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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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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山下不知是什么季节,山上偶有雷雨,是避不过的。顾寒在灯下抄完了一卷清心经,刚要搁笔,一阵凉风把书页掀了起来。顾寒把书页压下,突然僵住了身子。他抬头望去——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不已,屋中四周没了小猫的身影。
“……”顾寒喉咙里像被放了一块红炭,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被大雨浇得寒意彻骨。
夜空时不时被电闪劈得雪亮,映照着顾寒血红的眼瞳。他在初霁院中不放过每一寸土地,把井台里的水桶捞上来,一桶一桶地往上打水又倒掉,倒到一半,顾寒扶着井沿,直接跃下了井中。井水被搅得晃荡起来,但好在底下无所收获。
外面那么大,会去哪里呢?
顾寒像陷入了某种执迷中,他心里只有找回猫那一个念头。初霁院的门砰然撞到墙上,顾寒大口喘息着,停顿一瞬,朝后山禁地冲了过去。
大石上的朱砂字体在闪电下格外震慑,栈桥往云气下滴着水,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喵……”小猫全身的绒毛都贴在身上,它站在禁地的石门前,久久地盯着那紧闭的门缝。雨夜与轰鸣的雷声不知唤醒了什么,还有一些嘈杂的窃窃私语,叫它追寻召唤似地跑了出来。
小猫用爪子擦胡子上的水珠,站了一会儿,转身向着来路。
像有一把剑破空而来,刺到眉心……
“喵!”小猫的身体狠狠地战栗了下,栈桥上云气迷蒙,雨幕茫茫,并没有什么剑。
它往后退着,尾巴又碰到了石门,便扭身对着石门,伸出爪子搭上了门缝:“喵……”
门似乎在迎合着它,要缓缓开启。
“阿越!”顾寒一剑钉在石门上,阻挡了门继续开启。
“喵……”小猫似懂非懂地窝在顾寒的怀里,用爪子扒了扒水珠,打了个喷嚏。顾寒抱着它的手在颤抖,小猫丝毫不觉,只怕冷地往顾寒怀里钻了钻。
顾寒把屋子的门窗下了层层禁制,又用桌椅顶住,做完这些仍觉得不够。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再怎么样,这只小猫才不会再跑出去。
他吹了烛火,抱着小猫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中。小猫淋了雨,往顾寒怀里钻得深了些,乖乖地睡了。
心惊大恸时,神思不稳,常常也使得意识更为混乱。顾寒像泥塑一样坐在床边,小猫咕噜一声都能让他心揪起来。胡思乱想的念头渐渐在脑海中重复,让他不甚清醒地要信以为真。
他抱着那只猫去找孟诗禅,孟诗禅告诉他,祁越的魂魄不在猫身上,其实早就散了……
顾寒猛然惊神,慌乱地找本来趴在怀里的小猫,手不小心按住了小猫的尾巴。
小猫尖叫一声跳起来,爪子深深地在他胳膊上留下了几道血印,接着跳下床榻在黑暗中不知跑去哪里。
“阿越!”顾寒几近崩溃,头剧痛难忍,还没站起身便跌在地上。
阿越……那不是阿越,要不然,怎么暖不热它的心,怎么留不住要抛弃你而去?
孟诗禅撑着额头小憩。一旁祁越安静地躺着,皮肤下时不时显出赤豆大小的凸起,那是游走在他血肉里的蛊虫。烛火映照在他脸上,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冷风骤然灌进来,烛火忽闪了几下。孟诗禅被门响惊醒,她起身看向来人:“……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要来看么,没事的,你……”
顾寒浑身被雨淋得透湿,嘴唇显出某种青色,那不详的眼瞳让孟诗禅霎时捂住了嘴。他步履蹒跚地扑到床榻边,死死地看着祁越。
“顾寒!”孟诗禅一时没了底,顾寒若是心魔发作,她拦不住他。她厉声道,“你疯了吗?!我说……”
顾寒目光涣散,手指骨节泛白地抓住了孟诗禅,声音颤抖:“我把命给你……你把他的命换回来……好不好……”
孟诗禅咬牙抱住了人事不省的顾寒。
祁越的侧脸在跳跃的烛火中依然了无生息。
“喵……”孟诗禅进去时,小猫蹲在桌子上看她,脑袋随着她的走动转过去。孟诗禅把顾寒湿透的外衣脱下,草草帮他擦了擦脸,又给他盖上被子,带上了门。
烛火亮着,雷声却一声比一声吵,小猫耳朵抖了几下,不安地在地上转了几圈,一声声地叫唤。躺在床上的人却不管它,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抱在怀里哄。
雷雨让一些碎片的意识从小小的猫脑袋里闪过,它难受地尖叫了几声,疯狂地在屋子里蹿了几圈,终于安生下来,最后跳上床榻,停在了顾寒脸侧。
他睡着了,下雨的时候他可以睡着了么?
