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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怀诡胎-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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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动作一顿,终于把视线分了一些,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一百多年的小魂魄,白盼还敢让你来看着薛琰。”
  说罢,手指微动,做了个捏碎的动作,手势优雅从容,神情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很快,男人的脸色微变,皱了皱眉,轻蔑的表情消失了。
  眼前这个一百多年的小魂魄看着明明只是寻常恶鬼,却福泽深厚,身上有金光庇佑,他竟一时半会没法动它。
  男人收回手,叹息道:“你这一百年,做了多少善事……”
  潘十二没理他,指着餐桌前围绕着的古怪尸体,正慢慢蠕动着、歪歪扭扭地着向他走来:“苏薄,你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苏薄闻言,挑眉微讶:“你认识我?”
  紧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释怀道:“也对,不然白盼怎么会找你帮忙?”
  小盐巴被阵痛模糊了大脑,他抱着肚子,忍痛站了起来,想找个地方躺下,但不能是这里。
  “你还不能走。”苏薄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盐巴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好在苏薄也不是现在就想让他死,抬手提了一记。
  潘十二着急道:“你把他还回来!”
  苏薄被他嚷嚷得头疼,便轻揉眉心,慢吞吞地说:“我是应付不了你,但别人可以。”
  他稍稍抬手,如同怪物般的女高中生凄厉地惨叫一声,以极快地速度张牙舞爪地朝潘十二奔来,她嘴里冒着黑烟,似乎是浑浊的煞气。
  潘十二收起“灭”字铜币,取出一排的“缚”,将她狠狠捆住,然而这种束缚持续不了多久,铜币便被黑雾侵蚀,字迹消失,掉落在地。
  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真难对付。
  她死了,弥留在世应该是恶鬼才对,但如同应付恶鬼的手段对她来说完全无用。
  “啧。”潘十二挠了挠头,面对眼前阻止他前进,难缠的怪物烦躁至极,余光瞥向四周,发现整个圆桌的恶鬼都喧叫着向他袭来。
  忙于应对的同时,小盐巴和苏薄不见了。
  潘十二一愣,崩溃地大声叫唤:“啊——完蛋了——”
  ……
  小盐巴被带进一间商品房里。
  他难受得晕乎,没法顾及目前的处境。
  “我每天晚上会做噩梦……”小盐巴卷缩在床上,嘴里的问题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也是你的杰作吗?”
  苏薄的耐心很好,他搬了椅子坐在床前,温声道:“一半一半吧,毕竟召开恶鬼的人是我,但本身就你怀着鬼胎,外部的煞气本就容易入体,碰到厉害的恶鬼,身体自然承受不住。”
  小盐巴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你刚才说我会死,为什么?”
  苏薄依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知道白盼为什么一直不碰你吗?因为他身上的煞气太重,寻常人难以承受,你也一样,他不愿你死,自然不会碰你,可惜啊,白盼自以为见了你,伴你一生就好,殊不知人和鬼一样,欲望永无止境,他忍耐不住,打破自己定下的约束,又能怪谁呢?”
  都是他不好,是他毫无防备,点了李冉儿寄来的熏香……
  小盐巴觉得心里难受,便转过头不吭声了。
  他不清楚眼前叫苏薄的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小盐巴听说过这个名字,之前和白盼去冥城,高老头的徒弟就是被他迷惑了身心。
  苏薄是极其危险的男人。
  想到这里小盐巴忍不住警惕起来,他绷紧身子,暗暗想着对策。
  苏薄对人情绪的变化极为敏锐,意识到小盐巴对他的敌意,便伸手俯下他的眼帘,轻轻说道:“睡吧,待睡醒后,便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小盐巴肚子难受,哪里睡得着?
  等困意渐渐爬上头顶,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想让我想起什么?
  想起从前,几百年前的记忆。
  ……
  草长莺飞。
  那时候,人人知故蝉城的胡悦南馆里有一美人,魅惑动人,却是男儿身。
  虽能蛊惑人心,但本身是个灾星,凡是跟他走得太近,必不得好运,还会遭至横祸。
  容家武馆的儿子容明偏生不信这个邪,对他一见倾心,不顾家人反对,硬是将他赎了出来,安置在自己的宅院中。
  不想不到三个月,容明便失踪了。
  这三个月容明除了和苏薄住在一起,几乎没有出门,除了苏薄作恶,还能有谁?
