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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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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淋了或者是坏了,传不到祁越那里自己又不知道。他传出信的第四天,就知道祁越已经收到了。要是祁越回来赶一赶路,两天前就该回来了。
等待熬人,尤其是渺无音讯的时候。顾寒已经等了六日,祁越没有回来,连回信也没有。他心底已经在怀疑,祁越是不是不想见他。但又要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路上有事情,耽误了。
要是往常,多久他都可以等。早上唐昭告诉他手上的红线差几寸便到掌心。顾寒自己也能察觉,一些可怕的念头会时不时地出现在脑海里。
已经是第八日了。
起初不断猜疑自我说服,后来难免沮丧与失落,到现在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顾寒不算自愿地接受了事实。再过两日,祁越可能也不会回来。
脖子上的坠子温温凉凉的,没有一点动静。顾寒摸着它,又庆幸祁越不是因为出事才没回来。
一天一夜足够他把过去的事想个遍,但想到一遍总会被自己打断,想去门口看一看,祁越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也许已经到万山峰前的石阶上了。这念头那么强烈,顾寒匆忙站起来,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看不见了,然后握着空荡荡的手心,怔在原地。
顾寒甚至想,祁越有心无意都不要紧,让他看一眼也好。人总是贪心,没了才珍惜。
第十日的时候,顾寒离开大殿去了禁地。又是晴天,金色的阳光从峰头掠过来,照散了禁地栈桥上的云雾。
顾寒攥着那三块石头,推开了禁地的石门。
原本静谧的池水不知何时已燃起红莲火,俨然是一方剑炉,只不过中皇剑在其中未熔半分。
从一开始顾寒就做好了打算。若找不齐,便以血肉之躯和魂魄为祭,和上那些走运找到的东西,也足够把中皇剑的邪性荡尽了。若他的魂魄足够强大,说不定还能留存在剑中一部分,他知道得清楚,最差也不过就是跟那剑玉石俱焚了。
想想多年苦练习得,原来是这个用处,还有些引人发笑。
他活到现在认真算起来,竟也是一事无成。不过可慰藉的是,他死了不会再与宁惜骨在九泉下相见,免了很多尴尬。
三色的石头悬在空中,彼此有所感应般发出淡淡的光辉。
石门轰然又开,“师兄!”唐昭怒喝,一剑将那几块石头扫了下来,他大喘着气,“你做什么?!不是说要等阿越回来吗?不是还要找剩下的一块吗?只是因为阿越暂时没有回来,你就寻死觅活吗?”
顾寒弯腰摸索那几块石头。他不用说什么,其实两人心知肚明,找剩下的一块石头,根本是跟摸天上的星星差不多的事。顾寒也不是因为祁越寻死觅活,他掌心的心魔线红成了一滴血,明天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等不到他了,”顾寒的声音万念俱灰一般的平静,嘴角的笑容一闪即逝,“我会跟中皇剑一起永远消失,以后万山峰不用再因为这些事烦恼了。”
“那么远,再等等,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唐昭吼道。
“就算他回来,我也看不见了,”顾寒摸到那几块石头,直起身道,“就这样吧。以后的事……他如何想的……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唐昭:“我跟你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有用吧?”
顾寒一贯地冷淡与不容置喙:“我一个人就够了。多你一个不多。”
他摸到脖子上的那个坠子,顿了好久,还是没有取下。
“回去吧。”顾寒面朝着炙热的红莲火,最后对唐昭这么说。
祁越不是毫无感应的,他脸色难以言喻地攥着自己衣领站了片刻,突然朝外头冲去。雪洞外雪粒翻滚横飞,密密麻麻泼天盖地,隔着洞口丈远,风就把祁越衣袖撕裂了几道口子,他手背上像被刀尖划过,渗出细细的血丝。
祁越视而不见地往外冲,慕云思在他踉跄了一步时抓住了他,接着几乎是把他拖了回来。祁越挣扎着,慕云思圈住他的身子,厉声道:“你不要命了吗?外头的风雪大成什么样了不知道?”