“喵……”小猫抖着嗓子叫了声。
它看见那个人的眼角慢慢流出一道水痕,划进了鬓角里。
小猫伸出爪子,碰了碰那道水痕,哀哀地叫了一声:“……喵……”
为什么你这么难过呢?
它放下爪子,把脸凑过去,小小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道水痕,竭尽所能地依偎在了他脸侧。
顾寒昏迷到第二天中午还没醒过来,光透过窗户覆到他脸上,清寒的眉目被光描摹得泛出恍惚难以接近的感觉。小猫有些着迷地盯着那张脸,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它打了个哈欠,又站起来,凑近顾寒的脸歪头接着盯:“喵?”
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顾寒的脸颊,见顾寒没醒过来,胆子愈发大地舔了舔顾寒的脸。小猫做完这举动,自己高兴起来,一下子跳下床在屋子里蹿了三圈,最后又跳上床蹲在原来的地方,蹭着顾寒的脖子。顾寒依然没什么反应,小猫抬起脑袋,得寸进尺地盯住了顾寒的嘴唇,顾寒的嘴唇生得薄,唇角边缘弧线有些凉薄的意味。
“喵……”小猫凑近,打算伸出小舌头做些不太光明的事。它还没张开嘴巴,屋门突然开了,接着进来一个穿紫色裙裳的女子。
祁越的意识虽有了,但在一只猫身上,神智却不开明。它本来迅速地蹲在一旁做无辜状,但看见孟诗禅进来,立即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叫了一声:“喵!”
孟诗禅探了探顾寒的脉搏,脸色稍好了一些,看见小猫在一边,便要去抱它。
小猫立即躲开,却又不跳下床,蹲在顾寒胸口的被子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孟诗禅。
孟诗禅一愣,误解了它的意思,以为它是在担心,便道:“暂时没什么事,但你若不听话一直气他,他心魔悬于一线,真的入魔我便束手无策了。”
小猫睁圆了眼睛,又不服气:“喵!”
孟诗禅拍了拍它的脑袋:“乖乖呆着,再乱跑把你关起来。”
“喵!”小猫生气地炸了毛,尾巴直直地竖起来,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孟诗禅自然不会跟一只小猫多计较,但想到还躺在一边等着她救的正主,不免有些头疼。看见孟诗禅走了,小猫才放下尾巴。它对着顾寒弱弱地叫了一声,慢慢地趴下,不自觉地睡着了。
顾寒睁开眼时,只当自己还没找到小猫,猛然坐起身。本来趴在他胸前的小猫落在被子上,打了个滚,晃了晃脑袋醒了。
顾寒顿住,伸过手去拢小猫,小猫异常乖地自己走过来,拱了拱顾寒的手心。顾寒摸着它脖子上的毛,想起它拼命挣扎要跑的样子,眼神又黯淡下来。
“喵?……”小猫看见了顾寒手背和胳膊上几道血印子,愣了一会儿,又仰起脑袋,声音从喉咙里哼出来,“……喵……”
“不疼,”顾寒顺着它的绒毛。
小猫蜷着尾巴,怯怯地去舔那几道印子。痒痒麻麻的感觉从胳膊上传过来,又难受又舒服,顾寒伸手把小猫抱在怀里,又哄它:“后山很危险,以后不许去了。”
“喵,”小猫这时候无所不应,缩在顾寒怀里恨不能再把自己缩小点,变成一个球。
“不然会打你的,真的打,”顾寒作势拍了拍小猫的背。
小猫眯着眼睛咕噜了几声,拿小脑袋使劲蹭顾寒的衣襟。顾寒抱着它的身子又拉远,他总觉得小猫好像变了,难道是淋雨淋得生病了?