  容家大怒,告到官府,却没有证据,只好把苏薄赶了出去,但容明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容明是容家独苗,集万千宠爱长大的,不说容家二老,就是容家大姐,也急得夜不能寐。
  薛琰,便是容明的大姐——容玉的儿子。
  容玉嫁给了薛氏镖行的长子,在薛氏镖行在故蝉城呼风唤雨,自己弟弟失踪,容玉自然不会放过苏薄,她自己不好出面,便明里暗里,让儿子薛琰去试探他。
  薛琰常常听母亲唠叨自己弟弟是如何被苏薄蛊惑得丢了性命的,加上本身就不太看得起徘徊在花街柳巷地方的人,故对苏薄印象极差。
  苏薄被容家赶出,便没再回胡悦南馆,而是在城中街头摆了个刺绣摊,每日帮人刺些绣品糊口,每次母亲让他试探刁难苏薄,薛琰也没有拒绝,反倒是苏薄气定神闲,一副坦然处之的模样。
  薛琰三次登门,次次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男人神色。
  “我脸上有花吗?”苏薄好笑道。
  薛琰蹲下身,捏起他的脸,忍不住刺道:“本公子来这里三次,次次让你刺绣,这帕子的材质是上品,送也是上你送到薛氏镖行,再蠢也知道是谁在警告你,你倒好,不徐不缓,悠然自得的很。”
  苏薄一身红衣,衬得他皮肤白皙,他静静坐着,不答也不言语。
  薛琰的怒意被成功激起,苏薄见他怒极,才摇头否认,神色依然冷静:“我没有杀人,你若不信,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吧。”
  “我当然会看着你,一直看到露出马脚为止。”
  薛琰一边嘴硬,一边心里恶狠狠念着他的名字。
  苏薄,苏薄,果然人如其名,薄情寡义,连自己的恩人都要陷害。
  他越想越是生气,觉得舅舅半多是被他杀死埋在某处,便每日晨起之后等在苏薄摊边,日落收摊了再走,一连数日,从不间断,可时间越久,越是发现不了漏洞,反倒和他渐渐熟络起来。
  薛琰常常站在摊边看他刺绣,一看便是一整天。
  若是换成女儿家,定是害羞手无足措了,但苏薄似乎没有收到一点干扰,针线该怎么下手依旧怎么下手,当他不存在似的。
  薛琰挑了挑眉,道:“你倒是一点没有被观赏的窘迫感。”
  苏薄淡淡地回答:“从前被观赏惯了,现在也只有你在看我,这点视线算得了什么。”
  薛琰猛然记起他曾经是胡悦南馆的头牌,虽不常常接客,但被迫上台演奏,被众人观赏取乐是难免的,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这种受人摆弄牵制的生活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虽没有感受过,也知道并不好受。
  苏薄抬眸:“你在可怜我?”
  薛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苏薄见状,也不再多问,垂下头,继续缝着手中绣品。
  薛琰便在一旁看着,觉得他刺的绣品比家中绣娘刺得还要精致。
  时间久了,薛琰还会暗暗怀疑,他如此瘦弱,手无缚鸡之力,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我舅舅——”
  “嗯?”苏薄停下动作,看向他。
  两人熟悉了,薛琰倒不再会说些攻击人的话了,他斟酌片刻,用较为温和的语气问道:“我舅舅是怎么失踪的?”
  一谈起舅舅,苏薄也是黯然,沉默半响才说起经过。
  大概就是容明为了他与家人半决裂,便没了丫鬟婆子伺候,做饭洗衣都是自己来,荣明那天是拿了菜篮子出去买菜的,可到了黄昏,还不见人影,他才真正急了。
  说起容明时,苏薄的眼中含着隐隐的爱慕之色,薛琰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红衣男人应该是真心喜欢舅舅的。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欣慰。
  原来舅舅没有爱错人。
  这种欣慰没能持续多久,不知怎么回事,当他意识到苏薄爱着舅舅的时候点,他无端端生出一股淡淡的不悦,这种感觉如同蔓藤一般,缠绕在心底,慢慢扎根。
  他开始观察苏薄的一颦一笑,一看便是半日。
  薛琰沉浸在这种感觉难以自拔,他像是嗜酒的老翁,喝惯了这壶酒,便再也难以戒掉了。
  苏薄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就意识到了,却没有阻止,反倒是微笑着,全部接纳。
  薛琰的心境开始随着薛琰的神色变化而变化,他盼望着苏薄能知道自己的心思,又在害怕,两种思维疯狂地打着架——
  他没发现吧……
  还是已经发现了?
