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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小区只有我一个人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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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嚼慢咽,咽下去再夹一口,不急不慢的,一点声响都没出。
陆尧手机来了条短信,是老五给他的回复,“咱商量一下,今年年底把领导做了吧,垃圾玩意儿,你他妈知道我一大清早睁开眼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五个人的感觉么——得亏全都是男的,不然我媳妇下夜班不得把我们砍成肉酱啊……”
陆尧想问问他愿不愿意用三百个换一个,结果短信还没编辑完,老五就又发过来了一条:“这还不算完,我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并成功说服了我媳妇把他们留下来,一开门操他妈楼道里躺了一片,摞起来了都!”
“我就知道垃圾领导不会便宜我,开了窗户外边还挂着一片,幸亏是这一批来的时候是半夜啊不然我邻居非得报警不可!”
“我数了数,三百个人,现在愁得我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上海房价多贵啊,我那小破房子现在住了二十八个,半夜起来上厕所都得踩着脑袋上,过几天还得跑弄堂口求爷爷告奶奶的给这群人腾地方——对了你喊我有什么事儿?你那边过去了几个人?”
陆尧顿了一下,给他回了个‘三千’,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不管怎么看,晏轻都很顺眼。
陆尧心满意足。
领导果然是爱我的。
各地的行情都不一样,邺城位置特殊,刚好在了‘关卡’上,房价也不贵,上海就不一样了,大家都要过日子,要是把非人类居住地的安置点放在郊外,那里边的人肯定要闹一闹,说不定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上街随随便便抓几个人吃了……
最后是定在了一条大弄堂里,找了方士开辟了一块地,明面上住着五六十户,实际上总人口过五千,这几年上海发展又好,没过多久那块地就住满了,老五只能跟他媳妇出去买了房子住,前几天还在愁怎么再搞一块地,结果领导就抽冷子给他来了这一手。
晏轻把筷子放在餐盒上,往陆尧那边推了推:“我吃好了。”
饭盒一共三个格,一格米饭一格咖喱,还有一格是花椰菜跟几块鸡肉,都像是用刀整齐的切走了一边,另外一半动都没有动,陆尧低头看了看,发现晏轻是反着用的筷子。
陆尧面无表情掏了掏塑料袋,从里边拿出一个塑料勺:“咖喱这一类的外卖一般都是会给塞一双筷子一把勺子的。”
晏轻点头,道:“记住了。”
陆尧几口扒完饭,外边刚好来了辆货车,上面载着他给晏轻买的床,单人实木的,两个搬家工人擦了一把汗:“哥们!把铁门开一下,在哪个楼啊?”
陆尧道:“不用了,放在小区门口就可以了。”
搬家工人也不多问,两个人费劲巴拉的把床卸下来,然后竖在了铁门旁边的墙上。
晏轻问:“要搬上去么?”
陆尧挥挥手:“先放在这里吧,走,我带你上楼。”
小区有个大花坛,里面栽了一片萝卜、白菜之类的瓜果,往外还有点花椒一类的调味品,陆尧随口道:“没钱吃饭了来这里拔点东西就可以。”
小区一共八栋楼,陆尧在八号楼的三楼,跟他一栋楼的都是小区生物链的底层,谁都能上来啃上一两口的那种。当时小区刚刚建立起来,水泥还没干一窝子人就搬进去了,为了选位置干了好几架,都想离着陆尧远一点,然后就建立了鲜明的战斗力测量表——用飞溅的血肉填写出来的。
陆尧楼上还空着,小孩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站在他邻居家门口看了好长一段时间,陆尧摊手道:“真没法儿,里边有人了。”
晏轻这才跟着他上了楼。
房间都是标准的二室一厅一卫一阳台,该有的装修都有,阳台的地面还是水泥,想要装修的话只能自己出钱,陆尧去卫生间试了试热水器,全新的,用起来还不算差,拍拍手道:“差不多可以,你先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吧,等下午小学生放了学我找人把床给你搬上来。”
晏轻点点头。
陆尧诧异道:“不问问你晚上怎么睡?”
“有床。”晏轻道:“你想要听的话,那,我晚上怎么睡?”
