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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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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沉浮浮,祁越醒过来时,先看到了灰茫茫的天空,转动眼珠接着看见了顾寒的脸。
“还疼吗?”顾寒抱着他,擦了擦他额头。
祁越有一会儿没说出话来,他浅浅地笑着,挨过一阵针扎似的痛楚,又出了一身汗,才小声道:“……不疼了。这是哪?”
“还在月庭,”顾寒道,“我们回去。”
“好,”祁越想下地,没挣扎动,只好那么窝在顾寒怀里。疼痛比之前缓和太多,要是走路的话,也走得动,只是四肢百骸像结了冰刺。
回万山峰后,祁越忽然晚上不睡在顾寒屋子里了,说是自己抢被子老叫顾寒睡不好。顾寒并不相信这理由,祁越不来,他便过去。
祁越身上的疼痛仍没好,他怕顾寒察觉到,便每晚装睡。过了三四天,没被发现,祁越有些沾沾自喜。
这一晚他照例等着顾寒睡了,才蜷缩着身子睁开眼。倒不是痛到无法忍受,只是细细密密的,让他很难入睡。咬了会儿被角,祁越索性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自己怕是真的摔废了,剑还没毁掉,日子又一天天地逼近……祁越烦躁地翻了个身。
没一会儿,被褥轻轻地盖上了他露出来的肩膀。祁越乍然一惊,做贼心虚地慢慢松开手腕,想不经意地把胳膊放下去。放到一半便被握住了,祁越脑子轰然,忘了反应。
顾寒只点了烛火,轻轻地揉祁越手腕上的齿印。他把祁越揽起来,声音平静:“哪里还疼?”
祁越不说话,闭着眼靠在顾寒肩上,闷闷地唤了一声:“师兄。”
他冷静下来,自己坐直了,又按到一个细竹签之类的硬物,祁越拿到眼前,见是一根课签。
“风水涣”。下下卦,是为凶卦。
他下意识地朝顾寒看过去,顾寒仍帮他揉着手腕,动作停了下,才道:“是我的。”祁越睁大了眼睛。
“是很久前,师父为我卜的,他没让我看,……但我还是看见了,”顾寒淡淡地道,他放下祁越的手腕,默了一会儿,道,“阿越,我在想,你所有的厄运都是我带给你的……如果命运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再给你带来更多的不幸呢?”
原来谁都没睡着,谁都在欺骗。
祁越一下子把那根课签扔了出去,他又下床去捡起来把它折成了两段,最后拿起一旁的越昼剑把它碎成了粉末。“没有什么卦象,”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去,祁越嘶哑着嗓子,眼睛发红地赤脚站在地上,“我不承认。”
顾寒任祁越发脾气,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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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的脾气没得到回应,顾寒只是看着他,起身慢慢把他拉过来,抱回床上。“地上凉,”顾寒把被子提上来,握着祁越的手心,“告诉我,哪里还疼?”
祁越仰头:“我说了,师兄就有办法吗?没有。所以我不要说。就好像我明知道你会怎么样,却没有能力改变。我讨厌这种感觉。”
“剑的事情……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很早的时候。”顾寒轻轻揉着祁越的后背,只能这样希望祁越的疼痛能轻一点。他在说服祁越,“就算没有那些人,我都要给师父和门派一个交代。只是现在有你,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陪我这一段时间,阿越……我不能让你也赔进去,如果是你,你也……”
“我不会,”祁越盯着顾寒的眼睛,咬牙切齿,“如果是我,我会拉着你一起的,我怎么甘心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你不愿意吗?”祁越语气冷静又压抑,故意坦露自己的恶意,“就算是我要你陪我去死,你也愿意的吧?”
祁越看见顾寒眼眸里的伤色,只觉得身体愈发痛,让他呼吸困难。然而他却狠狠地拉着顾寒的头发,让他仰着头,“我什么都做不了,还落得今天的废样,可师兄也清楚,这都是因为你。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很多事由不得自己……本来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没有毁了我的修为……”
祁越清楚地看见那张清冷的脸上有了愧疚难过与痛楚。祁越明明心脏像被一刀刀分割,却没停下去,他每个字都夹杂着扭曲的痛与快,自虐一般,“当初我可以赶回来,说不定还可以在月庭找到那块该死的石头。一切都不是现在的样子。这是你想看到的,对么?你懦弱地想抛却自己的性命,不负责任地抛弃我,自以为无私无畏,自以为是为我好,妄想让我永远忘不了你……”祁越觉得不是自己在说话,他竟这样狠心又恶毒地用言语折磨着顾寒,可他怎么忍心呢?
