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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皮新娘(童亮)-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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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节 尾巴

“直到了新婚之夜,那位千金小姐才告诉那个小伙子,她长着一条常人没有的尾巴。”

爷爷讲得平白无奇,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尾巴?那个女人长了一条尾巴?”我大声问道。

爷爷点头道:“那位千金小姐跟小伙子解释,说她之所以不嫁门当户对的公子哥,是因为她知道,如果那些公子哥发现她长了一条尾巴,一定会一改哈巴狗似的奉承吹捧,转而去另觅新欢。她选择嫁给一穷二白的小伙子,则是图个安稳。小伙子能够继承大量的家产,也不会对她变心。”

“那么,那个小伙子有什么反应呢?”我急忙问道。

爷爷道:“他说他是真心爱上这位千金小姐的,并不在意她是不是有一条见不得人的尾巴。”

我想也是,他该庆幸自己走了桃花运还来不及,哪里敢对这位千金小姐不满意?

“可是结婚后不久,这个小伙子觉得,既然自己这么有钱了,那么花点钱请个好医师给妻子剪去尾巴好了。”我以为之前的话就是结局,没想到原来爷爷的故事还没有说完。

“然后呢?”我翘首期待着一个完美的结局,就像捧着安徒生童话期待灰姑娘最后跟王子在一起那样。

“那位千金小姐执拗不过,只好在小伙子的安排下做了手术,剪去了长在身上二十多年的尾巴。”爷爷道。

我喜滋滋道:“她何必在结婚之前就剪掉尾巴?这样的话,她的选择余地就大多了。”

爷爷叹了口气,幽幽道:“剪去尾巴后不久,那位千金小姐还没有出院就死了。”

我愣了。

……

时间已经是半夜。

屋外的雨声仍旧淅淅沥沥,从屋檐流下的雨水仍旧滴滴嗒嗒。

几盏红烛,两碗米酒,两个人影。

地上的锅碗瓢盆里盛满了水,斑驳的墙上贴着朱红的“囍”字和相随相伴的鸳鸯,东边的墙角上还有一只肥大的蜘蛛静静等待猎物落网。

据后来马中楚讲,爷爷和马晋龙离开之后,骆丽丽忽然由兴奋雀跃变得落落寡欢。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戚朋友吃完简单的婚宴离开,剩下一桌的残羹冷炙之后,骆丽丽强打起精神收拾碗筷。马中楚连忙上前帮忙,并说了几个不咸不淡的笑话逗她开心。骆丽丽这次勉强拉扯出一丝笑意。

“我们还要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婚礼!”骆丽丽神秘兮兮的对她的新婚丈夫道。

马中楚一边收拾饭桌一边问道:“这不就是我们的婚礼吗?”

“当当当!你看!”

马中楚不知她从哪里掏出几根红蜡烛来。马中楚笑了笑:“你买蜡烛干什么,也没听说这几天要停电哪?”

骆丽丽不回答他的话,兀自跑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转身却拿出两碗散发着香醇味的米酒。发涨的饭粒漂浮在酒水面上。

马中楚惊讶不已,他放下手中的碗筷,问道:“咦?你在衣柜里藏了米酒?我之前怎么没有闻到一点点酒味呢?”

第058节 喜庆的红蜡烛

骆丽丽走到马中楚面前,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新婚丈夫的鼻子,娇笑道:“你这个猪鼻子怎么会闻到呢?”

马中楚憨厚的笑了笑,道:“我的鼻子对酒啊,蒜啊这些气味很灵敏的。怎么会闻不到呢?你说我猪鼻子,我干哥还说我的鼻子是狗鼻子呢,灵得很!”

骆丽丽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别提你那个好干哥了!提起来我就有气!一看就知道是个色迷迷的狼,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他搅和得睡不了觉。你别提他,打坏了我的好兴致!”骆丽丽一边说一边将蜡烛点上,然后熄了灯。一个宽大的影子和一个娇小的影子立即扑在了墙壁上,随着烛火一晃一晃。

马中楚尴尬道:“不怪他。当时我也亲眼看见了你的床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骆丽丽立即打断他:“你还让不让我过好这个婚礼了?”她用力将两碗米酒往桌上一磕。香醇的米酒从碗里溅出来,顺着碗沿流到桌上,又顺着桌子的脚流到地上。

