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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侦探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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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听了一个——我都没法让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电僧的断言,”德克的声音饱含嘲笑,“你企图发射飞船,结果无比诧异地看见它爆炸了。从那以后——”
“从那以后,”鬼魂凄惨地说,“我就孤零零地待在这颗星球上。陪伴我的只有我害死船上所有伙伴导致的愧疚。孤独,彻底的孤独……”
“好了,跳过这些,我说过了,”德克气恼地叫道,“母舰呢?母舰应该向前走,继续寻找……”
“没有。”
“母舰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它还在那儿。”
“还在哪儿?”
德克跳起来,一阵风似的在房间里踱步,眉头愤怒地拧成一个结。
“对。”迈克尔脑袋耷拉下去,随即又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向雷格和理查德,“我们全都上了登陆艇。刚开始我觉得其他人的鬼魂在纠缠我,但那只是我的想象。几百万年过去了,然后是几十亿年,我在烂泥里跋涉,只有我一个人。那是永恒的折磨——你们甚至无法想象感受这折磨最微小的部分会是如何。然后,”他又说,“直到最近,生命在这颗星球上诞生。生命。植物,海里的生物,最后是你们。智慧生命。我恳求你们,把我从这永恒的苦难中解放出来吧。”
迈克尔的脑袋可怜巴巴地耷拉到胸口,过了几秒钟,慢吞吞、颤巍巍地重新抬起来,眼睛望着他们,眼睛里燃烧着更幽暗的火苗。
“带我回去,”他说,“我求求你们,带我回到登陆艇上。让我撤销既成的错误。我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弥补错误,正确地完成修理工作,登陆艇返回母舰,我们继续前进,我不再遭受折磨,而你们可以卸下我这个负担。我求求你们。”
一阵短暂的沉默,它的恳求悬浮在半空中。
“但你不可能成功,对吧?”理查德说,“你要是成功了,现在这一幕就不可能发生。我们难道不会造成各种各样的悖论吗?”
雷格从沉思中醒过来。“不会比已经存在的无数悖论更可怕,”他说,“假如宇宙每次对它里面发生的事情产生怀疑就毁灭一次,它绝对活不过诞生后的第一个皮秒。当然了,很多宇宙没能活下来。宇宙就像人类的躯体。这儿破几个口子那儿撞几块淤青是死不了的。大型外科手术做得好也同样没事。悖论就像疤痕组织。周围的时间和空间会自我愈合,人们仅仅会记得事件的一个版本,只要他们觉得它符合逻辑就行。
“这并不是说,假如你卷入悖论,某些事情不会让你觉得非常奇怪。假如你活到现在还没遇到过那种怪事,那我可就不知道你到底活在哪个宇宙里,反正肯定不是这一个。”
“唔,假如是这样,”理查德说,“你为什么这么激烈地拒绝做任何事去拯救渡渡鸟?”
雷格叹息道:“你完全不明白。要不是我费尽周折拯救腔棘鱼,渡渡鸟就根本不会灭绝。”
“腔棘鱼?那种史前鱼类?但这件事怎么可能影响那件事?”
