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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攻略我-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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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字,就道明了他的不甘与孤寂。是登上众山之巅俯瞰众生的寂寞,冷淡又怜悯,还带着几分求败的桀骜。
明明是旗鼓相当,至多楚衍稍稍处于下风,怎么就让段光远十分失望了?众人都是一寂,本能地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
“你不堪一击,着实出乎我意料之外。只十年一次的灵山大典,我最强劲的对手水平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实在不讨喜又招人恨,让人怒火上扬。可旁人仔细一想,又只能颓然地一摇头。
段光远自然有资格说这话。
他们谁都没忘了,刚才自己在那人手下撑不过一照面的事情,就算想反驳也是力不从心。
场上上千名修士,能够稍稍辩驳一下的人就站在段光远对面。
楚衍看起来没闲暇斗嘴,他望着自己手上的绯红短刀,漫不经心地问:“是吗?”
“自然如此。”段光远垂眉,眉目中都是无聊与悲悯,“我才用了一道剑光,就让你竭尽全力应对,可见你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这话后,段光远又自己摇了摇头,怅然而忧郁。
对面的少年没生气,楚衍一抖刀锋,绯红刀刃向外指向段光远,“你刚才说得轻巧不费力,实际上究竟用了几分力气,你我都是一清二楚。”
“刚才你还说别让我玩弄那些小心思,现在看来,你不也是一样么?”
双方对视刹那,楚衍是笑盈盈无所畏惧,段光远敛目沉眉,看不出情绪如何。
场外旁观的修士,谁也说不准楚衍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们有的皱眉有的咋舌,全然想不到灵山大典到了现在这般地步,不只是修为碾压一路横行肆自,居然还需要这样的小心思小花招。
“你好像并不明白,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修为,而是其他东西。”楚衍抬起刀锋,手指轻轻在刀刃上一弹,“你那把长剑,应该是玄器吧?可我这把刀,只是法器,等级稍低。”
段光远顺着楚衍的目光一望,表情竟颤抖了,微不可查的惊惧与害怕。他很快就将其掩饰过去,还是沉然如水不起波澜的淡定。
“胜负如何我不知,终归不是看谁嘴皮子利索。”段光远冷冰冰地说。他又扬起长剑,就已是要出手的征兆。
从极静到极快,只用了一眨眼。
段光远身形飘摇如白鹤,瞬息间就跨越了数丈距离,是蓄势待发势在必得的冷傲自信。
他手中长剑径自向前,剑芒锋锐寒光耀目,一望就知的无可抵御。
这一下来得太突兀又无征兆,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简直像凡人武者比拼剑法,而非修士驾驭灵气击杀对手。
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有效,这一剑缥缈恍惚如有仙气。他们看不清剑光到了何处,眼前都是明晃晃一片红,红如炽日红若鲜血红若晚霞。
若能击败对手,管他是凡人剑招抑或修士剑光,终究都没有区别。有人心中有了明悟,继续看场上情形,都是一片了然。
之前那座凛然向上直指苍穹的山,骤然间散去了漂浮于山巅的云雾。太高太远一望无穷,似与天边相接还能继续向上,几欲穷尽天边。
和这座山比起来,他们不管修为如何,都觉得自己渺小又卑微。如沧海一粟如大漠一沙,太渺小又太不起眼,何能与其相抗衡?
