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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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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柯推门走进病房,后边跟着护士。看见这个场面,小柯干咳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高翔,你可真够早的啊。已经吃早饭了?”
“哦,还没有。”高翔替林雅回答,他听出了小柯的语气里有点别样的意味。
“那先别吃,查个空腹血糖。”小柯说完,护士麻利地给林雅做了快速血糖监测,并抽了血。
小柯看看血糖仪上显示的数据说:“嗯,输了液血糖恢复得很快,还得进一步观察治疗。贫血治疗起来相对慢一些,不是一天就能调整过来的。林雅,你先去趟洗手间,留晨尿,然后有护工推你去做肝胆B超。你爱人不在吗?”小柯问。
高翔说:“哦,做检查我可以陪她去。”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是人家家属,方便吗?”小柯白了高翔一眼,口气更加不善,“还有,你们考虑一下是不是转入内科病房继续治疗,那里比急诊科更具专业针对性。”其实急诊科不是缺少病床,小柯这么说是因为赌气。她断定高翔和林雅不是普通的朋友,高翔一天到晚在这儿晃,小柯多少有些为难,告诉叶子吧,怕影响叶子心情,不告诉叶子吧,小柯又实在看不过眼。还不如转走,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日后没法面对叶子。没想到高翔听了立刻说:“不用,林雅在这儿由你治疗,我比较放心。你的意思呢,林雅?”
“嗯,我听你的。”林雅柔声说。她把自己完全地、放心地交给了高翔。
小柯看着柔弱的林雅不便发作,等护士扶林雅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对高翔说:“你有毛病啊?我不知道你俩什么关系,可你白天晚上跟这儿待着,叶子知道吗?你们整天跟我眼前晃悠,以后我怎么跟叶子交代?”
高翔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小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高翔微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我关心林雅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她现在情况特殊,爱人又……”想到林雅身上的伤高翔话到一半心里充满愤怒,“又是个十足的浑蛋。”
“浑蛋?你怎么这么骂人家?难道……难道伤是她爱人打的?”小柯惊讶地瞪大眼睛。
高翔看看卫生间的门,点点头。继续说:“恐怕是。而且,我总待在这儿也不单单是关心她,她女儿被杀的案子由我负责,有些情况必须向她了解,所以我要清楚她的健康状况,精神状态,你明白了吗?小柯医生。”
“女儿被杀?林雅的女儿?真的?”小柯觉得不可思议。
高翔沉重地点点头,“真的。只有十一岁。这才是她生病的根本原因。”
看着高翔郑重的态度,小柯不能不相信。但小柯也清楚地知道,高翔对林雅的感情绝不像他说的是朋友间的关心,也绝不仅仅是他对案件的关心。他看她时的痛苦眼神不是单纯的怜悯和同情,那是情不自禁的关切、爱护和牵肠挂肚。只是高翔不肯承认,也或许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小柯还想说什么,护士扶着林雅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高翔说:“那行,小柯,我先陪林雅做检查去了。”
小柯点点头,推门叫护工推着轮椅带林雅去做检查。
一小时后,他们回到病房,高翔重新给林雅盛了一碗粥。林雅喝完,气色好了很多。高翔扶林雅躺下,才拽了把凳子坐在林雅床边。
“好喝吗?”
“好喝。”林雅对高翔微笑,“谢谢你,高翔。”
“林雅,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我们不是陌生人,对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了。”
“那,咱们谈谈有关丫丫的事情好吗?”
“不!不!不!”林雅一下子变得激动、烦躁起来,声音大得出奇,和之前的温顺乖巧完全判若两人。
“好,好,林雅,别着急,别着急啊。咱们谈谈你,好吗?”
林雅的情绪已经受到严重影响。她闭上眼睛说:“高翔,我累了,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检查我累了,我要睡觉,必须睡觉,就现在,我真的累了,累了。”
“好,好,那你再睡会儿。”
对话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下去。高翔站起身,林雅又警觉地睁开眼。
“高翔,你别走,行吗?”
