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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琴音(焱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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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手绢拿在手中,瓶儿更是吃惊。她认得,手绢是陶徐氏的,就是导致她被掌掴的那一方手绢!

  到底是怎么回事?瓶儿想不明白,心里唯独牵挂着玉镯的事。顺手把手绢收起,回头往来时路走去,却见方秀才站在牡丹花旁苦着一张长长的马脸,手里拿着那个陌生的玉镯。失落地叹了口气后,方秀才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缓步离开了。瓶儿远远跟在方秀才身后。穿过石山,方秀才在拐弯处碰上郑童生,秀才拿出那个镯子,郑童生显出略微讶异的样子对他说了点儿什么,秀才摇了摇头,郑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两人一同离开了庭院。

  这两个家伙在搞些什么?瓶儿很是纳闷。要是那玉镯是方秀才的,那么陶徐氏的镯子又去哪了?是陶徐氏拿走了?那为什么又会扔下手绢在树枝上?难道陶徐氏从楼上掉了手绢,捡手绢的时候发现镯子捡回去了?那么为什么不把手绢也一并拿走?秀才的镯子怎么突然又跑到牡丹花下去了?她越想越糊涂了!

  瓶儿满腹疑问地回到房里,拿着陶徐氏的手绢不知如何处理。正当这时,她的爹——大掌柜带着一名衙役来敲门,说是出了小偷,例行公事每处都得搜一搜,瓶儿赶去开门前,在慌张中把手绢藏在枕头底下。结果,衙役把枕头掀开时,在旁陪同的大掌柜眼尖,一瞥就知晓那方手绢不是自己女儿的。瓶儿坚持说是捡的,大掌柜问遍客人无人丢过手绢,一心认定女儿在说谎,于是就上演了拿着柴棍追着女儿满楼跑的那出闹剧。

  叫瓶儿郁闷不解的是,那事发生后每次碰到方秀才,对方都鄙夷地撇开脸,嘴里小声恨恨地道:“淫娃!”而郑童生则带着轻佻的笑容道:“没想到瓶儿小小年纪就有相好了,真是出人意料!”这些还算不上什么,最让瓶儿惴惴不安的是,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着,说不好是家贼偷东西的时候被邵老板发现了,因此下手杀了他,这个贼呀,一定就是凶手。瓶儿非常害怕事情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怀抱着这个被重重疑问包裹着的秘密,胆战心惊地躲避着众人的眼光,生怕长了狗鼻子般敏锐的好事伙计和长舌仆妇会从自己的一言一行中嗅出秘密的味道。

  听完了元宝绘声绘色的叙述,赵昊启幽幽地呼了一口气,吹散了茶盏上方袅袅热烟,“你一定向她吹嘘你会维护她周全吧?”

  元宝一挺胸脯,“这当然。”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全是真的?”

  “她样子不像做戏,元宝我看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赵昊启笑了笑,“可是你还是被骗了。”

  “什么?我不信!”元宝把眼瞪得大大的,洪亮的嗓音几乎要把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

  “吼那么大声干吗?”赵昊启敲了他一记,“那镯子不是陶徐氏不小心混在衣物里的,而是被瓶儿偷偷放在衣物中带走的。”

  “您怎么知道?又不是在场目睹。”元宝不服地回驳。

  “这种事用得着亲眼看见吗?用膝盖想也知道,若不是她偷的,断然不会对客栈出了小偷这事那么敏感,大概是因为头一回做了自己都不能原谅的坏事吧。她很讨厌陶徐氏是没错,而陶徐氏对于那镯子也很在乎,所以才牵出这么一串事情,只是……”赵昊启惋惜地轻叹了一声,“恐怕她一辈子都要为此错而愧疚了。”

  元宝非常不解地瞅着赵昊启。后者没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望着茶盏上升起的淡烟出神。

  “公子在想什么呢?”等了一会儿,元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昊启没听到似的,继续瞪着已经不再冒烟的茶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在想……陶徐氏是怎么死的。”

  “什么?!”赵昊启的声音不大,可听在元宝耳里犹如惊雷般吓人。桌上鸟笼里的小鸟被元宝的叫声吓得四处乱跳。

  “可是我还没想通镯子是怎么换了……”赵昊启紧锁眉头,一手托腮,再次陷入深思。

  “公子您在胡说些什么?陶徐氏死了?不可能吧,瓶儿是个挺乖巧善良的女子,不是会杀人的人!”