他们没见过这么高的山,也没见过这般孤傲笔挺几欲裂天的幻象。
仅从此处一观,众多修士就知段光远心境修为如此开阔,已然远远将他们甩在身后。
穆静雅出了一身冷汗,她怕楚衍被这一下剑招压倒,信心溃败再无抵抗余地。
她情不自禁望向少年,惊异地发现楚衍竟在微笑。
少年没有着急出刀,他纤长手指在绯红刀刃上一划,鲜血横流光芒绽放。
明明只是筑基修士鲜血,其中灵气颇少,并无大能之血的妙用之处。那把看似单薄又脆弱的短刀,却毫不退缩地铮鸣一声,光华大放几如炽日。
越来越红越来越热,灼得人眼睛生疼皮肤滚烫。似是真见烈日当空般,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太逼真又太迫切,不只是热度逼人,气势也足以压垮一切幻象。
旁观的众人似能见到,那座极天之高尚且无法见到山巅的山峰之旁,竟有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无从抵抗的光与热一寸寸爬升,催压得那高山都跟着渺小了。红日每行一寸,山峦就缩小一分,越看越小越看越心惊。
之前山峦齐天之高时,他们并不觉得这幻象有何疏漏之处。这轮红日一出,却似分割了阴阳天地与白昼黑夜,大气磅礴令人只能赞叹,而无法比较分毫。
高山不可穷尽,只是自然造化稍稍独特罢了,能让人惊叹赞服。
可日升日落白日黄昏,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他们早在意识中就认定如此,甚至并不觉得奇怪反而习以为常。
若论境界之高远,招式之精妙,明显是楚衍占据了上风。
到了这种层次,这二人已然比拼的不是灵气充沛与否,修为哪方深厚。他们比较的是道心是志向,是一方不认输就绝不可妥协的困势危局,容不得丝毫侥幸与后退。
虽没有言语,段光远却已禀明他的道心。他要当耸然而起的那一座高峰,笔直向上几与天齐,让众人只能仰望而无法追赶。
和咄咄逼人的段光远比起来,楚衍的道心却更加俾睨惊人。他欲要劈开天地与阴阳,白昼与黑夜。
天地阴阳昏晓尚且能斩断,又有什么无法跨越的阻碍与难处?
如此气势如此声威,已然远远超出段光远的极限,难怪他会无法抵抗。
是啊,所有人早就看出胜负如何。即便他们没有多高深的修为,结果还是昭然若揭没有侥幸。
终于,高山层云与红日天空的幻象都已散去。
那两人兵刃相接挨得极近,明明周遭事物都是完好无损,所有人却本能地紧绷脊背,觉察到其中的凶险之处。
段光远的长剑已然点在楚衍胸口,却被那柄单薄又不堪一击的刀刃挡下了。千钧一发太过险恶,再晚片刻就已分出胜负。
“难怪如此,难怪你这么有把握。”段光远喃喃自语,他失魂落魄地一摇头,整个人都跟着颓丧了。
玄奇修士沉默了一会,再抬头时,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真是想不到啊,你竟有这把刀。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没有丝毫胜算,难怪你敢赌。”
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谁都没见过这一向桀骜的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段光远一转身,也松开了掌中长剑。
那把剑锋锐利寒意凛然的长剑,竟悲哀地铮鸣一声,又在他掌心寸寸碎裂成片。
一阵风过,那些晶莹的碎片似月光又如水晶,细细碎碎撒了一地,而后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我也胜得侥幸,差一点就输了。”楚衍还是那般谦虚自若,“刚才我索性赌上一次,就像看看能否让这把刀冲破玄器关卡,好在最后成功了。”
不,全是假话,段光远心中了然。
他与楚衍之间的战斗,明明是结果早已注定,与双方修行多久兵刃如何,根本没有丝毫关系。
只要楚衍是割昏晓认定的主人,其余之人都只能是一块垫脚石罢了,颓然注视着楚衍步步高升踏上顶峰,既无资格抱怨,也没能力挽回什么。
也许在旁人听来,楚衍的话是为显示风度,是胜者对败者态度良好的安抚。在段光远听来,他却捕捉到了非同一般的信息,让他本来就极亮的眸光,又跟着冰寒三分。
其中有了然有解脱,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也有几分自暴自弃的颓丧与暴虐。
段光远忽然凑近了,一束细细声音收束成线,传入楚衍耳中,“原来你还不明白,你竟然什么都不明白。”
话说到最后,已然变为狂笑大笑傻笑。气息一下下地呼出收进,到了最后已经不成模样,已然让人觉得段光远快要癫狂。
玄奇修士肆无忌惮地笑了好一会,哪怕楚衍皱眉冷然已对,都未打消他肆自的笑意。
尽管段光远在神识传音中笑得肆无忌惮,他的表情还是沉静如冰,是春水乍融冰面快要破裂的沉静。
越是冷静越是狂妄悲哀,楚衍本能地察觉出一点不妙来,虚虚实实笼在心头,让他觉得有些惶恐。
莫名惶恐是来自于神识之中的,如遭雷殛大限将至般终日惶惶不得安宁。楚衍本能地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太上派什么都没跟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从没有这么高兴过。”段光远在狂笑的间隙中,还能分出些微时间来嘲笑楚衍,已然是崩溃前的肆意无碍。
忽然之间,他就收敛心绪平静若水,一字一句都带着冷然与不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偏不告诉你,非要等你自己发觉。”
“不过是输了一场对决,段道友不必如此。”楚衍不知劝解什么,只能这样苍白无用地说了一句。
他头疼得要命,也猜不出对方如此悲怆的理由。
又不是生死相博神魂无存,段光远甚至都没受伤。等他一出了幻境,还不是一切照常?