“行。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睡吧,没事儿了。”高翔说着重新坐到凳子上。他感到,林雅的心理问题要远远严重于她的身体问题。
等林雅睡着了,高翔找到小柯,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小柯。小柯说好,我明白了,这样,下午我就请心理科医生来会诊。
心理科的会诊结果和高翔的预料一样。林雅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确切地说林雅在遭遇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后,自主屏蔽掉了一切与丫丫被害有关的信息,借以逃避现实。好在她虽然出现了一些亚健康的症状,还都属于自我保护性的下意识行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病。只要避免新的刺激,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过休养、调整以及正确的心理疏导,应该可以很快恢复。
谷新方红着一双被酒精催化过的眼睛来到医院,他在得知这一诊断后,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的候诊凳上,把脸往手掌里一扎,“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丫丫没了,林雅又变成个半疯子,这得花费多少医药费?这日子还怎么过?怎么过?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呜呜呜……”
高翔看着失魂落魄的谷新方,感觉谷新方非但不能算是一个男人,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他只是一个虚壳,一半沉浸在痛苦里一半麻醉在酒精里的虚壳。高翔不知道是该厌恶他,还是该可怜他。高翔不明白,林雅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自私人,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寒冷的人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情谊,那深深的情谊啊。
高翔离开了医院。他得和郑德碰碰头,不管是丫丫的案子还是仝思雨的案子,他们俩已经分别调查了几天,该碰碰头,汇总汇总情况了。
高翔离开时林雅有万分的不舍,她清凉的目光里闪动着绵密的忧伤。但高翔得工作,而且他毕竟不是她的什么人,谷新方作为丈夫理所当然地有权利和义务照顾林雅。高翔能做的、该做的只是一个朋友的关心和帮助。“朋友”,多亲密的称呼,但它同时又潜移默化地设定出了一定的距离,这距离看不见、摸不着,也无法用尺子丈量,却真实存在。它使人与人之间无论多么的情真意切,也达不到亲人之间的无拘无束,水乳交融。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刑警的工作不是坐办公室。高翔和郑德各自拽了一把椅子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下。郑德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除了你已经排除掉嫌疑的,这两天我在网络上又接触了一些和仝思雨有网络联系的人,没什么结果,差不多都是些乌七八糟、不着四六的废话。根据网监部门提供的信息,除了一部分还没上过线的,已上线的大部分人的IP地址显示是真实的,外地人员直接予以排除后,本市有九个,两个来自家庭,暗查了一下,这两个人没问题。七个来自不同网吧,人员流动性太大,很难找到本人。还有几个人使用了IP地址隐藏手段,网监部门已经落实了其所在城市,有两个是本市的,也来自网吧。从聊天内容看,已经接触到的这些人问题都不大。到目前为止,网络调查还没有重点怀疑对象。”
“仝思雨会不会还有‘夜风铃’以外的号?”
“我已经去了经济学院,据仝思雨生前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反映,不排除仝思雨有‘夜风铃’之外的号。据他们说,大部分人都这样,一个号向现实朋友们公开,另外还有一个或数个号用来应对不同的网友,大家心里都明白,也不追问,各玩各的。我就不明白,高翔你说,怎么好像这些孩子在网络上都有很多不同的身份。真不知道这些孩子一天到晚泡在网络上干吗?戴着多重面具,多数情况下是在彼此欺骗,恐怕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长此以往,还不得精神分裂?挺好一高科技,权当聊天的玩意儿了,不但浪费掉大把的时间,还把自己搞得人不入鬼不鬼。咳!”