  赵昊启转过头,瞪了元宝一眼,“你说什么,你头壳里的豆腐脑被狗吃掉了?那瓶儿怎么可能是凶手?”

  “公子您难道不是认为瓶儿因为恼恨陶徐氏,所以把她给杀了?”

  赵昊启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元宝,“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您刚才不说了瓶儿会愧疚,又说陶徐氏死了……我知道了,您胡说的吧?是为了愚弄我胡说的。”元宝气呼呼地一脚踏上坐墩,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赵昊启。

  赵昊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拿起一双筷子在一个小钵子里夹了条小虫子放在鸟笼边,逗那惊魂未定的小鸟玩,轻柔的嗓音慢慢响起:“你是第一天跟着我吗?我是那种拿人命开玩笑的人?”

  “确实不是。”元宝收回脚,抓了抓后脑勺,语气中充满了迷惑,“那……为何您会那样说?”

  小鸟迟疑着啄去虫子。赵昊启放下筷子,捧起茶盏,“其实我也只是那么猜想而已,还没有确凿证据。”

  元宝顿时觉得很无趣,小声嘀咕:“什么呀,原来只是胡猜的。害我差点儿要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砰的一声,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赵昊启不高兴地提高嗓音道:“你这鸡脑袋是该佩服我,我才不是胡猜的!”他猛地站起来,拿起折扇敲木鱼般敲着元宝的脑袋,道:“我是基于好几点事实来判断,陶徐氏就是潆香楼里的无首女尸。第一,手绢;第二,水池;第三,两名商人互住隔壁;第四,与陶商人私奔的山西富家千金也姓徐……元宝,你怎么了?”赵昊启发现元宝的样子有些古怪,两眼涣散地直看着自己,两唇僵硬地微张着。

  “公子您刚才说什么?”元宝用梦幻般的语气迟疑着发问,“我是不是听错了?陶徐氏是无首女尸……太匪夷所思了。”

  “你没听错,我确实那么说了。”赵昊启左手两指钳着元宝的耳朵往外揪,“什么匪夷所思,不那样想才是怪事!”

  “咦?”元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地大叫了一声,“陶徐氏是陶商人拐走的富家小姐这事我还没告诉您呢,您怎么会知道?”

  赵昊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哼,“京兆尹早来过了。”

  “那京兆尹倒是很会抓机会来邀功。”

  “哼,鸡脑子的马屁精。”

  “但是虚应一下也不坏。”

  赵昊启赞同地点点头,“他还蛮听话的,算是有些用处,我让他去追查陶商人的去向。”

  “他可是正五品大员,公子您就这样支使他,还真不客气。”

  “当然。一个只会拍马屁逢迎的蠢材连这点儿用场都派不上,光是坐着高位不干事,浪费朝廷俸禄,不如上吊一死以谢天地与黎民百姓!”

  “公子还是说说为什么您会认为无首女尸就是陶徐氏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个陶徐氏跟着陶商人来到京城,因为是私奔之事不能张扬,定然躲在房里尽少露面,别说浣洗衣物,打个洗脸水什么的都是瓶儿代劳。手绢落在院子里头,表明她人是从房里出来过,估计是为了寻找丢失的玉镯吧,运气不好碰上凶徒而遇害。”

  “不对,她大可以等陶商人回来替自己找,不必亲自去找。”

  “或许那镯子就是陶商人送的吧,弄丢了总有些心虚。况且,她出门找的准确来说不是镯子,而是瓶儿。”

  “瓶儿?”

  “陶徐氏定然是怀疑瓶儿拿走了玉镯,因而特意去质问她。”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公子自己猜的,根本没什么可以证实实情是如此。”

  “那么你说为何手绢会在庭院的树枝上?”

  “那有可能是陶商人回来后,发现送给陶徐氏的玉镯不见了,就很生气地质问她:‘玉镯呢?’‘不见了。’‘你去勾引汉子送给他了吧?’然后陶商人怒火攻心要追打陶徐氏,陶徐氏逃出屋子,可是被陶商人追上,陶商人不小心一掌把陶徐氏从三楼推落到下面的荷塘,手绢也是在那个时候挂在了树枝上。然后,陶商人发现自己闯祸了,马上回房卷起铺盖走人。蒲商人刚好躲在一个角落,目睹了一切,心里暗喜,哈哈……尸体不用愁了,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元宝手舞足蹈活灵活现地说着。

  赵昊启忍不住喷笑出来,笑得腰都弯了,“元宝,你的想象力还真不是普通的丰富呢!”

