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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中人缠上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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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楼坐在他的斗笠上,无谓道:“早点告诉你干什么?我还怕你赖账不成?”
  朱楼的全身忽然一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变成魂魄后还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被夹在两座大山中间,魂魄没有呼吸,但是却能感觉到自己快被撕裂。
  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又消失了。
  无梦看向落月仙子,声音仿佛结了冰:“怎么才能救他?”
  落月仙子笑眯眯的从一边端起一个小杯子:“现在的小辈脾气怎么这么差,脑子也不太好使,你急得想杀人也没用,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怎么救他了。况且,他都未必想要活下去,你又着什么急?”
  无梦的手捏成拳,谁也没有看到其中汹涌的暗流,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这关系着我的身家性命,我当然着急。”
  朱楼见他真的急了,打圆场道:“莫要激动啊少年人,大不了我再多检查检查你,你要是表现得好,没准我就不要你的身体了呢?”
  “……”无梦道,“你怎么能这么不当一回事?!”
  朱楼无辜道:“谁说我不当一回事?不当一回事我怎么会来这里?”
  无梦一时语塞,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往下跺脚,落月仙子惊叫起来:“你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们赶出去,不管他的死活!”
  无梦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道:“你继续说,怎么救他!”
  “啧,你出言不逊,多次威胁,我都不和你计较。”落月仙子已经起身,他抓了抓自己的胸口道,“但我有我的规矩,刚刚那个算作是百岁香和你们为绿藤传话的谢礼,接下去可是要按规矩办事的。”
  落月仙子将古琴抱起来,慢条斯理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长天星蔓结冰果,半湖水清半湖浊,落月镜中见仙子,千问可答无差错。要我回答问题,必须先闯落月镜,赢了我便回答,输了的话,我只好送你们出去了。”
  “落月镜?”朱楼问道,“落月镜是什么?”
  “镜中自有玄机,等你们进去就知道了。”他看着无梦道,“如何,你可敢一试?”
  无梦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
  落月仙子一挥手,面前悬空出现两面大镜子,一黑一白,黑如漩涡,白如云层,他转向无梦道:“选一个。”
  “等一……”未等朱楼说完,无梦就没有任何犹豫的踏入了漩涡。
  “真有趣。”落月仙子回过头,见朱楼盯着他看,问道:“怎么了?”
  朱楼指着他的衣服:“你……”
  此时的落月仙子身着干净的青衣,黑发被绾成简单的髻,桃花眼细长,淡色唇角三分笑意美不胜收。
  “哦,这个啊……”他歪嘴笑了笑,眼角眉梢尽是风流,“一个无聊人定的规矩罢了,我只是好奇,这么明显的事儿他怎么会……哈哈哈哈……”
  “……”
  朱楼问道,“那面镜子……有什么不对吗?”
  落月仙子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笨蛋的。只是他欺负我家小黑,给他一点惩罚罢了。”
  “小黑?”
  “就是那个黑影子啊。”
  “……”
  “你这么关心他啊……你们是什么关系?”落月仙子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威胁和被威胁的关系。”
  “威胁和被威胁的……”落月仙子摇摇头,神叨叨道:“姘头关系?”
  “……”朱楼现在知道他和女月老为什么认识了。
  “仙子。”
  “嗯?”落月仙子微笑着看着他。
  “晚辈想请教一件事……若是不可说您便……”
  “哦,那你就别请教了。”
  “……”
  “不过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答案。”落月仙子用手指轻轻敲着唇角,“你不听也得听。”
  “……”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世上,没有自己会打结的铃。”
  

  ☆、落月湖(三)

  其实无梦并没有多想,只是习惯罢了,两条路,他总喜欢困难的那条,所以踏入漩涡般的黑暗便成了他的习惯。那镜子不知是什么神物,薄薄的镜面中竟有无限拓展的空间。无边的黑暗向他涌来,无梦其中停滞了片刻,周围开始亮了起来。
  河水如绸缎般淙淙流淌,垂柳枝条细嫩犹如新生,石桥玲珑精巧,雕花砌栏无一不全,风里有淡淡的花香,这情景是如此熟悉,熟悉到笛声响起的一瞬间,无梦僵立着不敢动。
  “小蛮!”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不能上当!不许受骗!不要转身!
