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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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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顶公园的命案在X市引起了轰动。案发现场地处闹区,死者以难以名状的悲惨之态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街头巷尾,处处可以听到关于雨夜凶杀的流言蜚语。从人们记忆中淡去的阴影重又笼罩在人们的头顶上。
  在市局召开的专案会上,高翔对案件的侦查情况做了汇报:案件发生在XX年6月27日22时至24时之间,案发地点位于长风街玉顶公园中心广场的汉白玉雕塑下。报案的是秋叶小区的业主马裴。通过对死者遗留在现场的手机的修复,死者身份得以迅速查明。死者仝思雨,女20岁,本市人,经济学院金融系二年级大专生。死者的父母已对尸体进行过确认。死者平时在校住宿,周末回家。社会关系简单,和同学老师关系融洽,没有明确的恋爱对象,喜欢晚饭后在学院附近的网吧上网,有时和同学结伴去,有时独自去。案发当日,死者情绪如常,一整天在学院上课,晚饭后离校,没有说去哪儿干什么。当夜未归。
  现场勘验显示,案发中心现场就在玉顶公园的汉白玉雕像下。法医对尸体的检验报告已出,死者死于颅骨粉碎性骨折合并脑挫裂伤,同时下体造成严重残害,导致内脏破裂。根据头部及下体伤口形态,在现场找到疑似凶器。但因为遭雨水浸泡和冲洗,凶器检验及尸检均未找到嫌疑人遗留下的任何证据。同样由于下雨的原因,外围现场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物证和线索。目前尚无目击证人。有一点可以肯定,罪犯杀人不为财,死者背包里的现金和手机都在。现金虽然不多,可如果是图财,没有拿一半留一半的道理。初步判断不属于图财害命。仝思雨的手机话单已经从电信部门调取,从短信和联络电话中暂时还没有追查到有价值的线索。对仝思雨现实交往人群的调查取证基本结束,尚未发现疑犯的线索。
  该案的作案手段与三年前发生在玉顶公园所在位置的林巧珠一案极其相似。雨夜,地点同样是玉顶公园,只是林巧珠一案案发时公园没有现在这个规模。两案中尸体的死亡状态如出一辙,可以考虑并案侦查。高翔一边介绍,一边在会议室的投影屏上展示了在两案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
  高翔汇报完,大家陷入沉默。对于高翔提到的林巧珠一案,除了新上任的刑侦副局长武少强外,在座的其他人差不多都参与过当年的案件分析会。林巧珠被残害的血肉模糊的照片再次投影在大屏幕上,唤醒了大家更多更清晰的记忆。
  武少强听完高翔的汇报眉头紧锁。干了将近三十年的公安,他深知侦破此案的难度。
  “大家对案子都有了一定的了解。目前我们所面临的困境大家也应该十分清楚。犯罪分子选择了最为狡猾的犯罪时间和犯罪地点,给证据搜索带了巨大困难。现在一块儿谈谈自己的看法,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嘛。”
  在座的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老刑侦,身经百战,出生人死。没有人喜欢发表冠冕堂皇的废话,就像武少强说的,困难很大,犯罪分子选择了最为狡猾的犯罪时间和犯罪地点,销毁了一切可能获得的证据,侦破手段在林巧珠一案中能用的全用了,仝思雨一案能调查的也都在进行中,短时间内谁也没有形成更成熟的意见,一时间,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谈了谈对案件的看法,基本都是对林巧珠一案的回忆,意见很零散,没有太大的价值。会议开得十分沉闷。大部分人都在沉默,武少强看看表说:“那这样,大家都先回去考虑考虑,有了什么想法,及时沟通交流。案子发生在市区,被害人是在校大学生,知道消息的人很多,在群众中的反响不小,社会影响恶劣,省厅对这个案子相当重视。虽然我们自己清楚案件的侦破存在诸多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是既然咱们是干刑侦这一行的,就少提困难,多想办法,从不可能中找到可能。好了,散会吧。”
  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
  郑德走到高翔身边说:“下班了。高翔,去我那儿吧。你嫂子今天从老家回来,说晚上包饺子,你不是最喜欢吃饺子吗?”