  薛琰偷偷猜测着,懊恼又自责,他怎么总会不由自主盯着舅舅的妻子看?
  而这个妻子,还是个男人——
  渐渐的薛琰开始沉迷,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了。
  薛琰觉得迷茫,有时候两人相约去茶楼喝茶,他愣愣地看向苏薄,想要伸手摸他的脸,却忍住了。
  “怎么了?”苏薄淡淡笑道。
  “没什么。”薛琰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他的心乱了。
  薛琰从未体验过喜欢别人的感觉,他对苏薄有好感,却碍于道德不敢坦言,更不敢有非分之想,他被这种思想折磨得整日整夜睡不着觉,眼眶凹陷下去,健康的身体变得骨瘦如柴。
  容玉意识到儿子不对时,已经晚了。
  原本朝气蓬勃的薛家小少爷,如今骨瘦如柴,仿佛一根干枯的木头。
  容家请了无数大夫,皆是无果,这下,府上打乱。
  “这到底怎么回事?”容玉急得几乎把手中帕子撕烂。
  城外有一赤脚大夫,容玉病急乱投医,把他也一同请来给薛琰治病。
  那赤脚大夫稍一搭脉,便摇了摇头,叹道:“少爷得的是相思病。”
  “相思病?”容玉愣怔:“相得谁的思啊?”
  赤脚大夫叹道:“这个啊……你就得问小少爷了。”
  薛琰时醒时昏,好不容易等他意识清醒,容玉急忙擒住他的肩膀,指甲险些扣进他皮肉里,问道:“儿啊,你到底怎么了……”
  “母亲,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薛琰的声音沙哑,大概是长时间没有开口的原因。
  容玉之前听赤脚大夫所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握住儿子的手道:“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大可跟母亲说,母亲为你做主就是了,何必憋在心里,熬坏了身子,你死了,让我们怎么办——”
  薛琰咳嗽着撑起身子,漆黑的眸子看向容玉,缓缓道:“我喜欢的人,是苏薄。”
  “苏薄?”
  容玉像是没回过味来,还笑着道:“是哪家小姐——”
  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苏薄?哪个苏薄?”她的声音渐渐提高,面色僵硬。
  薛琰一字一句道:“就是您一直让我送帕子刺绣的那个苏薄。”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险些把容玉劈得灰飞烟灭,她声音轻颤,不敢置信道:“你竟然喜欢他——”
  “我也不知道。”薛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生病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舅舅就是因为他失踪的,你现在还要跟他在一起,你是想害死自己,害死我们全家吗?”容玉激动得语无伦次,帕子捏在手里不断地颤抖。
  薛琰不说话,闭上了眼睛。
  容玉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颊,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道:“你真的……非他不可吗?”
  薛琰自己也不清楚,身体慢慢往下滑,钻进了被褥。
  容玉最终还是妥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迈入死亡的深渊,她不顾丈夫和容家的反对,亲自拉下脸自把苏薄请了回来,为自己的儿子披上了大红喜服,她该庆幸当初弟弟将他接去宅院的时候没有亲迎六礼,只是偷偷摸摸在一起过,不然传到外面,该如何说他们容家?
  薛琰看着自己一身大红,心中还是欢喜的。
  ——他终于可以娶苏薄了。
  他坐在床头,期盼着掀开了红盖头,然后眼睁睁看着苏薄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一阵剧痛席卷而来。
  苏薄要杀了他。
  和剧痛同时清醒的是自己的大脑,他眨了眨眼睛,看向苏薄,喷出一口血来。
  “为什么——”
  苏薄还是那副神情自若地样子,他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急不躁地问道:“你是问为什么我要杀了你,还是问为什么你会爱上我?”