一人一猫对视了好一会儿。“喵呜……”小猫扭开脑袋,拿爪子捂住了脸。
初霁院后的银杏树繁茂依旧,碧云天,黄叶地,难得晴天。桑落落不停地逗着窝在顾寒怀里的小猫,千方百计地想把它惹毛。但小猫眯着眼睛,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怎么突然不爱搭理人啊,喵喵喵?”桑落落拿着装了蛋黄糊的杯子递到小猫嘴边,“快来吃。”
小猫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把脑袋拱进了顾寒臂弯,不屑于吃嗟来之食。
桑落落愈发好奇,伸手把小猫强行抱过来,揪着它的耳朵,不让它睡觉:“喵喵喵?我喂过你很多吃的,你没良心,晚上不准吃东西了。”
“喵!”小猫立刻抗议,蹬着爪子要离开桑落落。
“师妹,你还跟小孩子一样,”唐昭笑道,自己却也拿着那支风车去逗小猫。
居然要被一个小玩意逗,小猫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撇过脑袋使劲朝着顾寒伸爪子。
顾寒本来怕小猫不喜欢闷着,就带它出来,谁知出来后小猫只窝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看一眼。顾寒把它放到地上,它盯着一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尖叫了一声,抱着顾寒的衣裳下摆要往上蹿。
顾寒一手抱着小猫,摸了摸它的脑袋,蹲身翻开那片叶子,一只黑乎乎的虫子正惊慌失措地钻到了叶子底下。
熟悉的场景涌上脑海,顾寒举着小猫,试探地唤:“阿越?”
“喵!”小猫高兴地往他怀里扑。
从宁惜骨走后,几个人好久没有这么平静过,暂时地把禁地和那块石头的事忘在了脑后。只有小猫很不高兴,它只想在顾寒怀里睡觉,桑落落和唐昭却硬要打扰它,便怒气勃发地时不时抗议一声。
不远处的树后,有一只狐狸摇了摇尾巴,它后面有一只很小的狐狸在扑腾树叶,还有一只狐狸在跟着瞅,虽则没听见什么声音,那几只狐狸确实在说话。
“白容,你小师姐好像抱着一只小猫唉,”跟着瞅的狐狸瞅了一会儿,下了结论,“她很喜欢那只小猫。”
“不许说,小猫那么丑,小师姐怎么会喜欢那只丑猫?那只丑猫肯定是赖着不想走,跟小师姐撒娇,小师姐才会抱着它的。小师姐善良美丽,一定不忍心拒绝,所以才会让那只丑猫如愿以偿。”白容自顾自地说。它刚说完,便看见那只丑猫张牙舞爪地要从他美丽善良的小师姐怀里挣脱出去。
“……”白容严肃地盯了一会儿,对身边那只顾着玩树叶的小狐狸道,“我比那只丑猫好看。”
小狐狸扒着树叶,白容不满意地挤了挤它,“花花,快说。”
“不要欺负小繁花,”狐狸走出来望了望桑落落,“咦,你小师姐肚子胖胖的……你要有小小师姐了白容!”
白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决定去抢一抢那只丑猫的地位,它刚要跑过去,忽然又来了一个人,打扰了它的大计。
“经脉接好了,”孟诗禅笑道,“刚好四十九日。”
小猫看见自己本尊,结结实实愣了一会儿,它跳下去,蹲在祁越的脸边瞅了好一会儿,歪着脑袋看自己的样子,又抬起脑袋冲顾寒:“喵……”
顾寒握着祁越依然冰凉的手,眼中只有还没醒过来的那个人。小猫走过去蹭顾寒的手。
“回来吧,阿越,”顾寒把脸贴在小猫脑袋上。只有这一刻如此真实,过往的悲伤都可以不算数了。
七十五、
孟诗禅没立即要把祁越的魂魄引出来,她把小猫抱给桑落落,又转身对顾寒笑道:“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想跟你说。你应该不会想让他听到。”
“那我们先出去,”桑落落要离开,小猫却不依了,直着脖子叫,冲着孟诗禅竖起绒毛来。顾寒摸着小猫的脑袋,小猫又把爪子收起来了。
“晚上不给你吃饭,”桑落落恐吓道。小猫见顾寒竟没有帮它撑腰的意思,耷拉着脑袋任桑落落抱走了。
孟诗禅见屋门关上,笑意慢慢消失,她蹙着眉道:“你的心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不让它消弭,迟早不可收拾。我可以帮你……”
顾寒抬头。
“我不清楚是何原因,但若你愿意,我可以从你的梦中找出解决的办法。”孟诗禅道,“心魔由心结而起,若让你陷入魔障的事烟消云散,心魔自然也不复存在。”
“没用的,”顾寒神色不动,他看着祁越的眉目,声音低得有了耳语缱绻的意味,“没有那么容易。”
“在你心里,他是什么?”孟诗禅迈过一步,挡住了顾寒的视线,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是因为你师弟。”
顾寒没说话,眉宇间却渐渐生出一股冷漠的戾气。孟诗禅一惊,心中暗惊顾寒的心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放缓声音道:“马上他就会醒过来,我承诺过的,一定说到做到,你师弟从头到脚跟以前一模一样,连以前的修为我也能让他留着。”
“不,”顾寒绕过她,走到床榻边坐下。祁越的手腕上没了那些可怕的血孔,光洁如初。他一字一句道,“不用留着了。”
孟诗禅不解,又道:“你该问问他愿不愿意。你师弟看起来不像是甘于平庸的人。”
“阿越很要强,”顾寒想起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那个孩子,神情柔和下来,“他总想把事情都做了,什么时候都站在最前面。他不会愿意的,但是我不想让他再有冒险出头的理由。” 修为高一些并没帮祁越什么忙,反而一直在害他。
“如果修为很低,”孟诗禅明白过来,神色实在不好看,“自然不能帮你做什么了。我以为你眼中只容得进出众之人,你不在乎他甚至会变成你的累赘吗?”
