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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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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不该严肃地说一声站好吗?
祁越偏头看,顾寒正看着他。祁越把脑袋转一个角度,搁在船舷上,忽然笑起来。他没笑完顾寒便走开了,“去里面睡。”
祁越不笑了,摸摸鼻子,“可是我现在……”
顾寒也不是非要让祁越去睡。刚才祁越赖在他身边,又趴在船舷上傻笑,那模样活像一只毛茸茸的什么小动物,下手摸一摸捋捋毛也不为过。顾寒被这个荒唐的想法弄得心神不宁,只得若无其事地扔下一句话走开。
年年都是这么些人参加比试,换到宜都也没什么新奇。唯一叫祁越多看几眼的是通往百川的那条道,是一条铁索木板栈道,底下白浪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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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可爱,想………………
手动圈某个小可爱
比试第二日开始,祁越本来打算窝在客房中睡觉,慕云思来敲门,两人又在月色下闲逛。
“那琴曲可懂了?”慕云思问道。
祁越乍一听还没想起来,他那时候研究了一阵,没得出结论,就搁在了一旁,有一年不曾碰了。他含糊道:“还没有。”
慕云思看他的神色不像回避,倒还有些底气不足,便道:“是真的没有听懂,还是忘了这回事?若是忘了……”
“真的没有听懂。”祁越道。
慕云思打量他一会儿,无奈道:“有时我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倒不像是给人听的。”
祁越停住,挑了挑眉:“你骂我。”
“没有,我怎舍得骂你,”慕云思笑道,敲了下祁越的额头,“真想看看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莫不是往后要变成只知道练剑的小傻子。”
“故意为难,还要撒气,”祁越揉了揉额头,“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慕云思吸取了教训,当然不会真的再重复一遍,到时候八成是自己被气得风度全无。他示意手中的引凰:“你站着听我弹完一曲忘忧,便明白了。”
祁越立刻拒绝:“不。”他每次一听那曲子,就会想一些不受控制的古怪念头,任人摆布一般,不爽快极了。
慕云思拉住他,祁越便要挣开。慕云思低声道:“害怕什么?前面有人,不要煞风景。”
“你说的是真的?”桑落落不甚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喜悦,“等我……”后面的话祁越没听清楚,又听柳千怀道:“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绕道走,”祁越见身旁假山嶙峋,想绕几个弯都不难。
“从这边吧。”慕云思指着右前方。
两人刚转过一个石阶,祁越一顿,随即打算视来人如空气地走过去。
“公子,”何少兴讶然,他身形纤秀,本来挡不住祁越的去路,可偏偏要把琴横在手上,螃蟹似地占了一条道。
“我先走了。”祁越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何少兴迎一步,挡在祁越身前:“急什么。本以为要等明天才能跟你讨教,没想到今夜这样有缘。”
祁越回身,慕云思恰在他身后。若是再换一条道,简直像胆怯逃跑。
“你带足修补用的琴弦了?”祁越反问道。
“少兴,你回去,”慕云思道,“别无事生非。”
何少兴笑起来:“公子何不问问您身边这位是什么想法,说不定他愿意呢。”他秉性一点没变,说话说一半就开始出招。
慕云思扯了祁越一把,抬手挡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祁越反手一剑便抡过去。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只有他二师叔才会相信。大概以后只要见到何少兴,先打一架就行,也不用多说。
何少兴是先挑衅的那个,真正过起招来,不如祁越,反倒躲躲闪闪得多,祁越当然不给他逃跑的机会,剑势密不透风,映得周围一片雪亮。何少兴躲避不及受了些伤,但他紧紧护着手里的琴,拿身体挡了剑也不让琴弦被削到。
祁越也不能真的对何少兴怎么样,缺胳膊少腿好像也不像话。
何少兴身形缓滞,越昼剑堪堪要削上琴弦了。一声不远处的尖叫忽然响彻夜空:“啊!救命啊!”
一个十几岁少年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气息全无。他手里握着一柄剑,没入自己心口。血流了一地,一旁站着神情惊慌的慕隽鸿。
“就是他,”一个百川的弟子指着慕隽鸿对韦涧道,“是他杀害了少爷。”
韦涧充耳不闻,跪在地上抱起少年的尸体,表情扭曲,从嗓子里发出长长的哀嚎。韦涧老来得子,这么一个儿子自是掌心宝贝,他平日里甚至都不舍得让韦明安露面。但没想到这么一次比试,却是让韦明安丢了性命。而这比试,还是韦涧极力撺掇曹紫都,要在百川举行的。
“是你,”韦涧盯着慕隽鸿,“我要你给我儿偿命!”