陆尧叹了一口气:“等我下班给你送床褥子枕头来,夏天不冷,凑活着过一晚吧。”
晏轻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尧直接道:“添了好多麻烦。”
他说出口了才觉得有点太严肃,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算了,也不怪你,钱的话你再等两天,我去问上边要一点。”
晏轻垂下眼睛,看上去有点失落,陆尧只见过不开心的时候满地打滚的,没见过这样不言不语还让人心尖尖都颤的,当即补救似的把电视遥控器塞进他手里:“坐下看一会儿,饿了就去警卫室找我。”
他简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了,晏轻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抓着遥控器,微微抿了抿嘴。
陆尧其实是个倔强又顺从的人。
要是想要对付他,开头就得摆足了架势,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在你眼里是个朋友,然后在他面前摆上一杯热牛奶、一杯可口可乐,然后跟他讲,牛奶是你的。
陆尧讨厌喝牛奶,喝了就会吐的那种,他一杯都不会动。
他的倔强说,不喝牛奶。
他的顺从不让他说,我想喝可乐。
但是如果这个假设一开始没成立,你吊儿郎当的摆出一副大爷模样,陆尧会做的,就是按着你的脑袋狠狠磕在桌子上,面目狰狞的说老子喝不了牛奶你不知道?然后逼着你喝下一满杯牛奶跟可乐的混合物——陆尧的武力值一般是够用的。
晏轻听着防盗门咣当一声关上的声音,别开了目光,然后盯在了电视机上。
屋子角落中放着那两个小包裹,其中一个包着晏重的头。
第6章 兔兔这么可爱
陆尧一路进了警卫室,早上被捣碎的玻璃还在那,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半晌才骂了一声。
陆大爷纵横邺城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个克星,今儿见了晏轻,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他陪着人家逛了半天的街,结果连来历都没问清楚。
看着耳朵上的银坠儿跟深邃清丽的五官,倒是有点像苗疆那边的人。
云南那一片都归老七管,这人住在大山中,一年到头联系不上,这次出事儿人家连脸都没有露,陆尧跟他不怎么熟,点头之交而已。
他照常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迷糊中感觉有人走了进来,把件衣服披在了他身上,陆尧动了动鼻子,反手扭住了来人的手。
晏轻任由他把自己骨头捏得咯吱作响,等他清醒了,才说:“天黑了,容易感冒。”
陆尧打了个哈欠,松了手。晏轻的胳膊跟没骨头一样,垂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是真像块木头,就一双眼睛还会眨。陆尧问:“我扭疼你了?”
晏轻说没有。
外边的天已经黑了,陆尧支着腮看了一会儿。他身体素质不如那些非人类,太忙的时候就很容易疲乏,倒也不是哪里泛酸,就是不想动,他伸手压了压头上翘起来的一缕呆毛,站起来把衣服塞回晏轻手里。
“这个点了都,小孩儿早就放学了。”陆尧说:“人来人往的,没一个人喊我一声。这会儿估计都吃完晚饭了,跟我去趟老李家?”
晏轻后退一步,让陆尧侧着身拿柜子里的外套。
保安的工作服都是统一定制的冲锋衣,陆尧干脆的套在身上,一扭头看见晏轻,发现他换了件衣服,身上就穿了一件黑T,露出来的小臂线条漂亮,覆盖着一层漂亮的肌肉,有少年人独特的干净。
但是陆尧看得不是那个。
晏轻露出来的手臂上有点东西,像是纹身,干柴一样的颜色,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陆尧觉得像蛇,但是说蝎子也不是一点都不像,大部分都蔓延到了衣服中,被牢牢的掩盖了起来。
陆尧扎了一眼,漫不经心的从他脖子上扫了过去,再往深就到衣服里边了,陆尧没干过那么流氓的事儿,进退自如的把眼神儿收了回来。
晏轻问:“怎么了?”
陆尧推开门,把他让了出去:“你衣服都是一个色儿?真没情调,现在的小姑娘可了不得,都得捧着宠着,你这样人家怎么看得上你?”
晏轻‘嗯’了一声,说:“耐脏。”
陆尧带着他去了四号楼,一边上楼梯一边跟他说:“记好了,四号楼三单元的二楼,以后搬东西可以找他们家,给根棒棒糖就成。”
晏轻说:“记住了。”
他跟在陆尧身后,上楼梯的动作都是一板一眼,一抬头一低头,把台阶数记住了。陆尧靠在防盗门背后,冲晏轻扬了扬下巴:“按门铃,就说来找兔兔玩。”
晏轻顺从的敲敲门,没多久里边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有个细小的、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呀?”