  他转过头,那个人就坐在树下,一身白衣如雪,漆黑的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眉目如山水画一般好看,眉角一挑,山水灵动起来,他朝他招手:“小蛮,过来啊,哥哥教你吹柳叶笛,学会了去追小姑娘。”
  不要过去!那不是真的!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怎么?不喜欢这个?那我教你变个小把戏吧!小姑娘肯定喜欢的!”
  不,不要……
  那人打了个响指,面前的忽然飞起无数萤火虫,莹莹微光在他周围闪烁,如同一丛丛小小的火焰,黄色的明火和绿色的鬼火在他的发间穿梭,交织着为他的脸映上神秘的色彩,那人微微偏过头,向他伸出手:“过来啊。”
  无梦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有种空白的寂静笼罩了他的耳朵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他,每一根飘起的发丝,每一个眼神的含义;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他,衣服与身体摩擦,平稳的呼吸,他在微笑着对他说话,声音仿佛在空谷中回荡,他说:“过来啊。”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犹豫。
  碰到那只手的瞬间,无梦几乎不可遏制的弯起唇角,然后眼睁睁看着面前那活生生的身体迅速枯萎,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命,饱满的皮肤被属于死亡的灰色吞噬,从刚刚接触的指尖蔓延至他的脚下,然后灰色也消失了,他的身体化为一具白骨,穿着那宽大的白衣站在他面前。
  “别哭。”白骨睁着空洞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决绝。
  “不!不要!!不要!!!”无梦想抱住他,哪怕只是一具白骨,可他却如同沙子一般从他怀中流失,最终什么都没有了。
  镜子外的朱楼突然感觉胸口一痛,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
  “怎么了?”落月仙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疼……”胸口的疼痛从一个小点扩大至全身,朱楼觉得自己快被疼散了。
  “一个魂魄怎么会疼呢?”
  “我怎么知道……”要不是顾及形象,朱楼恐怕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哎呀,真可惜啊。”落月仙子摇摇头,“这就不行了?本来还有更好玩的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落月仙子笑道:“没什么,那小白鹅没通过,已经被送出去了,你呢?”
  “我……”朱楼疼得直不起腰。
  “真麻烦。”落月仙子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朱楼顿时觉得疼痛缓解了许多,他才刚喘了口气,就被落月仙子往前一推,眼看着就要撞进漩涡里,朱楼硬生生地半途旋过身,一头扎进了云层中。
  落月仙子再次被胡子盖住的脸全黑了,暗骂道:“忘恩负义!”
  朱楼在云遮雾绕中走了几步,隐约见到远处有一间大宅,莫名有种熟悉感,于是抬步想往那宅子走去,结果走来走去都无法近身,他试了几次,干脆地放弃了,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他不去接近那宅子,宅子却仿佛长了脚一般离他越来越近,朱楼看见这宅子的门是一整块白玉石做的,光滑温润,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忽的,那白玉石门上飞出一男一女,女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男子面色冷峻,但是在看到朱楼的时候却又柔和下来,他们对着他笑,朝他招手。
  朱楼看着他们,无法解释身体产生的熟悉感,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着自己过去,可他莫名地抗拒着自己被他们吸引,两人见他没有反应,居然伸手来拉他,朱楼起身退了两步,道:“二位,得罪了。”
  他的指尖一点莹光燃起,点在那两人的额头,身边的幻象立刻全都消失了。
  面前又出现了那张长满胡子的脸。
  “就这样?”朱楼还有点不敢相信。
  落月仙子摇头道:“没有记忆的人真没意思啊……你这是犯规你知道吗?”
  朱楼无辜道:“我犯了哪条规?”
  “……罢了,反正那只小白鹅玩够本了,就当做是平摊。”落月仙子撇撇嘴,“想问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落月仙子故作了然。
  朱楼想起他无赖的嘴脸,忙道,“我的身体去哪里了?”
  “身体啊……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这是犯规你知道吗?”
