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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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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心想坏了,小柯一定又误会了。等他安顿好林雅,返回办公室找小柯时,小柯正好走到门口,她已经换掉了白大褂,准备下夜班回家。高翔就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高翔,你别嬉皮笑脸的。你总不肯承认自己对林雅的感情,那我问你,换成其他人呢?你也会这样?”
“好啊,你倒说说看。”小柯停下来,掉头直视着高翔。他们已经走到了门诊大厅。
“可以啊,你不光当警官,现在还兼职家属、私人陪护、私人保育员、私人心理医生。”
“我……”
叶子真的睡足了,她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发现了床头柜上的纸条,上面写着两句话“宝贝,拿好家门的钥匙”。和“早点在餐桌上,牛奶如果凉了,热一热再喝。”叶子拿起那枚小小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当爱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抓紧它,不要把它丢了,千万不要。
拉开窗帘,玻璃上有大朵大朵的阳光热烈绽放。
“叶子女士,我很郑重地提醒你,嫁人呢是迟早的事情,与其晚不如早,与其慢不如快,与其夜长梦多不如生米煮成熟饭。高翔,高翔这人虽然也不怎么样吧,不过凑合凑合,将就将就也还成。”
“切,还豆蔻,俩豆蔻差不多。什么怎么了?”
融落瓶的寂寞
叶子的睡意彻底被小柯搅了,她睁开眼睛,抚摩着高翔枕过的枕头,呵呵地笑着说:“他那么不怎么样,我干吗凑合啊?看看再说吧。”
“小柯,请你相信,我没忘。”
“你什么你啊。”
小杜翻过味儿来,呵呵地笑。“什么啊?我说就是他没错,昨天晚上交了两个人的住院费。哎,骨外科12床的家属从昨天晚上就在找你,一直在收费处跟我打听你的模样,人说要给救命恩人磕头呢。我告诉她可以问问急诊科21床的家属,你没看见她?一个老太太。”
“哎,我……”高翔站在原地感慨,“女人啊,女人。”
“哦,那什么,你看连你都说她爱人是属豹子的,我这腿脚呢,还没兔子跑得快,就更没办法追到他了,是吧?”
她重新闭上眼,摸索高翔躺过的地方,有温暖的东西沿着手臂滑进心里。
“死丫头,你还别贫,你不稀罕,有人稀罕。行了,我不跟你哕唆了,自己心里有数就成。”小柯挂断了电话。
“小柯,你这朋友有没有病我看不出来,要说给不认识的人无偿捐助,还不留名呢,这人……”小杜拍拍小柯的肩,丢下一个暧昧的眼神,“真的挺不错。”
“嗯?怎么了?说不上来?这可不是我不给你解释的机会啊。别再跟着了,看着你就烦。”
“是吗?林雅的住院费是你交的吧?”
“喂,叶子,你干吗呢?”
今日插进一朵鲜花
“谁挺大岁数了?我婷婷有奇色,烁烁闪奇华,不算豆蔻,也算小荷才露尖尖角吧。哎,你怎么了?”