晏轻看了陆尧一眼,后者给他比了个手势,晏轻偏偏头,没怎么看懂,扭头道:“晏轻。”
“你叫晏轻呀?”
“嗯。”
换成一般人肯定知道不对劲儿了,里边小孩儿犹豫了一下,奶声奶气道:“你是陆尧哥哥么?”
晏轻说:“不是,我叫晏轻。”
“真叫晏轻?”
“嗯。”
——陆尧一时半会儿没分清他俩谁更弱智。
“那,”小孩儿又问:“陆尧哥哥在你旁边么?”,
晏轻顿了一下,陆尧双手交叉,使劲儿摇头,又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晏轻果断道:“没在。”
嘎达一声,门锁落了下来,防盗门被慢慢推开了,里边露出张白皙的小脸,小姑娘约莫六七岁,头发上别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发卡,眼睛乌溜溜的。她费劲儿巴拉的把防盗门推到最大,后边的陆尧垫着脚使劲儿往墙上贴,脸都糊在门上了。
小姑娘抬着头,奶声奶气的说:“晏轻哥哥好,我叫兔兔。”
晏轻后退一步,兔兔也跟着他往前走。小姑娘年纪太小,不怎么懂事儿,家庭教育看上去也非常粗糙——要是换成其他小孩儿,估计没少被家长揪着耳朵说不准给陌生人开门。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陆尧露出了狰狞的微笑,一抬手哐当一声把防盗门关上了,兔兔慢了半拍,猛地一下子被陆尧抱在了怀中。
陆尧呲着牙笑:“抓到了。”
兔兔欢呼一声:“抓住啦。”她揪揪陆尧的袖子,小声道:“爸爸妈妈不让我给你开门。我没给你开门,我是给晏轻哥哥开的。”
陆尧往她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兔兔安心的缩成一团,在他怀里不动了。陆尧一边往下走一边随口道:“兔兔不认生。”
晏轻知道他想讲,就顺着问:“为什么?”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陆尧眨眨眼睛。
晏轻低着头往下走,四单元的声控灯不太好使,没亮,他眼睛里是一片漆黑跟一层接着一层的台阶,陆尧走路也没声音,楼道中空荡荡的,晏轻手指头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脚底一滑,他身形稳,没摔,连点动静都没有,半张的嘴里却忽然冒出来了点甜味儿,牙齿磕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圆的,草莓味儿。
陆尧后边长了眼睛似的,抬手露出手心里的棒棒糖,头都没回:“咱仨一人一根。”
晏轻伸手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腮帮,跟着他走了下去。
陆尧一只手棒棒糖,一只手摸着兔兔的头,正经道:“听好了宝贝,把这张床搬到八号楼四楼,你就可以从这两根棒棒糖中选一根。”
兔兔掰着陆尧的手认真看了看,问:“你喜欢吃菠萝的还是哈密瓜的呀?我把你喜欢的留给你。”
陆尧说:“我喜欢吃草莓的。”
兔兔失望的哦了一声。她个儿小,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给自己鼓劲儿喊一二三加油,普通小姑娘喊这个是要准备跑五百,她不一样。陆尧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别喊了,赶紧的,你晏轻哥哥等着回家睡觉呢。”
兔兔伸出手,撅着屁股把床举了起来,她走了两步觉得裤子不抖劲儿,用了点力气,把床往上一抛起,再飞快的提了提裤子,又刚好把床接住。
——行云流水,从楼上看都看不到兔兔的人,只能看见长了腿的床在移动。
“她开门的时候一般都很小心。”陆尧说:“害怕把门捏碎了。”
晏轻含着棒棒糖,不知道在想什么。兔兔连蹦带跳,比他俩脚步都快,在晏轻家门口蹲着等他们。陆尧把两根棒棒糖都给她了,说:“爸爸妈妈几点回来?”
“十二点。”
陆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行。晏轻!”
