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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_晏北渡-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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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知道埃梅里夫人。”佩雷拉就着手帮他擦了擦脸:“你住在哪儿?”
  孩子伸出双臂画了个大大的半圆。
  “这个我也看懂了。”赫夫说:“整个伊恩都是他的住的地方。”
  难得又有了一个能看懂他的人,小孩冲赫夫比出大拇指。
  佩雷拉忍不住笑道:“阿尔瓦先生可真厉害!”
  小孩听到后,无声地做了下“阿尔瓦”的口型,又接着练习了两遍。
  佩雷拉理了理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你知道我们在哪儿,要是有困难就到卷尾街来。”
  没想到孩子居然很自信的摇手,拍拍自己的胸口,表示不会有问题。他还了手绢,兴高采烈地和两人告别。
  “街上讨生活的孩子。”赫夫说:“大概所有困难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街上讨生活……佩雷拉独自咀嚼着这句话,很久之前的事又不牵连了出来。
  “……要是……就得回到街上去讨生活……”
  流浪,居无定所,无依无靠,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头上的伤不要紧吗?”佩雷拉像是问赫夫,又像是问自己。
  “我想还行。”赫夫说:“他精神很好,已经过了整整一天,看其来没什么问题。你怎么了?”
  “我?没事。”佩雷拉仿佛自嘲一般,笑着说:“他到底叫什么,名字那么多手势。”
  “不知道叫安迪雅还是安迪那。”埃梅里夫人拿回了她变色的手绢,细致的铺展开后用装了炭的小铁斗熨平,中途还捶了捶腰:“他爸爸是个有名的酒鬼,啧啧,把房子抵押给别人,借来的钱币,一个不剩的换了酒喝。为什么有名呢,因为他活着的最后一晚上,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栽倒在酒馆外面的小水沟。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是第一次知道连人的大腿都没不了的水也能淹死人。”
  “他妈妈呢?”赫夫朝壁炉里添加柴条。
  “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埃梅里夫人熨好手绢,毫不在意地掖回腰上:“屋子也被债主收去了。那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也可能是三年前的事吧。伊恩城里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倒是一直都独自一人。”
  佩雷拉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城里有收留这样的孩子的地方。”他在资料里见过的,小小的收容所,就像救济院一样。
  “别提了。”埃梅里夫人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唉,街上的孩子虽然可怜,但比起去那里,应该更乐意露宿街头吧。”
  赫夫与佩雷拉对望一眼,大致能猜到埃梅里夫人说的“不好”指的是什么。
  晚饭后赫夫去了拍卖场,佩雷拉陪着埃梅里夫人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今晚没有风,却不见得更温暖,邻居间都传言说快要下雪了。门口烛光虽然微弱,但一直很稳定。


第75章 第 75 章
  格兰特到了伊恩,不知道还有没有和他一样掉到这里来的同伴。佩雷拉觉得脑子有点乱。他们约定好的计划,雏形是由他和赫夫回到最初到达的山谷将机甲开出,直接在高塔上把格兰特接走。离开的时间肯定要在午夜,越少人看到越好。这么看风雪天气比较可行,人们会尽量避免在那种时候出门,夜场也结束得早很多。
  这段时间的生活脱离了他所习惯的环境,但日子一长,人总是会慢慢适应世界,他们也能做到安定地在新地方活下去。
  快到午夜的时候下起了小雪,晶亮细小的雪花飘啊飘,沾在窗户上,室内的温暖透出去,很快就将它融化成小水珠。
  佩雷拉将大门打开,冬夜里真实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裹紧外套。那个孩子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瑟缩着。他有点后悔,至少该给他一点厚实的衣服或毯子。但又想,流浪的孩子要把这些东西存放在哪里呢?
  “是安迪雅。”赫夫回来的时候说:“我问过了。”
  “你们又见面了?”佩雷拉替他拍掉肩头的雪,他记得赫夫出门的时候是穿着外套的。
  “在拍卖场外面见到的。”赫夫说:“他大概在那附近的某个地方过夜吧。商业区有些店会开到很晚,后厨一直烧着火,附近也没那么冷。”
  “你不觉得他在跟着你么?”佩雷拉关上大门。
  “你也这么想?”赫夫考虑了一下:“我想他只是,怎么说,小孩子有时会不由自主地觉得一些人很亲切吧。”
  佩雷拉叹口气:“你的外套呢?”