  “那不是公子所想的吗?”

  赵昊启忍俊不禁道:“怎么可能?我来告诉你吧。潆香楼无首女尸死于下午二时至四时之间,陶商人在三时左右回到客栈,在时间上确实是有杀陶徐氏的可能。但是,陶商人没有在客栈里头静静地杀死陶徐氏的理由,他要杀陶徐氏的话早在外头那么干不是更方便吗?而如你刚才所说的因为一时气愤误杀,那也不可能。”

  “为什么?我倒觉得那是最有可能的。”元宝一屁股坐在坐墩上,双手在胸前一抱,不服气地嚷道。

  赵昊启用扇子点着元宝的额角,“你的鸡脑子是摆设吗?那样子会变得很吵闹吧?虽然那段时间伙计全都跑去看热闹了,那三个掌柜也还在,不会听不到的。”

  “才不是,只有耳聋眼朦的老掌柜在。大掌柜跟厨子出门了,五时过后才回,而二掌柜去找瓶儿了,快四时三十分才回到客栈。”

  “好吧,就算没人听到。但是,荷塘距离回廊还是有点儿远,从回廊推下楼会掉到树枝上,再摔到泥地,陶徐氏不一定会死,但会擦伤、摔伤,尸体上没有这些痕迹。再者,若是陶徐氏是被抛到荷塘中,荷塘水深,底下又净是淤泥,就是从三楼掉下去,也不会立时毙命,陶商人还有时间下楼到荷塘中把她救上来。即使陶商人不谙水性,也有足够时间喊人救陶徐氏。”

  “若是陶徐氏是自己找镯子的时候失足落水的呢?”

  “别忘了手绢!”赵昊启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难道是陶徐氏自己挂在树枝上的?”

  “下楼的时候被风吹跑了,然后为了捡手绢掉下了荷塘。”

  “饶了我吧,你还真会瞎掰,我甘拜下风了。”赵昊启趴在桌上笑瘫了。

  “公子您别笑,我觉得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而且公子您也没证据证明女尸就是陶徐氏啊!”

  赵昊启边呵呵笑着边眨了眨眼,“所以我才让京兆尹去把陶商人给逮回来呀。”


  第七章 神秘的黑衣人

  潆香楼。

  邵老板的远房表弟把物件交给唐三娘后,婉拒了唐三娘挽留他用午饭,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现放在后门水井旁一张桌子上的斗笠和蓑衣不翼而飞了。替他开门的老龟奴诧异地说道:“你刚才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过头来了?”邵表弟很是惊讶,但赶着离去就没深究下去,直接从后门离开了。随后他又依约前往隔壁的幸运阁客栈,掌柜们留他用午饭。

  窦提辖领着向都头和两名衙役在客栈里转了一圈,询问完毕正要离去,掌柜们留住他们,说酒菜已备好,请各位官爷用过酒饭再回吧。向都头瞧着邵表弟陌生,随手指着他问:“那是谁?”得知是邵老板的亲戚后,他又问道:“是来替邵老板处理后事的吗?”

  邵表弟解释道,是替邵老板送一件物事给隔壁唐三娘。向都头好奇地又问:“是什么呢?”邵表弟如实说道,那是块玉佩。

  窦威听到追问道:“什么玉佩?”

  邵表弟很不好意思地说:“没看清呢,唐三娘只拿出来看一眼就收起了。”大掌柜插嘴问道:“表弟,你看错了吧,不是房契?”

  邵表弟摇头道:“我没看错,表哥你别怀疑,说不好那玉佩比房契更值钱。”众人点头认同。接着邵表弟又说起早上在隔壁的怪事,“真是怪事,竟然有人偷去那又旧又破的蓑衣。”老掌柜把自己许久没用的斗笠和蓑衣送给了他。邵表弟用过午饭,给邵老板上了香,说是有要紧的事就离开了客栈。

  第二天,七月十四日,那是邵老板的头七。

  天色微亮,老掌柜一如往常地打开客栈大门。“啊,这……这是哪个浑蛋干的?”他被眼前惨不忍睹的小小尸体给吓住了。一只被残忍地折断了双脚、割断喉咙的鸡直挺挺地躺在了门槛前,门扇、门槛皆被洒上了叫人惊心的鲜血。晨风吹来,腥臊的血味随之钻入鼻孔,当日账房里的情形不禁浮上老掌柜的脑海,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再次在空气中弥漫。老掌柜捂着嘴掉头往里跑,高声喊着:“阿三,快去叫官差来!”