在年幼时期盼天亮的他,把所有都压在心底的他,雨夜不得安睡的他,总想一个人担起一切的他。此时那样的脆弱绝望。
大雨说来就来,顷刻浇下,敲打着满树的银杏叶子。
祁越没意识到自己泪水流了满脸,直到顾寒颤抖着手抹去。
“你答应我,”祁越喃喃地道,“你不会抛弃我,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跟你一起。不然,我现在就不要你了,再也不要你……”
“……好,”顾寒话音在颤抖,迟迟地说了一字。
顾寒从来不会说谎,这一字好生拙劣。可祁越闭着眼睛拥抱着顾寒,就像真的得到了一句承诺那样开心。
这晚过后一切如常。大雨持续了一日,祁越在夜晚到来前,用滚烫的水浇开了一壶底干燥的茶叶。褐碧的茶叶尖在滚水里浮浮沉沉,一次次冒出水面又被淹下去,直到滚水停止,茶叶才稳稳地浮了一杯面。
他等着顾寒到来,然后推过去杯子:“……安神的。”顾寒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祁越看着杯子碰到顾寒唇边,便移开了眼睛,掩在衣袖下的手把袖边攥得一片褶皱。眼看着顾寒要喝下去了,突然小猫跳过来,蹿上了顾寒膝头:“喵……”
“你要喝?”顾寒又放下杯子,把小猫拢起来。祁越暗自磨牙,眼睁睁地看着那猫不识好歹地应了一声:“喵……”
“不许喝,”祁越起身,伸手去扯猫的两条腿。顾寒确实很宠那只小猫,此时便挡住了祁越,“怎么跟它过不去?”
“我煮给你的,凭什么要让它喝,”祁越又不可理喻地固执起来,不管顾寒的阻拦要把猫抱走。
“阿越,”顾寒松了手,又有些想笑。小猫却敏捷得过分,不等祁越抓住它,便扭身从顾寒怀里跳上了桌子,接着把脸埋进茶杯里舔了一大口,仰起脸冲祁越挑衅:“喵!”
祁越脸一下子黑了,伸手拉住猫的后腿粗暴地把它扯下桌子。小猫晕头转向,很快在祁越怀里打了个哈欠。顾寒猛然起身:“阿越!”
祁越停在原地,屏住呼吸顺着小猫的绒毛。顾寒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那只已经呼噜大睡的猫身上:“你想去做什么?”
祁越不言。但答案呼之欲出。
顾寒攥着那只杯子,几乎要把它攥碎了。怒火冲顶而上,他恨得无可奈何,打祁越下不了手,不打他心里又气得慌,深吸了口气道:“去面壁。”
祁越不敢有异议,前一夜的咄咄逼人全都不见,低眉顺眼地把猫放到椅子上,站到墙壁边去了。
“谁教给你的说一套做一套,”顾寒走到祁越身边。
祁越出奇的乖,说面壁就面壁,站得挺直。看得顾寒更来气,手一甩把杯子摔到了地上,祁越肩膀抖了下,像被吓的。
被吓到的不止祁越一个,唐昭一只脚刚刚跨进门槛,打了个哆嗦,挤出一个笑来:“哈哈哈……”
顾寒冷冷地看过去:“来得正好,去拿戒尺过来。”
唐昭磨蹭一会儿,还是拿来了。顾寒用一种还在这里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唐昭立马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说情咽了下去,脚不点地得溜了。
“衣服脱了,”顾寒道。
以前挨打也没脱过衣裳,真的惹怒了,祁越听天由命地想。
他慢慢地解开衣带,顺着肩头把衣裳褪到腰间,露出后背。胳膊还未放下就挨了一下,祁越额头一下渗出细汗来。那一处跟身体里未消的疼痛连成一片,轰然蔓延开,像要揭起一层皮肉。
顾寒半是愤怒半是心疼,看祁越把头抵在墙壁上,白皙消瘦的后背肿起一道红痕,知道他疼得狠了,又后悔自己真的打了他。可他是真的气,气得意难平。
“还知道疼?”顾寒道。
祁越有一会儿沉默,直到顾寒怒道,“说话!”
