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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龙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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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直直插入阵眼,无火自燃,倘若有另一个精于阵道的修士在这里,一定会感叹这一手何等精妙。开始布下的阵材就有两套,共用若干节点,如今桃木剑一插,乾坤逆转,辟邪阵已经换成了另一个阵法。
“我能驱一时之鬼,但如诸位所见,怨鬼并未走!”公良至高声对幸存的村民说,引起一阵惊慌的低语,“从今往后你们必须诚心悔过,为死于非命的白子建立祠堂,世代供奉,还要多做善事弥补,否则今日之事必将重演!”
言毕,白玉尺将两人一卷,飞离了王家村。
游侠愣在那里,像是不明白他们走得为何这么快。他惊叫道:“道长,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公良至张了张嘴,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乾天谷碎玉诀名震昆华,发动后十息以内能爆发潜能,让筑基初阶也能与高阶有一搏之力,但十息后使用者会气血两空,甚至伤到根基。如今十息已过,白玉尺像喝醉了酒,在空中画出蜿蜒的弧线,勉强平安降落在不远处的林中。白色光晕退却,露出底下公良至与玉尺一个颜色的面庞。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大惊失色的游侠,掏出丹药往口中塞去,低声道:“我们下山。”
道士舔了舔下唇,舌头上的鲜血反倒在唇上抹开了。那两片灰白嘴唇上晕开的鲜血红得扎眼,好似不知哪里蹭来的胭脂,看得魏昭心头无名邪火骤升。他觉得眼前这神色恹恹的道士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烦,恨不得掐住对方的脖子,撬开他的牙关,把这些浪费在渣滓身上的精血自己吮干净。
魏昭强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摆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来,扶着公良至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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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的村人在地上磕头不断,口中大呼神仙。
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人群中的念叨声和哭声渐渐平息,村民们被吓得一片麻木的眼中,慢慢苏醒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亲友的悲伤,自食其果的痛苦,如此种种。
经历过这样的浩劫,等王家村的幸存者们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有些人会幡然悔悟,一生赎罪;也有人会心存不甘,不情不愿地听话,甚至不久后又心思活泛,企图故技重施。这都是不久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公良至留下的迷阵将山村隐藏起来,这让离开的魔修无法重返此处,外来的路人不会再误入村中,也会让村人被困在山中,唯有王家村的怨气散去后才能离开——或许要历经几代人的努力吧。
然而,不会有几代人了。
在村民们都放下心来,打算各自回家的时候,一团黑雾从地底裂缝中钻了出来。它刚才并未离去,而是附在怨鬼上藏进了阵材中。一个阵材出了问题,整个迷阵便有了瑕疵。
村民们呆滞地看着那团黑雾越升越高,而后凝出一张扭曲的笑脸,与刚才看着他们的怨鬼如出一辙。
“啊啊啊啊啊!”
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地惨嚎起来,随即哀号惨叫响成一片。幽冥中的白影们冷眼看着仇人们支离破碎,随着执念消除,这些白影也变得越来越淡。怀着恶念入灭的鬼魂自然无法轮回,但和被度化的冤魂一样,他们脸上浮现了畅快的笑容。
王家村村民,无一幸存。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公良至救人时的心态,下一章再说,你看人家还吐着血呢就别让他当场解释了吧XD公良至是不会让村民再有机会作恶的,但他也不会坐视村民被杀,冤魂因为杀人变黑不入轮回,他觉得这是双输。而魏昭的心态就是谁打我我就打谁,绝不吃亏,大不了干死你我再死翘翘,觉得竹马太圣母。但如果竹马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去抢救奔跑在黑化路上的魏昭了2333
善恶道德姑且不论,阴煞和厉鬼杀人都是无差别的,看起来就很可疑的魔修鬼召更加了,公良至不。
第15章 良至
公良至做了梦。
筑基期的修士已经能保守本心,按理说不该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梦。他多年不曾入梦,只是这回不幸伤了根基,观想到一半就昏睡了过去,往事风尘扑面而来。
梦里公良至还很年轻,乾天谷中山清水秀,师傅严厉却不失慈爱,师兄师姐虽然忙碌但也友善。沧浪峰人丁稀少,他独自一人盘坐在沧浪峰的望日台上,兀自观想吐息不断。乾元真气如臂指使,一呼一吸间变得越来越浑厚,没有比修炼更加惬意的事情了。
有人走了过来。
梦境光怪陆离,无数人与事好似水中花月,一阵风吹来便碎成了无数片。公良至好像端坐了数年,也可能只是梦见了片刻,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一刻平和安定的心绪,还有另一个人唤他的声音——
“良至!”
