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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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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那魔修逃跑时扔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慕云思与祁越挡了下。祁越虽觉得没有必要,但别人好意,也要还一些关切,便帮慕云思疗伤。其实那些伤未必多严重,慕云思也乐得看祁越为他费工夫。
祁越应了唐昭一声,又扭回头。
“不必了。”顾寒道,“你照应好这边,我去看一看就回来。若是这边事了了就回万山峰,不用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唐昭还是不放心。
顾寒没答应,竟是这么直接走了。
祁越帮慕云思把那点不疼不痒的小伤收拾好,唐昭早不在原地。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祁越便没有放在心上。
高楼上的黑气一荡而尽,看起来明朗了许多,余下的清理花了一夜时间,到天明时,才算完事。
祁越走时习惯性地向四周扫了眼,没瞧见顾寒。他又多看了几眼,仍是没有。但几派的人已经集合往回走了。
“师兄呢?”祁越径自撇开慕云思,去问桑落落。
“在这里吧,不知道。”桑落落随意望了望。
祁越扭身去问唐昭。
外人当前,不好多说,唐昭便道:“师兄去见一见长青谷的故友,叫我们先回去。”
顾寒一个人在万山峰长大,山下的牵系全在那小破山庄里,哪里还有什么故友。那长青谷,祁越也略知一二,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顾寒去做什么?
“不用担心……”唐昭还没说完。
“我去找他。”祁越话音一落,便逆着人群走去。
七十、
顾寒一路御剑,掠过破碎的浮云,见得底下群山环抱,峰峦叠嶂。水气凝聚的白云在一处低估萦绕盘旋,看不到下面的光景,但看地形是一道山岭后的谷地,必然是长青谷了。
他沿着群山外的一条道到尽头,只看到丛生的矮木,并不见山谷的入口。在天上时,顾寒看好了路径,确是这一条无疑。他打量四周,见头顶有一枝粗壮的树干,弯成拱桥样,顺着树枝看下去是虬曲盘旋的树根,根须裸露条条垂下。那根须微微晃动着,此地却无风。
顾寒当即走到足有一人半人高的树根旁,拨开根须,果见里头黑洞洞的一片,又是另一个空间。没走几步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在一处高地上。往下看是花树成林,翠湖相连。在悬崖边竖着一块青石,上刻着“长青谷”三字。
这样闯入到底失礼,顾寒见到不远处的几个小童子,便上前:“冒然打扰,实是有要事想见你们谷主,还烦请通报一声。”
那两个小童本来在闲聊,看见外人,倒没惊奇,只上下打量顾寒,又道:“你是谁?”
长青谷一向隐世不出,顾寒估计见那谷主应该不会太容易,便道:“就说万山峰的掌门前来拜访。”
“好,你先等一会儿,”一个小童点头,蹦跳着走了。
剩下一个小童道:“跟我来吧。”
他引着顾寒从这高处的小道下去,百转千回的羊肠小道的尽头十分平坦,两边不知是什么树木,绿叶粉花,繁盛茂密。道边长着白色的花朵,个个有碗口那么大,每朵花却只长一片叶子。
那小童蹦跳着,头也不回道:“路边的花都很坏,不知道长了什么毒,你可千万别碰啊。”
“多谢提醒。”顾寒点头。他也无心去看周围的风景。
那小童虽很热心,却不怎么有耐心,他带着顾寒走到路中间,忽然停下:“我差一点忘了,映月湖边的果子这时候要熟了,我要去摘,不然会被人抢走的。我就不带你去啦,你往前走就行了。”
顾寒只能应声,看着那小童钻进树林里,一会儿便不见了。
他往前走,花树稀疏了很多,一条溪水从路边经过,流进一片花海里。
也不知那谷主到底知不知道朱雀石的事情,若是知道或者是有那块石头,又肯不肯给他。顾寒正担心,没走几步,便见方才那去通报的小童来了,他便停下。
那小童依旧蹦跶着,在顾寒前面停下,叉着腰昂首道:“谷主说了,你是坏人。”
“……”顾寒一瞬间想是不是万山峰祖上曾经得罪过长青谷,他还没开口问,道路边的花树嘎吱作响,长了眼睛一样把枝条朝着顾寒横扫过来。
顾寒闪身未落地,便听见咔嚓一声,一边的花树被扫断了树干。他心中一惊,刚要再问那小童,足有一个成年人胳膊粗的藤蔓劈头打了下来,顾寒收神,肩膀上还是被末梢打了下,整个手臂都痛得发麻。