“放开!”祁越毫无章法地想摆脱。
“你告诉我出去做什么?”慕云思想不通祁越犯了什么毛病,他狠力拦住祁越不让他挣开,两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我要回去!”祁越气喘吁吁,他一边拉慕云思的胳膊,一边镇定地解释,“师兄他有事情。我收到来信时就该知道的……被风雪耽误了……我送出去的那封信,一定也没有送到……”他的嘴唇颤抖起来,目光慌乱无处安放,却仍在说服慕云思,“没事的,雪看着大而已,不是已经好几天了吗,现在一定变小了吧……”
慕云思眉心拧在一起,他一言不发,手上却愈发大力压制住祁越把他按在了洞壁上。
“云思!”祁越怒吼。
“你就凭着自己的胡乱猜测要跑出去送命?”慕云思拧过祁越的下颔,“你全盛时都未必全头全尾地走出去,更何况现在你什么样子自己清楚。”
祁越听不进去,他只一味地使出浑身力气来挣扎:“我说放开!”
慕云思不想弄伤祁越,又被祁越弄得火起,他随手扯过一把两人找到的雪蚕丝。几乎是同一时间,祁越就开始拼命地躲避起来。那些细细的东西让他身体痉挛,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把慕云思推开。
但到底是不如以前,慕云思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祁越抓回来,按在了墙上。冰凉又极有韧性的琴弦从手腕上缠绕过去。
“安分点!”慕云思把他被缚住的胳膊按在头顶。
祁越愈发用力挣扎,尽管已用了最大的力气,对慕云思来说仍是微不足道。 “我一个人走,你不用出去,不会连累你,”祁越咬牙,“你放开我,云思……”
慕云思听在耳中,心像被外头的凛风刮了个窟窿,却仍道:“有一首曲子,能洗去人所有的记忆,忘记后再也想不起来,你想让我用在你身上吗?”
祁越身体一震,惊愕地看着他:“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再不听话我就会,不信可以试试,”慕云思截断他的话。
“为什么?”祁越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肺腑间血肉模糊,狼狈不堪,慕云思目光冷下来,低笑了一声:“没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没有能力反抗,就乖乖呆着,出去死在风雪里太丢人了,没脑子的动物都不会干这种事。或者我弹曲子给你听。你自己选。”
祁越走投无路,修为早就不如以前,他挣不断手腕的束缚,哪怕被割破了血肉。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顺从顾寒,喝下那种药,他恨得快失去理智,近乎自残地挣着手腕上的雪蚕丝,血珠把柔亮的血蚕丝染得赤红,祁越却仍觉得疼痛的感觉不够,活活痛死才能让他原谅自己。
“欠你的我会还的,你让我回去,看他一眼……”祁越声音嘶哑。
慕云思怒不可遏,眼眸中风雨欲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用什么求我?”
祁越因为屈辱骤然闭上了眼睛,他把嘴唇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下一句软弱全都不见, “我出去找死,关你什么事?”
慕云思一耳光把他打得脸偏过去,祁越大口喘息着,停了一瞬,忽然面带嘲笑地转过头来:“你救了我很多次,我早该还你救命之恩,我现在还给你,我不欠你的了。”他说罢,原本摔在地上的越昼剑腾空而起,调转剑刃刺过来。
“祁越!”慕云思目眦欲裂。他一把握住飞过来的剑,淅淅沥沥的鲜血落在两人的白衣青衫上,朱碧相映,红梅绽放。
越昼剑又被摔在了地上,慕云思狠狠地扼住祁越的喉咙:“你说的没错,你的命是我救的,不想要了也该是我动手。”
祁越仰头靠在洞壁上,咽喉痛得像咽下红炭,他没有挣扎,窒息的泪水从眼角流到下巴,最后气息微弱地摔到了慕云思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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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思在弹奏一首古老的曲子,如他讲的那个故事一样,年轻的姑娘站在芦苇河边,希望心上人涉过未结冰的河水,来迎娶她。秋天的霜打湿了姑娘的衣裙,她翘首以盼,浑然不觉。