晏轻掀起眼皮。
陆尧把兔兔放到他怀里:“报酬你已经收了,现在该干活儿了。晚上不安全,把兔兔送回去。”
晏轻完全是下意识的走了几步,兔兔把脸贴在他胸口,伸着小舌头,吸溜吸溜的舔着棒棒糖。她乖巧的时候真就是个普通小孩儿,吃糖流口水,给晏轻的手臂洗了个澡。
晏轻把兔兔放在她家门口之后才反应过来。
陆尧说的‘报酬’,是他嘴里的棒棒糖。
“晏轻哥哥再见。”兔兔挥挥手,进去了。
晏轻一个人回去,走到楼道口忽然看见了陆尧。
他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脱下来了,一双长腿有些散漫的支在地上,歪着脑袋抽烟,看见晏轻,抬手道:“走了,回去睡觉。”
声控灯亮了起来,空中浮着些白点子,陆尧把烟掐了,说:“几年前兔兔爸妈打架,四号楼的钢筋都被抽出来了,后来重新建的。兔兔出生之后,两口子就不怎么动手了。最近在愁兔兔上小学的事儿,小区里有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学究,勉强能教一下学前班,再往后就不成了。”
晏轻:“嗯。”
陆尧笑了笑:“兔兔是我看着长大的。”
晏轻:“嗯,很可爱。”
陆尧刷的一下停住了脚步,复杂的看着晏轻,最终伸手给他顺了顺毛:“你别觉得我多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还是那个理儿,小区里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有,不问来路,不问归途,凑活着过日子,你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多去串串门。”
晏轻在他后边,落了一个台阶,他本来就矮,现在平视前方,也只能看见陆尧的胸膛。
他难得犹豫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将放在嘴里没怎么舔过的棒棒糖抽了出来,然后把粉红色、湿哒哒的球体抵在了陆尧的嘴唇上:“你吃吧,草莓味的。”
陆尧沉默了一下,含了进去,嘎嘣一声咬碎了——然后一直到进门都没再跟晏轻说过一句话。
晏轻站在他门前,有点委屈,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
第7章 今天的早饭是豆腐脑
陆尧第二天睡起来的时候,满嘴草莓味儿。
他赤着上半身,靠在枕头上,床头旁边有个小柜子,放着一些连七八糟的东西。玻璃水杯是跟警卫室那个配套的,里边盛着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凉水。
陆大爷万念俱灰,闷了几口水,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忘了刷牙。
这能怪得了谁。
厕所里的牙刷牙杯是少女粉,他一边套衣服一边刷牙,匆忙洗了一把脸就往外走,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晏轻。
少年背着包,笔直的站在他面前。
陆尧抹了一把脸,问:“怎么了?”
晏轻道:“我要去上课了。”
“不急这一两天吧?”陆尧问道:“而且你上学这事儿不在我管辖范围内,接手的同事最快明天过来。”
“急,高三了。”
陆尧叹了口气:“行吧。你知道高中在哪儿么?”
晏轻跟在他后边,跟个小尾巴似的,“公交车坐五站,下车之后往北走,过三个路口就是。”他顿了顿,“你跟我说过的。”
陆尧乐了一下:“记得倒是挺清楚。走,带你去吃早点。”
小区大门口后边的那棵榕树底下,有对夫妻在卖油条,小马扎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地。靠着榕树根的那地方坐着个姑娘,安安静静的刺绣,陆尧扭头冲她笑了笑:“早。”
姑娘温柔道:“早。”
她十指修长,穿着一条长裙,陆尧从她身边走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回头搀了一把晏轻:“慢点,别踩到了。”
他示意晏轻往下看。那姑娘没有半点不自在,捻着兰花指撩了撩长裙,底下露出来的不是双腿,而是粗壮、盘虬的树根,跟身后那棵大树连接在了一起。
“娑罗双树。”陆尧小声道:“岁数比我祖宗都大,‘悟道于菩提、圆寂于娑罗’的那个娑罗。”
晏轻低声道:“我以为是榕树。”
姑娘笑道:“我们不是一个科的。”她对那对夫妻喊了一声:“老金!两份咸的豆腐脑,二十根油条。”
那边的人应了一声。陆尧带着晏轻坐了下来,少年有些不自在,看着面前油腻腻的小桌子发呆,陆尧问他:“豆腐脑要甜的还是咸的?”
晏轻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娑罗,道:“咸的。”
陆尧就要了两份咸的。那对夫妻还养着个年纪跟兔兔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背上背着双肩包,岔开两条腿,站在娑罗面前背书,背着背着就卡了,小心翼翼道:“姐,咱不背了中不中。”
娑罗微微一笑:“今天背不过就把你的第三条腿打断。”
陆尧噎了一下,摆手道:“别乱想。”
晏轻说:“我没乱想。”
陆尧问:“你能看出他原形来?”