  薛琰的瞳孔逐渐涣散,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血泊中,头晕沉沉,似乎有些累了。
  “两样我都能回答你。”苏薄紧握匕首,又往下狠狠刺了一公分。
  “我不是人,而是蛊,当年百虫相争我侥幸独活,后来我的主人死了,我又活了很久,渐渐成了精,就变成人了,可就算变成了人,我身上天然便带有剧毒,谁靠近我啊,都活不长久……”苏薄凑近他,眸中露出忧伤的神色:“包括你的舅舅容明也是,他跟我在一起,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可他偏偏就是要来招惹我……”
  薛琰看着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
  苏薄接着道,声音沉稳而缓慢:“好在我的毒先是透过皮肤,然后渗进血液,流入心脏,死前没有痛苦,所以啊,我就想要不,给他换个心脏好了,这样不就又能活了吗?”
  薛琰伸出手,握住胸口的匕首,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流着。
  “我本来不想选你。”苏薄摸着他额前的发丝,露出怜惜的神情:“可容玉总是刁难我,我是不是该报答报答她?再者……你和容明是有血脉关系的,若是能将你心脏替换,兼容性是最好的了。”
  苏薄自言自语许久,他似乎把一年份的话都说话了,心里像是还存着几分愧疚,便缓缓解释道:“我虽是蛊,却拥有蛊惑人的能力,只要稍有几分心动,便会深陷泥泞,做出几近疯狂的举动,现在快死了,你这里,应该已经清醒过来了吧。”
  说罢,脸色一凝,狠狠按下匕首,将整个刀刃,捅进了薛琰的胸膛。
  ——为什么要杀了我?
  ——为什么我会爱上你?
  “所以,你才会这么问。”


第151章 
  血渍溅在红衣上,一时间,薛琰也分不出自己披着的到底是红衣还是鲜血。
  他的胸膛,空了一块。
  “对不起。”苏薄轻轻抚摸他的脸,眸中含着一抹怜悯与不忍,重复道:“对不起……”
  本该觉得困的,但薛琰没有,他承受的痛楚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临死前的愤怒怨恨似乎冲破大脑。
  “你好狠……”薛琰咬着牙说。
  苏薄的神态温柔,手段却尤为残忍,缓慢而谨慎地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取出,直到完整地挖出,才让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再见,薛琰,永别了,薛琰。”
  他蹲下身,宁静地盖上薛琰的眼睛。
  薛琰死后,天空乌云密布,百鬼哀嚎,怨气冲天。
  待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侵袭了故蝉城,苏薄这才将镇定自若的神色转为阴沉,他垂帘看向脚边的尸体,已经变黑,浑身沾满了浑浊的雾气。
  普通人枉死,确实会有怨气冲天的现象,苏薄从没看到过这种奇异现象,要是狂风骤雨再这么浇下去,怕是整个故蝉城都保不住了。
  汹涌的洪水渐渐淹没了爬上城墙。
  “怎么回事……雨怎么下得这么大,也不见停?”
  “是发洪水!故蝉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洪水快淌进来了!”
  “什么?!那还愣着做什么,快叫老爷夫人起来啊还有少爷,诶呀……少爷刚成婚,怎么就出了这档子破事!”
  “可,可少爷在里面不开门啊!”
  薛府的丫鬟婆子乱成一团,等她们七手八脚地把门推开了,才看到已经冰凉的尸体。
  薛琰的红衣裳还淌着血,只是胸口处破大洞,像是一只破烂丢弃的布娃娃。
  丫鬟年纪不大,有些胆子小,看到这副惨样,直接晕厥过去。
  薛少爷死了……薛少爷死了!
  新婚的少夫人呢?不见了!
  容玉感觉阵阵天旋地转,原来事情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儿子死了,是要她的命啊。
  薛琰死后不到三日,洪水淹没了故蝉城,二十万人只逃出一半,永远留在城中的其余十万人里,还包括薛琰的母亲容玉。
  后来,故蝉城倒是不再有大风暴雨光顾,但常年乌云满天,看不到阳光,灰色的乌云在天空盘旋着,围成一个个扭曲的漩涡,乍一眼看去,竟还有些胆战心惊。
  渐渐得,便没人敢去故蝉城了,那里的房屋被洪水冲走再无人搭建,被淹死的尸骨也无人安葬。
  故蝉城经过十几年的演变,逐渐成为了禁地。
  途中也曾有过一名老道路过,看着如今败落坍塌的城池,望向那乌云密布的苍穹,惊骇道:“七煞啊……是七煞命亡于此地啊……”
  一旁的徒弟不明所以地问:“师傅,什么是七煞命。”
  老道抖着嘴唇解释道:“七煞命,出生起便易与亲人相克,但性格坚韧,做事果断,若一生能一帆风顺,不出意外,那便事事顺畅,寿终正寝,投胎转世后,好摆脱了这七煞命。但若是当中某一环出了问题,那就是大凶之兆,得连着身边人一起遭殃。”
  徒弟略有了然:“您是说,这故蝉城的洪水并不是天灾,而是城中有一七煞命格的人死了,才遭遇的横祸,可真的会有把半个城池里的人都害死的命格吗?”