“不会是累赘。况且……”顾寒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若有万一,只要祁越没有事就好。
“至少让他选择。我可以配一种药,等他醒来,若你觉得有必要,就给他喝。但你的心魔总要压制一下,否则这个态势,我恐怕你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事,最多一个月,便会彻底入魔,”孟诗禅不客气地道。
“先答应,我再救他,”孟诗禅见顾寒没说话,抛了条件。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但表面仍稳当。
“好,”顾寒应了,却又道,“引他魂魄归来,我也可以吧。”
孟诗禅终于有了脾气,她冷笑道:“寻常人问我求医,哪有白医的道理。可眼下我不仅巴巴地留在这里给人医命,还要担心别人不肯被救。顾公子好生自私。”
顾寒愣住,又完全不知该说什么话,颇有些狼狈,眉宇间那层冷漠倒是雪融了。
孟诗禅手心里摊出一个小瓶子,正是她给顾寒灌过的那一瓶。她也不遮掩,放到顾寒眼前,意思很清楚,先喝了。
顾寒微微皱了眉。
“压制心魔的过程中你自然会抵抗,我修为不高,对抗不了,”孟诗禅挑眉,“你以为我是担心你挨疼么?”
顾寒只能接过。
祁越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月夜,明月旷照着大地,一如多年前他刚来万山峰的那个夜晚。他动了动许久没活动过的胳膊,撑着床榻起来,整个人都不太灵光。
“醒了,”孟诗禅在弄药草,弄得整间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祁越打了个喷嚏,他下了床榻,腿脚却是软的,只能扶着桌子。祁越清了清嗓子,连张嘴说话都觉得陌生:“……多久了?”
“找医治你的法子找了一个月,等你经脉接好等了四十九日,再等你醒来,又用了九日,”孟诗禅见祁越盯着她手中的药材,笑道,“这不是你的,不过之后有你的。”
“……”祁越到桌子边灌了几口水,杯子停在口边,“师兄呢?”
孟诗禅顿住动作,感觉万山峰的一个个都有些缺乏感恩之心,被救了命的人醒过来,头一个不是道谢,居然是先问他师兄。孟诗禅自然也知道顾寒这小师弟对她有些排斥,当下心中一动,便道:“你本来是没救了的,但……”
祁越不敢相信地看着孟诗禅。
“从鬼门关抢人,当然得付出代价,”孟诗禅把话说得晦暗不明,“你这么聪明,我不说也明白了吧。”
祁越的脸煞白,杯子被他没意识地摔在地上。
“当然是耗费了我多年好不容易积攒的药材,又顶着狗血淋头的骂去找我师父,才把你的小命拉回来,你师兄……守得心力交瘁,累得睡了好几天,眼下还没醒,”孟诗禅赶忙打住,心道果然一个个都惹不起,搞不好这一个再弄出心魔来,顾寒怕是要找她拼命。
祁越盯着她,脸色没继续白下去,他夺门而出,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顾寒房间的门。一眼看见顾寒,才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
顾寒的手腕不凉,祁越放下心来。躺得太久了,他走这几步便觉得累。
“喵……”祁越低头,一只小猫正在他脚边打转。他低头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把它抱起来,坐在顾寒身边。身体到底还没完全恢复,祁越在顾寒床边犯困,趴着趴着睡了过去。
顾寒能睡好几天全靠孟诗禅的那瓶药,他昏迷得彻底,因此也无梦,安宁地休息了几日,药性渐消。
孟诗禅端着药进屋子时,便笑了:“有心有灵犀这一说么,他刚来,你就醒了?”