  “不了。嫂子刚回来,你们好好聚聚,小别胜新婚嘛。我今天就不分散你的精力了。你全力以赴完成嫂子交给你的各项任务吧。”
  “去你的。”
  两个人笑着告别。高翔直接开车回了家,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洗完澡,浑身清爽。高翔泡了碗方便面,边吃边琢磨仝思雨一案的案情。
  事实上通过几天的调查,高翔已经形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其一,异地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案发后第二天,高翔就和本省及外省市兄弟单位进行了联系,从这些天反馈回来的信息看,还没有发现可串并的跨地区案件。同时,两起案件的作案时间与作案地点具有明显的针对性和选择性,如果是异地作案,罪犯是很难准确把握天气状况的。综合这些情况,罪犯应该就在本市居住,而且应该对玉顶公园一带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也就是说罪犯不是住在附近就是工作地在附近。
  其二,高翔感觉目前的侦破和林巧珠的侦破思路一致。始终围绕仝思雨交往的人群展开。而仝思雨的社会关系比林巧珠简单得多,调查起来相对容易。遗憾的是调查结果也和林巧珠一案一样,没能找到任何线索。不过这样的调查也并非完全徒劳无益,起码可以明确一点,林巧珠和仝思雨之间没有人际关系交叉点。也就是说,罪犯可能根本就不认识死者。高翔意识到林巧珠一案的侦查思路过于局限了,但这不能全怪侦查人员,实在是缺少支持具体侦查方向的证据。
  如果推断正确,那就意味着罪犯是游离在两名死者现实生活范围之外的人。那么他是如何选择犯罪对象的呢?可能性只有两个,守株待兔或者通过某种渠道约会。如果是守株待兔,成功实施犯罪的机会相对较小,暴雨的夜晚,罪犯完全可能白等。一旦犯罪意图落空,罪犯又是如何平复内心的狂躁的呢?他能轻易放手吗?两案中罪犯对死者惨无人道的残害充分暴露出罪犯急迫、焦躁和近似疯狂的心理状态,被动等待和这样极端渴望实施犯罪的心理状态缺乏思维一致性和连贯性。如果罪犯是通过某种途径约会死者的,渠道有哪些呢?罪犯是个狡猾、谨慎的人,这一点从犯罪时间和犯罪地点的选择上不难看出,他不可能找其他什么人传话。至于电话联络,高翔和郑德已经在连续多天的侦破中进行了话单的详细查询,除父母外,仝思雨与其他亲属的电话联系很少,话单上绝大多数是同学、朋友和网友。高翔和郑德通过明察和暗访接触了居住在本市的所有可能与仝思雨发生接触的人,暂时还没有找到可疑线索。那么网络应该是罪犯最可能选择的联络途径,死者也确有上网的爱好,同时,手机话单还显示出几个公共电话号码,分散在市区不同地段,很有可能来自不愿透露真实身份的网友。如果真是网络联系,对罪犯的追查,将成为在另一个虚拟世界里的大海捞针。在那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世界里,面对的是比现实社会更难揭示的人的面目。真与假、善与恶、罪与德完全可能是一个人在两种身份下的不同表现。人在网络上,更容易出现人性的分离和断裂。
  其三,高翔最不愿意想却不能不想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案件不能尽快侦破,罪犯一定会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下一个目标。罪犯连续作案,并且是有计划、有步骤地实施犯罪,说明罪犯的犯罪心理已经定型。对于一个犯罪心理定型的罪犯来说,法律和道德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威慑力和束缚力,无法再约束罪犯的危害行为。一旦产生某种欲望,又不能通过正常途径得到满足,罪犯就会采用最直接的犯罪方式来达到目的,求得代偿性的心理满足。欲望和犯罪满足在交替往复的过程中将形成恶性循环,结果会导致欲望不断膨胀,犯罪的频率也就会随之增高。今天、明天、今年、明年还是哪一天、哪一年,他必定会再度从罪恶的黑暗界域中走出,制造一个接一个的惨绝人寰的悲剧!