他牢牢地握住剑,想离开这片树林,到那小童在的空地去,但每每到了边缘,便有好几条藤蔓同时迎面甩过来,又把他逼回去。藤蔓蛇一样灵活,从四面八方袭来,即便拿剑砍断,断掉的那一截短暂地缩回去,再甩过来时已经完好如初。
白虹已经化出无数剑影,眼花缭乱地穿梭在藤蔓中,唰唰唰便斩断一大片。顾寒终于得着一个时机,侧身横剑隔绝了身后,反手劈开前面唯一的一条藤蔓,便要冲出这片树林了。
“本事倒不小。”一个老人神出鬼没,恰巧挡在了顾寒前面,手持着一根拐杖,通身枯黑,散着微微的光芒。
顾寒一眼便知那拐杖必然是一件法器,他格开一记攻势,又被逼的退回了树林中。
“谷主,你怎么来了?”那小童道。
孟和亭正是长青谷的谷主,因为修为还不错的缘故,面相只是三十左右的中年人。他足有百年没出过长青谷,听闻那小童说万山峰的掌门竟是个十分年轻的公子,当下想也不想便把顾寒归结为了不轨之徒。
“你说你是万山峰的掌门,那你名姓是何?”孟和亭一挥手,藤蔓竟静止不动了。
“顾寒。”这话一出口,顾寒更加没底。
果然孟和亭冷笑一声:“万山峰的掌门不是个老头子么,难道得道飞升就能返老还童,把自己变成个俊俏小伙子了?”
“家师……”顾寒还没来得及说完,藤蔓跟着孟和亭一起变脸,有了孟和亭修为的加持,那藤蔓厉害了十倍不止,矮身躲过几条,右手臂被狠狠地甩了下,像铁蒺藜打在血肉上,顾寒身形一滞,灵活地藤蔓缠住了他的右手腕。
这谷主的修为不知比他高出多少,若是再误会下去,他保不准会不会被这谷主失手打死。
“家师是宁惜骨,不知谷主可识得?”顾寒右手松开白虹,左手握住,接着斩断了一条藤蔓,但右手被牵制,他躲避不及,一根角度刁钻的树枝刺透了他右肩。右半边身子一霎间被痛感冲击得失去了知觉,顾寒立刻挥出剑气,劈断了右手的禁锢。
孟和亭见顾寒这时候也没翻脸失态,已经有几分好感,便挥挥手道:“我识得,我见他是好几年前了,他比你大不了几岁,既然他是你师父,为何万山峰掌门是你?”
顾寒实在是忍耐到了极点。他捂住右肩的伤口,竭力平复着内息。他闯进人家的地盘是不对在先,因此还能一直保持着礼貌。但这谷主也不知有什么毛病,不能把话说完再打架。
“……家师不久前离世了。”顾寒劈断一根树枝。
孟和亭瞪大了眼睛,他惊讶过度,连那树林的攻击也忘了制止。树枝狠狠地甩在顾寒的后背上,差点将他打飞出去。顾寒眼前发黑,好容易才躲过随之而来的一根树枝,以剑撑着地面喘息片刻。
这世间是有许多大修为的人,与近在眼前的这位相比,自己还差得远。顾寒从来有敬畏,但要取这其中的一块材料,便已经这样吃力。他想把那中皇剑毁掉,真的有这个本事么。
顾寒咽下喉中的腥甜,不管周身筋脉几近碎裂的疼痛强提内息,整个人携着锋利的剑气披荆斩棘,身上不知挨了几下后,他终于离开了树林。
“前辈,能否听我把话说完。”顾寒强撑着才能站稳,可从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擅闯贵谷是我冒昧,但我并无恶意。”
孟和亭瞧着顾寒一身血迹,反倒若有所思,点头。
“家师不久前离世,因此将掌门之位交给了我。万山峰门派有难处,……我不得不贸然前来,向谷主打听朱雀石……”
“哼,差点信了你的胡话,还不是觊觎朱雀石?”哪知孟和亭一听朱雀石,脸色变得猝不及防。他手中拐杖跟着话音一起挥出,十成十的威力,若是挨结实了,顾寒大半条命可以交代了。
顾寒再提内息已是强弩之末,他横剑挡住那一杖,泰山压顶般的重量压得他身上骨骼作响。筋脉干涸的疼痛让整个身体麻痹。
是太冒失了一点,顾寒咬牙顶住,也怪当时自己有些负气。祁越……他黯然几分,一分神便察觉自己力气不支。
真没用。
他心底有声音说。修为不如人,还大逆不道地对自己的师弟有了见不得光的念头。
中皇剑太懂得人心,饶是顾寒心志坚定,到这地步上也不能完全抵挡得住。
既然这么痛苦,松手就好了。反正宁惜骨也没要求他如何如何。
顾寒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脑海中争吵不休,像过了几个时辰那么长,实际上不过几个呼吸的时候。
满身的冷汗、伤口被风一吹,激得顾寒一下子清醒。
这明明是两件事。他自己的妄念与万山峰,从来都是两回事。
嘈杂远去,顾寒屏住气息,要将那一杖的力道卸下去。耳侧听得呼啸,是一根树枝又扫过来。顾寒没管它,僵持着手腕。那根树枝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腰侧,顾寒没感觉似地拧身抽了白虹,顺势向后退开了数丈。
孟和亭面露赞赏,却又抬手要挪身而至。
“父亲!”