“也是一种毒,一旦染上,想戒就难了。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众心理。我总觉得孩子们,其实不仅是孩子们,包括各个年龄阶段的成年人,都存在信仰危机。没有信仰,也就谈不上有什么追求,生存压力又大,许多无法实现的梦想只好拿到虚拟世界里去假戏真唱,借此安慰自己。时间久了,大概他们自己想分辨也分辨不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了。往大里说,这也算是个社会问题吧。”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只怕最终伤害的还是自己。高翔,你那边呢,丫丫被害一案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高翔,其他人包括郑德都认为丫丫一案是有别于林巧珠、仝思雨系列雨夜凶杀案的独立案件。高翔也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说。一方面案件之间确实存在许多无法解释的矛盾;另一方面高翔目前手中掌握的情况太少,他自己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推理链条。在这种情况下,要说并案是极其缺乏说服力的。
“进展不大。谷新方又提到了一些他在红岭机械厂期间和别人发生的过节,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为那些小事儿采取杀人这么残酷的报复手段完全不合情理。除非是疯子。”说到疯子,高翔的心突然痉挛了一下,他想到了林雅,“林雅这方面,现在出现了点儿麻烦。”
“怎么?”郑德问。
高翔就把这两天的林雅的情况向郑德做了介绍。
郑德听完点点头,面带犹豫地说:“高翔,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又怕……”
“郑德,你怎么了?有什么尽管问。咱们哥俩客气什么。”
“那行,我就问了,方便呢你就说,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当我没问。”
高翔笑了。
“你是不是和林雅认识?”
“对。我们是高中同学,有十多年没见了。如果不是丫丫的被害,我们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是这样啊。我说一早就看你有心事。要不这样,高翔,如果你觉得调查丫丫的案子不方便,下次由我来接触林雅。”
“不行。”高翔这样说并不是出于私心,而是考虑到林雅的病情,“现在,林雅在情感上只接受我,相对来说,在她的精神状态没有完全康复的情况下,由我接触比较稳妥。”
“好。我主要是怕你为难。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对了,DNA方面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没有,现场提取到的DNA检验结果技术大队已经入库,在全国数据库中没有比中通报,看来罪犯没有前科,或者说一直是个漏网分子。”
“有嫌疑人没证据急,有了证据没有嫌疑人还是个急。这两起案子也怪了,怎么就这么不顺。”
“咱们遇上了一个阴险狡诈的罪犯。”
“对谷新方和林雅认识的人展开一次直接的DNA排查怎么样?”
“范围太大了,而且涉及人权问题,总不能全都密取。”
“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办?两个案子都没有进展,也没有新线索,我真担心下次开会,武局长他……”
郑德没再往下说。两个人都记得武少强在会上拍桌子的情景。“不到三个月市区内连发两起恶性命案,仝思雨一案侦破条件不足,好,我们可以考虑客观困难。那么谷丫丫一案呢?不能再拿侦破条件不足给自己找借口了吧?再要说困难,我看我们什么案子都不要破了,集体下岗,回家哄老婆孩子去。案件的性质你们心里都有数,不用我多说了。一句话,限期破案,拿不下来,我武少强带头辞职!”
武少强是真的动了肝火。省厅在全省刑侦工作会议上点了有个别市命案侦破工作不力,虽然没有具体提名,可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武少强作为X市主抓刑侦的副局长坐在会场上如芒在背。这事不单单是关乎他武少强的个人荣誉,更关乎全市刑侦工作的荣誉。他替同志们叫屈,又为案子迟迟不能告破而心焦。
没有人对武少强的拍桌子耿耿于怀,相反,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办案,荣誉不荣誉放在一边不说,大家想的首先是要对得起自己这身人民警察的衣裳,对得起自己吃的这口饭。
“郑德,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高翔首先从回忆中走出来。
郑德摇摇头。“仝思雨一案要人证没人证,要物证没物证,和她有关的人员都进行了调查,没有一点儿可疑线索。如果正像你推理的那样,罪犯的犯罪完全是出于对女性的仇视,除了继续网络追踪,我想不出更好的突破口,可是网络的事儿哪有个准儿口阿?”