  二掌柜睡眼惺忪地从东南边的楼梯走下来,“表舅,喊阿三干吗,伙计们不是全都打发回家了吗?”

  老掌柜指着门外,“这门口,这门……”

  二掌柜疑惑地看了老掌柜两眼,走到门外一看,马上“哇”地喊了一声,急急忙忙跨过死鸡往外奔,“我去叫官差过来。”

  很快,接到消息的向都头领着几名衙役来到了幸运阁。搜寻了一番,并没发现更多的异状,只是发现酒楼那边的门板也被人泼了血。

  “这一定是唐三娘找人来做的!”大掌柜咬牙道。

  向都头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昨天唐三娘曾来过要求祭奠邵老板。其后,她提出要到藏宝斋拿房契,说是邵老板生前答应送她的,并出示了邵老板生前写下的赠予文书。大掌柜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并称等自己找到了房契再送过去,与唐三娘不欢而散。

  基于此,三个掌柜一口咬定是唐三娘雇人来找晦气。向都头好生为难,没有证据总不能拿人,硬着头皮到潆香楼问话,唐三娘激动地断然否定,并怒气冲冲地咒骂大掌柜,龟奴们更是指天发誓从没干过这等事。一无所获的向都头只好回去了。

  尽管发生了那样的事,该做的事还得继续。隆重的祭奠仪式完毕,请来的和尚彻夜替邵老板念经超度。幸运阁里的伙计全都暂时遣散回家,待邵老板的棺木择日下葬后,再挑个吉日重新开业。大掌柜在安排好一切后先行赶回故乡,替邵老板张罗墓地的事情。偌大的幸运阁里冷冷清清,不复七日前的热闹,只有和尚们的单调念经声和木鱼敲击声在空寂的客栈里回荡。客栈里只剩下老掌柜和二掌柜,以及前来扶灵的邵老板十岁的幼子和陪伴那名孩子的奶妈,还有留了下来帮忙照顾那孩子的瓶儿,而郑童生也被要求临时住进了幸运阁。

  这天早上八时,赵昊启才起来,正悠然地享用新厨子的拿手小菜,元宝带着本应接替阿甲到潆香楼监视的阿乙走进了暖晴阁的小客厅。

  元宝疾步走到赵昊启身边报告:“潆香楼的小丫鬟有动静了。”

  赵昊启双眼一亮,“阿甲已经跟踪去了?”

  阿乙点头道:“应该是的,今早我去接替阿甲时见到了他留的纸条。”说着,将小纸条递给赵昊启。

  赵昊启接过一看,额头上立时多了个浅浅的川字,“是昨日上午十一时留的字条,阿甲到现在还没回来?”

  阿乙回答:“是的。”

  “他们会躲在那么远的地方吗?竟然让阿甲花了二十个小时去跟踪都没能回来。”赵昊启低头沉吟。稍微思索,赵昊启抬起头吩咐道:“阿乙,带上几个人先找找阿甲有没有留下线索,要是没找到跟踪线索就到郊外去找找看。另派一个人继续盯着潆香楼的后门,看小丫鬟是否回去。”他又摇了摇头,“不用了,小丫鬟走了的话是肯定不会再回去了。元宝,你直接找唐三娘问问吧。”

  中午时分,元宝回来了,带来了幸运阁大门被泼血这件怪事的情况。

  “唐三娘的态度如何?”赵昊启听了元宝的汇报后问道。

  元宝歪起脑袋边回想边慎重地道:“她当然是矢口否认了,还很气恼地说,定然是客栈掌柜那边放出来的谣言。”

  “你觉得她说的是谎言吗?”

  “那唐三娘挺会做戏的,我也说不好,只是……”元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她不像完全是说假话。”

  赵昊启略加思忖后,表情很严肃地说道:“这事唐三娘要是没说谎,恐怕不是栽赃陷害那么简单,说不好可能跟那老板之死有些关联。你去给向都头提个醒,让他留个神,最好带人在那边守上一阵子。”

  “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向都头的性子像块臭水沟里的石头般又硬又臭,一点儿都不晓得变通,他好像对公子您不太服气,估计您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说了也白说。”

  “那也得提醒那些鸡脑子的衙役,不然再发生些什么事就不好了。”

  元宝听他那么说,有些紧张了,“不会再闹出人命吧?”