  老道摇着头叹道:“寻常是不会有这一现象,可你看城池上方冲天的怨气,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的确……”徒弟皱着眉,心中尚有其他疑惑:“可当年故蝉城洪水滔天,师傅又是怎么知晓这怨念是被殃及的城民所化,还是七煞命格之人所化?”
  “蠢徒!”老道士见他满脸茫然,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忍不住骂道:“你看云端聚拢的漩涡,浮天空亡,金神七煞,破败五鬼,难道不正是凶煞命格的亡魂在嘶鸣哀嚎?”
  徒弟缩了缩脖子,喃喃道:“看到了看到了……师傅怎地这般凶哪……”
  “唉,七煞命亡在此地,也不知何时能够升天呐……”
  ……
  薛琰只感觉怒极,回过神来已经时过境迁。
  故蝉城成为一座废池,他的父母,城中友人皆不知所踪。
  薛琰看着眼前四散崩塌的废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理应悲痛,可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丝感觉。
  ——他没有心,自然也没有感情,失去了所有情绪。
  薛琰没有情绪,没有盼望,静静漂泊在半空中,陪着故蝉城度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故蝉城原本有上万恶鬼冤魂,有的自己想通了,便自己入了地府,有的弥留不去,迫不得已被薛琰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吞噬,薛琰在天上飘得烦了,便常常围着故蝉城的边缘走,一走便是一整天。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年月,城墙外已变成了荒蛮之地,倒不是没有人居住,只不过是些劫匪地痞之徒,薛琰没事便蹲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们虽自称恶人,倒从不奸淫掠夺,只是装作凶狠,流里流气的模样,来吓退心存心存歹念之人。
  薛琰无聊透顶,便学着那些歹人做嬉皮笑脸的表情,偶尔业会偷酒窖里的酒来尝味道。
  他天天来,天天看,渐渐染上了他们的习性,飘飘荡荡见样学样地伸手去勾河边洗衣漂亮姑娘的下巴。
  反正啊,姑娘们也看不到。
  薛琰自娱自乐玩得起劲,却听身后有一凶神恶煞的声音脆生生呵斥道
  “放开我姐姐!”
  薛琰闻声望去,见是一个七八岁的女童,银色长发挂于肩头,清亮的黑眸正警惕地瞪着他。
  薛琰许久没跟人说话了,交流起来有些木讷,他捏起女童一簇长发,疑惑道:“你的头发——怎么是银色的?”
  女童气急败坏地把头发从他手里扯出,然后一巴掌把他伸来的手拍开了。
  “啪——”
  河边姑娘们嬉戏打闹的声音猛然骤停,惊愕地看着女童。
  “阿白,你又在干什么?”
  “我看见一个男鬼,还在调戏你!”
  “别闹了……哪里有什么男鬼,姐姐正洗衣服呢,你到别处去玩,好不好?”
  姑娘们七手八脚地把女童推到后面的小树林里。
  女童转过脑袋,精致的小脸蛋一眨不眨地怒瞪着薛琰。
  她能看得我——
  薛琰在原地转了一圈,竟有些雀跃,可能是实在太寂寞了,这是他几十年以来,情绪的第一次波动,虽然只是微不足道小小的一下,但是他能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愈合。
  “你叫阿白是吗?”
  薛琰跟在她身后,僵硬而生硬地问道:“你能看到我?”


第152章 
  作者有话要说:  白盼的称呼改成阿白了,因为我发现我之前写了一个起名梗我忘了ORZ现在想起来了
  女孩被赶到树林里,正生气呢,闻言只是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薛琰无辜地耸了耸肩。
  女孩越想越气,便蹲下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愤怒地拔着地上的草。
  薛琰耐心地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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