“我没杀他,”慕隽鸿大声道,他也未退缩,站在原地凌厉地回看韦涧,“你年纪大了也糊涂了?不分青红皂白血口喷人!”
慕隽鸿这一番话没立时得到附和,饶是九琴的人,也目光闪烁相互对看,又沉默。在场的人中,独独慕隽鸿身上沾染着血迹,且那吓得魂飞魄散的侍女,见到的正是慕隽鸿握着那把剑刺进韦明安胸膛的场景。她早跪在韦涧身边,哆哆嗦嗦地把所见说了一遍。
“拿命来!”韦涧毫无理智,伸手化掌便向慕隽鸿劈去。慕隽鸿横琴反击,周围人退了退,暂时无人上前帮忙。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比试还未开始,便发生了人命。证据摆着,但似乎又缺乏一个合理的原因,为何慕隽鸿要杀毫无交集的韦明安?
“长老,”曹紫都喊住了韦涧,“我知你心痛,但此事有疑,先弄清楚再说。免得教人说百川胡乱冤枉好人。”
“叔叔,”慕云思也上前分开两人,“当时情况如何,你说来就是。”
慕隽鸿气喘吁吁,眼睛发红:“是他突然来招惹我……之后便发疯自杀,这也能怪我不成?”
“胡说八道!”韦涧怒吼,又被曹紫都拉住,“长老莫急,大家都在,不会让明安白白没命。”
“他如何招惹隽鸿哥哥了?”何少兴惊讶道。他身上有点狼狈,全是被祁越收拾的,不过相比之下,不值得众人注意。
慕隽鸿面色铁青。众人又交头接耳。祁越冷眼看着,忍不住多看了何少兴几眼。何少兴这时候又乖顺无比,并没有看祁越,反而一副焦急惊讶的样子拉着慕隽鸿的手,“隽鸿哥哥莫怕。公子在这里,定不叫他们冤枉你。”
“我儿与你素不相识,招惹你作甚?”韦涧怒吼,然而在理。
“谁知道你儿子犯了什么病,要恬不知耻地来现眼,”慕隽鸿面色阴骘,“或者是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想嫁祸给我。”
“畜生!”韦涧差点气昏过去。
“他来找隽鸿哥哥……然后呢,”何少兴神情害怕地问,“是不是想伤害你?”
好一阵寂静无声,慕隽鸿突然拉住一个侍女,凶狠地问:“你不是一直在院外吗?我一直都没有出去,是他自己走进来的。说啊!”
那侍女被他扯得气都不敢出,当下大哭起来,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有受伤吗?”何少兴道,“你是不是跟他打起来了?”
“没有。全是他一个人演戏,”慕隽鸿不耐烦道。
韦涧被人拉着气喘吁吁,听闻这话,大力甩开,弯腰小心翼翼地去揭韦明安的衣袖。韦明安苍白的手臂上有青紫的斑驳痕迹,韦涧眉心拧出疙瘩,又扒开韦明安的衣领,这才看见颈上散落着几处可疑的红痕,往下看,胸膛上都是。那并不像拳打脚踢留下的痕迹,反而像某种隐秘不可言说的猜想。
周围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慕隽鸿脸色大变。良久,他缓缓地转头眯眼,却盯着何少兴,手上使劲地攥住他的手腕,嘴角一弯,“少兴,你费的心思?”
“你说什么呢,隽鸿哥哥,”何少兴咬住嘴唇,“我今晚并不在你身边啊。听到喊声的时候,我正和公子在一起呢。”
慕隽鸿连看也没看慕云思,似乎并没想佐证这话,他笑得阴寒:“少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死也会拉着你的。”
何少兴眼圈红了,委屈地道:“隽鸿哥哥,你冤枉我了。我真的跟公子在一起,还有……万山峰的祁公子,我们正在比试呢。”
“……”祁越突然被何少兴这么一说,倒像是成了何少兴的证人。
顾寒看了祁越一眼。祁越抬了抬胳膊,又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给我装疯,你们的小少爷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了疯样?”慕隽鸿又走近那哭哭啼啼的小侍女。
“我不知道。”小侍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衣袖抹得湿透,“少爷过来,我与他打声招呼,就干活去了。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慕隽鸿逼问道。
倒也奇怪,好像没有其他人深究,只有慕隽鸿一直在竭力找细小的证据证明自己——如果他真的冤枉的话。其实不对劲的地方很明显,韦明安为什么独独去找慕隽鸿。难道是要去拜访各派,慕云思那时候跟祁越在一起,所以找了慕隽鸿?