第二名又怎么了,总不见得次次都要第一吧,那该活得多累。
谁知段光远并不领情,他诘问道:“谁要你可怜我,谁要你可怜?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人当真是桀骜极了,即便楚衍不想与他想斗,段光远还是坚决果断地撞在了楚衍的刀刃上。
直刺入心,血液横流,是不死不休的难缠劲头。楚衍嘴唇一动,已然愣住了。
第76章
尽管楚衍身处幻境之中,鲜血溅到面颊的感觉还是太真实,灼热黏滚烫,气味浓重无法消散。
段光远这一下自我了断太果决,快到楚衍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少年抹了一把脸,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楚衍不是第一次杀人,照理说他根本不必如此惊异,更何况段光远也并非因他而死。
但楚衍还是不可抑制地心底发酸,既是若有所失,也是惆怅太重未能释怀。
那种惆怅是隐秘而不可言说的,似是见到老友因你而死,又像亲手屠戮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微微的负罪感与自责让楚衍心神不宁。
明明他与段光远并不熟识,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并不好,那股惆怅之意还积蓄在心头,挥之不散莫名惶恐。
仿佛某种不知名却极美丽的花骤然凋谢了,剔透花瓣飘散零落,让你心中某处也跟着死去。
一点点一分分地凋零破败,风一吹就不留痕迹,什么都不剩。
从此之后,你已不再是你。
命途急转直下步入低谷,可怕的是无法挽回。
为何如此惆怅呢,他们只不过是身处幻境罢了。哪怕受了再重的伤,苏醒之后仍能恢复如初。
既非生死离别,却这般记挂于心不得安稳。莫非他与段光远太过投缘,刚刚打了一场就视对方为至交好友?
理由实在荒诞,楚衍都想肆意大笑,嘲弄一下自己莫名多情。他唇角向上一扬,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他整张脸都是木然又呆滞,似是自己虽未觉察到那天大的悲怆之意,可整颗心早被浸染彻底。
楚衍睫羽颤动一下,他伸手从段光远胸膛中抽出了自己的短刀,又轻巧利落地避开了喷溅的深红。
等到那人身体沉沉坠向地面后,楚衍还望着段光远的那双眼睛,似想看穿其神魂深处。
自己想看到什么呢,明明是一双没有光彩又无生机的眼睛。一望过去,呆滞又麻木,都比不上普通凡人目光灼灼有神。
楚衍意欲转身离去,本能告诫他不要迈步,再静静待上刹那,以此当做悼念。
秀美少年沉寂又漠然地望着地面,虽然他表情不见得有多悲痛,旁观的众多修士却全被感染了。
场内场外一片雅雀无声,无人开口也无人说话。
他们既是被震慑,也因比赛结果实在出乎意料,一时半会谁都回不过神来。
已经无需再比较楚衍段光远两人修为相差多大,他们只需明白一件事,楚衍赢了,当真赢了。
百余次灵山大典,还从未有过如此悬殊奇怪的结果。
诸多修士不知说些什么,之前信誓旦旦支持段光远的人,也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穆静雅狠劲掐了自己一下,生怕疑心她自己在做梦。
现在她整个人都是飘飘忽忽如在云端,思绪是混沌不清的。
她既觉得自己小师弟真厉害,又免不了迫不及待地掐着指头算,自己能从赌局上赢得多少灵石。
一赔三押楚衍能赢,三千块灵石本钱,足足挣了九千块灵石!