“嗯,丫丫一案的关键是林雅。如果排除单纯仇杀的可能,就需要进一步了解他们夫妇的情感世界。起码我们获得了一个信息,罪犯是他们夫妇认识的人,熟悉他们的家庭情况,小个子,体形偏瘦。这个人也许在第一轮调查中我们还没有碰到,也许已经接触过但被他溜了。我们就再在这个圈子里做一次更深入的挖掘……”高翔边说边努力搜寻着记忆,有一种模糊的东西在他头脑中闪动,却始终无法捕捉。
“你说,假如真是情感问题,凭林雅的条件,会找一个小个子吗?”郑德思忖了一下,“你别瞪我。说实话,林雅和谷新方就一点儿不般配,乍一看跟潘金莲和武大郎似的。要说这样的夫妻婚姻出现问题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问题是即便是林雅有了婚外情,怎么会导致孩子被害呢?因为她最终拒绝了罪犯?那我觉得罪犯对谷新方下手更合情理。”
“一点儿不错。前期调查我们也做了大量工作,期间并没有发现林雅感情方面的任何问题。照理说林雅遭遇了这么大的不幸,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和林雅有感情纠葛的人存在的话,他没有理由不出现吧?当然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而他恰恰又和丫丫的被害有关的话,刻意回避是可能的。林雅的话单很有必要详细调查一下。感情纠葛只能说是一种可能,有还是没有,即便有是不是就和丫丫的被害有关现在都还难说,只能根据客观证据来下结论。如果这种可能性最终被排除,郑德,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就是像仝思雨、林巧珠一案那样……”
郑德看高翔说到一半不再往下说,只是看着自己,就反复掂量高翔的话“像仝思雨、林巧珠一案那样?像仝思雨、林巧珠一案那样?像仝思……”郑德猛地抬起头,“高翔,你是说是同一罪犯?能并案?怎么可能呢?”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继续嘀咕。“不对,不对,对,对,完全可能。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肯放弃仝思雨一案的调查,是希望双管齐下吧?两案任何一方取得突破,都可能为另一起案件提供更多的线索。”
“彼此提供线索,同时也为并案进一步提供证据支持。我一直不敢贸然提出并案,是因为丫丫一案和仝思雨、林巧珠的案子还存在明显不同。”高翔就把自己的想法彻底向郑德做了讲述。
“对。我们一直找不到罪犯杀害一个年仅十一岁孩子的犯罪动机,假如杀害丫丫的凶手就是杀害林巧珠和仝思雨的凶手,罪犯存在仇视女性的心理,在犯罪心理膨胀又没有合适的犯罪对象的时候,完全可能对身边的人下手。也许丫丫就是被这么选定的。”
“对。这样的选定虽然听起来太突兀了些,但对一个犯罪心理定型的人来说也不是绝对不可能。我想下一步我们对丫丫一案可能存在的仇杀、情杀以及罪犯心理需求性犯罪都要有所考虑。有一点不变,罪犯是了解谷新方家庭情况的人。”
“要大范围调查谷新方夫妇认识的人工作量是相当大的。高翔,我看我也别光盯着网络了,反正小王他们几个现在业务越来越熟,我就抽出一部分时间和你一块儿调查吧。”
“那当然好。不过网络排查越接近尾声越有可能是罪犯浮出水面的时刻。你不盯着点儿,我还真不太放心小王他们几个,毕竟还太年轻。”
“这你可就估计错了。别看小王他们几个刚毕业没两年,说起网络聊天,他们个顶个比我强,不但打字快,而且熟悉网络语言,也许是年龄和仝思雨接近的缘故吧,只要是他们几个出马,对方明显愿意回应,相同的内容由他们几个问就比我问要顺畅得多。”
“嗯。你得教给他们询问思路,我们要的不是无关人员的大量回应,是要把可能存在的罪犯引出来并识别出来。”
“我知道,已经教给他们了,经过这些天的实践,我看他们几个行。”
“好。嘱咐他们一有异常情况随时联络我们。”
“没问题。”
“那这样郑德,截止到目前,我所调查的都是谷新方在红岭机械厂期间与人发生的摩擦,至于红岭机械厂倒闭后他都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哪些人,有没有和他人发生过冲突还都没有详细调查核实过。如果你腾得出时间,就调查一下这段时间他的工作情况。我呢,一方面继续核实他在红岭机械厂时候的情况,一方面根据林雅的恢复情况,对林雅展开适当的调查,由于她的精神状态,我们对她工作、生活、情感等各个方面的情况都缺乏深入了解。”
“好。一有结果我就联络你。”
拟订好下一步计划,天色已晚。
“高翔,有个事儿想跟你提提。”
“你说。”
“嗯,是这样,有人托你嫂子给介绍个对象,对方的条件我听着还不错,女孩子28岁了,本科毕业,家在……”
“等等,等等,老哥,你这是给我介绍对象呢?”