“病人?真的假的?”小杜盯了高翔一会儿,“没错,绝对没错。”
“小柯,不是的。”高翔追着小柯说。
叶子攥着手机,反复想着小柯说的话。也许,她真该有个家了,安放自己漂泊太久的脚丫。
花瓣是一片片的柔
“哦,早晨碰着了,我跟她说我们的住院费也是别人给交的,不知道是谁。那个,那什么,这事就这么清了吧。”高翔被小杜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都几点了你还睡觉?我跟你说啊,赶紧起来,没事儿呢就约约男朋友,逛逛街,看看电影,唱唱歌,喝喝咖啡,吃吃饭,爬爬山,健健身什么的。挺大岁数的人了都,还不赶紧找个差不多的把自己嫁了。”
餐桌上有全麦面包、鲜橙和牛奶,细瓷盘里的煎蛋微微有点儿焦。垃圾篓里有被倒掉的更焦的煎蛋,黑乎乎、乱七八糟的一团,已经分不清个数了。叶子咀嚼着有点儿焦的煎蛋,感觉就像吃着世间最鲜美的佳肴,她把它们吃得一千二净,连碎渣都没有放过。
吃完早饭,叶子开始整理房间。房间打扫起来很容易,叶子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可以把家保持的这样整洁。三室两厅的房子,本白色基调,黑橡家具,配以牛角、骆驼骨质的各色工艺品,风格简约而时尚。每个房间摆放着不同的绿植,两间睡房的飘窗上是金橘和龙舌兰,书房里有绿萝,餐厅的窗台上有小盆蕨类植物,客厅一角是大株龟背竹,粗壮的茎,广卵形的叶片,羽状深裂,怒放着苍翠和夏末的深浓,触摸它们,会有生命在指尖流动。
所有的东西都在随意的摆放中显示着洒脱,洒脱而又不失和谐,乃至呈现出现代艺术的自然和流放气质。叶子喜爱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它们因为附带了高翔的气息而变得可爱,不但有生命和色彩,还有温度,有脾气,有感情。
洗衣机里有高翔刚换下来的衣服,叶子犹豫了一下,把它们拿出来,捧在怀里,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把它们放进水里轻轻揉搓。叶子有点儿脸红,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机会洗男性的衣服,即便是那个深藏在心底的男孩的衣服。想到那个男孩,叶子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竟然有很多天没有想起那个男孩子了,这是不可思议的。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和叶子朝夕相伴,如影随形,牢牢吸附在叶子的灵魂里。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到他从月光里走来,模糊而隐约。她和他说话,她相信他听得到,就像她相信自己也能听到他说的话一样。而现在,叶子眼睛里、脑海里、心里都是高翔清晰明朗的模样,高翔在一点点儿冲淡那个模糊隐约的影子,叶子感到那个影子正慢慢退缩回月光的深处。她有一点儿惆怅,但更多的是沐浴在阳光下的欣喜。
就让一切有一个新的开始吧,叶子对自己说。
门外的阳光灿烂无比,天空是透彻的蓝。叶子故意使劲儿晃动手提袋,听钥匙滚动的声音,她像孩子般快乐,旁若无人。
叶子在超市进行了大采购。每一样东西她都精挑细选。回来后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她只吃了一份果粒酸奶,就开始准备晚餐。耳边仍回响着高翔亲昵的话语,“宝贝,起床没有?好好在家休息。中午我回不去了,晚上带你出去吃饭,等着我,要听话。”
干吗要出去吃呢?没有一个地方的食物能和家里的饭相媲美。“家”,叶子非常喜欢这个温暖的字眼。缠绵的、旖旎的,馨香温软,沁人心脾。现世背后尚有一隅,可以安放流离的心。
时间在碧绿的菜叶上舞蹈,有水的激越和溜滑。一天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当心处在幸福当中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糖醋排骨、普洱南瓜鸭卷、凉拌双色甘蓝、清焯油麦菜、荷叶粥,一一摆上餐桌,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残烧在客厅的飘窗上。叶子走过去,伸出手,静看余晖在手中跳跃,直到它们在指尖燃尽最后一线光华。晚霞彻底从地平面上消失了,天空肃穆宁远。叶子走进书房,从占满一面墙的书柜里抽出杜拉斯的《情人》。她返回客厅,打开灯,放上CD,音乐顷刻间便如水般在房间里流淌。叶子盘腿坐在地板上,摊开书页,开篇写着: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这是叶芝诗语的翻版,是爱情穿越浮华后的庄重回音,一个在苍老的炉火旁,一个在纷乱的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爱情在不同的时空重复着相同的固执,嘈杂过尽,复归一片平静。
第七章 一路追踪
高翔开车穿越城市的霓虹,玄幻的光影飞速向车后退去,前一刻的通明,后一刻变得遥远而迷离。它们真像林雅的眼睛,因为过分明亮而分辨不出光源的质地。
高翔一早离开医院就去了顺心家政服务公司。他本来是为求证自己的错误而去的。他想一定会有人对他说,林雅那晚确实是因为公司的临时安排未能按时回家。当林雅这样告诉他的时候,他原本不应该有什么可怀疑的,但是很奇怪,林雅过分明亮的眼睛,让他感到了陌生和不安。为什么呢?他曾经熟悉的皓然如月的眼睛,为什么如今明亮得令他毫无把握?他希望这一次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
顺心家政服务公司的经理姓王,是个麻利爽快的中年妇女。高翔说明身份的时候,她有点吃惊。短暂的紧张过后,她疑惑地问:“高警官,我们公司的一切手续可都是合法的。您来是?”