马中楚的目光顺着流出的米酒,看到了地上的锅碗瓢盆。他抬起头看了看屋顶,叹了口气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听一听啊!”他一阵寒心,接进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却没有一个可以挡风挡雨的房子让她住。

她跟着自己从遥远的地方来,劳累奔波,头一个晚上却被干爹干哥逼得离家出走。第二天,回到老家的时候发现这个倔强的女人睡在门口,他欣喜得差点蹦起来。马中楚记得,他曾经跟骆丽丽说过,他的老家在干爹的房子正对面。他小心翼翼的将女人喊醒。

女人睁开眼来,看见面前一副愧疚模样的马中楚,竟然没有半点生气,她拉住了马中楚粗糙的手,温柔的问道:“要不,我们住到这个房子里来吧?”

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前,马中楚不是没有想过要接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回来。只要那个女人不嫌弃他穷,懒一点,凶一点,他都可以接受,甚至允许她一天到晚趴在麻将牌桌上,愿意为她倒洗脚水。只要女人跟他好好过一辈子,他甚至设想过那个女人有脚臭,有着一边吃饭一边抠脚丫的恶习,但是他都默认了。

而这个女人,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毫不责怪他昨晚赶走了她,居然还好生好气的叫他一起住到更加丑陋更加破旧的老房子里来。

他想着想着,不禁眼眶湿润了。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骂自己不是东西。

女人连忙捂住他的脸,着急道:“你这是干嘛?我又没有责怪你!”

马中楚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马中楚想着想着,又要流眼泪了。他用那双砂布一样粗糙的手擦了擦眼角,从骆丽丽手里拿过几支蜡烛,跟她一起将剩下的带着喜庆的红蜡烛点燃。

第059节 一个漂亮的结

红蜡烛的火焰似乎不太习惯这个潮湿的空间,四处飞溅的雨水让巍巍颤颤的烛火处于随时熄灭的危险边缘。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骆丽丽端起了一碗米酒,送到自己的嘴边,“嗯,有点甜。”

马中楚笑笑,端起另一碗米酒,胳膊如僵硬的树干一般不移不动。

骆丽丽脸上绽放一个迷人的笑容,她将柔软的树藤一般的手缠绕在她的新婚丈夫的胳膊上,“我们喝个交杯酒?别人结婚不都是这样的吗?虽然我们没有证婚人,没有司仪,但是我想……这些仪式还是需要的。你说呢?”

马中楚点点头,缓缓道:“骆丽丽,对不起……”

“来,喝酒吧!”骆丽丽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道歉,喝下了一口米酒。

“嗯。”马中楚仰脖喝下一大半。

骆丽丽将手从丈夫的胳膊上抽回,愣了半晌,问道:“这就完了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仪式我们忘记了?”

马中楚摇摇头,道:“我没有结过婚,没有经验。”

骆丽丽听了他的话,捂住嘴巴笑了起来,身体颤颤的如同巍巍颤颤的烛火。

“你笑什么?”马中楚小心翼翼问道。这时,墙角的蜘蛛在网上动了动前面的两只瘦瘦长长的腿。它似乎也学着女人的样子捂住了嘴巴偷笑,生怕烛火下的两个人听见。

骆丽丽笑道:“这种事情,谁会有经验?真是笨!”

马中楚挠挠头,憨笑道:“说的也是哦。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呵呵。”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骆丽丽眉头微蹙。

“是啊,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马中楚放下了手中的米酒,捏了捏下巴。

“你以前没有看过别人怎么结婚的吗?你就没有记住一些?”骆丽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个憨实的男人。

马中楚眨了眨眼,似乎不太自信的回答道:“看是看过,酒席吃过之后,还有人偷偷留在新娘新郎的窗下偷听。”

骆丽丽脸上一阵羞红:“笨蛋,我不是说那个。我的意思是,进洞房之前我们还要做些什么。比如说交换戒指呀,咬苹果呀什么的。”

马中楚低下了头,“可是……可是没有戒指,连一个苹果都没有……”

女人发现了他的低落,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道:“我不是说要那些东西,我是想,我们可不可以模仿那些仪式来进行一次?毕竟……对于女人来说,婚礼是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次记忆。我不希望以后回想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婚礼有欠缺……”