他周而复始地奏出那些音调,雪光映得青裳生冷。祁越靠在他肩侧,眉心皱着,昏迷中也不安稳,额头不时渗出细密的冷汗,难受地无力乱动。
慕云思双手按住琴弦,低头便看见祁越松开了眉头,眼睫颤了颤,接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中澄澈迷茫。也仅仅是片刻,很快祁越就垂下眼,他勉强地把自己靠在了冰冷的洞壁上。
慕云思看在眼里,还是伸手握着祁越的肩膀叫他离开了洞壁。祁越意外地顺从,他一点表情变化也没有,也没像慕云思想的那样挣扎。
慕云思心又凉了一分。他转头又拨动琴弦,余光注意到祁越微微地动了动,似是想往后退。
“你还记得这曲子吗?”慕云思只当没看见,“我送你的那一张琴,是这首曲子的上半支。”祁越不言,慕云思兀自说下去,“讲的是两个人在青山绿水间一眼便沉沦的事情。”
祁越冷冷地道:“是么,我以为这种曲子只是用来叫人手脚无力的。”
慕云思笑了声:“你早就忘记了。”
“是,我早就忘记了,我不喜欢琴,”祁越在用力地挣着手腕上的束缚,他不回避慕云思,胳膊用力挣不开,便凑到嘴边想咬开。
慕云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了下来,压在琴身上,响起错乱的音调。祁越被拉过去,不得不探着上身,使不上力气。他咬牙抽胳膊,可提不上力气,最终又放弃。
“你故意这么说,”慕云思抬起祁越的脸,“我现在对你说的话你明白了吗?我喜欢你,不是说出口的现在才喜欢,是很早就喜欢,早到你根本不知道的时候。”
祁越一愣,但痛苦的姿势让他很快又蹙着眉想摆脱慕云思的手。慕云思狠狠地捏住他的脸不让他动,重复道:“你听见了吗?”
“你以前不也说过吗?再说,我不懂你说的喜欢到底……”祁越喘息着讽刺地笑。
后面的话音被迫吞进了喉咙里,慕云思低头吻住了祁越,把他紊乱的气息都堵在了唇齿间。祁越僵硬了一瞬,使大力推开了慕云思。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胸膛不停起伏,明显地往后退了退。
慕云思气急而笑:“吓吓你也好,免得不识好歹。”
祁越目光怔忪地望着地上,看上去确实被吓到了,但很快便侧头对慕云思道:“我要出去。”
慕云思没料到祁越执拗到现下时分仍想着这事。让祁越乖乖听话,狠心一点的办法多得是。但慕云思又不想让祁越恨他,即便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祁越气势汹汹地说罢,却只低头在一旁默不作声,慕云思正头疼,察觉到祁越的反应,又被气笑了:“不会说谎,偏偏能唬到人。害怕了还是不敢面对,要找这么一句话来说?”
祁越听在耳里,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因此也懒得反驳。他福至心灵地想起来少年时月夜晚那个背影以及一晚的荒唐梦,脸忽地烧了起来。可想到前几天连枝的反应,心又不见底地落了下去。
慕云思看不见祁越的脸,晾了一阵,没法不理他:“怎么了?”
“手疼,”祁越动了动手腕,仍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像受了欺负不敢伸张。
慕云思看过去,隐约见祁越手腕上雪蚕丝间隙的血痕,衣袖口染的血迹深浅不一,一副饱受虐待的样子,且自己正是那个恶人。心细细地抽疼了下,慕云思又放轻了动作拿过祁越的手腕,他本来打了死结,三两下也解开了。双手刚获自由,祁越不待慕云思拉他,便后退看向洞口。
慕云思很快明白过来,祁越怎么会轻易喊疼。被欺骗的感觉不太好受,慕云思把朱红的蚕丝绕在手里,也没上前:“往外面走啊,我不会拦着你。”
祁越来不及想这话是真是假,可不等他走出十步便停下,又转身看着慕云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几次三番,慕云思倒是弄得自己挨了几把心窝刀。他心软,祁越便骗他,心硬,祁越就算受伤也不肯低头。慕云思慢慢地走过去,祁越立在原地,不易察觉地握紧了衣袖。
“怎么不走了,不是吵着要出去找死吗?”慕云思看着祁越避无可避地扭开脸,又伸手把他的脸别了过来,“那时候经脉尽断,却不想让我救你,骗我把你送回去,你不觉得对我来说太过于残忍了吗?”
“我没有骗你,”祁越的内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封住了,想来是他昏迷的时候。他无力地握住慕云思的胳膊,仍不会解释。
“我不想听你说话,”慕云思捂住祁越的嘴,“你明明知道,可还能对着我装傻。祁越,除了你想要的那份,其他的真心就可以随便糟蹋吗?”
