你只要活下去就好。”
  我凝视着他。
  “你没有武器。”
  罗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我有。”他说着抽出了那把他在坩锅前使用的短刀,炫耀似的在我面前晃了晃,“它是我用过最强大的武器。”
  那一刻,我没看错的话,他笑了。他的笑容是那样怪异、变形。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哭与笑是如此地难以分辨。
  “你在开玩笑。”我感到荒唐,因此有些愤怒,“这一点也不好笑。”我盯着他手里那把短刀,那样的武器在守望者们的剑和双镰面前简直是玩具。他到底在想什么?
  “阿莎。”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他的手如此用力,让我感到疼痛。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
  我意识到,他不是在对我说话。
  “罗伊……”
  “走吧。”他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再晚他们就要把这里全部包围了。”
  我被迫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到洞口。远处传来厮杀的声音,或许是凯恩他们在战斗。
  我拿着我的战刃,他将短刀紧攥在手里。我们看了彼此一眼。
  然后同时张开黑翼,冲了出去。

  ☆、第五十四章

  鏖战持续了两天两夜,最终以军团全线溃败为结局。第七军团乘胜追击,将恶魔的残部在地狱火半岛的边境尽数歼灭。在那之后,大部队踏上返程,而赫尔曼率领白银之手骑士团以及玛维。影歌留下的暗夜精灵哨兵继续前行赶往地狱火堡垒,将驻守在堡垒的军团部队也斩草除根了。
  直到所有战斗结束、赫尔曼率军回到沙塔斯城,玛维。影歌也没有赶回来与大部队会和。赫尔曼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开战一天后前线斥候传来的急报,说典狱长已经安全抵达群星圣殿,正为进入黑暗神殿做最后的准备。
  之后便杳无音信。
  赫尔曼一回到城中便派出全军最快的马匹,要求斥候即刻赶往影月谷查看情况。
  战后的城市一片狼藉。魔法屏障千疮百孔,东北部的屏障已然消失殆尽,只有城市西部边缘的一小部分还完好无损。相应地,中央城区和西部贫民区没有被战火波及,但东部贫民区、占星者之台与奥尔多高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军队方面,艾泽拉斯的盟军与外域守备联军各自都有损兵折将,经验稍欠的联军损失较重。同时,城郊战斗区域因为残留着军团留下的邪能而无法再扎营,大多数士兵都住进了城里。沙塔斯城变得前所未有地拥挤。
  赫尔曼决定在外域留驻一段时间,整顿军队、补充军备、治疗伤员、修缮城市建筑,还有,等待玛维。影歌回来。
  守备联军对此没有异议。
  “您想要待久一点,这没什么大问题,少将。”指挥官斯蒂尔一本正经地说。当时是战后第二天,他们正一同行走在贫民窟的兵营里。四处都传来凄惨的□□与痛呼,牧师、祭司还有圣骑士在一座座屋子间穿梭奔跑。赫尔曼与斯蒂尔并肩而行,军士走在前面统计伤亡人数。
  “但这确实会为我们,为外域人民带来极大的压力。”
  赫尔曼瞥了他一眼,指挥官的意图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资金作为补偿。”他快速而坚定地承诺道,“城市的修缮将主要由我的军队来完成。并且在我们停留的这段时间,沙塔斯将由我们来驻守。”
  斯蒂尔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赫尔曼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犹豫,他需要留下来等待玛维。她或许正和伊利丹。怒风进行着一场恶战,用一支军队对付一名恶魔猎手。这一点也不夸张,伊利丹的力量强大得可怕。或许他下一刻就得去援助玛维,毕竟城里的暗夜精灵士兵们现在全都躁动不安着。或许他留下来只是因为迫切想要知道那场远在影月谷的战斗的结局,而谁死谁活与他无关。好奇心,那就是留下来的理由。
  大雨如注,倾灌在屋顶上发出哗哗的声响。雨帘阻碍视线,把视野蒙上一层灰黑色,让鳞次栉比的房屋、空阔的街道和稀寥的行人全都失去了光彩。赫尔曼走进中央广场,风雨打湿他的黑色斗篷,阴天让他的皮肤显得格外苍白。
  瓢泼大雨的下午,圣殿里的人屈指可数,目力所及是零零落落的几位祷告者。厚实的墙壁将雨声挡在外面,圣殿里面且还静谧。赫尔曼扫视周围,暗自长吁一口气。战乱时期前来祈祷的人数通常都会剧烈增加,靠近纳鲁的位置尤其拥挤。因此如果不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他或许都没办法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回到沙塔斯城已经四天了,关于典狱长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人类不信仰纳鲁,而是追崇圣光。但在曾经的德拉诺和现今的外域,纳鲁又是承载、产生圣光的元素体,也是外域人民共同的信仰,那么向这位神祗祈祷或许有点用处。他试着作出解释——入乡随俗。