公良至蓦然惊醒。
“道长?”卫钊扶着关了一半的门,不太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吵醒你了?”
公良至想说修士盘坐闭目不是在睡觉,那是在观想修炼,但他刚才还真睡着了。因此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无妨。”
可惜对方没有如他所愿轻轻揭过,游侠看到公良至睁开了眼睛,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他说还好玉尺掉的地方离城镇不远,他们总算在入夜前到了能落脚的地方。他说道长你吓死我啦,那衣服上都是血,洗都洗不干净,小二还当我杀了人呢。他说道长你要不要吃猪肝,吃猪肝补血,我煮了红糖红枣汤……
他一说就没完,公良至倒不嫌烦。年轻人一开口,屋子里凝滞的空气就流动了起来,公良至从多年前恍恍惚惚的梦中跌出来,脚踏实地,耳边再没有什么声音。
公良至姓“公良”,名“至”,除了魏昭,没人会没头没脑地叫他“良至”。
他俩刚认识那会儿,魏昭很不乐意叫他师兄,为此没少动脑筋。“我们年岁相仿,我又与你一见如故,如此投缘,叫师兄师弟不是太生分了吗?”他言之凿凿地说,也不知从哪里学来这种借口,“师尊不在的时候,你叫我阿昭,我叫你良至,怎么样?”
说这句话前他还讲了好几个江湖游侠结为异姓兄弟的故事,大有撺掇着公良至拜个把子的意思。公良至是个孤儿,遇见魏昭时刚被捡回来养了一年,个头依然瘦瘦小小,魏昭一直觉得即便师傅说他们同年,公良至也该小上几个月,因此自己肯定是当义兄的那个。公良至一板一眼地以门规上下有别回绝了,魏昭便又拿出个“互叫小名”的折中方案来。
七八岁的童子殷切地看着公良至,扁着嘴巴,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让步许多。魏将军府的小公子生得虎头虎脑,像只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小狗崽,每日完成了课业还有一箩筐话能说,成千上万的事情想做。公良至从没遇到过这种人,被伶牙俐齿的师弟忽悠得无话可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姓公良。”
魏昭伶俐的口齿卡住了,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这时候他尚未修成铁壁铜墙的脸皮,还会脸红呢。“我就说,哪有人姓公的,我还姓母嘞。”魏昭讪笑道,眼珠子一转,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但谁说小名就只能是名字了?我爹娘叫我阿昭,我也不叫魏阿昭,是不是?”
他说得如此笃定,公良至不知道其中有什么不对,就像他不知道这个上山不久的师弟为什么摆出一副他们很熟的模样,又为什么和他亲近。公良至暗地里觉得这就像自己第一次看见乾天谷豢养的仙鹤,他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鸟,惊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那些大鸟倒一点不怕他,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还用喙翻他的口袋,等发现这位弟子身上一点灵谷都没带,这才拍着翅膀走开了。
他看着仙鹤,看着魏昭,觉得吃惊,不觉得讨厌。不知道魏昭看他是否也是如此。
“而且,叫‘良至’还有个好处。”魏昭煞有其事地说,“你看,所有人都以为要好的人叫你阿至,想不到我其实叫你良至,对吧?要是山鬼啦,狐妖什么的,哪天扮成我的样子来找你,一张嘴就是‘阿至’,你不就马上认出冒牌货了吗?我们修仙的人,一定要多长个心眼才行!”
这话听起来如此有道理,公良至闻言拜服,觉得魏昭真是个聪明人。于是此后魏昭就叫了十多年的“良至”,于是哪怕又过了十年,只要听到“良至”,公良至就会想到魏昭。
听自己的名字反而想到别人,瞧瞧魏昭干的混事。
“道长,道长?”
公良至回过神来,眼前自然没有魏昭,只有个音同字不同的卫钊。年方十九的游侠一边叫唤,一边拿手掌在公良至面前挥来挥去,只差过来拍他的肩膀。
他抬眼去看卫钊,游侠对他笑出八颗牙齿,说:“道长眼神都发飘了,我怕你有什么事呢!”