顾寒露出一点稀薄的笑。
“这是你要的药,”孟诗禅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示意祁越,“要趁热还是如何,全凭你。”
顾寒避开祁越下了床,他蹲身轻轻拍了拍祁越的肩膀:“阿越。”
“嗯……”祁越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愣怔一会儿,立时清醒过来,“……我好了。”他说话有点颤抖。
“我知道,还要彻底养好,把药喝了,”顾寒垂眼看着冒出袅袅白烟的药汤。
顾寒的反应过于冷静,其余的话一句不说便要他喝药,祁越心中腹诽。他接过去,没碰到嘴边,又被那苦味冲得皱了眉,“好苦,等凉一点。”
“凉了会更苦,”顾寒没一点松动。
“好吧,”祁越争取无用,只能低头捏着鼻子把那碗药灌进了嘴里。
孟诗禅叹了口气。
祁越拎着越昼剑,还能使唤动它,心里庆幸不已。他清楚孟诗禅费了不少心力,也注意到顾寒眼中的血色消失不见了。祁越松神归松神,又要确认后才安心,便去问孟诗禅,顺道在心里酝酿道一声谢。
哪知孟诗禅搁下写药方的笔,嘴角一抹娴静的笑,出言便道:“你要真有心思,他也不会走到这地步。我能帮他压制一次,第二次呢?”
祁越碍于她救了自己,不好多说,便只不言语。
孟诗禅不打算让祁越感激自己,并且知道她跟祁越之间那点莫名其妙的排斥感也无法消失。祁越看她不顺眼,她也不见得多想看见祁越,但终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她折起药方,起身道:“有大修为的人,比起得道,更常见的是如流星坠亡。因为没有敬畏之心,……与后顾之忧。敬畏之心我不敢妄言,但祁公子,一定没有后顾之忧吧。”
话中的讽刺祁越听出来了,无非是说他不懂事,只顾着犯险,没想过与他有关的人。祁越咬了咬舌尖,也笑道:“我还知一种,便是妄自好揣摩他人,但这不过是街上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爱做的事罢了。”
祁越理亏,平时他定然不会跟一个女子过意不去,但眼下实在不想忍气吞声。
孟诗禅一点都不恼,笑意盈盈道:“我待会儿去向你师兄辞行,顺道告诉他,我劳心劳力救回来的人,说他救命恩人是个算命先生。”
“……长青谷的少主,原来也好做这样嚼舌根的事,”祁越没料到孟诗禅居然内里也是个无赖,她要真的对顾寒这样说,自己一定倒霉。
孟诗禅点了点头:“不错。我这就去了。”
两个人像幼稚孩童一样斗嘴,有些滑稽,但偏偏谁都不觉得。
“你那时不清醒,我便没真的给你那药。半点修为都没有终究过分,他会恨你的,压一压也就罢了,”孟诗禅拿着那纸药方,顺道与顾寒告辞,“我没什么能力自保,不想多一个不好招惹的仇家。”
顾寒接过药方,问道:“还有几日?”
孟诗禅停住,她想说点劝告出来,又没说:“百日。你……好自为之。”
断过一回经脉,使剑的时候到底不如以前顺手,祁越练得勤了,反而愈发力不从心。他心里不舒服,也没表现出来,只记起自己书架底下压着本万山峰入门通气的书册。祁越找着了那本册子,接着还看见了一张蒙了尘的琴。
祁越蹲得脚麻,才慢慢地把那琴抱起来放到桌上。被生生穿透手腕的痛楚在他看到那些细细的琴弦时,就死而复生,他忍住心底的抗拒与疼痛在脑海里留下的痕迹,才没把那张琴扔出去。
也许抗拒的不是疼痛,而是差点生死相隔的绝望。
手上的伤痕已经没有了,孟诗禅的医术确实值得称赞。但祁越手指碰到一根暗哑的琴弦,就像被毒蛇咬到那样缩了回来。被碰到的琴弦荡出嘲哳的响音,把细小的灰尘弹开,祁越捂着鼻子,一把抓住了那些琴弦。
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叫嚣着要远离那些细细的东西甚至彻底毁掉。慕云思说的那首曲子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顾寒端着药汤进来,祁越正脸色煞白地盯着那张琴。
顾寒顿了下,垂眼在琥珀色泽的药汤中看到门外天光树木的倒影。他抬起头时,眼中情绪已经了无痕迹。“把药喝了,”顾寒把药碗递给祁越。
那药实在是苦得不像话,祁越接过,心里先发了憷。他争取道:“其实已经没事了,这个药隔几天再喝也没关系吧?”
顾寒在桌旁坐下来,移过那张琴,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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