  “我觉得在外面过夜太冷了。”赫夫说。
  离开的征程即将到来。他们在之后又偷偷潜入过大神殿两次。格兰特精神很足,自从他们见过面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别样的热情。据说每年新年的前夜都会有大雪,他们把时间定在了那天。最后一次商议的时候,他们在门外听到格兰特与撒米亚在争吵着什么,撒米亚很大声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发生了什么?”赫夫推开门走进去。
  “我要和你们一起走。”撒米亚认真地说:“可他不答应。”
  佩雷拉看了眼格兰特。
  “你打算离我而去吗?”撒米亚问道:“我可是在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一个人走。你说过的那些事,为什么不能让我亲眼见见。我也会说你们的话了,佩雷拉你们听听。”
  撒米亚到后面就不再使用伊恩的语言。
  佩雷拉不知道格兰特教了她多久,听起来口音不重,用词的水平也很不错。
  “我不能带上你,因为这次回去不是郊游,也不是探险,我的家乡在打仗,你没听他们俩说吗?战争,你明白吗?不好玩。”格兰特焦躁的抓着头发:“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不行!”撒米亚两手交叉拒绝道:“今天你的保证没有用处。如果你不回来,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也见不到你说过的那些事了。”她说到后面,语气开始弱下去,带着明显的委屈与失望。
  “我想看会飞的铁壳,还有挂在天上的港口。”
  赫夫出声问道:“格兰特,你真的打算再回来?”
  “为什么不?”他笃定地说:“只要位置清楚,难道做不到吗?”
  “不是做不到。”佩雷拉说:“你打算再次回来,然后一直在伊恩生活?”
  “我……”格兰特有点脸红,觑了一眼气鼓鼓的撒米亚:“我需要处理一些事,天哪,家里一定以为我死了。有追悼活动吗?”
  “有。”赫夫说。
  “每一年。”佩雷拉补充道:“我们因为意外流落到这里,这是无法抗拒的现实。可你再次回来的时候要怎么做,把飞行器停到楼上的天台上吗?”
  “我可以找个隐蔽的地方,像你们来的时候。”
  “那不是我们选的。”赫夫说:“我们的接触原则是不能过分干涉本土文明,把超越时代太多的东西展现到原住民面前。但规则并没有限制个体融入更先进的文明。你为什么不肯带上撒米亚?”
  “对,你为什么非要甩开我?”撒米亚用海神系的语言问道。
  格兰特重重地叹口气,举手投降道:“好吧,既然你坚持。我没想到你还有两个帮手。”
  佩雷拉表情无辜地说:“说心里话,我不觉得你还会想回来定居。不过好好的主官突然没了,这里要怎么收场。”
  “你放心,我的朋友会帮忙解决的。”撒米亚自信地说:“我的朋友非常少,所以每一个都要特别可靠才行。”
  他们商议了具体离开的时间和其他细节,撒米亚还给了赫夫一袋金光闪闪的硬币,冬天市面上耐储存的食物比较多,也适合长途旅行携带。
  佩雷拉和赫夫没有像以前那样着急回家。丰收之神正渐渐从东边升起,城市很快将要恢复白日的热闹。漫步在晨曦中的街道,路面的湿漉漉的映着霞光。
  “真冷。”佩雷拉说。
  赫夫将他的手握住,两人靠得很近,并行在能被晨光照射到的那半边。
  “这个世界很安静,白天是白天,夜晚是夜晚。”佩雷拉接着说。他们来的地方不是这样,许多事情都可以被安排设计,比如图书馆下方的基地,连日夜都是可控制的。
  离出发还有半个月,他们有的是时间充分准备。新年是个完美的借口,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们将会返回家乡,至于来年还回不回伊恩,那是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赫夫辞去了拍卖场的工作,小胡子颇为惋惜。因为之前的纵火事件,曼迪手下的人日常巡逻也变得频繁认真了一些。偶尔可以在街上见到严肃忙碌的区吏,不知道他觐见过城主之后有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
  最舍不得他们的是埃梅里夫人:“我会为你们保留房间的。”
  佩雷拉为她盖好膝上的毛毯:“您不必专门这样做,楼上的屋子不租出去,收入从哪里来呢。”
  岁末的时候,布尔班进城来。仍旧是寒冷的早晨,赶着车的青年穿着薄薄的单衣。他已经和南城的一家店铺约好,对方会在开春后将铺子转让给他。于是新的租客就有了着落。