“贫道无事。”公良至回答。
只是他半个字没听,现在回过神来,不免有些过意不去。前几日公良至伤势严重,没有和游侠谈谈的余裕,卫钊本人也机灵得很,安顿的过程不用公良至操心。现在公良至的伤势稳定了,终于能谈一谈几日前的事情。
王家村天怒人怨的祭祀养出了阴煞,又召来了魔修鬼召,他们两人也说不好遭受了池鱼之灾还是当了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公良至解释了阴煞是何物,询问卫钊当日如何脱险。
“我运气好,有道长的符文,还遇到了妖怪!”卫钊比划道,“有一只猫,足有几丈长,长了两条尾巴!它和黑乎乎的人对峙,我这个小人物就藏好了,暂时没人管我。后来鬼怪和黑影都往村子里跑,我怕猫妖吃我,也撒腿跑去了村子,这就见到道长啦。”
“二尾……百年的九尾猫妖。”公良至说,“可惜没能拦住它,让他害了白子性命。”
“我倒觉得小孩子不会有事。”卫钊满不在乎地说,“那猫可宝贝小胖子了,小胖子也粘它。”
“竟有这等事?”公良至奇道,他略一沉吟,说:“百年道行的九尾猫妖恐怕长于大阵中,无法带着白子离开王家村。如果它真无意伤人,也是功德一件。”
“道长,九尾猫妖听起来这么神气,怎么就不把那些人咬死呢?”卫钊又问,“他们都要把白子煮了吃,猫最后才跳出来。”
“留下大阵的神道修士是人族,大阵庇护阵中信徒,有畜类能在阵中成精已经是大阵破损的结果,万万没有让妖魔伤人的道理。”
“不让妖魔伤人?王家村里的活人,干的破事可比妖魔糟糕多了!”
公良至看了游侠一眼,只见他一脸愤愤不平。道士想了想,说:“贫道没让怨鬼伤人,你是不是也意气难平?”
“是!”卫钊毫不犹豫地说,“我知道道长好心,可那些人之前害死了这么多人,还想把我宰了吃肉,现在是吓得屁滚尿流,过阵子故技重施怎么办?”
“我布了迷阵,让外人进不来,村人出不去。从此村中的人会夜夜噩梦,直到所有怨气散去才会终结。”公良至说。
“他们害死这么多人,却只让他们做噩梦。”卫钊皱眉道,“这些人自作自受,干嘛不让他们自食其果?”
“那冤魂呢?”公良至问。
游侠愣了愣,似乎不明白道士为何说这个。
公良至说:“没有修炼法门,滞留世间的鬼魂将慢慢丢失三魂六魄,最后除了心中的怨念外什么都不记得。杀了生的怨鬼再也变不回清白魂魄,为天地所不容。这些可怜人因为王家村丢了性命,死后还要为王家村赔上转世机会,值吗?”
王家村的人世世代代生于涝山,几乎与世隔绝。生于蛮荒处的人会长成野兽,白纸似的稚童一懂事即被潜移默化了可怕的传统,一辈子也就分不出是非对错。而那些不幸的白子何辜?死后还不得安生,被大阵困在小小村落中。如今大阵已开,放下执念的鬼魂还有重入轮回的机会。要是他们为仇恨变成了厉鬼,未来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
纵鬼杀人,两者皆输。
公良至等着年轻的游侠开口,无论是惊呼还是反驳。他并不想说服对方,只想听听对方怎么想。修仙之人最忌讳心有郁结,要是道心有瑕,只能落到他现在这个地步。
另一个人没有急吼吼地回答,他眯了眯眼睛,似乎觉得这番话有点可笑。
魏昭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觉得值?”