祁越眼睛湿润,又倏然合上。
“看着我,”慕云思命令道。
被折辱的感觉那么强烈,祁越自然不肯,只一个呼吸的时候,腰间一松,衣带也被解开。祁越猛然睁开眼睛。慕云思视而不见,动作算得上轻柔地拉下他的衣裳。祁越眼睛里满是愤怒。慕云思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祁越不知所措地徒劳挣扎着,被牢牢压制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慕云思的手抚过祁越修长的颈项,在锁骨旁停了下来,祁越感觉到一阵细碎的尖锐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却因为呼吸不畅犹如溺水。慕云思却移开手,又给他拉上衣襟,微笑道:“我不碰你,只是一根牵魂丝,它有什么用,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寒气一股脑涌进肺腑,祁越扶着洞壁呛咳,慕云思又把越昼剑抛了过来。祁越眼神恍惚地接了剑,又听慕云思道:“你赢了,就可以出去,输了就听我的话在这里呆着,如何?”
祁越并没有立即反应。他所有的力气都靠在洞壁上,迟了一阵,才慢慢道:“我怎么打赢你?云思,看着我为了向你求取机会,不自量力一败涂地,能让你开心吗?”
“你觉得不公平,可你又何曾对别人公平过?”慕云思毫不动摇,至少表面看上去是,“你不懂,也从未放在心上。”
祁越不再说话,他好像是接受了这带着羞辱意味的条件,横起剑挽半个剑花,剑光称得上凌厉。琴音袭来的时候,祁越却松手扔了剑,他狠狠撞在洞壁上,咬住嘴唇不肯漏出痛吟。全身像被针穿过去,脑袋眩晕得让他恶心欲吐。
“是的,我不相信……”祁越浑不在意地抬手抹了把嘴角,断断续续地道,“我只想让一个人开心,想跟他在一起……害怕他受到伤害……可你这样对我,怎么也能是喜欢?就算真的是,那被你喜欢的人未免也太不幸了……我没有要你喜欢我……”
慕云思没料到祁越会扔剑,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知祁越此时根本与一个凡人无异,还没手下留情。他脚下生根一样立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
“我不稀罕,”祁越声音嘶哑地接着道,“我希望我们没有遇见过,我也从来都不认识你……”
又过几日,暴风雪尽情展示了淫威后,终于平息下来。祁越发烧刚好,走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让他觉得自己甚至会像那些风中的雪花一样飘起来。
万山峰的台阶依然那么长,门高得让人生畏。道旁花木青翠,祁越却如沐寒冬。
顾寒站在门柱边,双目无神地对着祁越,带着客气与疏离清晰地道:“抱歉,这里不迎访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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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祁越自认不是心志不坚之人,但仍在顾寒门前站了足有一刻钟,才抬手叩了门。他敲完之后,突然又有些后悔,顾寒屋子里没有点灯,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是不是会把他吵醒,要是他来开门,会不会被桌椅绊住。
门少顷打开,顾寒很寻常地问了声:“什么事?”
“我……”祁越有千句万句想说,噎得他空张了张口。
顾寒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眉目凉上带冷,像冬月里月光下青石板上的结霜。顾寒并非还在生他的气,反而还很客气。祁越看得越久,沉默得越久,便越开不了口。
“……没有事,”祁越言不由衷,却又想跟顾寒多说些话,急忙找了个借口道,“练剑有些不顺……”
顾寒倒是说了几句话,诸如什么不必急于求成之类的,可没有一句是祁越想听见的。他怔怔地看着顾寒,很想揪着他的衣领吼,为什么练剑不顺,都是因为你。但他胡作非为,没人会纵容他了。前几天祁越仅仅是去了趟禁地,顾寒知道后罚祁越跪了一天一夜,还是念在他是出于担心而不是擅自添乱的份上。
以前他也偷偷会去,顾寒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问他不承认,顾寒也不会怎么样。而今事情都面目全非了。顾寒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了。祁越没怨顾寒,只恨自己当初赌气留下顾寒一个人。
“还有事吗?”顾寒久久地听不到回应,便道。
祁越低声道:“没事了。”
顾寒跟他说了句早点休息,便转身关门。
祁越一句“小心”撞在了门缝上。他独自站了很久,又慢慢转身回去。
书架底下搁着一坛酒,祁越拎起来,还看见一张琴,他用衣袖擦了酒坛上的灰尘,随手把那张琴往里塞了下。接着出门上了屋顶。
他一口一口地喝,倒是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单纯地喝酒。祁越喝了一会儿,瞥见在一旁躺着的剑,随手提起,又想起力不从心的时候,一把将剑扔了出去。
“喵呜!”跟着祁越蹲在一旁的小猫被狠狠砸到了尾巴,它蹦的老高,又委屈地舔自己的尾巴。
祁越这才注意到小猫,伸手捋了捋毛,把它抱起来摸头:“疼吗?”