一个紫衣女子从树林中疾步过来,“住手。”
孟和亭一见女儿,便没了气势,二话不说先收了手中的法杖,才道:“诗禅,这是你朋友?”
孟诗禅在自家谷中见到了方才救她的顾寒,实在缘分不浅,但顾寒那满身的伤一看便是自家爹干的好事。怎么说都欠着恩情在先,孟诗禅匆匆过去,不用多看也知道顾寒受伤不轻。
“父亲,你们可是有什么误会?”孟诗禅扭头道。
“啊……这个……他说对朱雀石……”孟和亭支支吾吾。
孟诗禅紧皱着眉毛,三言两语把前事说了,又追问道:“朱雀石如何?”
顾寒既没说要偷,也没说要抢。孟和亭也说不出别的,便走过去,对顾寒诚恳道:“顾小掌门,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先动手。”
顾寒没料到这谷主态度转变这么快,他欲开口,先呛咳了一口血出来。顾寒站得笔直,但再多的力气也没有了。
孟诗禅哪里不知道自己爹的德行,此时道歉,便知绝不是顾寒有恶意,又道:“便是顾公子需要那朱雀石,父亲给了又何妨。那东西有什么用?唯一的用途是炼剑罢了,但父亲您又不修剑,谷中也无人用,徒放着许多年占地方。”
“诗禅说的是,”孟和亭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吩咐人给你取来。”
“……多谢。”顾寒咬了咬牙,低声道,“日后必定相报。”
“不用了。你不是救了我女儿吗?应该的应该的,”孟和亭连连摆手。
孟诗禅吩咐了一旁的童子去拿伤药,又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碧色琉璃瓶,倾倒出一粒赤豆大小的药丸到掌心,送到顾寒面前:“这是我炼的元清丹,有疗伤复体的效用。你放心,我自小修习医术,这一丸药虽不能立时叫伤口愈合,但也能缓和筋脉。”
顾寒心中惊讶,他自以为已经表现得极好,但孟诗禅直接看出来了。他道一声谢,接过那药丸,咽下后便觉一股清暖的气息从腹中散去四肢百骸,恢复了一点力气。
“我代我爹给顾公子道歉,伤你到这种地步,是我爹不对。顾公子若不急着回去的话,可在谷中留几日,我帮顾公子医好伤,也算应该。”孟诗禅实际也摸不准顾寒的伤到底多重,但救命之恩还没报,自己爹先把人打伤,她心中愧疚不已。
“不妨事,我确实有事在身,不便逗留。我一时心急,擅闯贵谷,这才叫谷主误会,”顾寒道。他仍紧绷着神经没松懈,要回去万山峰还有一段路要走,虽然这时候拿到了朱雀石,但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御不了剑了。
孟诗禅察言观色,早知顾寒强留不得,接过装了朱雀石的盒子给顾寒,又道:“那我送一送你。你伤势未好,若是叫你一个人这么回去,也不知多远,我于心难安。”
“不必……”顾寒看见那一块石头,通体殷红如血,透明地如一汪水。
“这就不用拒绝了,叫诗禅去送送你。我这女儿最怕别人的恩情,非要还了不可。”孟和亭打断顾寒。
孟诗禅执意要去送,顾寒也无法,只能与她一起出了长青谷。
祁越要来找顾寒,又不知道长青谷在哪,他就要这么去,慕云思拦住他,说是知道那长青谷,可与他一起去。
“顾寒没告诉你,想必有自己的考虑,”离开豫章,慕云思又宽慰祁越,“你不用过于担心。”
“没有担心。”祁越道。
慕云思便笑:“那你这般急切做什么?”