  高翔想到这里,对下一步该怎么办感到既紧迫又茫然。
  面只吃了一半,高翔就放下了筷子。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走到阳台上。
  晴朗的夏日夜晚,燥热的气流里滚动着从地面汇聚起来的废气。汽车行驶过坚硬的马路,传出空洞、清晰的声音,滑向夜空,似乎正在打开一条通往天际的隧道。高大的城市建筑以静默的姿态插入深蓝的夜空。远处,霓虹在混乱的背景里闪烁。尖厉的电子音乐与空气摩擦出火花,爆裂在寂寞的瞬间。身份不明的夜游者,行色匆匆,脚下是流离失所的仓皇,不明方向,却不得不一直走下去,或许只有把脚安放在土地上,才有真实的、活着的感觉。仓促步履上的漂泊,无力自拔的漂泊,永无止境。有腐烂了的灵魂混迹其间,窥视着黑暗人群,随时都可能伸出不可见的罪恶之手,扼断人的生命。
  苍穹肃穆、庄严。东南方,织女星、天津四、牛郎星牵连出棱角分明的夏季大三角。三角中间,有灿烂的银河汹涌穿过,划开了广袤无垠的幽蓝夜空,无数闪亮的光点沉浮其中,翻卷如光柱里的白色尘埃,气象恢宏而又寂寞无声。银河两岸,有最美丽的传说,是牛郎和织女相隔十六光年的坚贞守望。任山河摔碎,日月光华穿梭、明灭在白昼与黑夜的交界处,一对宇宙间的恋人坚守他们永恒的爱情,没有丝毫怨言。这是一种巨大的幸福。十六光年的距离不再是无望的隔绝,而是积蓄幸福的河流。
  尘世自有它的喧嚣,夜空固守它的静默。同为造物主天赐的物类,人类之外的物象更令人心生敬意,它们相互相守,相继相生,亘古不变,哪怕是在浩瀚的宇宙两端,依旧有情有义。哪怕是在此消彼长的生态竞争里,依然保持着永恒的和谐与安宁。
  人类啊,收获了智慧和情感的光华,却何以又残暴地自我玷污了神圣的灵性。在嗜杀的深渊里舔舐同类的鲜血,暴露出比猛兽更凶蛮的野性。


第二章 网海鲨鱼
  湛蓝的天,晴朗、高远,挑了一空净白的云。
  叶子顺利通过了天成公司的面试。她迈着轻松的脚步走出天成大厦。一辆17路公交车正向街对面的站牌驶来。叶子穿过马路,一路小跑奔向车站。就在汽车靠近站牌的一刻,距离站牌几米远的叶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瘦猴般小个子男人突然挤向乱糟糟的忙于上车的人群。他挤上去,贴近一位老年妇女,右手迅速伸进老年妇女的口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夹出来一个钱包。瘦猴把钱包拿在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叶子快步上前,一下子抓住了瘦猴的手腕说干吗呢,你?一个大小伙子干点什么正经事儿不行,你干这个。把钱包还给老人家。
  光天化日之下被人逮个正着已经足够让一个职业贼手恼羞成怒的了,何况将他人赃并获的还是个身单力薄的女孩子。瘦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产生了片刻的惊慌,不过当他看到周围的人像脚底打了油,一个个“哧溜哧溜”地滑散开的时候,他就不再惊慌了。他瞪起恶狠狠的眼睛,猛地从叶子纤细的手掌里挣脱出来,高高扬起手里的钱包,把它“啪啪啪”地在另一只手的手掌里拍得山响。周围的那些目光有的停留在天上,有的停留在地下,有的凝视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有的陷入迷茫的遐思抑或断想,有的虽然看过来又在遇到瘦猴恶狠狠的眼光后迅速飘移到了不知所以的地方。这些千姿百态、躲躲闪闪的目光助长了瘦猴的张狂气焰。他飞扬跋扈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鼻子里发出“哼哼”的怪笑,斜睨着叶子说:“谁说老子偷了?老子捡的,老子拾金不昧活雷锋。你想怎么着吧?你能怎么着吧你,啊?哎,这谁的钱包?这谁的钱包?是谁的谁过来认领啊。”
  老太太托着叶子的袖口说:“算了,算了,好孩子,大妈谢谢你。就点儿零钱,大妈不要了。咱赶紧走吧。”
  “哎呀,看看,没人认领,这可怪不着我了吧?我警告你,以后说话小心点儿,省得丢了小命都不知道究竟是死在哪块砖头底下的。”瘦猴一脸泼皮无赖相。
  叶子白净的小脸变得愈发苍白,可她依旧不肯放弃:“无耻!把钱还给老人家。”
  瘦猴被叶子的执着逗乐了,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就凭你啊?小娘们儿。”说着,他不怀好意地把手伸向了叶子的脸。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横空钳住了瘦猴放肆的手腕,一拧一扳一提,瘦猴的手便被反剪到了背后。他整个人被提溜成了一只虾米,垂着脑袋,窝着腰,模样十分滑稽、狼狈。
  意想不到的变故让瘦猴相当窝火,他吃力地扭回头大骂:“他妈的,你敢碰老……”话没说完,就一缩脖子,自己闭上了嘴。