  佩雷拉和赫夫来的时候徒步走了三百千米,离开却赶着泊兽拉动的木车——他们都怀疑撒米亚根本不知道自己给的金币是什么样的购买水平。车上堆了四人的口粮,还能余下休息的空间。他们看起来也确实非常符合返乡游子的形象了。
  有一个小匣子被留在埃梅里夫人家,佩雷拉托她在新年之后再转交给吉尔康达。里面有一封长信,他算佩雷拉在这里认识的人里面最可靠的,信中含糊地介绍了两人的来历,并托他看顾埃梅里夫人。赫夫还放了几个不太要紧的“小玩具”进去,附上简单的使用说明,算是留给这个充满好奇的年轻人的礼物。
  他们驾着车驶出伊恩,就像离开一场意外得来的梦。
  出城没多久,两人就发觉了身后的小尾巴。因为积雪的原因,路面泥泞难行,泊兽的四蹄都被泥浆没过了。
  “他打算跟多久?”佩雷拉说:“这可不是简单的亲切就能解释的。”
  “那也许是特别的亲切?”赫夫说:“我最近都没在街上见到他。”
  泊兽前进的速度变慢,但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佩雷拉先忍不住说:“算了,把车停下吧。”
  离他们两百米的地方,有个小小的身影,像掉队的幼兽,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不停追赶。
  他看到前方的车停下来了,驻足片刻更加努力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他不爱出声的,却兴奋地喊着,和以前一样是不成字的话,单调的发音。
  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他的,或者说原本不是他的,对他而言太宽大了,反而显得越发瘦小可怜,下摆都拖在泥地里,湿气顺着外套往上爬,让他的腿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先是那个高大的男人下车来,面朝着他不说话。然后另一个也下来了。等他跑到两人面前,终于可以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面饼,伊恩常见的廉价点心,加了糖和脂膏,烘烤后是金黄色。他用店里的纸袋包着,因为跑动把它们都挤碎成了小块。
  安迪雅像献宝似的将纸袋居高。
  赫夫和佩雷拉都没有伸手接。他有些着急,顺着路朝远方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说前面路很远,会肚子饿。”佩雷拉声音平板地说。
  安迪雅用力点头,把袋子塞到赫夫怀里。后者心情负杂的接过这一路送来的临别礼物。
  “我们也许不会回来了。”赫夫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安迪雅吃惊地张着嘴,比比划划表达着自己要说的话。
  佩雷拉没有继续翻译,而是直接回答道:“非常远,安迪雅走很多年都走不到,所以也没法来看望我们。”
  小小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脏兮兮的,流浪、饥饿、挨打、无家可归都不会让他感到困难,站在寒冬的泥浆里,瘪着嘴哭了起来。
  他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捂着眼睛,泪水不停地涌出。
  独自哭了一会儿,安迪雅强忍着后面更多的眼泪,挥手和他们告别,然后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来时的路。


第76章 第 76 章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想和他们一起的愿望表达出来,他知道佩雷拉能看懂自己比划的东西。
  安迪雅是从埃梅里夫人那里知道他们要离开的。他还没有独自出过城,那条路多长啊,融化的雪和泥土混在一起,那么冷那么滑。车像挂在天边的云朵,怎么追也追不上。好不容易看到停下来,终于到了,可他们不像安迪雅想的那样,来年春天还会回来。
  回去的路上好像更冷了,他没有鞋子,赫夫给他的外套下半截都湿透了,那些藏在泥里的小石头硌疼了他的脚。车重新上路,泊兽的脚步和车轮转动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安迪雅愣愣地瞧见木车赶上自己。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那里的人、房子、街道、食物跟你见过的通通不一样,人们说的话你现在也听不懂,但我和赫夫的家在那儿,有地方住,不会饿肚子,也不受冻。你想一起去吗?”