这么大一笔财富,足够一个筑基修士顺利突破到金丹,还绰绰有余宽裕不少。
发财了,真是发财了。果然还是好人有好报,她就说相信小师弟根本没错。
红衣女修喜滋滋端着玉简看,好一会才收起来。
等穆静雅瞧见身边的李窈兰后,眼珠一转就问:“李师姐,楚衍赢了,你可是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说得有些刻薄,明摆着想让李窈兰难堪。
谁叫这人身为楚衍师姐却不够意思,不仅不看好楚衍挤兑他,穆静雅一个旁观者都跟着看不过眼。
从太上派到灵山来前,楚衍立下的誓言无一人当真。现在他们全都转变念头,哪怕是李窈兰也不得不服软。
穆静雅没想到,李窈兰还能装出一副坦荡模样,平平静静点了点头:“自然高兴,他代表我太上派夺得首席之位,所有太上派弟子都该觉得光荣。”
脸皮真厚,亏得她好意思,穆静雅磨了磨牙。
她不再理会李窈兰,而是自己喃喃自语:“小师弟与段光远感情很好么,为何他看起来那么难过?”
“不过是幻境幻梦罢了,一出门就醒了,又不是生死离别。”
红衣女修继续小声嘟囔,她骤然抬头望向天边光幕,整个人都跟着愣住了。
躺在地上的段光远尸体,已然化为片片碎片悠然坠落,似冰晶犹如蝴蝶。
天空中竟也悄然敞开了一线缝隙,一袭白衣飞速坠地犹如流星。
段光远,竟是段光远!
只是那人看上去并非全然无事,他面色沉寂眼神无光,胸前还沾染了好大一片血迹,活像是真的死了一般。
太快又猝不及防,让小声交流的修士们也是狠狠一怔。他们情不自禁让开那处地方,心中早有千百个念头一起涌出。
莫非段光远受伤不轻,都没力气再使出一个羽落术?
这也太离谱了,明明他之前只是身处幻境之中,就连死者亦能复生,何至于如此狼狈?
诸多猜想潮水般涌出,眼看段光远就要重重摔到地面,玄奇山修士终于坐不住了。
那袭白衣还是轻轻坠落地面,没有溅起尘土也无声响。段光远却已没有呼吸,他的眼睛也是黯然无光,如是蒙尘一般。
死了,当真死了,旁观的修士们瞬间散开,全都哗然诡异地躁动开来。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场对决,也是亲眼看着段光远向着楚衍的刀锋扑去。
原本他们只以为那是段光远生性刚烈,不肯认输非要自杀一次,谁也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
谁想出了幻境之后,段光远却当真死了。胸前伤口与血迹已然在目,也让他们悚然一惊。
该不会,这次灵山大典上出了什么差错吧?
之前在那古怪幻境中死过一次的人,心中悚然一惊,生怕自己下一刻也跟着心跳骤停。
他们忐忑不安等了好一会,发现自己还是一切如常,能呼吸能说话,身上就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无人说话,也没人再敢细想。
他们隐约猜到,自己大概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也无可奈何。
甚至没人注意到,楚衍已经出来了。所有人都是神情古怪地望着那具尸体,想要说话又不知如何是好。
灵山大典举办了百余次,也并非没出过人命。
偶尔有人肆意宣泄屠杀弱者,灵山修士若能及时制止还好,来不及制止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自从参加灵山大典开始,就早已立下誓言,自理生死不问责任。若无这点心性气度,他们也不会进入决赛。
因而玄奇山修士发现楚衍出来了,也没人找茬。他们静默又古怪地看看楚衍,又望望地上段光远的尸体,都没说话。
楚衍轻盈地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他同样沉默地望着段光远。
没人制止他,也没人敢对楚衍投诸不满的目光。
所有修士在楚衍面前,都成了稀薄不堪的雾气,少年肆意自在地穿行其中,根本感受不到半分阻碍。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楚衍心底古怪地一颤,莫名知道了段光远自裁前肆意大笑为了什么。
他知道楚衍想问话,可段光远桀骜又决绝地自杀了。他宁肯把秘密埋藏于心中,都不愿楚衍知道,为此赔上一条性命也再所不惜。
该说他坚决果断呢,还是说他太过愚钝?楚衍长睫低垂,他轻轻俯下身来,再一次与那双无神的双眼对望。
是啊,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段光远死的时候还在微笑。虽是死不瞑目,却也乐在其中。
多么古怪,又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楚衍本能地察觉到,对方死守的秘密,极有可能与他莫名其妙拜入太上派有关。
虽说段光远临死前还在挑拨楚衍与太上派的关系,但楚衍信他,独独在这点上信他。
究竟是什么样的要紧事,值得段光远愤而自杀也不愿开口?