  他脱下兜帽径直走向纳鲁,鬓发束在脑后,露出额头和脸颊清晰的轮廓。此刻这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双眼炯炯有神,像鹰眼一般锋锐。他在这位名为沙塔尔的神祗面前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那擎天的光柱。耀眼的圣光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投下两道深邃的影子,像要通过它们贯穿他的内心。
  雨声阵阵,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他低下头,将右手掌心放在心脏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而祈祷,那就为所有的事情祈祷。
  阖上眼皮的那一刻,他感到思绪如浪潮般涌进脑海里。它们翻天覆地,旋转扭曲。他被一种窒息的混乱攫住,因为远征而被短暂置之脑后的事情在此刻全部浮上来。头脑里想起了嗡鸣,又或是外界内心各种声音的汇集,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放在心口的手指也绷紧了。
  等到再度看见圣光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正抿紧嘴唇,费力地呼吸着。
  与此同时,五码之外多了一位祈祷者。
  他就站在纳鲁面前,与赫尔曼一样,做着虔诚的祷告。赫尔曼转动眼珠就能看到他,稍微侧过脸颊就能完全看清他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身形颀长挺拔,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眼睛闭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佩戴武器——剑、刀、法杖,或是弓等——因此赫尔曼难以辨别他的身份。
  他们不是圣光大殿里面唯一的两个人,他理应不这么在意他的存在。匆匆一瞥就足够,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都是平凡的祷告者。
  可是,他无法只给予粗略的一瞥。
  那个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黑绳束起来垂在颈后。他皮肤苍白,两颊略微凹陷,突出颧骨,即便在圣光的照耀下,双眼下面也有两道浅浅的阴影。
  高等精灵。
  赫尔曼皱起眉头,也不在乎对方突然睁眼发现有人正唐突地盯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专注地观察着他。是惊愕在作祟,惊愕掌控了他的目光。精灵的外貌特征,加上银白色的毛发,那无疑是高等精灵。
  为什么外域有高等精灵?
  他是否是唯一一个?
  不,不太可能。高等精灵极重视“家族”的概念。他们数量稀少,又要延续纯正的血统,因此总是以家族为单位进行任何活动。
  那么他的家族又在哪里?
  数种猜测在脑海中闪过。就在这时,那个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在这样的距离,赫尔曼很难听清他正说着什么。只见他把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嘴唇张合吐露着话语,或许是祷词。几个琐碎的音节让赫尔曼意识到他正说着自己不熟悉的语言,或许是上层精灵语,或许是高等精灵自己的语言。他需要时间回想起那些儿时学过的皮毛、那些长大后便很少接触的语言,即便是玛维。影歌也从未与他讲过半句精灵语。
  他逐渐意识到高等精灵正重复着同一句话,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像是要把它浇铸进纳鲁的圣光里。
  接着,那个人放下紧握的手,缓慢地跪伏下去。先是膝盖,再是双手、手臂,那么低,似乎连额头都贴到了地面上。
  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良久。
  赫尔曼愣住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撇开视线,把精灵的身影驱赶出视野。他从未见过有人这样乞求过神明,至少在艾泽拉斯没有。对,乞求。
  他再次看向侧边的时候,精灵已经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画面中多了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女人。她正从后面走向银发的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在对方回头之时对他微笑,然后凑上去亲吻他的脸颊。那女人是血精灵,有着绿色的眼珠和一头靓丽的金发,即便在这样的天气也泛着光泽。但赫尔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高等精灵的身上,在男人转过来的瞬间,赫尔曼注意到了他淡蓝色的眼睛。
  他曾有幸见过温蕾萨。风行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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