祁越不吭声。长青谷不是魔修的老家,也没听说是吃人的地方,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赶路心中越是焦急。说是为了顾寒的安危着急,也不像。
长青谷谷口,孟和亭出来送顾寒与孟诗禅,在谷口站了一会儿,还没回去。他一见到与顾寒衣饰一样的祁越,便有了几分底,先带了笑容。
“敢问这里可是长青谷吗?”祁越上前问道。
“正是,”一旁的小童接话,“这就是我们谷主。”
“谷主……可见过跟我一样装扮的,他是我师兄。”祁越道。
“啊,顾小掌门是你师兄,他回去了,小女不久前刚去送他。”孟和亭笑眯眯道。
祁越一路的焦急荡然无存,看这谷主的样子,顾寒多半平安得很。其实哪里会不平安,这谷主确实不是魔修,能出什么事。
“多谢,那便告辞了。”祁越毫不犹豫地要走。
“你瞧,不会出事的罢。你可以放一放心了。”慕云思道。
两人回去没那么急,祁越这时便懒散起来,从谷口转回来,没有御剑,徒步与慕云思走着。
“怎不见你其他师兄着急,独你这般急?”慕云思又道。
两人在山道上行走,两边的树木不知是什么品种,不是银杏,叶子竟也金黄,祁越仰头看着,慢吞吞道:“不想跟你们九琴的人呆一起。”
慕云思笑着摇头:“你当着我的面说,也不考虑我如何想。”
走到平地,林中横过一条河,祁越悠悠地晃了过去。他蹲下随手拨弄着河水,纯粹是在玩。慕云思在一旁看着,在旁边一方青石上坐下来,把引凰放在了膝上。
顾寒与孟诗禅实际还没走远,顾寒有伤在身,走的极慢。身上匆忙包扎的伤口不住地渗血,孟诗禅看不下去,便停下来,要去河边帮他清洗伤口,顺道再上些药。
可离那河边还有一段距离,顾寒便不走了。孟诗禅疑惑,顺着望过去,望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白衣裳,与顾寒的衣着十分相似。
“怎么这时还心事重重,还担心你师兄?”慕云思轻慢地拨动着琴弦,听在祁越耳中若有若无。顾寒与孟诗禅那边,一点琴声却都听不见,只能听见对话声。
“没有。担心师兄做什么。”祁越冲着慕云思泼了一道水花。“你别弹这曲子。”
“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怕这一首曲子么?”慕云思揶揄道。
“胡说八道。”祁越起身,要按住慕云思的琴弦。
但慕云思移了移身形,一手握住了祁越的手腕,使力一拽,祁越一下子扑在了他身上。两人凑得极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祁越又有些迷糊,他不甚清醒地想,该早点制止慕云思弹那忘忧曲的。
一棵大树做了遮挡。顾寒衣袂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嘴唇失了血色,面色苍白如纸。内息在肺腑间翻涌,连心肺都绞得剧烈疼痛,刚刚缓和下去的筋脉也叫嚣起来。可顾寒漠然地看着河边,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孟诗禅不认识河边人,看一眼便转头。她刚要对顾寒说话,顾寒便侧身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勉强地做个噤声的手势。
孟诗禅惊异,又把话咽下去。
顾寒没说什么,他靠着那棵树,微微仰着头。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身上冷汗一阵接一阵,浸到伤口里钻心的疼。休息一会儿就好,顾寒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翻来覆去地想。再怎么难受,多熬一会儿,总是会过去的。小时候他也无数次这样安慰自己,不管多怕黑,天总会亮的。
血从顾寒捂着肩膀伤口的手掌下蔓延下来,孟诗禅不管顾寒顾忌什么,当下拿出伤药来,先喂了他一粒,又拿出一粒,碾碎敷在伤口上。她去河边取水,祁越与慕云思不知何时已不在那里了。
“人走了。”孟诗禅拿手帕擦去顾寒脸上的冷汗,没忍住道,“他与你穿着一样的衣服,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穿着一样的衣服,一个门派的,就是一起的么。谁都没有这样规定过。
祁越与慕云思往回走的速度快了许多。方才祁越跌在慕云思身上,迷糊了许久,脸被抬起来也没反应过来。手中握着的剑却不安分,恰撞在引凰上,清脆地一声响惊醒了祁越。他急忙退开,越昼剑还在试图挣脱,祁越只攥紧了,没叫它脱手。
“今日这么不听话,小心把你扔掉,”祁越心中毫无头绪地乱,只能对着越昼剑威胁道。
顾寒整整一日后才回到万山峰,还是中途不顾孟诗禅的阻拦御剑行了一段。孟诗禅受医术浸淫,见顾寒如此不要命的做法,险些跟他翻了脸。
“我失误没带别的药材,顾公子有什么急事,也值得这样犯险?”孟诗禅此后说什么都不让顾寒再御剑,“若是连你这点伤都没治好,我修习的医术岂不是白修。”
“不要紧,都是皮外伤而已。”孟诗禅夺了剑,顾寒也不好跟她较真去抢。
孟诗禅冷笑:“我见过嘴硬的伤患多了去了,顾公子只是皮外伤?方才内息逆流也不怕走火入魔么?”