  赵昊启表情凝重地慢慢说道:“难说,希望不会。”

  “我马上去跟那榆木脑袋的向都头说。”话刚说完,元宝拔腿就往外跑。

  可惜,他的一番好意只换来向都头的几个白眼和两声鼻孔里喷出的冷哼,“小孩子懂个啥,回家玩去,别来瞎搅和。”毫不客气地把他给撵出门外。

  这天晚饭过后,潆香楼看守后门的老龟奴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老龟奴剔着牙打开门。门外站着昨天一大早就敲门把他给吵醒了的乡下汉子,那汉子还是那么可笑地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老龟奴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来人含糊的声音从被压得低低的斗笠下传来,“三娘喊我来替她办事。”

  老龟奴让过一旁,“她这会儿正忙着,你在那房里坐一会儿,等等她吧。”说着,手指往回廊尽头龟奴们的房间指去。

  来人缩着身子钻进了门。

  没一会儿,位于厨房与龟奴房间之间的暗门打开,现出唐三娘衣着艳俗的身影。乡下汉子上前对唐三娘说了几句,唐三娘点点头。汉子离去后,本来准备开店的唐三娘转身走回了门里头。

  第二天(七月十五),天还没亮透,向都头又被气咻咻赶来的二掌柜带到了幸运阁。跟昨天一模一样,幸运阁的两扇前门都被泼上了血。二掌柜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吵着要把唐三娘告到官府。

  随后而来的窦威安抚二掌柜道:“掌柜的,你先别生气,做这事的未必是唐三娘。况且没根没据的告到官府,可是要挨板子的。”

  “那就只能随他胡闹?”二掌柜恼怒地用手猛拍门板,“这多晦气!过几天我们还得开店做生意呢。”

  “总得捉住了人才好办。”向都头说道。

  两手背在身后沉吟了一会儿,窦威对向都头道:“我看这么办吧,你带两个人夜里在这守着,看看是谁在做此恶行。”

  夜色降临,繁华的长安街上橘红的灯点点亮起,幸运阁往东一列大多是青楼食肆,马车、轿子纷纷行走在街上,烟花之地的“白天”才刚开始。

  往日灯火通明的幸运阁客栈,这夜依旧沉浸在黑暗中。请来念经的和尚皆已离去,整座楼房静悄悄的,偶尔从街上传来的邀客喊声清晰可闻。

  当夜,轮到郑童生守夜。郑童生约来方秀才陪伴,又拉住了瓶儿作陪。灵堂设在二楼邵老板原来的卧房,坐在房中百无聊赖的郑童生望着浸没在黑暗中的回廊小声道:“这里变得静悄悄、空荡荡的,不太习惯呢。瓶儿,你说那里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瓶儿打了个哆嗦,害怕地道:“不要说了,怪可怕的。”

  “怕什么,难道你以为表叔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听到瓶儿恐惧的哀求,坏心眼的郑童生笑着道,“他要是能爬起来,也会找杀他的人,不会找你。”

  瓶儿缩起肩膀,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她的害怕样子激起郑童生的玩心,他故意用阴恻恻的语调说道:“表叔回来一点儿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谁会跟在后头来。瓶儿,今晚可是十五,中元节,午夜鬼门大开。你千万别乱跑哦。”

  瓶儿尖叫一声,“表哥好讨厌!”

  一直不用正眼看瓶儿的方秀才忍不住开口责备郑童生,“别再吓唬她了。”

  郑童生看着瓶儿被吓白了的小脸,开心得嘿嘿笑着。

  这时候刚好老掌柜路过,见到郑童生以这副毫不庄重的态度守灵,觉得他太不像话了,于是站在门口责备了郑童生几句。郑童生不高兴地顶了一句:“你少管我。”老掌柜当即气血攻心,指着郑童生骂道:“不孝之徒!”

  郑童生一撇嘴,“我可是姓郑。”

  老掌柜一口怒气堵在心头,脸色发青,话都说不出了。向都头听到他们吵闹的声音从楼下赶来劝架,方秀才也开始劝说郑童生。

  缓过一口气,老掌柜怒骂道:“你、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贵昌可是你的亲爹!”

  郑童生义愤填膺地道:“什么亲爹,平日一个月才给我几钱碎银零花,对隔壁的唐三娘,却将整个房子送给她了。这回可好,人一走,什么田地、房子、铺子都归老二了,我是一毛不得!本来我是长子,什么都该是我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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