“哦,不,王经理,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查您公司的。我来,是想了解一下您公司职员的情况。”
王经理一听高翔不是冲公司来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哦,哦。呵呵,您看,我紧张了半天,以为公司有什么地方……那您说,您想了解谁的情况?”
“林雅。”
“林雅?”
“对。她是您公司的员工吧?”
“对,是我们这儿的人。不过我也好多天没看见她了。最近一次见她是9月3日,给她结八月份的钱。您看,我们这种公司的工作性质呢就是有客户找我们,我们就分派员工过去。员工呢有的干固定的活儿,有的就是接散活儿,也就是钟点工。林雅这段时间没有固定服务处所,所以我们有活儿会随时联系她的。前两天就有活儿,可是我给她打电话始终没人接。信号是通的,为什么不接就不清楚了。怎么?她出事了?”
“嗯,最近她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现在,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目前正在住院治疗。”
“哦!我说怎么不接电话呢。”
“9月3号她是几点来的?几点离开这里的?”
“一早晨来的,八点半吧,差不多,应该是送完孩子上学过来的。领完钱就走了,九点或者稍晚一点儿,肯定超不过九点半。”
“她说过打算去哪儿吗?”
“没有。领完钱就走了。就说有活儿随时通知她。”
“她走之后公司又联系她了吗?我是说3号当天。”
“肯定没有。3号结完钱,她就走了。我给她打电话是前天的事儿。”
“那9月3号公司接过活儿吗?”高翔皱起了眉头,难道林雅撒了谎?他不愿意相信。
“这我得查查。您稍等一会儿。”王经理说着从抽屉了拿出登记本,翻看了一会儿说,“有活儿,两处,但是没安排给林雅。”
“员工之间有没有因为自己临时有事儿,找人顶替的现象?”
“按公司规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不出现纠纷或者雇主投诉,我们也从来不查。”
“能不能请您具体核实一下9月3号有没有人找林雅替工?”
“可以,可以。”王经理说完分别给两个员工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明确告诉她们事关公安机关的调查,要求她们如实回答。结果是没有。
“她一直都是接散活儿吗?”
“哦,不是的。林雅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挺招人喜欢的。她原来一直在一个杨老太大家干。9月2号,老太太去世了,一时还没有固定的活儿,她这才准备接散活儿,有合适的机会再找长期的。这不头两天刚好有个活儿离她家近,我说让她去吧,结果还没联系上她。”
“她在几家干过?都什么时间工作?”
“两家。杨老太太瘫在床上,需要全天陪护,她负责给老太太做三顿饭,还有给老太太做做按摩什么的,晚上等老太太的家人回来林雅就可以回家了。之前是个姓方的人家,听林雅说那个女人是个离了婚的生意人,整天在外边忙,有个女儿十六岁了,林雅在她家的工作很轻松,就是打扫打扫卫生,给孩子做两顿饭,孩子大了也不用人陪。中午、晚上等孩子吃完饭,收拾干净就可以回家。”
“前一家为什么不干了?”
“说是孩子让她爸爸接到国外念书去了。”
“您这儿有这两家人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吧?”
“有。”王经理在登记里查到两家的地址和联系电话,高翔记了下来。
“林雅自己接不接活儿?”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按照规定,公司分派的活儿如果出现两次以上不接,公司有权利随时解除和她们的劳务关系。”
“您这儿的员工都是女的吗?”
“这怎么说呢?正规的都是。不过公司为了增加效益,也和一些个体搬家和管道疏通什么的人有电话联系,就是他们借我们公司个名儿,我们呢给他们联系一下活儿提点成儿。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林雅和其他人的关系怎么样?”