  “犯了哪条规?我说过要告诉你答案,但是没说过怎么告诉你啊。我不设定次数,你可以尽情的猜,只要猜中我就告诉你,怎么样,很宽容吧?”
  朱楼叹了口气:“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啧……那可怎么办呢……”落月仙子轻轻敲着嘴角,“对了,我刚好缺个帮我打扫亭子的,虽然你长得丑,但看在绿藤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你吧。”
  落月仙子走回琴旁边,开始慢慢的抚琴。
  朱楼四周看了看,干脆在亭子里坐下了。
  是时,夜凉如水,月光洒落在琴弦上,为它镀上一层银光,落月仙子纤细的指尖在其中拨弄,那声浪一波波涌来,竹林飒飒作响,万千哑铃忽然有了灵魂,每个灵魂都在寂静中唱歌——
  燕子檐下细语,衔春入桨,亭亭花开满池,薄香浅淡,飞雁停,迟向南归,书信莫忘,黄土浮雪,一尺三寸,几多荒凉。终日温酒,豪饮化雪凝霜,又见桃花依旧,醉长眠,醒时复北望。
  这是一支漫长而无望的歌,像是回荡在空谷之中的思念,草木听闻,花鸟听闻,流水听闻,可是它们都在琴声中老去,徒留那歌唱之人依旧在岁月中年轻。
  落月仙子忽然说道:“你走吧,向西走,你要找的东西在仇恩山上。”
  看着无梦呆愣愣的表情,落月仙子笑道:“你这满脸泪,我都不好意思为难你了,罢了,高山流水,知音难求,放你一马吧。”
  眼前白光闪过,无梦轻轻落在了草地上。知音?泪?他下意识的抬手摸脸,又觉得自己可笑,一个灵魂,哪里会流泪呢?
  朱楼拾辍拾辍心情,心道那家伙居然没有大惊小怪的凑上来,扭头看时吓了一跳。无梦跪在不远处,他的斗笠已经不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痴痴的望着他。
  朱楼心里一动,蹲下身问道:“你怎么了?”
  无梦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却不防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差点在地上摔了个跟斗,他很没形象地坐起来,摇了摇头,朱楼忍笑又蹲在他面前:“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这么失魂落魄?”
  无梦的眼睛红了,含了半框泪水吸了吸鼻子道:“你是真的吗?”
  “当然……”朱楼眨了眨眼,“不是真的啊,不信你摸!”
  他把自己虚无的手掌伸到无梦面前。
  无梦盯了他一会儿,真的伸手去摸,朱楼又把手缩了回来。
  “不让你摸。”朱楼道,“摸人家的手要负责的。”
  “……”无梦依旧看着他,表情是朱楼从未见过的悲伤和痛苦,他甚至无意识地用手去抓住了自己胸口的布料。
  朱楼皱了皱眉,揉揉他的头道:“到底怎么了?他伤着你了?”
  无梦垂下眼睑,密密的睫毛中沁出泪珠,他将头轻轻往上顶了顶,仿佛能更靠近那只虚无的手掌一点。
  半晌,无梦终于揉了揉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道:“问清楚了吗?”
  没头没尾的话,朱楼却点头接道:“落月仙子说向西走有座仇恩山,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那里?”
  朱楼点头:“那里。”
  “……”
  身后的湖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朱楼回头,看见湖面上冒出了无数的气泡,气泡破裂,黑白色飞溅,渐渐的融合在了一起。
  有两小块黑白色从湖中心越到空中,然后飞旋着在岸边着陆,化成两个小影子,拍着手转圈圈。
  朱楼惊讶道:“你们怎么……”
  “仙子说,我们可以一起玩!”黑影子道。
  “一起玩一起玩!”白影子手舞足蹈。
  无梦眉头一皱,朱楼拦住他,问道:“落月仙子吩咐你们来的?”
  “一起玩!一起玩!嘻嘻!羞羞!”
  “羞羞!羞羞!”
  “……”
  无梦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两只小东西,顺手将他们扔进了湖里。“扑通”“扑通”声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你真不觉得自己变凶残了?”