游侠的神情有些吊儿郎当,只是在此情此景下莫名显出一分阴沉来,这一分阴沉在那张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格外突兀,他本人也意识到了。魏昭把嘴一撇,明显地垮下了脸,将刚才的讥笑变成赌气。
魏昭觉得可笑,还有点吃惊,心说老朋友这十年间果然变了许多。即便是红尘修心的那些年,公良至也不见有多入世,每次都是魏昭拉着他去搅风搅雨,他便从善如流地掺和。乾天谷双壁爱找事的是魏昭,公良至喜欢依旧顺其自然,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如今又是损耗精血又是用上碎玉诀,简直像水月观的天上仙子变成了雷音寺管闲事的和尚,画风变得让魏昭怀疑认错了人。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觉得值?”公良至反问。
魏昭不能说自己听见冤魂怎么说,只能移开视线,不再争辩。好好好,他心想,道长口才有长进,一副菩萨心肠,我等邪魔外道佩服佩服。
公良至说:“我们都不知道。”
道士面容平和,嘴唇依然缺乏血色。他怕冷似的,把手缩回袖子里。
“怨气冲刷下,怨鬼自然满心仇恨,无论他们生前有什么念头。我没法告诉他们报仇的后果,冤魂也无法说清他们到底觉得值不值。”公良至说,“而除了苦主本人,值与不值谁说了都不算。我阻拦鬼物也好,以精血度化也好……我们这些活人,外人,修道之人,也只是求个问心无愧,念头通达罢了。”
是极,魏昭想,昔为昔今为今,桥归桥路归路,你我都只求一个念头通达罢了。
第16章 生辰
那天谈了这一番话,魏昭没再提过王家村的破事。气血两亏的道士要养伤,初学道的游侠要锻体养气,得了神性的魔修要祭炼,大家都忙得很。
魏昭此番砍号重练,并没有多少藏拙的耐心。他处处表现得像个天才,或者说像当初的魏昭。若非公良至是个不好糊弄的修道者,魏昭都想在他梦里闹个鬼,顶着一脸血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的魏昭,问问他怎么能把龙珠给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女儿,问问他怎么能干脆利落地动手宰竹马。为了不认识的几个鬼能舍生忘死,砍我就砍这么利索?
第二句话相当无理取闹,第三句质问的事根本还没发生,但魏昭可是反派大魔王,要讲什么道理。
只可惜,公良至毕竟是公良至,就算这相似触动了他的心绪,他也没表露出什么来。
这具躯壳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公良至万万想不到竹马会隐姓埋名回来在他面前晃荡。他只觉得卫钊悟性极佳,算得上良才美玉。开始收下卫钊只是因为君子一诺,如今他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并且隐隐有些担心天嫉英才。
仙道无情,诸事无常。魏昭何等旷世奇才,天公不开眼,还不是停步在了传奇的开场。
公良至发现自己最近一直在想魏昭,回忆频率简直高得像刚从玄冰渊回来的时候。他觉得都怪卫钊的名字太像,可遇到这种巧合,还能怨人家爹妈取名取得巧不成?这烦恼无人能说,他也不想跟谁说,只是教导得更悉心,并且熄了劝说卫钊拜师乾天谷的念头。
被当做魏昭二号围观,对修行肯定没好处。
养伤的养伤,修行的修行,如此过了大半个月。期间鬼召又屠了一群渣滓,卫钊则一直鞍前马后地讨公良至喜欢。他本来只想伺机动点手脚,达到目的就扔了卫钊这重身份。但既然公良至比十年前好接近了不知多少倍,世外高人身上多了股想要普土众生的蠢劲儿,不坑他坑谁?魏昭把一次性任务变作了长期计划,准备先把好感度刷到能组队,让公良至打开断空真人洞府里的七星迷踪阵。
大半个月后的一天,房间里的魏昭布置的警戒被触动,公良至离开了他们住的地方。
往日这段时间魏昭会在附近的林子里打锻体拳,公良至确认过他的动作标准后就不再次次跟来护法,而是整日躲在屋子里养伤。按理说,公良至没有出门的必要,可如今警报被触动,说明他不仅离开了屋子,而且离开了好一段路。
公良至走了?他发现了什么?想跑?魏昭瞳孔收缩,立即冲向那间屋子,感到十分后悔: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干脆抓住公良至,封住修为再慢慢处置!撕破了脸皮也不怕他不听话,道长如此好心,想必不愿意看无关路人为他遭难。再不济,公良至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魏昭一头撞进门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转着无数血腥的念头。他思忖着,让鬼召出来屠个镇,不知能不能把公良至引回来。
突然,门被打开了,公良至走了进来,手上还拿了个菜篮。
菜篮?
“卫钊?”公良至有些惊讶地说,“你今天回来得真早,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吗?”