“对呀。”
高翔笑了:“你就别为我的事儿操心了。”
“怎么?你是不是已经……”
高翔点点头。
“嘿,你小子啊,悄没声的,这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还谁都不知道呢。哎,透露透露内部消息吧。什么样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家庭关系怎么样?”
“呵呵,你这是提审啊?”
“咳。都成职业习惯了。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一向是油盐不进。你说局里上上下下这么多漂亮女孩,有不少关注你,托人打听你的吧?我就没瞧见你对哪个上过心。我都担心你得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你这说有还就已经有了。到底怎么样?感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女孩人品很好,善解人意。是个孤儿,跟亲戚长大的,在一家外企上班,姓叶,叫叶子。”
“孤儿?那你可不能欺负人家。要我说这找媳妇,其他都不重要,关键是人品,咱们当警察的,家里有个善解人意的人最重要。你小子,保密工作算做到家了。行了,这下你嫂子也可以放心了。”
“替我谢谢嫂子。”
“谢什么,她呀,要知道你有了女朋友肯定得高兴得不得了。有时间带上叶子来家里,给我们看看。”
“行。”
两人说着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薄暮冥冥,华灯初上,汽车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疾驶,车灯闪烁着刺眼的光华。城市沉浸在白天日照的余温里,闷热没有随着九月的来临而消退。
高翔没顾上吃饭就直接把车开回了市立中心医院。
病房里只开着壁灯,柔和的淡黄色光线,削弱了病房严整肃穆的白。林雅旁边的床位已经收治了新的病人。高翔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林雅安详的睡容终于放下心来。
小柯正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门是开着的,高翔还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小柯没有马上停止手头上的工作,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话,她抬起头,夸张地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不是吧,高警官。您都在医院陪护一天了,才走这么一会儿,就又来了。你对所有朋友都是这么关心的?”
小柯说完,站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放在自己对面的桌子上,用下巴颏示意高翔坐下。
高翔从小惧怕医院,进而惧怕所有医生。他们穿着白大衣,戴着白口罩,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术刀片,眼神里不带一点儿喜怒哀愁,全然风雨不动、波澜不惊的样子令人望而生畏。相比医生,高翔觉得警察这个职业终归可以算得上和蔼可亲了。但小柯给了高翔一种不同的感觉,她聪明、麻利、敏感、直率,甚至还有点苛刻,眼神和情绪都清透如水,语言里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也没有含混不清的人事应酬。她就像一杯纯水,可以让人一眼看穿,却又坦荡清白得让人不敢有丝毫的小视和冒犯。和小柯在一块儿高翔会显得笨嘴拙舌,但高翔对此没有压迫感反而十分放松。他很愿意在小柯的伶牙俐齿面前缴械投降,然后抛却掉自己所有的戒备、谨慎、担忧甚或伪装,像小柯一样,活得通体透明、一览无余。
高翔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小柯,这种喜欢不同于对叶子的感情,也不同于对林雅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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