  无梦自从落月镜中出来后就精神恍惚,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到了附近的镇子上朱楼连哄带骗让他去客栈住一晚。无梦大概是真的累了,一进房间就翻身上床。朱楼见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晌也没睡着,悄悄地飘落下来。
  无梦忽然睁眼,朱楼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魂魄的脸和真实的人很接近,但看久了还是有些不同的,大概是因为没有实体的缘故,边缘比真人要柔和一些。朱楼的脸色偏苍白,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无梦。
  预料中的尖叫声没有出现,无梦做了一件令朱楼大吃一惊的事——他一把将他搂在了怀中,朱楼想飘起来,却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于是无梦抵着他虚无缥缈的额头,很快睡了过去。
  朱楼正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接受这个诡异的动作,就算他们经历了同生共死,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情人之间才会做出的亲密动作,除非……他中邪了。想到这里,朱楼从床上浮起来。
  床上的无梦面无表情,手掌却不安的握紧,这情况好像什么时候见过……朱楼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笛声,与此同时无梦睁开眼睛,猛然站起来,这次他连鞋子都没有穿,脚尖一点,跃出窗子,落在了枝头。
  朱楼几乎是同时追了上去,无梦的速度极快,就算是身为魂魄的朱楼也要用全力才追得上他,他想起无梦上次回来身上带着的诡异气息,担心那吹笛之人对他不利,而自己现在自身难保,当务之急便是让无梦尽快清醒。
  他飞身上前,将灵力聚集于指尖,往无梦的额头点上去。无梦连手指头都没动,只是在朱楼即将触到他的位置暴起一阵红光,朱楼指尖一痛,无梦便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朱楼眯了眯眼,全身燃起莹蓝色的灵力,这次他没再留情,并指成刀朝无梦的脖子一划。后者此刻并无意识,却不知如何竟凭着本能侧身躲开了,接着一道红光如闪电般劈下来,朱楼虽的手臂一凉,包裹着全身的灵力裂开了一道缺口。无梦骤然转过身,他显然感觉到了朱楼的具体方位,无神的双眼望着朱楼。刚刚那道闪电是侥幸逃脱,若是再来一道,怕是没那么幸运了。
  笛声开始急促起来,无梦烦躁不安,动作也越发凶狠,幸好他没有再动用刚刚那种闪电,否则朱楼自认绝对逃不过一击。无梦猛然抓住了朱楼的手腕,他手心诡异的红光直接破开灵力烧到了朱楼的魂魄,朱楼能感觉得到那东西是如何吞噬自己的,无梦另一手红光闪烁,挟裹着极其阴冷的气息朝朱楼袭来,这掌离他太近了,朱楼情急之下只大声喊道:“无梦!”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没想到那股劲风却活生生在他面前顿住了,无梦微微偏着头,不知在听些什么,看些什么。朱楼不敢轻举妄动,怕破坏了这点平衡,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却不知这感觉究竟来自何处。
  朱楼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扶住了面前的手掌,又试探地叫了一声:“无梦?”
  无梦蹙紧了眉头,额头沁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朱楼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手掌渐渐握住,他感觉不到温度,但是隐约能分辨出手指上的茧子——这是一只常年握着武器的手。他尽量放柔声音,慢慢道:“无梦,放松些,不要……伤害我。”
  无梦微微挣扎了一下,很快,那紧绷着的手掌顺从地软下来,被朱楼完全握在掌心里。
  “乖,无梦,现在跟我回去。”
  无梦的神情也柔和下来,朱楼甚至感觉到他稍稍用力,反握住了自己。
  这时,那原本悦耳的笛声忽然扭曲起来,拉出变腔走调的高音,吹破的音节极其尖利刺耳,令人躁动不安。无梦浑身战栗,他甩开朱楼,奋力锤着自己的头,发出压抑的吼声,他的身上红光爆闪,那光如火焰燃烧开去,有生命般在他身边蜿蜒扭动,为他撑开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结界。朱楼后退几步,愕然看着他。哧的一声,无梦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伤口,紧接着那结界中似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在旋转,在无梦身上划出数道伤口,缕缕血色渗出皮肤,乍看并不起眼,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急剧增加,犹如下一刻就要将他撕碎。
  结界的力量大得惊人,朱楼稍一接近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几乎被扯散。
  “无梦!无梦!”他叫了两声,结界中的人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有满脸的惊恐和痛苦。
  朱楼环顾四周,荒郊野外,无计可施。
  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小子啊!