“啊哈。你问到点子上了。因果的复杂性是不可能分析清楚的。时空连续体不但像人类躯体,还像拼贴得非常蹩脚的墙纸。你在这儿按下去一个鼓包,其他某个地方就会另外冒出一个。因为我的干涉,渡渡鸟不复存在。最后我给自己立下这条规矩,因为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企图改变时间,真正会受到伤害的就是你自己。”他苦笑着转过脸去。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继续道:“不,其实能做到。我对此表示怀疑,只是因为这种事出偏差的次数太多了。这个可怜人的故事非常凄惨,结束它的痛苦不会造成任何损害。事情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一颗没有生机的星球上。要是我们帮助了它,我们每个人都会记得这件我们做过的事情。要是世界上的其他人不怎么赞同,那就太可惜了。恐怕不会是第一次有人做这种事。”
迈克尔垂下脑袋。
“德克,你怎么不说话?”理查德问。
德克怒气冲冲地瞪他。“我想看看这艘飞船。”他命令道。
◇◇◇
黑暗中,红色电话断断续续地从桌面上滑向底座。要是有人在房间里,也许会分辨出有个影子在推动它。这个影子发出极其黯淡的微光,夜光表的指针都比它明亮。它看上去更像是比它周围的黑暗更暗一点的黑暗,被包裹其中的鬼影就像夜晚表皮下一块变厚的疤痕组织。
戈登又抓一把不听话的电话,这次总算抓牢了,它把电话提到底座的上面。电话掉回底座上,结束了通话。与此同时,戈登·路的鬼魂终于打完最后这个电话,向后落进自己的栖身之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十三章
它在地球的阴影中缓缓转动,看似只是永远漂浮于高轨道上的无数碎石中普普通通的一块,但这团黑影比其他的碎石更巨大、形状更整齐,历史也更古老,古老得多。
它持续不断地从底下那颗星球汲取数据,扫描、分析、处理。它偶尔也发送一些它认为会有用的信息,当然前提是它认为这些信息会被接收到。除此之外,它只管观察、倾听和记录。没有一下浪花声或心跳声能逃脱它的注意。
除此之外,它内部的东西已经四十亿年没动过地方了,除了空气依然在循环,空气中的灰尘颗粒还在舞动、舞动、舞动、舞动和……舞动。
此刻出现了一丁点小小的扰动。悄无声息,不吵不闹,就像一颗露珠从空气中凝结在一片草叶上。一面默然伫立了四十亿年的灰色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一扇白色镶板的普通木门,上面有个带些凹痕的黄铜把手。
飞船片刻不断进行的持续数据处理过程同样记录和归档了这个无声无息的事件。不但包括这扇门的抵达,还有这扇门之后那些个体的抵达:它们的相貌、移动方式、来到此处后的感觉。一切都处理了,一切都记录了,一切都转码了。
过了一两秒钟,门打开了。
门里似乎是个房间,飞船上可没有这样的房间。这个房间铺着木地板,装潢破旧,里面生着一团火。随着火光的舞动,房间的数据也在飞船的电脑里舞动,空气中的灰尘颗粒同样跟着舞动。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一个凄惨的庞大身影,奇异的光芒在它眼睛里跃动。它跨过门槛,走进飞船,脸上布满镇定,长久以来它一直在渴望这种感觉,但从未想到过还能体验到。
另一个人跟着他走出那扇门,这个人身材更瘦小,年纪更大,白发蓬乱。他从自己房间的疆域踏进飞船的疆域,立刻停下脚步,惊讶得直眨眼睛。第三个人跟着他走出来,急躁而紧张,宽大的皮外套在身上飘飞。他也停下脚步,见到他不理解的什么东西,一时间惊愕得无法动弹。他脸上出现了大惑不解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打量古老飞船上积灰的灰色墙壁。
最后,第四个人出现了,这是个瘦高男人。他低头弯腰走出那扇门,立刻停下脚步,像是撞上了一面墙。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撞上了一面墙。
他凝固在那儿。此刻要是有人看见他的脸,会毫无疑问地确定这个人遇到了从他诞生至今最让他震惊的事情。