“师兄,他有来拜访你吗?”祁越低声道。
“没有。”顾寒停顿一瞬,转身道,“你过来。”
这个语气……祁越迅速地回头看何少兴,确认他此时活蹦乱跳面色红润没有被自己打出毛病来半死不活。
那哭哭啼啼的小侍女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慕云思与曹紫都竟然都没说一句话,曹紫都不说话可以理解。可慕云思为什么也不帮慕隽鸿?到底都是九琴的人,如何不和先不提,在外头连九琴的名声也不顾吗?
“有受伤吗?”顾寒在院门外停下,旁边的竹丛在墙面投下婆娑的阴影。
祁越本来准备好了说辞,一下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不是该问问他为什么又在跟何少兴打架吗?不过顾寒的纵容本来就难得,见好不收才是傻。祁越得了便宜,也很乖地摇头道:“没有。”
“我跟云思在散步,他自己跑过来找揍,”祁越放下心,便把疑问也一道说了,“他当时确实不在……”祁越脑海里想到什么,倏然闪过,还没来得及抓住。
顾寒问得愈发不相干:“你有散步的习惯?”
“啊?……没有。”祁越一懵,刚才那个念头的尾巴也滑走了。
一时安静,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顾寒道:“在宛城的时候,也很像。”
祁越瞬间想起来,刚才的念头也回到了脑海中:“是……就算不在也可以。但那时候他是在青楼里掩盖了琴声,如果这次也用音咒符的话,在……”那呼救声是在他跟何少兴打斗时候响起的,也就是说如果真是何少兴的话,那时候他已经在操控音咒符了。
“他弹的琴声……怪不得……”祁越一下子明白,惊讶无比,怪不得何少兴与他交手的时候只顾着闪躲,偶尔拨出的琴声也毫无威力。何少兴就不怕祁越下什么狠手,把他打死了?
两人只言片语,若是旁人听来一头雾水,但祁越这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顾寒只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慕隽鸿极有可能真是被冤枉的,韦明安也许是被何少兴控制着要自杀。但祁越还有一事不明白:“那慕隽鸿为什么要打他呢?”
顾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理祁越。
祁越跟在后头,依然不明白。再说,这个事情不是很蹊跷吗?为什么顾寒不怀疑呢?
要是多年前桑落落不知哪捡来的那本正经剑史不那么吝啬笔墨,或许祁越这时候便不会问了。
“你还要怎么狡辩?”韦涧正对着慕隽鸿吼。
那厢慕隽鸿被逼急了,蹲身去翻韦明安的尸体,韦明安后背被剑贯穿,渗了满衣裳的血,除此外不见他物。他显然与祁越想到一处去了,可韦明安的后背并无音咒符,地上也没有。
慕隽鸿一把揪住何少兴的衣领:“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我什么都没有做,”何少兴害怕地要挣脱,“隽鸿哥哥,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呢?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是他年纪还小,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什么时候这么正直,”桑落落兀自嘀咕。
“云思,”祁越走到慕云思身边,“借用下你的琴。”
慕云思笑道:“怎么了?”
“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祁越也笑道。
慕云思停顿片刻,把引凰递给了祁越。他看向何少兴,何少兴正梨花带雨,忙着与慕隽鸿揪扯,并没有看见。
祁越把引凰横在左手上,方才何少兴与他交手时的曲调他还记得一些,便凭着记忆拨上了琴弦。
琴音一出,何少兴脸色猛地变了,他突然大力一把将慕隽鸿推开,便要朝着祁越出手。弦音波纹来不及眨眼便到祁越身前,被白虹的一道剑光抵了。
众人刚被这一出弄得云里雾里,那原本被慕隽鸿吓哭的侍女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怜她短短一会儿就被惊吓了两三次。
那厢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韦明安竟是站起来了,他脑袋耷拉着,摇摇晃晃伸直了两条胳膊向慕隽鸿走过去。
“少爷诈尸了!”另一个小侍女一头晕到了地上。
一群人屏息看着韦明安,韦涧老泪纵横:“我儿,你是来索命的吗……”
韦明安不是来索命的,他扑到慕隽鸿身上,既没有张口露出獠牙咬他,也没有伸手掐他的脖子,而是张开双臂抱住了慕隽鸿,接着一手探进慕隽鸿的衣襟。慕隽鸿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方才没来得及躲,这时候暴怒,一脚将韦明安踹了出去。
祁越只记了八成,琴曲断断续续,韦明安的动作便也时时停止。韦涧见自己儿子这举动,须发皆张。他悲伤过度,又受了不少刺激,当下便冲着祁越出掌:“你弹得这是什么妖曲?”