“咳。我们这种搞家政服务的也不坐办公室,员工之间基本没什么联系,也就是和我,还有小赵因为工作和钱的事儿见面多一些。她们私下有没有什么交往就不清楚了。林雅不像是爱交际的人。我俩对她的印象都不错。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脾气好,事儿也少,看上去知书达理的,跟一般的小媳妇不一样。是吧,小赵?”
被称为小赵的年轻姑娘点了点头。
“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林雅对服务过的这两家人有没有过什么抱怨。”
“没有。没有。小赵,跟你说过吗?”
“没有。”
“那她提没提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或者不喜欢的人?”
王经理这次想的时间长些,似乎在仔细搜索记忆,最后说:“没有。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劳务关系,没什么太深的交往,林雅又是个不爱说闲话的人,所以从来听不到她抱怨什么。她家里的事儿也不和我们说。就知道她原来是红岭机械厂的工人,厂子倒闭后参加了再就业培训,然后就来我们这儿了。来了有七八个月了吧,人挺不错的。”
“好。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想起什么有关林雅的特殊情况请随时和我联系。”高翔给了王经理一张名片,离开了顺心家政服务公司。
因为是休息日,杨老太太的家人正好在家。一对中年夫妇,保养得不错,体形都偏胖,女的是小学老师,男的是政府机关的干部,有一个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工作。夫妻两人受过良好的教育,对于高翔的来访,他们表现得彬彬有礼,友好周到。明白了高翔来访的意图,两个人都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了林雅在他们家里工作的情况。他们对林雅的评价都不错,朴实、稳重、脾气温和、干活细致,对杨老太太的照顾十分尽心。他们对林雅很满意,也证实了林雅自从9月2日杨老太太脑溢血去世后再没来过。
方女士家里没人。尚都小区里的一幢两层别墅,高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蔽得严严实实,门栏上已经积了很厚的灰尘。高翔用电话和她取得了联系。方女士本人正在外地洽谈商业合作项目,离开X市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林雅这个名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高翔的提示下才似乎记起了这么个人。高翔觉得她满口都是商人式的应酬口气,对对对,嗯嗯嗯,是吗?哦。真的?哦。这样啊?哦。听起来很热烈,实际上多半根本没想起林雅长什么样。我没听女儿抱怨过她什么。这就是高翔从方女士那里得到的有关林雅的全部信息。
林雅的社会交往很简单,没有发现什么暗藏的仇恨或杀机。高翔跑了一天,心情很差。杨老太太是9月2日去世的,而据莫老头所说,案发当日,也就是9月3日,林雅是一早送丫丫上学走的,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那么3号这一天,林雅除了到顺心家政服务公司领钱还去了哪里?林雅为什么说公司给她打电话临时接个活儿?
高翔不明白林雅为什么要说谎。如果事情无关紧要,林雅大可不必撒谎。如果事关丫丫的生死,林雅更没有理由隐瞒。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林雅也许不方便透露隐私。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撒谎而且是对高翔撤了谎呢?高翔一直没有怀疑过谷新方和林雅说的话,他们是被害人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应该知道警方询问的每句话、每件事都关系着案件的侦破。与警方合作是他们的义务,尽快破案更是他们的愿望,他们没有理由不配合。可是照目前的情况看,两个人都对警方有所隐瞒和保留,那些被隐瞒和保留的事情会不会与丫丫的被害有关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起码有一点儿应该引起注意,那就是单纯听谷新方和林雅的一面之词恐怕不行。生活里太多的隐秘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受害人的家属缺乏专业的甄别能力,问题也许就出在他们自以为的无关紧要中。