慢慢地,他终于开始移动,他怪异的姿态像是在极其缓慢地游泳。头部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似乎都会在他脸上引发新一轮的敬畏和震惊。泪水涌出眼睛,他惊愕得无法呼吸。
德克扭头看他,催促他快跟上。
“怎么了?”德克在噪音中喊道。
“音……乐……”理查德嘶声说。
空气中充满音乐。实在太满了,似乎没有空间容纳其他东西。每个空气粒子似乎都有自己的音乐,理查德头稍微一动,就听见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音乐,而这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音乐又和前一刻存在于他耳畔空气中的音乐搭配得丝丝入扣。
从一种音乐到另一种的转调完美无缺——头轻轻一动,音乐就跳跃到遥远的另一个调性上。新的旋律,新的曲调,全都完美得令人惊诧,接连不断地将自己交织进一张绵延铺展的大网。乐章仿佛缓慢移动的巨大浪头,速度更快的舞曲在其间颤动,细小的闪烁音符在舞曲之上舞动,长长的缠结在一起的旋律像它们开始那样结束,仿佛在自己身上盘绕,内外翻转,上下颠倒,然后骑着飞船往某个偏僻角落里另一段舞动的旋律飞奔而去。
理查德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
德克连忙过去扶住他。
“快走,”他粗暴地说,“怎么了?受不了这音乐?有点吵,对吧?老天在上,打起精神来。有些事情我还没搞明白。不对劲。来——”
德克拖着理查德向前走,理查德的思想被音乐的恐怖重量压得越陷越深,德克不得不扶住他。几百万条颤动的音乐线索在他脑海里编织成一幅幅幻象,他被拖着穿过这些幻象,幻象逐渐变成翻腾涌动的混沌,但这个混沌越弥散,就越契合其他混沌和随后而来更宏大的混沌,直到所有东西爆炸成一团和弦。火球在他脑海里扩散,快得超过任何一个意识能应付的速度。
这时,所有东西都变得无比简单。
一个单独的曲调在他脑海里舞动,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上面。这个旋律在魔法般的洪流中上下穿梭,塑造洪流的形状,既以宏大之形存在其中,又以微小之形存在其中,它就是洪流的精髓。它随洪流弹跳颤动,刚开始是个轻快的小旋律,接着放慢步伐,然后以更困难些的方式重新舞动,似乎被怀疑和困惑的波澜困住脚步,紧接着忽然发现这些波澜仅仅是一个能量巨浪的先头涟漪,这个新生的巨大浪头从最底下欢快地涌上来。
理查德非常、非常缓慢地昏过去。
◇◇◇
他躺着一动不动。
他觉得自己是一块旧海绵,浸透了石蜡,被扔在太阳下晒干。
他觉得自己是一匹老马的身躯,懒洋洋地接受阳光的烧灼。他梦见稀薄而芬芳的油膏,梦见起伏不定的黑暗海洋。他在白色的海滩上,吃醉了鱼,喝多了沙,晒得褪色,昏昏欲睡,被光线殴打,沉沦,估算遥远星云的气体密度,在死亡的欢欣中旋转。他是春天里喷出清水的泵,向山丘上散发出刚割过气味的草地洒水。声音,几乎无法听见,像遥不可及的睡眠一样逐渐湮灭。
他奔跑,他跌倒。海港的光线旋转着化作夜晚。大海像个黑色的鬼魂,无休止地拍打海滩,闪闪发亮,没有意识。他轻而易举地沉进更深更寒冷的海洋,沉重的海水像油膏似的挤压耳朵,只有电话响时的模糊振铃声在惊扰他的长眠。
他知道自己听到了生命本身的音乐。光的音乐在水面上舞动,风和波浪让水面泛起涟漪,生命穿过水,生命在沙地上移动,光晒热了沙地。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电话响时的模糊振铃声继续惊扰他的长眠。
他渐渐意识到那模糊的振铃声确实是电话在响。
他猛地坐起来。
他躺在一张乱糟糟的小床上,小床在一个镶着墙板的小房间里,他知道自己认识这个地方,但确定不了究竟是哪儿。凌乱的房间里塞满书籍和鞋子。他使劲眨眼,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
床边的电话在响。他拿起来。
“哈喽?”他说。
“理查德!”那是苏珊的声音,狂乱得无以复加。他使劲摇头,但没找到任何有用的记忆。
“哈喽?”他又说。
“理查德?是你吗?你在哪儿?”