  他们稍微能理解格兰特和撒米亚争吵的原因了。
  让一个人完全脱离原来的世界,重新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对于一手造成这件事的人而言,其实有非常重大的责任与压力。佩雷拉和安迪雅的交流只能局限在比较浅显的内容上,当然了,和这样年纪的孩子也谈不了什么深刻的话题。安迪雅处在一种且惊且喜的情绪里,一路上都在努力地以他的方式表达自己并不是负担的意思。
  赫夫倒是因此想起了当初实践场地上,他和队友刚刚吸收帕博罗的时候,那个家伙也是不放过一个展示自己“有用”的机会。被人需要是一种必要的社会的特质;让人远离孤独。
  佩雷拉替安迪雅换下了湿淋淋的外套,里面还穿着一开始相遇时麻袋一样的旧袍子。他们不得不在前方遇见的第一个村庄停下来,幸运的是,这里有一个门庭冷落的小客店,老板娘打着瞌睡守在柜台处,对新来的客人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孩子差不多是个小泥球,有些瑟缩地跟在佩雷拉身后。他实在需要好好清洗一番。热水很快被客店的年轻伙计送上来,是个长着招风耳的男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
  “您家的孩子可真够淘气的。”他善意的调侃道。
  安迪雅的脸有些发热,不过脏兮兮的也正好遮掩住微红。
  “请问,附近有地方可以买到小孩子的衣服吗?”赫夫问道。
  “您是说商店吗?不太巧,临近新年,村里仅有的几个店面都不做生意了。”伙计说着,利索地兑着热水:“不过您可以去有小孩子的人家试试,或许他们会愿意换一些孩子穿不了的旧衣服。出门右转的几户人家都值得一试。”
  赫夫跟着伙计下了楼,照顾小孩对佩雷拉来说是件十分新鲜的事,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有点兴奋又有些忐忑地说:“来吧,看看我们要冲洗多少遍。”
  安迪雅抓抓打结的头发,听话地把指甲缝黑乎乎的爪子放到他手里。
  温暖的水没过下巴,他上一次洗澡还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是晚间在城里的水渠里——白天是不能下水的,要是有人看见流浪者在水渠里洗澡,一定会大声驱赶,甚至报告给区吏。
  佩雷拉拿着小布块,试探地比划了一下,心想,看来应该从头开始。
  他面前是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头发打着结,后面一半糊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佩雷拉抓了一点澡豆研磨的粉末,摸上去搓了半天才想起那应该是上次受伤后的血痂。
  安迪雅一声不吭地蹲在桶里,他因为羞怯一直低头,盯着慢慢变浑浊的洗澡水,有时佩雷拉的手在他面前晃,安迪雅就看见对方的手臂上有非常浅淡的旧伤痕迹。
  换了两次水才把小泥猴洗干净,用毯子裹了放到床上。这个时候赫夫带着换来的东西回到客店,看到木桶周围都是散落的水迹。
  “噢,我还没收拾。”佩雷拉一边擦着安迪雅的头发一边说道。
  “我来吧。”赫夫将小孩的衣服放到床上。
  佩雷拉翻看了两下,有柔软的贴身衣裤,小小的,估计尺寸和安迪雅差不了太远。外套里层有厚实的茸毛,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革,不过应该很暖和,还有件小披风,是有点褪色的红,兜帽边沿镶了一圈白色的荷叶边。
  “这是女孩子的吧?”他怀疑地前起来看:“你愿意穿吗?”