高翔的感受很复杂,他知道自己始终无法把林雅当成众多案件中的一个普通当事人、一个陌生的被害人的家属来冷静面对,尽管他已经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无关爱情,他却依然对她怀有深深的惦念。用十二年心无旁骛的心灵交付换来的比爱情更稠更浓的惦念。她牢牢地嵌在他的心坎上,与他血脉相连,息息相关,当她受伤时,他会跟着流血。
高翔一直把车开到了市立中心医院的门口,猛地踩住刹车。在拉开车门的一刹,他停住了手。要怎样面对林雅?质问她还是责怪她?高翔再次看到林雅明亮却不再清透的眼睛。它们就闪动在车窗上,座椅上,方向盘上和汽车的后视镜里,像四周的霓虹,光怪陆离,炫目,生分。他点燃一支烟,袅袅的烟雾里,浮现出旧日的线索,十七岁的天空,十七岁的阳光和雨季,无声的白雪,绚烂的烟花,苍老的槐树……青涩岁月的点点滴滴,带着少年的莽撞和直率,单纯和美好,和茉莉花瓣一样慢慢绽放,又随着时日长久慢慢凋谢和枯萎。往事已经在世事变迁中生了锈,不再那么容易打开了。
他们在很多年前就踏上了各自的生命轨迹,偶尔的相遇无法改变之后的再次离别和各奔东西。也许对林雅而言,高翔仅仅是一页锁在抽屉里的旧日记。她对他的靠近和留恋只是她对美好时光的搜索和回味。他生活在她的记忆里,她只对曾经的他心无芥蒂,现在的他无法得到她的全部信任。是吗?这个想法令高翔惊心、沮丧、若有所失。
烟蒂灼痛了手指,高翔从回忆里惊醒。他打开车窗,丢掉烟蒂,看它在夜色中飘落微弱的星火。调转车头的时候,它在地面上最后忽闪了一下,熄灭在黑暗中。
高翔把车开回了家。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和林雅交流。指责她显然是不可能的,过度的追问可能会再次刺激她的精神状态。林雅虽然撒了谎,也不能就认定她的雨夜迟归和案件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在林雅精神状态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可以先调查核实一下其他情况,比如和谷新方发生过激烈冲突的周大洋。比如谷新方在频繁变换工作的过程中是否还有避而未谈的情况。
停好车,高翔突然想起早晨离开医院时给叶子打的电话——晚上带你出去吃饭,等着我。忙碌了一天,心情始终沉潜在抑郁里,他居然忘了自己的承诺。此刻,随着家门的临近,温馨和甜蜜悄悄地在身体里萌动。叶子干净灵秀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高翔被叶子身上清透、淡泊和坚定的气质深深吸引。之前的生活,只有工作,高翔似乎忽略了所有的闲情逸致,叶子的出现唤醒了他对更多事物的感触,他重新感知了情感的细微脉络,他因此更加热爱生活。高翔被急切的心情催促着加快了脚步。
摸着门把手,高翔有点儿紧张和慌乱,他担心,打开门的时候叶子会突然消失在月光里。但是她在!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膝头摊开着书,像一只安静的小猫歪着脑袋,眨动着月光般清透的眼睛看着他进门,看着因为爽约而比较尴尬的他。
叶子皱起眉头,顽皮地、无奈地、貌似沮丧失望难过地摇头,全然一副早已看透了他的粗心大意的老到姿态。高翔的心被彻底软化成了一汪多情的春水。他走到叶子面前,粗鲁地拎起这个奇怪的小东西搂进怀里。搂着她,心可以很安静。搂着她,所有的纷乱都会尘埃落定。
高翔按照林雅提供的情况找到了周大洋的家。周大洋的家颇为寒酸。陈旧的家具保留着八十年代的风格。周大洋的年纪和谷新方差不多,一米六多的小个,身体干瘦,面色焦黄,搭眼看像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他请高翔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自己拽了把椅子坐在高翔对面,两只手不停地搓,样子很紧张,也有些滑稽。周大洋的老婆是个不修边幅的女人,矮个,体形臃肿,头发干枯、蓬乱,一脸的疲倦和不耐烦。高翔进门的时候,她穿着宽大的背心和一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一点儿不避讳。听说高翔是公安局的,她的眼睛里立刻跳跃出不同寻常的光彩,是那种兴奋的、好事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亢奋。她用眼角夹了周大洋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高翔和周大洋面对面坐在窄小的客厅里的时候,她就靠在卧室的门框上,一条腿直立,另一只脚的鞋尖磕着地面,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前,摆出了准备一听到底的架势。
高翔看看她,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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