“呃,等一等,我去看一眼。”
他把电话放在皱巴巴的床单上,电话不甘心地躺在那儿吱吱怪叫,他晃晃悠悠地爬下床,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打开门。
这是个卫生间。他怀疑地向内看。他依然认出了这个地方,但感觉缺少了什么东西。哦,对。里面应该有匹马。或者该这么说,上次他看见这个卫生间时,里面有匹马。他穿过卫生间,走出对面的另一扇门。他摇摇晃晃地爬下楼梯,走向雷格的客厅。
他终于走进客厅,见到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
第三十四章
昨天的暴风雨,还有前天的,还有上周的洪水,此刻都已成为过去。天空依然饱含雨水,但在渐沉的暮色中落下的只是忧郁的毛毛雨。
风扫过正在变暗的平原,被低矮的丘陵绊住脚步,呼啸穿过一道浅谷。某种结构体——大致算是个塔形物——孤零零地耸立在谷底宛如噩梦的烂泥里,朝着一侧倾斜。
这是个黑乎乎的短粗塔形物。它像从地狱某个格外险恶的深渊底下挤出来的一团岩浆一样耸立着,以特异的角度朝一侧倾斜,仿佛承担了比其可观分量要大得多的重负。它似乎是个死物,已经死了很久。
唯一的动静来自谷底那条泥泞小河,它没精打采地从塔形物旁边流过。再向前一英里左右,小河落入一道深沟,消失在地底下。
然而随着暮色愈发深重,我们发现这个塔形物并非全无生机。它深处有一团黯淡的红光在摇曳闪烁。
理查德惊讶地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所在的那道白色小门嵌在河谷的谷壁上,离塔状物约有几百米。
“别出来!”德克喊道,抬起一条胳膊,“大气有毒。我不确定有什么成分,但肯定能把你家地毯洗得干净又漂亮。”
德克站在门口,望着山谷的视线里充满怀疑。
“我们这是在哪儿?”理查德问。
“百慕大,”德克说,“情况有点复杂。”
“谢谢。”理查德说,头晕目眩地转身重新穿过房间。
“不好意思。”他对雷格说,雷格正绕着迈克尔·温顿—威克斯忙乱,确定他身上的潜水装备每个地方都密不透水、面罩已经戴好、呼吸调节器工作正常。
“不好意思,能让我过去一下吗?”理查德说,“谢谢。”
他爬上楼梯,回到雷格的卧室里,晃晃悠悠地坐在床沿上,再次拿起电话。
“百慕大——”他说,“——情况有点复杂。”
楼下,雷格在潜水服的所有接头和面罩周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涂抹凡士林,然后宣布一切准备就绪。
德克从门口转身让开,以最难看的姿势站在一旁。
“行啊,”他说,“你去吧。总算滚蛋了。老子洗手不干,整件事和我没关系了。看来我们只能在这儿等你把空荡荡的躯壳送回来了,虽说送回来也没什么用处。”他气呼呼地绕着沙发打转。他不喜欢这种事。一点也不喜欢。他尤其不喜欢的是雷格比他更了解时间与空间。他生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
“我亲爱的小伙子,”雷格用安慰的语气说,“你想一想,我们只需要一丁点努力就能帮助这个可怜的灵魂。真是非常抱歉,你精彩绝伦的推理到最后只迎来这么一个反高潮。我知道你觉得一个小小的善举对你来说远远不够,但你应该更加慷慨才对。”
“慷慨,哈!”德克说,“我按时缴税,你还想要我怎么着?”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双手插进头发,闷闷不乐地赌气。
被附体的迈克尔和雷格握手,说了些表示感谢的话。然后他笨拙地走向那扇门,转过身,向两人鞠躬。
德克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睛在镜片后放光,头发乱糟糟地竖起。鬼魂望着德克,一时间因为担忧而内心颤抖。迷信的本能忽然让鬼魂开始挥手。它抬起迈克尔的手挥动着,接连挥了三圈,然后说出两个字。
“再见。”它说。
说完,它再次转过身,抓住门框两侧,迈着坚定的步伐,踏进烂泥和腐臭有毒的风中。
它停顿片刻,确定脚下踩的是实地,确定站稳了,然后再也没有回头,抛下他们,离开黏滑的有腿生物的掌控,走向它的飞船。
“我说,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德克说,气恼地模仿鬼魂三次怪异的挥手。
理查德咚咚咚地跑下楼梯,一把打开门,冲进房间,眼神狂乱。
“罗斯被杀了!”他喊道。
“罗斯是哪位?”德克也对他喊道。
“罗斯啥啥啥,天哪,”理查德叫道,“《洞察》杂志的新主编。”
“《洞察》是什么?”德克再次叫道。
“迈克尔那本该死的杂志,德克!还记得吗?戈登从迈克尔手上抢走杂志,交给这个叫罗斯的运营。迈克尔为此对罗斯恨之入骨。昨天夜里迈克尔跑去杀死了罗斯!”