女人附身从地上捡起一根稻草。那是马中楚办婚宴之前搬烧火的木柴时从草绳上掉下来的。那根稻草弯弯扭扭,是在束缚木柴的时候累坏了身子。干瘪的(贼吧Zei8。COM电子书)稻草上粘附着集聚成珠的雨水。女人一手捏住没了稻谷的稻穗,另一手顺着稻草捋下,将包在外面的稻叶除去,露出金灿灿的稻杆。

灵活的手指在稻杆上转了一圈,将金灿灿的稻杆缠绕在手指上,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嗯。”女人将打好结的稻杆递给马中楚。

马中楚后来说,他愣愣的看着女人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忘了接过女人手里的稻杆。

第060节 最珍贵的宝石

“嗯——”女人再次哼出一声,将金灿灿的稻杆伸到他的眼前。

“怎么了?”马中楚丈二和尚摸不着后脑勺。

“拿去,然后戴到我的手指上。像别人的婚礼上给新娘戴戒指那样。”女人弯了弯嘴角,侧着头对马中楚道。

马中楚迟疑的接过干瘪的稻杆,拿在眼前看了许久。

“对,这是你要送给我的戒指。你看它的颜色,是不是跟真金很相像?”女人凝神看着稻杆的眼神,让马中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自从父母离他而去,让他一个人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上后,他从来没有流过眼泪。但是面对这个女人,他多起不争气的吸起了鼻子。

女人将嫩白的无名指伸到马中楚面前。

马中楚(“文”)全神贯注(“人”)的将那个(“书”)圆形的稻杆(“屋”)套进女人的手指,轻轻的将稻杆推到手指的第三个指节上。

女人缩回手,细细打量手指上的稻杆,仿佛欣赏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石。

马中楚声音有些哽咽道:“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买个货真价实的戒指。这个假戒指你先保留着,等我拿真戒指跟你交换。”

女人欢呼雀跃道:“是真的么?”末了,她又微微一笑:“我嫁给你,又不是为了一个戒指!能给我戒指的人多了,但是我都不稀罕。”

马中楚轻轻捻住女人的无名指,柔声问道:“那么,是什么使你决定嫁给我呢?我连一个真的戒指都不能给你。”

女人俏皮的瞟了马中楚一眼,眨眨眼问道:“如果……如果我说是为了你这一身皮子,你会相信么?”

马中楚打了个寒战,“为了我的皮子?”

女人转过身去,怒道:“哼,原来你不肯。”

马中楚后退了两步,冷声问道:“原来你……你真的像干爹干哥说的那样……”

女人转回身来,嬉笑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一阵风从房顶掠过,房顶的瓦片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像是一只肥大的老鼠从鱼鳞一样的瓦片上跑过。

马中楚抬头看了看头顶,幽幽道:“我不只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的干爹和干哥。他们一向来都很维护我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违背过干爹的意思。今天晚上的宴席他们都没有来,肯定是还生我的气呢。”叹了一口气,他又说:“本来应该由干爹来做证婚人,由干哥来做证婚人的,不知道现在他们在干什么呢。”

女人扶着桌子坐下,细声道:“也许他们现在正在诅咒我……”

马中楚在女人面前蹲下,拉住女人的双手央求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他们再怎么阻碍都没有用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向他们道个歉,好吗?”

女人小嘴一翘:“不!凭什么我得跟他们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我就真不懂了,他们为什么非得在我们俩之间作梗?”

第061节 新娘的身体

马中楚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女人低头抚弄无名指上的稻杆“戒指”,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跟你干爹干哥的感情好,只要你答应以后好好对我,那我……就跟你向他们道歉吧……”说完,女人极不舒服似的扭动身子。

马中楚立即转悲为喜,激动的抓住女人的手道:“好好好!就算你不提出来,我也会对你好的!”

女人勉强笑了笑,挽住她的新婚丈夫的手,娇声道:“那么,我们去睡觉吧?”