顾寒没再说话。
孟诗禅欲言又止,极想问一声,难道门派里只剩你一个人么,你这么拼命,你的同门都在做什么?可她与顾寒相识不过两日,还远不到能说这话的时候。
迈过万山峰的大门,顾寒轻松了许多。一松神,先前硬撑的那口气便没了。整个身体像碎了一样疼,筋脉都时不时地针扎似的。
“多谢孟姑娘了,”顾寒低声道,他深深地吸气凝住神思,把脑中眩晕赶走。
“你还与我道谢,”孟诗禅扶住他,“既然回了就好,我给你治好伤再走。”
顾寒没事人一样,稳稳当当地从门口走回了初霁院。孟诗禅要不是亲眼看见,简直要怀疑顾寒到底有没有伤到。顾寒进院门的时候还是踉跄了下,孟诗禅快要被气笑了,她不明白这人到底在逞什么强,到了自家门口,还有什么好逞强的。
饶是顾寒看上去足以唬人,但那被血染得狼狈的白衣仍是叫院中吓了一跳。孟诗禅见到祁越等人,心想,哦,原来他这门派里竟还有活人。
“这是怎么弄的?”桑落落吓得不轻,又不敢碰顾寒。她从没见过顾寒这样子,可他的面色除了苍白再看不出什么,桑落落几乎带了哭腔,“你没事吧?师兄……”
“没有事。”一时声音吵闹,顾寒只想赶快回去。他也不是不累,更不是铁打的。“我回去休息下,别跟来。”
祁越想说的话全被这一句堵了回去,他怔忪地看着顾寒,目光落在他肩上一片骇人的血迹上。不是没有事情么,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自己去找的时候,怎么没有多问一问。祁越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开口甚至哑了:“……师兄……”
那一声唤得顾寒心中酸软,他站住却没有转身。还是不看的好,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他又重复道:“我没事。”
孟诗禅把几人拦住了:“我会帮他疗伤,你们不懂医术便不要打扰他了。”
“师兄怎会受伤?”唐昭急道,“先谢过姑娘。”
“不必,”孟诗禅带着歉意道,“顾公子救我在先。说来惭愧,我先代家父告一声罪,他与顾公子生出误会,这才……各位放心,我定会尽快治好顾公子的伤。”
孟诗禅礼数周全态度诚恳,众人不好说什么。但祁越并不买账。他冷冷地看着孟诗禅:“师兄能做什么事得罪贵谷主?”
孟诗禅一眼看出他是河边那人,更见得顾寒那时的反应,也不与祁越客气,反问道:“你是他师弟?”
这女子明知故问,祁越不答。
“你很关心你师兄么?”孟诗禅又奇怪道,“你知道若我回去得晚点……既是帮不了你师兄,这时候还不给他清静?”
祁越心中的自责被怒火燎原烧过,可他立刻又陷进了那种极度厌恶的境地。因为事实如此,他没帮上一点忙,若是没有孟诗禅,顾寒会怎样他也不知道。要是自己那时候跟着顾寒一起去了,哪至于叫他伤成这样。
孟诗禅转身进去关了屋门,干脆利落地把几个人晾在了门外。半日后孟诗禅出来,严肃地跟众人说顾寒无碍,只是要静养,万不能打搅。
顾寒一连两日都闭门不出,孟诗禅暂时住在万山峰的客房中,每日定时去给顾寒送药。祁越没了练剑的心思,靠在窗台边朝对屋望,怎么望怎么不舒服。他想去看看顾寒的伤好了没,又不想看见孟诗禅。可他在窗边望着,能看见的便只能是孟诗禅进顾寒的屋子。简直恶性循环。
第三日时,祁越终于忍无可忍,挑着孟诗禅送药刚走的时候推门而出。仗着送药便每日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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