“不疼,”祁越也愧疚,他知道顾寒心软了,就这么打他一下就心软了。他逼着顾寒发誓至死不渝,回头却要欺瞒他擅自决定,着实可恶。祁越叹了口气:“是我错了。”
顾寒冷笑了声:“你多懂事啊,做坏事面不改色的是你,认错大义凛然的是你,口口声声要我想着你,你呢?”
祁越没反驳,他转身望着顾寒,因为疼痛而湿润的眼睛里满是忐忑与祈求,手被衣裳绊在腰间,想抬手一时没做到,“你会原谅我的,对么?”心里有个声音在讥笑自己,你看,他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你却还要装可怜。
“不……”顾寒把戒尺扔在地上,祁越却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他把顾寒严整的衣领扯开,又抽去他一丝不苟的腰带。
祁越清楚自己在主动邀请,身上的疼痛让欢好成为一种折磨,自月庭回来后,顾寒也没有再折腾过他。
他把顾寒弄得衣衫凌乱,侵略性地抚过他的腰侧,牙齿噬咬着他脆弱的锁骨,自不量力地侵犯那个禁欲自持的人。这是我的,只有我能这么对他,祁越知道自己不会太好受,但此刻又不管不顾。
祁越兴风作浪没一会儿就被翻过身去,他的身体对异物的侵入感那么敏感,因为紧贴着墙壁却无法弓身,只能化为压抑的喘息。
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下,祁越双腿发软,脑袋被按在墙壁上,脸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迅速红了眼梢。
“慢一点……”祁越断断续续地道,“为什么……每次我……啊……不是不能动,就是看不见……”
“下次你可以试试既看不见又不能动,”顾寒让祁越面对着自己。
空虚了一瞬,又被狠狠地冲撞,祁越筋疲力尽,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墙壁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顾寒捧着祁越的脸。
身体麻木酥软痛得发冷,祁越勉强地笑着,很快又被冲撞得一声呻吟。
“我……爱你,”祁越哑着声音道。
骗子之所以能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锲而不舍。第二日祁越给顾寒煮了安神茶,讨好似地捧给他,然后看着他毫无戒备地喝了下去,毕竟他不会料到,祁越敢若无其事地伤疤没好就骗他第二次。
安神茶威力十足,顾寒连一线的清明都没反应过来,便沉进了黑暗里。祁越抱着他,小心地把他放到床榻上。他握着顾寒的手贴在脸边,小声道:“你会原谅我的。等我回来,……你还要我吗?”
顾寒眉心舒展着,难得的安宁。
“等毁掉了那把剑,我就带你回家,”祁越把脑袋埋在胳膊里,闷闷地道。
他曾经担心他夜里睡不着,如今却在一个倾盆雨夜里抛下了他。
祁越耽搁了很久,以至于到九琴时,已经是天亮时分了。
碧色的纱帘随风飘着,祁越站在曲廊上,看着慕云思走过来,这个过程是如此漫长,甚至让皮肤下不可见的疼痛占据了全部感官。祁越头发被雨打得半湿,几缕黑发黏在脸侧,显得他眉眼有了一种湿漉漉的苍白冰冷感。
慕云思神色如常地看着祁越,停在祁越面前,缓缓地抬手拂开了祁越脸边粘着的头发。他料定了祁越会偏头躲开,但祁越毫无反应,漆黑的眼睫垂下,只像蝶翼一样微微颤抖着。
“怎么淋了雨?”没有想象中的冷言冷语,慕云思语气也柔和许多。
祁越微微笑了笑,嗓子有些沙哑:“太远。”
好像之前的翻脸针锋相对从来没发生过,风从扬起的纱帘吹过来,让祁越冷到了骨髓里,细密的疼痛也见风就长,祁越紧紧地握着温暖的茶杯,忽然想顾寒醒了没,会不会大发雷霆,或者是对他失望伤心。可他刻意用的药不轻,短短半夜,顾寒自然是不会醒的。
慕云思轻声:“你原谅我了吗?”