  朱楼咬牙,他全身莹蓝的光都向指尖涌去,汇成一根极细极亮的针,然后他双指一弹,那针直直穿过结界,没入无梦的眉心,结界瞬间破裂。无梦像是在岸上挣扎许久的鱼重新被被扔回水中,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呼吸间带着颤抖。
  无梦慢慢地抬起头,在看到朱楼的瞬间,面上闪过一丝迷茫,然后他跌跌撞撞的朝他走过来,那满是痛苦的眼中染上无尽的悲伤,朱楼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感觉,那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对面的无梦,悲伤,痛苦,绝望,他被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接着是撕裂般的疼痛。无梦颤动着嘴唇,含混不清地念着几个字。他说得那么艰难,好像是临死之前才敢去触碰的绳索,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将那绳索碰断。
  那几个字犹如魔咒,无梦身上的红光湮灭,接着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天上坠了下来,金色的眼睛半睁,望着半空中的朱楼,像是望着遥不可及的明月。
  明月俯冲下来,将他揽入怀中,轻轻落在地上。无梦站立不稳,走了两步,靠在一边的大树上,他始终一瞬不瞬的望着朱楼,然后他将手向朱楼伸去,却只能触摸到一层虚幻的影子,他颤动着双唇在念着什么,听不清,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谁都能看得懂。
  朱楼望着他苍白的脸叹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鱼……”
  “什么?”朱楼俯身去听。
  无梦气息不稳,声音轻如蝉翼:“不要死……”
  朱楼摸摸他的头顶,叹道:“你再这么来一回,我不死也被你折腾死了。”
  无梦就这么在草地上昏睡过去,朱楼也不敢回暗香,只能强撑着在一边守着他。他仔细审视着无梦的脸,这样一个美人,究竟是何人有幸被他如此记挂,被他用那样刻骨的眼神看着,而且看无梦的情况,似乎是被那笛声影响了,而他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晓,见他并没有什么朋友,那么究竟对方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让无梦出现这种被”操控“的状况呢?
  无梦是魔族,这点毋庸置疑,那双纯金色的眼睛就是证明,但是他似乎十分忌讳与别人说出自己的身份……朱楼本就爱多管闲事,此时便挡不住胡思乱想,也借此打发时间。
  第二天无梦醒来时整个脑袋都有些懵,但他睁眼便看见朱楼守在他旁边,忍不住又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
  朱楼被他盯得全身发毛:“你没事吧?又失忆了?”
  无梦这才扭头去看四周的树木,满脸困惑,再莫名其妙地低头一看,皮肤倒是完好的,但是衣衫开裂,裂口上染了点点血迹,他满脸茫然:“我……怎么了?”
  “……”闹了这么大一场,自己居然不记得了,朱楼比他还茫然。
  无梦皱了皱眉,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朱楼:“你的颜色为什么这么浅?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楼想解释,想问他问题,可是最终只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实在想揍你一顿,可是我没力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你自己小心点,我没法带你回去了……”
  话音未落已经被收回了暗香里。
  

  ☆、雅天歌(一)

  朦胧之中朱楼感觉有人影在面前晃动,接着就听到纷乱的吵闹声。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就那个呀!”
  “哪个呀?卖什么关子!”
  “嘿,是不是那个,我偷偷听我娘说过!他是个魔族!”
  “我爹也说了!我们堂堂修仙正派,降妖诛魔!怎么会让一个魔族留在山上?”
  “魔族都是坏蛋!必会死在我们诛邪剑下!”
  “快看!他跑了!!”
  视线清晰起来,一个孩子正在他面前狼狈逃窜,他跑步的姿势不太自然,显然受了伤,因此也跑不快,但他却坚持跑出了好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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