楚衍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又不是什么魔道大能,没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段光远还有玄奇山当靠山,楚衍也拿他没有办法。
恍惚间,楚衍似能见到那高傲又冷淡的少年骤然一笑,眼瞳中都荡漾着笑意。他不肯说不愿说,即便死去也不想吐露半点,一切隐秘就此深藏不能再王珏。
等楚衍一眨眼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幻觉。
少年静默了一会,终于伸手合上了段光远的眼睛。那人睫羽浓长略有凉意,整个人却已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短暂一刹,竟是生死之别。
楚衍说不出自己心绪如何,他唯独知道,自己十分惆怅又太过不安,可一切都是无法言说的。
即便对熟知他来历本性的简苍,也不好开口。不管是谁,总有些隐秘不愿对他人言说,哪怕是再亲密之人都不行。
他的惶恐不安,恰恰是这般软弱又无法诉说的东西。
正是这个秘密,让楚衍知道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仍有弱点还有情绪。
少年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所及之处,人群就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与之前的轻蔑忽视全然不同,这些大门派弟子们对他既敬又怕。他们已然将楚衍看成一个怪物,丝毫不像人的怪物。
这般小心翼翼的态度,又似对待某位煞神杀星。对方一道淡漠目光就能喝止他们闭嘴,再一开口就能让他们心神皆惧。
没人再把楚衍看做和自己修为相当的筑基修士,这些有眼光心性高的大门派弟子明白,楚衍必成大能。
若是楚衍只是灵山大典头名也就罢了。他们自然愿意与这样的人物攀攀交情再恭维一番,没准哪天就能用得上。
段光远死得实在蹊跷,让他们这些旁观者也跟着脊背生寒,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并非他们对楚衍有多畏惧,只是太多不安掺杂在其中,使他们本能地敬佩害怕。
这等待遇,楚衍并不陌生。他嘴唇一扬,还是如当初般温和地笑了。
不用他开口,聚拢的人群又齐齐散开。
少年伶仃细弱的背影看上去一点不起眼,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并无区别。再无一人敢小看他,就连与楚衍交好的穆静雅也没有开口挽留。
红衣女修眼睁睁看着楚衍走远,心中有种微不可查的惆怅。
大概这就是平凡人见到真正天才人物的感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道无形沟壑横亘他们两人之间,从此才是真正的相敬如宾。
还好楚衍厚道,早早劝自己打消念头。还好穆静雅话也没执着,否则到了现在才放弃,岂不有些难堪?
突然之间,楚衍却回头了。
他精准利落地捕捉到了穆静雅的位置,嘴唇更上扬一分,笑得灿烂笑得坦荡,仿佛他仍是之前那个孤弱可怜无人搭理的小修士。
这样的笑容,坦荡温暖一切如常。穆静雅愣了一会,她同样还以微笑,整颗心都是暖洋洋的。
等她再抬眼看楚衍驾着云光离去时,心中已然没了那股惆怅之意,恍然间像做了一场大梦。
楚衍其实没有他表现出的那般淡定自若,他强行压抑表情,由此才能让他不发抖也不喊疼。
自他走出幻境见到段光远的尸体后,细细碎碎的疼痛就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像数不清的细针戳进肉里,尖锐生疼无可抵抗。
慢慢地,那股疼痛从表层蔓延到经脉,如被凌迟般一下下烈烈疼痛。他整个人既像被火灼烧,又似在冰水中浸透,时冷时热一点都不好过。
楚衍凭借意志力强行压抑疼痛,方能表现如常不出异样。
等他一回到住所,都没空应对侍女恭喜的话,楚衍立刻关门瘫软在地上,仿佛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太冷太热,冷时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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