祁越把沁凉的空气吸进口鼻中,放下茶杯:“我已经来了。”
“这是另一个答案。”慕云思言语温和,“你应该还在记恨我。”
“没有,”祁越回得干脆,他抬起眼眸,“我没空。”
“不过我依然很高兴,”慕云思笑道。祁越前来,本身于他而言就是一种胜利了。祁越一定走投无路,他肯屈服这一件,后面的不过是循序渐进而已。
祁越却不想再多说:“我是来请慕公子帮忙的,需要我做什么,还请直言。”
慕云思没说什么,他很有耐心地看着祁越,充满笑意的眼睛里甚至有一点鼓励。
祁越把舌尖咬出了血腥味,才道:“……云思,你知道我来做什么,怎样才能请你帮忙?”
“我知道你要什么,”慕云思道,“现在就可以给你。你好不容易开口,我怎会不答应呢?”
祁越饶有兴趣地听着,一只手撑着脸边,漫无目的地挪着那只杯子。
“可是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会转身离去,半点都不会顾念情分,”慕云思仍云淡风轻,神情也一丝未变,“你来找我,也只是情势所逼。”
“云思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祁越轻轻地把杯子顿在桌子上,他的耐心快用完了,但不得不忍着。
“好,”慕云思起身,慢步到祁越身边,轻声道:“那一次在月庭,我不该欺负你,是我不对。我很喜欢你,也奢想你可以喜欢我。其他的,我都不想要。”
祁越低着头好一会儿。
慕云思知道这样很卑鄙,他以往不屑于把手段用在感情之事上,可一颗真心捧出去没人要,反倒是他不顾惜一点,才得到了更多。
“只是这样吗?”祁越突然抬头,接着他站起身来,“我说喜欢,云思就会给我玄武石吗?”
慕云思惊愕,但很快生了怒,面上只是轻轻地笑:“是啊。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已经喜欢我了吗?”
“云思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说一句喜欢,自然也可以,”祁越也在笑。
慕云思几乎勃然大怒,他捏着祁越的下颔,温和地道:“那就说。”
“我……”祁越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柱子上。像细线突然齐齐割进血肉的剧烈疼痛,让他眼前昏花了一阵。
慕云思冷笑,他记得月庭雪洞里的龃龉,握紧了手心。埋在祁越身体里的牵魂丝头一次催动,竟是这样的用处。
祁越扶着柱子,恨不得用头去撞。
慕云思冷眼看着,他没用多少力,仅仅想吓唬吓唬祁越。祁越这个表现实在过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祁越在骗他,怒气又多了几分,便没撤手。
冷汗如雨下,祁越手脚颤抖,直到牵魂丝松开,那一波疼痛过去,才精疲力尽地靠在柱子上。
“我先前说错了,如今的你会骗人了。”慕云思讽刺地道。
如今仅仅风吹到皮肤都觉得疼,更遑论再添上加诸在魂魄上的,祁越懒懒地道:“是啊,不然我拿什么跟你说条件?”
慕云思眼眸一沉,祁越咬牙开了口:“别……”
“折磨一个废物没什么成就感的,云思,“他轻轻地喘息,闭着眼睛道,“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能给我?”
祁越一开口,便清清楚楚划了一条线,如决堤的河水,越冲越深。慕云思并不知道祁越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向来心高气傲,哪怕是被逼到绝路,也该是嘲讽又倨傲的。如若说是自己的功劳,慕云思并不相信。
究竟是哪里不对……慕云思手心只攥到了虚无。
“你真的很疼?”慕云思去拉祁越的手腕,可祁越内息平稳,毫无异象。
“骗你的,”祁越抽出来手腕,这么一会儿,后背的冷汗又湿了内裳,他笑道,“云思,我不想再说废话了。我有求于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才有意义。如果你不想说也不愿意给,我这就走了。我说了,给我那块石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慕云思想去扶祁越,但祁越避开了。
慕云思回身坐在琴边,叹了口气:“陪我三个月,我会让你喜欢我的。仅此而已。”
祁越不言地立了许久,到慕云思起弦半曲,他转过身来:“太久了。”
“那就两个月,”慕云思停下曲子,又从头弹起,“小越儿,你说要与我讲条件,可一点自觉都没有。”
“也太久,”祁越恍若未闻,继续没有自觉地道。
慕云思微微皱了眉,直到把那一曲奏完才开口:“我知道你呆一刻都觉得太久,我可以让步,但你也记住,是我想这么做,而不是你应得的。四十九日,你没有再开口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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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湖的竹林婆娑茂密,风过万竿斜,遮遮掩掩地露出房屋一角,楼阁亭台,错落有致。
一青一白的人影,倒映在湖光山色里,依稀还如当年花开紫浪的万山峰。
祁越眼睛上蒙着白绫,一只手握在慕云思的手心里,略微缓慢与迟疑地走进高高的大门里,那门由洁白的大理石造成,一处湖面长廊通向门后。慕云思停下,解开了祁越眼睛上缚着的白绫:“我们到了。”
祁越睁开眼睛,头一个动作便是望向来路,湖面上小舟只剩下一个黑点,留下一道渐渐逝去的水痕。
“这里很安静,不会被人打扰,” 慕云思顺着祁越的视线望过去,抚上祁越的颈项,轻轻地把祁越的脸别过来,温和地道,“也绝对没人找得到。”
祁越微微挑了眉,长眉落下去后再没任何反应,面色漠不关心。
慕云思往里走,拉着祁越的力道恰到好处,另一手指着来路:“那边是北,还认得出来么?”