“喵……”小猫蹭着他的手,祁越忽又把它放到屋顶上,凑到它脸前,“你去陪他吧,快去啊。”
小猫从嗓子眼里叫了一声,不知自己领悟了什么,扭身跃下了屋顶。
祁越把酒当水喝,大半坛进了肚,早醉得不成样。他抱着酒坛发呆,脑袋里全是顾寒的脸,又自己笑起来。一旁小猫不知何时又跳上来,舔了舔祁越的手腕,祁越奇怪地道:“你怎么回来了?”
小猫往一边跳开,祁越看过去,迷迷糊糊地看见了顾寒。祁越醉醺醺地喊了声:“师兄。”他看着顾寒把他手里的酒坛拿开,又坐在他身旁。
祁越从心底里地开心,他自顾自地对着顾寒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以后不会气你了,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顾寒顿了一会儿:“你认错人了。”
“你还生我的气,”祁越凑近顾寒,他摇头,“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他摸出自己颈上的那个坠子,扯着给顾寒看,“我没有认错人,你也有,是我送给你的。”
顾寒皱紧了眉,他任由祁越有些无礼地握着他的肩膀,从他衣领里挑出了那段朱红的绳子。小小的坠子晃着,果真与祁越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看,”祁越又笑,他忘了顾寒看不见,只拎着那坠子,“你为什么不认我?我很难过……”
顾寒有些惊讶祁越知道自己带着一个坠子,可一个坠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他沉默着,直到祁越看着他的脸,认真地道:“我喜欢你啊。”
顾寒呼吸停滞,他拉开了祁越,一半侧脸打在月光下的阴影里,淡淡地道:“你僭越了。”
之后几天,祁越都没看见顾寒。后来还是唐昭告诉他顾寒不在,祁越漫应了声。唐昭叹了口气:“我别无他法,只能伤了师兄阻止他。孟姑娘除了他的心魔,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你了。你别多想,他心魔多少还和你有些关系,孟姑娘说去苍梧寻治师兄眼睛的药材,回来或许能有办法。”
唐昭虽伤了顾寒,可实际上仍没能阻止得了他,是吕英赶来,说自己命数所剩不多,顾寒还年轻,犯不着拿自己命去葬送。“那三块石头留着,谁说就一定找不着了,师叔替你压着,往后你慢慢找,会找到的。”顾寒被唐昭伤得不轻,又拦不住吕英,又悲又惊,一口血吐出来昏迷了好几日,唐昭只能又请孟诗禅来。
唐昭没与祁越多说,可祁越怎么猜测不出当时情境如何。他没思量好该不该立刻去找孟诗禅,就被祁从云一纸来信喊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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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海棠在微风里摇曳,祁越趴在窗前敷衍地应了几声,祁从云再说什么,他也不理了。
“这回我不想留你,你不走了?”祁从云歪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子。
祁越仍不理,祁从云怀疑他在打瞌睡,又走近发现没有,便道:“脊梁骨直不起来了?小小年纪这副鬼样子。”
“那我就走了,”祁越忽起身。
祁从云又把他按回去:“我有事问你。问完了你再走。”他一副攒了阴谋诡计的样子,却难得慈祥:“你预备什么时候成家?”
“成什么家?”祁越终于精神了。
祁从云打量了自己儿子一阵,一撩衣摆坐在一边,凑近祁越低声道:“你是不是精神有些毛病?看不上姑娘,只能看得上你师兄?”
“……”祁越跟祁从云大眼瞪小眼,彻底正襟危坐。他半晌转过头,面无表情道:“你有毛病。”
“这么说我猜对了,”祁从云道。
祁越又在出神。
“你是不是有毛病我管不着,但你这样实在不孝,”祁从云忽严肃地道,“你让我将来如何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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