“可以。”晏轻点点头,“三足金乌。但是血脉已经很稀薄了。”
原形其实不难看,那小男孩儿背后的影子是只金黄色的鸟,蔫了吧唧的垂着脑袋,第三条腿委屈的缩了起来。陆尧看得幸灾乐祸,他毕业挺长时间了,但是看着别人愁学习他就是忍不住乐——心真脏。
吃完了饭他没去送晏轻,小孩儿一本正经的跟他讲:“我认路,学校那边也联系过我了。”
陆尧还是忍不住担心:“不要跟同学打架啊。”
晏轻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正准备走,旁边忽然跑过来个气喘吁吁的老头,山羊胡子一大把,后背抄着他的招牌。拦路那么一挡:“站住!”
陆尧喊道:“怎么着?不当骗子改打劫了?”
余三七讲究的从怀里掏出小手绢,擦擦额头,叹气道:“陆尧小先生,我算了一卦……”
陆尧拍拍晏轻的肩膀:“没你的事儿,去上课吧。”
晏轻点头,走了。
余三七不见外,顺势压在了晏轻刚才坐过的马扎上,结果一个激灵又站起来了,颤颤巍巍的换了一个地儿坐。陆尧问:“别急,出什么事儿了?”
“我罗盘碎了。”余三七叹气道:“今天有大凶之兆,陆尧小先生多喊几个人来吧。”
陆尧似笑非笑:“喊谁?”
旁边炸油条卖豆浆豆腐脑的夫妻都姓金,平时就喊金叔金嫂,都在往这边看。余三七背着手,叹道:“老金家的两口子就先别走了。”
小金子眼睛一亮:“妈!那我今天是不是不用去上学了?”
金嫂擦了擦手,抓着他的耳朵往外一甩:“赶紧滚。”
小金子委委屈屈的背着书包走了。
金叔笑道:“我们能去哪儿啊,今天刚开始摆摊。”
娑罗也跟着笑。
余三七愁眉苦脸道:“具体的我没算出来,反正是大凶,刚出了小区门就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乌云罩顶,”他瞄了一眼晏轻坐过的马扎,“怨气恒生啊。老金!给我来一碗豆腐脑,要咸的。”
老金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摊子上的碗都套着塑料袋,吃完丢垃圾桶里就可以了,他拿了一碗过来,放下的时候一愣:“陆小哥,刚才那个小朋友怎么没吃完?”
陆尧跟着看过去,刚才摆在晏轻面前的一碗豆腐脑还冒着热气,白生生的脑花上覆盖着翠绿的香菜,周围飘着一点颜色鲜亮的辣油,但是只被挖了一小块,剩下的都没动。
余三七扒了几口,忽然一个激灵,嗖的一下子冲到了陆尧身后,不远处走过来了个年轻女人,一步跨过了铁门。娑罗抿嘴笑道:“这位不是小区里的人吧?”
年轻女人刚好听见她这一句话,瞪眼道:“关你什么事儿?”
陆尧往后瞥了老骗子一眼,后者讨好道:“不就是一辆车么……还找上门来了。”
陆尧记得,就昨天,这老骗子得意洋洋的跟他说人家送了一辆本田车给他,闯了几个红灯才把这姑娘甩开。
老金两口一人抓了一把瓜子看热闹,现在事情明了了——什么大凶之兆,分明是这老骗子的仇人找上门来了。他坑蒙拐骗样样精通,出门散个步都能被套麻袋揍一顿,得亏跑得快,不然腿早就被打断了。
“我的车呢?”年轻女人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行驶证上正儿八经的写着我的名,街道口的监控录像也调出来了,你最好别逼着我报警。”
陆尧侧身把老骗子让了出来:“把车还给人家吧。”
余三七搓着手:“现在在东边的垃圾场了……也不归我了。”
“卖了?”陆尧顿了一下,问:“卖了多少?”
余三七伸出两根手指头。
年轻女人尖锐道:“两万?!这车我买了不到两个月!”
老骗子小声道:“两千,再说了,这车来路也不怎么正经……”
“怎么不正经?”年轻女人冷笑一声:“没结婚证也是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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