魏昭胡乱编了个理由敷衍,看着拿着菜篮的道长,不用装也一脸懵逼。公良至挽起袖子,扎好,去隔壁厨房生火烧水。一套动作做得相当随意,速度却不慢,魏昭还在发愣,锅已经上灶了。
他们以前没辟谷时,历练中都曾打猎烧烤垫饥,但剥皮烤火是一回事,如此……如此像个凡人地洗手作羹汤是另一回事。在乾天谷有童子侍女管饭,在外有酒肆旅店,再不然就是辟谷丹和烧烤——有时烧烤还会用火咒呢,他们那时候冲劲十足,吃饭都觉得浪费时间。
辟了谷的公良至买了菜,正做饭,动作十分熟练。
魏昭到底不是大惊小怪的人,他立刻回过神来,对着翻腾的锅子啧啧感叹。“道长今天怎么想起下厨了?”他问道,伸着脖子一瞅菜篮,里面放着普普通通的菜,绝对不可能用来炼丹,也不能用来布阵,“辟谷不是不能吃东西吗?”
“偶尔破个戒也无妨。”公良至笑道。
魏昭等他的下文,话却到这儿没了。公良至热了油锅,拿出个鸡蛋在锅边磕开,圆润的蛋壳一分为二,流质蛋白蛋黄掉上铁锅,兹兹响着定了型。他手下不停地又打了一个,拿碗往蛋边缘倒了点水,用拨火棍拨小了火,盖上了盖子。
“看不出来,道长明明辟谷,居然在厨艺上有一手。”魏昭说。
“只是还能入口罢了。”公良至笑道,“我虽然不用吃东西,但我女儿得吃饭,总不能天天喂她辟谷丹。”
女儿,又是女儿。
魏昭觉得自己冷不丁生吞了一大块肥肉,嗓子眼里腻得慌。
“竟要道长下厨吗?”他故作惊异道,“莫非孩子她娘的厨艺完全不能看?”
公良至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她已经过世多年。”
道士的睫毛颤了一下,在眼中投下一片阴霾。魏昭当然知道孩子他妈死了,不然也不会开这个口——他自己不高兴,就见不得别人高兴。然而此时看到公良至脸上闪过的哀伤,魏昭却觉得更加烦闷。若非伪装要紧,他的嘴角能撇到下巴上。
“我想起来了,道长说过她叫公良曦!”魏昭转移了话题,“道长的女儿一定聪明伶俐,闭月羞花!”
“曦儿十岁不到,哪来的闭月羞花。”公良至笑道,笑容中颇有为人父母的骄傲,“聪明嘛,这个贫道就不谦虚了。曦儿自小天资聪颖,像……”
说到这里,道士停住了嘴,把两个荷包蛋盛了出来,又往锅中加了水。魏昭去看他,只见刚才还有些紧绷的面孔已经柔和下来,同时明亮起来,如同夜里被烛光点亮。
公良至笑得眉眼弯弯,他开玩笑似的说:“我的女儿当然冰雪聪明,丽质天成,随她娘。”
刚才看公良至不高兴,魏昭不爽;如今看公良至高兴,魏昭发觉自己加倍不爽。他琢磨了一会儿自己到底要哪样,最后只好把锅扔给身上的世间之恶。反正自从掉了玄冰渊,除了复仇之时,魏昭也没多少觉得爽的时候。
他心情恶劣成这样,嘴上还得符合卫钊人设地问东问西,听公良至秀女儿,别提多闹心。魏昭把这笔账记在他心中厚厚的记仇本上,放在“公良至”这一分类,准备后日讨还。
水深火热几柱香后,公良至灭了火,端出两碗面,刚好把食材用的一点不剩。他递了一碗给魏昭,魏昭被刚才那场女儿秀撑得没胃口,脸上倒是一脸惊喜,呼呼吹着面往嘴里塞。“好吃!”他叫道,“道长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得早?”
锻体拳有好几套,打完都到了傍晚,以往魏昭不会回来吃午饭。他想知道今天公良至怎么心血来潮去买菜做面,心中仍然没放弃最坏的假想,比如有所怀疑,外出搬救兵,烧面打掩护云云。魏昭一边支楞着耳朵听,一边谨慎地分辨着嘴里的东西,想找出什么不同寻常的痕迹。除了面条很细很长,面汤咸淡适中,荷包蛋是魏昭喜欢的流黄蛋外,他什么都没发现。
“倒也不是知道你会回来。”公良至说,“今天是我生辰。”
魏昭顿时失去了全部胃口。
“道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卫钊说,“啊,我原来把道长给自己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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