“不认得,”祁越笑了。慕云思是笃定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明明白白地指清东南西北,看着态度宽和,实则是警告,就算他知道了方向也没用。祁越没看见来路,走进大门的一瞬间,又察觉到陌生又威力汹涌的阵法。他一步进去,便知如果慕云思不想的话,独自走出来难于登天。
“你会喜欢这里吗?”慕云思带着祁越看庭院中的清池,精心栽植的花木,和造型奇异的假山。这里本是九琴的一处别苑,只是没有人居住过,让人猜不出布置得如此精致是为何事。
祁越蹲身摸到一块石头,扬手扔进了湖水里。
慕云思又接着道:“这里本是我父亲为母亲建造的,可惜母亲没住过几日……后来此处便空置了,父亲也再没有来过。”
祁越默然,他觉得自己也许该说些什么,可实在又什么都不想说。不得长相守的爱情动人,但谁不是如此,苦难多于欢乐,离别多于相聚。遑论他如今有多荒唐,前几日对着一人说生死与爱情,现下又抛弃他,要让自己顺着别人的意,对另一人生出情来。
“母亲盼不得相守,她的儿子却对别人从中作梗,你这样想,对么?”慕云思笑着。
祁越盯着慕云思,又移开了眼睛:“总是读别人的心很累。”
“不,那也是因为我愿意。我要听到你说,对还是不对?”慕云思语气仍然温和。
祁越默了很久,才道:“我不想吃苦头,你也不想发脾气,所以,不要问太多。”
“你觉得我会对你发脾气吗?”慕云思道。
“你打过我,来此之前还刚刚发过脾气,”祁越道。
唯有此时的祁越让慕云思感觉到熟悉与愉悦,那一丝少年气是他许久不曾见的。他想笑,又有些无奈:“你这么记仇?……”慕云思想说那你背上的那道伤怎么来的,你也会记恨害怕那个人么?他又及时收住了口:“我再跟你道一次歉,这样总行了吧?”
祁越注定受不得太多不自愿的压迫与不公,他退避了不到半刻,便索性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发了脾气自然要我来担。即便是你觉得不会,实际上已经在因为你的生气惩罚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修为低弱,只能没用地挨着。”
折翼的鸟不满的叫声很容易引起人的怜爱,因为它的无害,还有无能。人间的纨绔在逗鸟时也大多如此,他们大笑着看鸟在狭小的笼中尖叫,仓皇地扑腾翅膀,甚至被狠狠啄一口也不会生气。因为这只鸟再怎么样,都逃不出那只笼子,连生死都被自己掌控了,看它挣扎几下何乐而不为。他们自然听不懂鸟的叫声已经有多愤怒,也忘了曾经那鸟穿云飞雪的翱翔姿态。
祁越说话有几分孩子的赌气,很自然地让慕云思看来,他更像是受了委屈在控诉。慕云思抬手顺了下祁越的头发:“你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了,怎么不见你记得我的好?我也没有尽是虐待你吧。”
“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祁越把慕云思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收进眼底,他稍稍往后移了移身子,“看,这个时候,你就生气了。”
“你看错了,”慕云思收敛神情,笑道,“走吧,去看看屋子里的布置你喜欢吗?”
“如果……”祁越停住。他当然不可能喜欢慕云思。
“没有如果,”慕云思并没有看他。
上庸的雨淅淅沥沥没停。
顾寒已经平静下来,他在雨夜从噩梦中惊醒,接着便发现祁越不见了。可这几日没有找到祁越,他不在意想之中的九琴。
“会不会是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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