马中楚欣喜非常,突然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猛的拦腰抱住女人,用力一甩,将女人娇柔的身子扛在了肩上。女人“哎哟”叫唤了一声,随即懒懒的伏在马中楚的肩头,任由他扛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破旧的新房……

有人说,下雨其实是天与地的一次交合。电闪雷鸣则是天与地交合之时的动作与声音。正是这种交合,使得大地之上的万物生长,使得人世之间鸟语花香。

……

这是一条非常难以进入的通道,通道口边的芳草被雨水淋得湿滑湿滑,通道周壁也是湿漉漉的。但是这些困难都阻止不了他的进入。

因为,通道底端有着无比暧昧的诱惑等着他的抵达,等着他的欲望,等着他去发泄。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战栗的神秘之地,同时,这是他发泄日常生活中剩下来的力量的途径。

大雨将所有的人困在屋里,往日做农活的力量渐渐在体内聚集,再聚集……

当力量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必须发泄出来。就像天与地的交合一样,当天空的小雨滴凝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雨水就从天而降。

对于他来说,此时才是一天的开始,而黎明的第一道光线则是一天的结束。从开始的兴奋到结束的疲软,他体会着这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只有在这个过程中,他才能忘记所有的烦恼,抛却所有的沉闷。

但是,当面对那条湿漉漉的通道时,他有着一丝犹豫,有着一丝害怕。他想起了酒鬼的弟弟,那个丑陋而猥亵的家伙。他不知道酒鬼现在找到他的弟弟没有,是不是真的被剥了皮,是不是被揎了稻草。他想,如果那张皮还有知觉的话,应该被干枯而粗糙的稻草撑得难受。如果他被剥了皮,那么他的肉身又在哪里呢?他还在这个带着霉味的雨中垂死挣扎吗?如果他再碰上骆丽丽,是骆丽丽吓得尖叫呢,还是他吓得转身就逃?

这些千奇百怪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了许久,像一群纠缠不舍的苍蝇在耳边嗡嗡聒噪。

他猜想,他的干弟马中楚此刻应该正在跟那个女人快活。今天是他们的大喜日子,作为干哥的他本应该到堂祝贺,但是,那个新娘的脸,那具新娘的身体,他都再熟悉不过了……

第062节 一本老皇历

对于我来说,第二天的早晨与第一天没有任何两样,仍旧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仍旧听见雷鸣声,仍旧听见鸟叫声。甚至爷爷手里仍旧捧着一本老皇历在看。如果把爷爷比作科学家的话,那么他手里的老皇历便是他的运算公式。也许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是非常贴切实际。

但是对于湾桥村的马晋龙来说,这个早晨便是他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从今天早晨起,那个诡异的女人不再是外来的陌生人,而是虽然不愿接纳但是木已成舟的亲人了。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发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干儿子搬去了老家自不用说,可是马传香也不见了!虽然他知道马传香每次回来得都非常晚,但是早晨却要他千呼万唤才能眯着眼起床,在他的催促下刷牙洗脸吃饭,然后又躺回床睡回笼觉。

当喝叫了几声没有回音,闯进马传香的房间时,他发现马传香的床铺整洁,叠成四四方方的被子未曾散开,铺得平平整整的垫被没有皱褶。

这并不表示马传香早早起床出去了,因为铺床叠被从来都是马晋龙的活儿,马传香恁是将床铺弄成了猪窝也不会动半个指头去整理的。

儿子昨晚没有回来!马晋龙顿时一惊,身子凉了半截。

虽然儿子几乎从来没有借住别人家的习惯,但是也不至于吓成那样。可是,一阵不详的预感袭击了他,让他顿时觉得脚下发软,额头冒出冷汗。

他打摆子似的走到门前,朝对面的干儿子家望了一眼。在灰蒙蒙的雨帘中,那座破旧的房子如癞蛤蟆一样蹲伏在那里,咧开了嘴似乎正在嘲笑这个失魂落魄的老头。门头的大红囍字他是看不见的,透着喜气的龙凤呈祥的窗纸他更是看不到。但是他隐隐感觉到一股冥隐之气在那只癞蛤蟆的上方蒸腾。看得他胸口中堵得慌。

他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一粒,茶也喝不下一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发冷似的打颤,仿佛灭顶之灾已经降临在他的头上。

正当他坐在饭桌前呆呆的看着渐渐变冷的饭时,干儿子推门而入,手里小心翼翼的端着两个碗。一碗正置,一碗倒盖,怕下面碗里的东西走了热气。干儿子后面跟着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女人,女人撑着一把大雨伞,将她的新婚丈夫和那两只碗罩在伞下,自己的肩头却湿了一片,好看的锁骨便赫然入眼,令腹中空空的马晋龙忍不住干咽一口唾沫。

“干爹。”马中楚谄笑着走到近旁,如还债人遇到了讨债人一般。

“嗯。”马晋龙哼了一声,扭了一下身子,脸仍是垮着。

“这是鸡汤面,趁着还热,快点吃吧。”马中楚摆好了面前纵使冷屁股也要将热脸贴上去的架势,将倒盖的碗揭开,黄澄澄的香飘飘的鸡汤面展现在马晋龙面前。

第063节 弟弟的皮子

马晋龙瞟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冷冷道:“你为什么只煮一碗面呢?”马晋龙哼了一声,将比话语还要冷的目光对准了干儿子背后的女人,问道:“难道你的女人知道传香不在家里了?”