“韦长老,”顾寒挡在祁越身前,剑未出鞘便格开了韦涧的一掌,“稍后再做定论不迟。”
韦明安被慕隽鸿一脚踹出去老远,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握住自己胸膛的剑柄抽出来,冲着慕隽鸿扑过去。这次他没再做些惊掉众人下巴的事,只朝着慕隽鸿劈砍。
“你想干什么?”祁越实在挨了不少骂,慕隽鸿一手肘捣开韦明安,又冲他怒吼。
韦明安拿着剑朝慕隽鸿劈砍,慕隽鸿被一具尸体搞得如此狼狈,便也顾不得什么,躲闪几次,握住韦明安的手腕,把剑刺进了韦明安胸膛。
砰然一声,韦明安倒了地。琴声断断续续,堪堪没再续上,祁越小声对顾寒道:“后面的忘记了……”
寂静无声。仿佛是韦明安与慕隽鸿又把众人没亲眼看见的事情演了一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祁公子还请解释,”曹紫都道。
何少兴目眦欲裂,那眼神恨不得将祁越生吞活剥。
“这曲子是九琴的何公子方才与我比试时所弹,我不过班门弄斧而已,”祁越把引凰还给慕云思。
“到底是谁要害吾儿!”韦涧本来有了可以报仇的目标,这下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并不关心经过如何,只想知道是谁要害韦明安。
“少兴,果然是你,”慕隽鸿脸色几变,“先是叫他来勾引我,再叫他趁机取我性命。好好好,你好毒的心思……”
何少兴不作声,突然大笑起来,他悠闲地道:“你不是没有死吗?我早知道他杀不了你。不过我没猜错,他能杀了你最好。不然就是你杀了他,他给你陪葬,你不喜欢吗?隽鸿哥哥。你不是最喜欢这种小孩子吗?”
算计韦明安的是何少兴,但最后韦明安还是死于慕隽鸿的一剑。自己儿子无辜遭受毒手,韦涧火气攻心,仰头喷出口鲜血,摇摇欲坠。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想杀我,”慕隽鸿一把掐住何少兴的脖子,一旁几人又把他拉扯开。
何少兴弯腰咳得眼睛通红。他的笑容半点没减,艳丽无比,又叫人不寒而栗,像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隽鸿哥哥。你知道我想杀你,还把我留在你身边,我要是你,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心。”
慕隽鸿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何少兴。
“隽鸿哥哥不会要说,是因为喜欢我,不舍得我吧?”何少兴恍然大悟,他秀丽的眉眼间却尽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你让我觉得恶心!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肮脏龌龊的人。”
“你们的恩怨,为何要牵扯我百川的人!”曹紫都喝道。
“因为隽鸿哥哥,他是个变态,”何少兴甜甜蜜蜜地道,“他只喜欢小孩子,身体柔软,稚嫩天真的小孩子。他见到小孩子,就想把他们压在身下,跟他媾和交欢。”
“住口!”慕隽鸿大吼。
何少兴笑得十分开心,像极失去理智的亡命之徒:“大概十年前吧,还是九年前,记不清了。我来到九琴修乐。隽鸿哥哥晚上来找我,把我压在床上说喜欢我,之后发生了什么,叫隽鸿哥哥自己来说比较好。你们不是自诩正道吗?怎么不除恶惩奸?”
“你以为他们会信吗?”慕隽鸿被人按住,一边挣扎一边大笑。两个人看起来都像疯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好像是九琴派内的事,又好像也要算上韦明安被害的那一份。还没有人先说话,便听一个声音道:“我……可以作证。”
祁越愕然。
他回头,是面色苍白的佟曙风。
大庭广众下回忆不堪的往事需要多大勇气?