  大手从瘦猴的手里拿回钱包递给老年妇女。“大妈,是您的吧?您数数少不少。”
  “不少,不少,我临出门就带20块钱,买完菜就剩两块七了。一站地,要不是拎着菜,我就跟来时候似的溜达着回去了,也不会碰上这事儿。”老人家说着,拍拍叶子的胳膊肘,“好孩子,快走吧,快走。”说完就拎着菜篮子转身离开了。
  “两……两块七?我背死了,我冤死了都。”瘦猴嘀咕。
  刚刚还躲躲闪闪的人群此刻纷纷围拢过来。
  “真他妈不是玩意儿。”“欠揍,抽他就得。”“送派出所,送派出所,这样的人没人管可不行。”愤愤的骂声此起彼伏。
  “大妈,您可以到附近派出所报案。”大手喊。
  老年妇女没回头,她一边摆手一边匆匆离开了。
  大手没有因为老年妇女的离开而放松,他扭着瘦猴走出人群,沿着长风街一直往南走。叶子紧跟着。叶子自己也不清楚跟着他们干什么。她有点儿身不由己,有点儿情不自禁,有点儿兴奋,有点儿好奇,有点儿……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有义务再干点儿什么,至于具体干点儿什么她又确实不知道。她跟着他们一直走到长风街和顺通路的交叉口。这时候,大手放开了瘦猴,说:“接着往前走,去哪儿你知道,自个儿把事儿交代清楚。别耍花招,听明白了吗?”
  “听,听,听明白了。”瘦猴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步一回头,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的茄子倒霉相。
  叶子眼看着瘦猴自己老老实实走进了不远处的顺通路派出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她惊讶地、疑虑地转回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马路上的汽车在拥堵的十字路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辆奥迪车的后排车窗摇下来,探出一颗秃得闪光的脑袋,吐出一口肮脏的浓痰,又缩回到车窗里。自行车道上,更多的人在焦急地等待着放行的绿灯。他们不太甘心地半坐在车座上,一只脚踩着脚蹬子,一只脚点着地面,烦躁地按动车铃,微微翘起的屁股像是一个又一个准备就绪的助力器,单等着信号灯一变,好嘞,开跑。街对面西北方的天成大厦巍然伫立,叶子刚刚在那里通过了面试,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街角的老徐栗子铺照常开得红红火火,香喷喷的糖炒栗子个顶个红亮饱满。路边的顺通路小学正打着清脆的放学铃,绿色栏杆里,有孩子已经跑到了操场上。一群鸽子拉着“呜嗡呜嗡”的哨音从半空飞过。叶子眼前的一切在阳光下都真实可靠,不掺半点儿含糊,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有点儿不真实,刚刚发生的事儿有点儿令人匪夷所思。
  叶子继续愣愣地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他应该是个男人,面貌依旧年轻,眼神却是经历了人生百态后的沉着和成熟。
  “要不,认识一下?”刚刚拎着瘦猴的大手这会儿伸向了叶子,“高翔。”这个有名有姓的男人脸上挂着明朗的微笑。
  “哦。您好。我叫叶子。”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了一块儿。等它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掉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叶子,这个名字又简单又好听。怎么样,刚才没伤到你吧?”
  “没有,没有。哦,对了,还得谢谢你见义勇为呢。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今天恐怕真得遇上麻烦了。”
  “见义勇为的是你,我呢,不过是在做分内之事。你可真够勇敢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面对罪犯一点儿不胆怯,比满大街的大老爷儿们都强。”
  叶子腼腆地笑了,看着她纤弱的样子,完全想不到就是这个女孩刚刚当街抓住了正在行窃的小偷。
  “分内之事?你,不会是警察吧?”叶子的声音甜美而年轻。
  高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还真是?!哦,我懂了。难怪呢。你肯定办过那个家伙,他认识你,怕你,所以……”叶子心里的疑团解开了,随之又有了新的疑问,“可是,我们不跟着去,既没人证也没物证,他空口白牙一说,还不成主动投案自首了,那还怎么办他啊?”