他停了停,气喘吁吁。“或者说,”他说,“罗斯被杀了,而有动机杀他的只有迈克尔。”
他跑向那扇门,望着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那个身影,然后再次转过身。
“他会回来吗?”理查德问。
德克一跃而起,站在那儿眨了好一会儿眼睛。
“这就是……”他说,“这就是迈克尔是完美对象的原因。这就是我应该在寻找的原因。鬼魂诱使他做了这件事,从而彻底控制他。这是他从心底里想要去做的事情,同时又符合鬼魂的目标。我亲爱的上帝啊。它认为我们取代了它们的位置,这就是它想逆转的事。
“它认为这是它们的世界,而不是我们的。它们要在这颗星球上定居,建立它们该死的天堂。所有的环节都说得通了。”
“你看看,”他转向雷格,“我们到底干了什么?要是发现你那个饱受折磨的可怜灵魂跑去逆转的,恰好是这颗星球产生生命这件事,我可一点也不会吃惊!”
他的视线忽然从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雷格转向理查德。
“你从哪儿听说的?”德克困惑道。
“呃,就在刚才,”理查德说,“电……电话上。楼上卧室。”
“什么?”
“是苏珊的电话,我不知道电话是怎么打进来的——她说她的答录机上有条留言这么说。她说那条留言来自——她说留言来自戈登,但我觉得她在发癔症。德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在哪儿?”
“我们在四十亿年前,”雷格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们有可能在宇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反正肯定不在电话线路能连接到的地方,你别问我电话为什么能打通,这个问题你只能找英国电信讨论,但是——”
“英国电信去死吧!”德克喊道,这个习惯成自然的短语轻而易举地骂了出来。他跑到门口,望着那个模糊的黑影在烂泥中艰难跋涉,走向那艘萨拉科萨拉飞船。他们已经无可奈何。
“你们认为,”德克颇为冷静地说,“那个自欺欺人的胖杂种走到飞船需要多久?因为我们只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来。咱们坐下。咱们思考一下。我们有两分钟可以决定该怎么做。过了这段时间,我估计我们三个,还有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大颅榄树和渡渡鸟,都会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重重地坐进沙发,然后又站起来,拿起迈克尔扔下的外衣。就在这时,一本书从外衣口袋里掉出来。
第三十五章
“我觉得咱们这么做是在亵渎神圣。”理查德对雷格说,他们躲在一段树篱后面。
木屋花园的夏日芬芳充满这个夜晚,在布里斯托海峡岸边戏耍的清风时而送来海洋的气息。
明亮的月光照着远处的海面,借着它的光线,你能看见南边一段距离外绵延伸展的埃克斯穆尔高地。
雷格叹了口气。
“是啊,有可能,”他说,“但很抱歉,你也知道,他说得对,该做的总是要做。这是唯一稳妥的办法。你一旦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之后,就会发现所有的指示都明明白白地写在文本中了。鬼魂将永远游荡下去。事实上现在是两个鬼魂。当然,前提是咱们这么做行得通。真可怜。然而,我觉得它这是自找的。”
理查德焦躁地抓了一把草,在手指之间缠绕草叶。
他抬起手对着月光,转到不同的角度,看光线如何在草叶上反射。
“那样的音乐,”他说,“我不是教徒,但假如是,我会说那就像看了上帝的意识一眼。也许确实是这样,我也许应该信教。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他们没有创造音乐,只是制造出了会读谱的器材。乐谱本身就是生命。所有的乐谱全都在那儿。”
他仰望天空,不知不觉地开始背诵:
如果我心中能再度产生
她的音乐和歌唱,
我将被引入如此深切的欢欣,
以至于我要用音乐高朗又久长
在空中建造那安乐宫廷,
那阳光照临的宫廷,那雪窖冰窟!'1'
“唔,”雷格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到得够不够早。”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一个念头而已。”
“我的天,他太能说了,是吧?”理查德忽然慨叹,“他进去一个多小时了。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隔着树篱望向背后沐浴在月光下的农场小木屋。大约一个小时前,德克勇敢地走过去敲开了前门。
门开得不怎么情愿,一张脸有点迷迷糊糊地向外看。德克早已脱掉他那顶可笑的帽子,大声说:“萨缪尔·柯勒律治先生?
“我从波洛克来,刚好路过,在想能不能麻烦您屈尊接受我的访问?为了我主编的一份小小的教区报纸。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我保证,我知道您这么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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