  安迪雅正试图自己把头上的水擦干,看过佩雷拉手里的东西,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毫不挑剔。
  “行吧。”佩雷拉把衣服放下重新拿回安迪雅头上的毛巾。
  赫夫叫了那个招风耳的伙计,两人一起地将用过的水提走。
  发尖在安迪雅鼻子上扫来扫去,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听见佩雷拉轻轻笑出声:“我不太会,你忍一忍。”
  擦好后佩雷拉放下毛巾,把安迪雅的头发向后拨,洗掉了两桶泥浆与尘土,这才能看出还是个可爱的孩子,只不过因为三餐不继的缘故,实在有点瘦过头,他乖乖裹在毯子里,眼神追着来回走动的佩雷拉。
  又是一个喷嚏。
  “不会是感冒了吧。”佩雷拉自言自语地说,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
  安迪雅已经发现他和赫夫有时会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有没有头疼?”这次换回了能听懂的伊恩的话。
  安迪雅老实地摇头。
  佩雷拉考虑了一会儿,拿起床上的一件小衣服:“来,先把衣服换上。”
  赫夫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安迪雅的头正卡在领口,额头已经露出来,脸还在衣服里面,佩雷拉正在试图帮他把衣服往下扯:“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不,不是这样。”他连忙走过去,把小衣服往上退了一点,重新换了个角度,一点一点地套过去。
  劫后重生的安迪雅额头上出现一圈红色勒痕。
  “小孩子头身比例可真大。”佩雷拉强行解释,抖了抖那件皮革制的小外套——外衣是开襟的,还是这样的衣服比较方便:“好的,接下来是靴子。”
  他和赫夫一人捡了一只,小小的靴子握着手心里,像拿着一双玩具。
  “我不太擅长这些事。”佩雷拉说:“你可别介意。”
  安迪雅摇摇头,咧着缺了门齿的嘴笑了。
  他们在村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重新上路。因为要驾车,所以必须走大路,因此在路上花的时间比来的时候多多了。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穿越了草地到达那座“不可翻越”的山。
  安迪雅仰起头,披风的兜帽掉了下来。他抿着嘴打量那陡峭险峻的山壁,心里非常明白从这里起就要完全依靠双脚了。咽了口唾沫,默默地为自己打气,再抬头时,小腿仍然在微微发抖,怎么办,虽然很想努力不掉队,可是仍然很害怕。
  “我先吧。”佩雷拉和赫夫找到先前留下的滑索后,将物资从车上搬下来。大神殿高塔上那次直降,用的是同一款装备。
  安迪雅看到他将一个圆盘扣在腰间,另一面沾到绳子上,然后就像上方有人在快速拉动那样,咻地离开地面。
  他吃惊地啊了一声。
  赫夫摸了摸安迪雅的头:“来吧小伙子,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弄上去。”
  不多时,圆盘从上面掉回来,佩雷拉在高处朝他们招手。在携带的东西全都拉上去后,赫夫将泊兽的笼头解开,这只劳苦功高的四脚兽动了动耳朵,慢悠悠地低头吃草,并不着急离开。
  安迪雅扯了扯赫夫的衣服,指着车问他怎么办,难道车也能吊上山去?
  “不用了,翻过这座上,我们就能换一台‘车’了。”赫夫微笑着说:“来吧,该我们了。”
  他一手抱着安迪雅,一手扶着绳索。快速上升的时候,他感到怀里的小东西在微微发抖,那双小爪子紧紧攥着赫夫的外衣,埋着脸不敢抬头。
  到达山壁上方,佩雷拉将他拽进去。
  “哎,好像有点吓到了。”赫夫说着将孩子放下来。
  安迪雅感到自己的小腿肚在抽筋,瞪大眼睛吃力地吞咽了一下。
  佩雷拉将他从地上牵起来:“害怕吗?”
  小孩点点头,又马上摇头否认,担心自己会因为胆小被抛下。他朝山崖下看了一眼,那真的是很高啊!
  佩雷拉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吧。”
  另一侧的路要容易走得多,佩雷拉和赫夫都带了不少东西,安迪雅也试图帮他们分担,不过被轻易地拒绝了。他跑前跑后地忙着,时不时比划着问两人累不累,这是冬天最冷的日子,他们却因为快速行进浑身都很暖和,额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终于到达目的地,湖面如镜,蓝莹莹地映着天光,已经是傍晚了,得赶在入夜之前将机甲开出来。
  放下东西,赫夫利落地脱去外衣跃入水中。
  “啊。”安迪雅叫出声。哪怕他们现在很暖和,这样的天气也不能跳进水里呀。
  “别担心。”佩雷拉半蹲下来揽着他说:“赫夫去取我们的车。你今天怎么样?”
  安迪雅比了个很好的手势。
  “我和他不是这里的人,你看出来了吧。”佩雷拉捏了捏安迪雅的耳朵:“我们要去的地方特别特别不一样,和安迪雅认识的世界有很大不同,但是如果有危险的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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