佟曙风曾以为自己会把这件事藏一辈子,让它在心底里慢慢腐烂,再也见不得天日。可这时候,他还是没办法保持冷静。所有幼年时的屈辱与愤怒像一支箭,射穿了他三十年来的躲避伪装,也把佟曙风的理智击得粉碎。
多年前,慕远风的三妹慕青柳与九琴一弟子生出情愫,两人结为连理,生下了佟曙风。佟曙风自幼聪慧,于琴乐之道极有天赋,又生的眉清目秀,连慕远风也很喜爱他,在慕云思还未出生的时候,慕远风甚至多次开玩笑问年幼的佟曙风,往后愿不愿意替舅舅接管九琴。所有人都以为,佟曙风的一生必然是天之骄子的一生,无忧无虑,地位尊贵,人人赞叹。
可这一切在佟曙风十岁那年被改变了。命运像一个披着美好面目的魔鬼,给了他欢乐的假象,再撕得粉碎。慕远风的二弟慕隽鸿,从异地学道归来。在一个明月皎洁的夜晚,慕隽鸿在星光粼粼的水榭旁伤害了佟曙风。
佟曙风被捂住嘴巴,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怒骂与哀求都被堵在嗓子里,下体撕裂地疼痛。他才十岁,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摆脱。那一夜是噩梦,好像太阳永远都不会升起了。
慕隽鸿事后警告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相反,所有人都会讨厌他,不再喜欢他。
上天好像总让坏人运气很好。慕青柳不在,慕远风也不在,佟曙风忍着身体的难受跑遍了九琴,也没有找到能为自己做主的人。他躲在屋子里,在水里泡了一天。侍女惊慌地把他抱出来,才看见他身上被自己搓出了血痕。佟曙风高烧昏迷五天后,慕青柳与慕远风才回来。差点丢了小命,佟曙风一个月后才病好。
他抱着慕青柳大哭,并把自己遭受到的伤害说出来。可小孩子对性事没有意识,他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慕隽鸿打他,把他弄得很疼。
慕隽鸿说对了,慕青柳没有相信。慕隽鸿不会承认,而佟曙风身体上的伤痕早已消失了。慕青柳把他抱在怀里,指着慕隽鸿说那是舅舅,高烧生病容易做噩梦,梦见什么胡梦也很正常。
慕隽鸿笑得很和蔼,佟曙风拼命地推开慕青柳,转身就跑。
他再也没有办法在九琴待下去了,找一切借口要离开九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甚至与慕青柳大吵。这样的时候持续了三年之久,慕青柳不明白自己儿子为何变得脾气孤僻,但又不忍看他日渐憔悴,终于松口,让他离开了九琴。
之后佟曙风偶然遇见宁惜骨,便留在了万山峰。宁惜骨没要求过他必须要做什么,佟曙风便在万山峰山腰上一个人呆着,一呆就是十七年。他不擅剑道,也再没有拿起过琴。
佟曙风的一辈子,就这么被毁了。
他现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好像那二十年的噩梦都倏然消失不算数了。只是心口又空洞得发疼。
“没想到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真不要脸,仙门败类。”
“此人不诛,天理难容……”
周围人义愤填膺。毕竟没有人会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法子去污蔑,他们几乎没有理由怀疑佟曙风的话。
慕云思叹口气:“表兄。”
正义来得太晚。那些苦苦挣扎的年华,那些本该闪闪发光的人生,都被错过,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思,没有关系,”佟曙风微笑道,“我本该早些时候说出来的。那样也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他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费力。常往站出来,一句话都没说,带着佟曙风转身而去。
“叔叔,我也无法包庇你,今日大家都在此,还望你能给一个交代,”慕云思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辩驳的语气,“再者,回了九琴,父亲也会追究。”
慕隽鸿面如死灰,对慕云思的话置若罔闻,眼神凶狠地盯着何少兴。
“这是默认吗?先害万山峰的佟公子,又害我百川弟子,实在……”曹紫都话未说完,何少兴随手抽出地上韦明安尸体上的剑,朝慕隽鸿刺过来。他笑着,恶毒又艳丽。
慕隽鸿被人制住,躲闪不了,剑刃直直没进胸膛,鲜血喷涌,离心口还偏差几分。何少兴抽出长剑要再刺,周围人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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