听了这话,马中楚浑身打了个冷战,如置身冰窟,“什么?您为什么这么说?”

马晋龙收回目光,将鸡汤面推开,道:“你干哥一夜没有回来,不知道死在哪里了!”马晋龙本来只是故意在这个不听话的干儿子面前说说硬话气话,但话一说出口,不禁眼眶湿润,几乎要滴下泪水来。

马中楚连忙道:“我知道干哥一向起得晚,所以才叫她少煮一碗。面在锅里放久了会烂,所以等干哥起来了再煮。”

马晋龙把大手一挥,决绝道:“你拿走吧。我不吃她做的面!”

马中楚背后的女人一愣,两眼顿时失去神采,“干哥……马传香不在家里吗?外面这么大的雨,他昨晚没有回来?”

此时,一阵雷声突然刺啦啦从天空滚过。屋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就在屋里为之一亮的同时,一个满身泥泞的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晋龙叔!出鬼啦!出鬼啦!”那人边跑边嚎叫道,脚下不稳却跑得飞快,如没了刹车的单车一般冲向马晋龙。

未等来人撞上马晋龙,马中楚当中一拦,死死抱住来人。马晋龙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眼圆瞪。

马中楚抹了一把那人的脸,才将他认出来:“酒号子!你怎么了?”

酒鬼仿佛是由于惯性一时停不下来才冲进来的,现在一停住,反而站立不住,像没了骨头似的往地下溜。马中楚连忙一把抱住。

不知是雨水的冲刷还是其他原因,酒鬼的脸色被洗得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在马中楚的怀里喃喃道:“我发现我弟弟的皮子啦……我弟弟的皮子……”他要努力回过身去,但是已经没有了力量。

“我弟弟的皮子……”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那么厉害,以致于几次几乎要背过气。

马晋龙顿时手忙脚乱,也不管刚才怎样对待儿媳妇了,朝骆丽丽挥手道:“水!快!给热水他喝!”

女人正准备出去,马晋龙又大声喝道:“不用了!”

女人用不解的眼神瞟了他一眼,只见他端起了桌上的鸡汤面,将浮着黄油的鸡汤缓缓倒进酒鬼的口中。

酒鬼下意识里咽了几口,然后昏睡在马中楚的肩膀上,将马中楚弄得脏兮兮。

马晋龙急忙走上前,在酒鬼脸上拍了拍,喊道:“酒号子?酒号子?你弟弟的皮子在哪里?”

马中楚扶酒鬼在椅子上坐下,歇了口气,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会回答你?”说完,他有意无意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的神色有些慌张。

“他这是怎么了?”女人问道。

马中楚摇了摇头。马晋龙对着女人冷笑一声,转了头不搭理。

第064节 粗糙的手指

马中楚见酒鬼拳头紧紧攥住,便朝干爹道:“干爹,我扶着他,您掰开他的手看看,好像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马晋龙这才发觉酒鬼的拳头有些异样,五指紧扣,拳心处露出一片猩红。他俯身一手握住酒鬼的手腕,另一手去掰酒鬼的拳头。

酒鬼此时体力已尽,拳头被轻易掰开来。那片红色的东西掉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许是雨声掩盖了它发出的声音。那个东西在半空中翻滚舒展,如一只血色的蝴蝶翩翩飞下。三双眼睛跟随着它,同时从酒鬼的手掌滑落到地上。

那只“蝴蝶”仿佛从下降的过程中耗尽了力气,落地的时候还扑扇了两下“翅膀”,最后精疲力竭的舒展开来,平整的铺在潮湿的地面。

三个人都愣了一愣,然后你看我,我看你。

“那是什么东西?”马晋龙首先问道。

而几乎在同时,马中楚接着问道:“那是什么?”

女人的一双眼睛也透露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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