  “办他?总共偷了两块七,你打算怎么办他?而且大妈本人不愿意报案。”
  “可偷窃的事实存在啊,再说你都把他人赃并获了。难道就这么便宜他?这不成,这不成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了?”叶子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重了,不由自主咬了一下嘴唇,看了高翔一眼,有点儿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嗯……”
  “没关系,你想说我的做法是纵容犯罪。”
  “没那么严重,我就是觉得总得给那个家伙点儿惩戒,否则他还得接着干坏事。”
  “对犯罪分子严惩不贷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过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和罪犯打交道,永远不是一减一就得零那么简单。面对凶险和复杂的现实,多数情况单凭死磕不行,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必要的话可以留根藤,有藤才能摸到瓜。所以个别时候呢,凉拌比煎炒烹炸重要。”
  叶子停下脚步,闪动着着乌黑漆亮的眼睛,试探性地问:“也就是说他还有用?”
  “那还用说,打个比方讲吧,老鼠用不好它只是一只老鼠,如果用好了……”高翔看着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听他说话的叶子,笑意深浓地说,“当然它还是一只老鼠。”
  叶子呵呵呵地笑了。她发现身边这个男人不但挺勇敢,还挺风趣。
  两个人继续慢慢地沿着来时的路走,脚下是灿烂的阳光。高翔依旧保持着他明朗的微笑。“我的意思是,它虽然仍然是一只老鼠,可用好了,关键时刻它能以给你引出一条大蛇。或者提供大蛇不为人知的出没行迹。”
  “我懂的。”
  “懂?”
  “嗯,懂。就像鱼饵和鱼,飞蛾和毒蛛,腐食和饿虎,线人和贼首……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叶子歹顷嘴胡诌,顽皮而可爱。
  “呵呵,这比喻够生动贴切的,你哪来那么多词儿啊,学中文的吧?”
  “不,学英文的。”
  这时候,17路车进了站,叶子紧跑两步,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轻巧地跳上了车。车门“呼啦”一下关上。高翔站在站牌下,看着它载着她离开。他挥手。
  叶子觉得很奇怪,她怎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感到安全和轻松。高翔的俊朗、果敢、沉着、幽默和谐地融汇在一起,形成一条小溪,欢快地奔腾在叶子心底。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记忆,值得回味,值得珍藏……还值得什么呢?反正就是很不一样。
  而叶子给高翔也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印象来得突然而又自然,陌生而又熟稔,遥远而又贴心,朦胧婉约而又透明如水。她像是神意安排的一个剪影,悄悄地降落人间,然后长久地留在了明丽的阳光下,简洁、美丽、飘逸、宁静。
  汽车开走了,高翔看了看手表。快步走回顺通路派出所。高翔遇到叶子之前就是从顺通路派出所出去的,他考虑了一夜下一步的侦破方向,决定先大概摸摸玉顶公园附近的住宅区和单位分布情况,摸摸辖区内有犯罪前科的那些人的动向。所以他一早就赶到顺通路派出所,忙了一上午,高翔对玉顶公园周围环境有了初步了解。
  “高队,正等你呢,估计你就还得回来。这小子刚才自己把事儿都说了。你看怎么发落。”民警大李正在吃饭。看见高翔进来,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身,边说边把桌上的询问笔录交给了高翔。
  “谢谢啊,大李。”高翔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瘦猴,翻了翻笔录,确信瘦猴没敢撒谎,就说,“把他交给我吧。”
  “那行。马六,你跟高队走。你小子,要不是高队,我跟你说啊,有你好看。记着好好做人,再犯事儿,你等着瞧。”
  “不敢了,不敢了,李哥我再不敢了。我就是手欠、手贱。翔哥,李哥,我发誓,再不敢了。”瘦猴说着,一脸皮笑肉不笑。
  大李朝瘦猴瞪了一眼,瘦猴立刻闭紧了嘴,刚刚站起了一半的身体重又窝回到墙角。
  “高队。要不你也在这儿简单吃点儿。我去食堂给你打回来。”
  “不了,大李。你别管我了,我还有事儿,现在就得走。回头有时间约上哥几个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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