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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仙为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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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年轻,可那样的风仪气度,却是在寻欢客中不多见的——
一颦一笑,一根手指,都透着她不曾见过的贵气。
客人将漆梳赐给她,便同抚琴的姐姐去了二楼。
第二天,那位姐姐被赎了身,一架红绸软轿,风光的抬进了宰相府。
主人倚在窗前,抚摸着漆梳,脑海里,满是男人伸到眼前那根,白玉一样的手指。
后来,到她十五岁,已是生得花容月貌,艳色初成,琴棋书画较之寻常的文人墨客竟是毫不逊色。
才色双绝,芳名远播。多少王孙贵族都肖想着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沦落风尘,才气与美貌更是身不由己的把柄。她的初夜被宰相府的三公子买下,豪掷万金。
好在,那是一个面冠如玉的年轻人。比起那些脑满肠肥,脸生横肉的富商贵胄,还是要强一些。
况且,他和那个曾经夸她青丝如瀑,目似寒星的人,有着几乎同样的眉眼。
一夜巫山,云雨初歇。年轻公子拿出一只羊脂玉镯,亲手带在她的手上。
上好的白玉,触手生温。
之后的日子便同无数姐姐那样,她贩卖着青春美貌,用才学去吸引更高级的客人……
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
从不对谁动心。
她清楚,卖笑为生的人,动了心,便不会笑了。
后来,她老了。
二十五岁,做了十年花魁,在欢场中早就不新鲜了。
可男人贪的就是那一口鲜,然而,她已经不是了。任凭她文采斐然,却也比不过十来岁的姑娘抱着琵琶一首艳曲。
同那名书生私奔,并非出于猛烈炽热至死不渝的爱情。她不过只是想为一个花魁娘子的生涯写下一笔该有的结局。
至于那人是否是良人,她不曾想过。
一路向南,路上某地发了水灾,瘟疫蔓延。
她染了病,成日的奔波与咳嗽消耗掉了她的美貌。
欢场中浸淫十载,哪会看不出书生日渐疏离的眼。
行至渝州,她将多年积攒的银两珠宝尽数交给书生,只留下漆梳与玉镯。
她是自尽的,在美貌尚未完全消逝之前,用一柄匕首留住了精绝容颜。
后来,花魁于一方简陋坟茔中化成白骨。
几百年后,漆梳与玉镯有了灵,成了妖。于是,渝州码头上多了一对开茶馆的姐弟,姐姐美貌惊人红衣似火,弟弟温柔寡言君子如玉……
“姐,你喝多了。”田镯笑着劝慰滔滔不绝的田梳。
田梳双颊薄红,显然是醉了。
她靠在戴璟身上,问田镯说:“你说她动过心吗?”
田镯愣了一愣,颔首道:“动过的,活着怎么会不动心。”
商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捏开了一粒花生。
喝到后来,大家都有些醉了,只有秦遇常、萧行远和商响神智尚存。
秦遇常眼里只有齐袖,不见得会管别人,萧行远这人又深不可测,商响不大敢同他说话。
只好将田梳戴璟送上车,又告诉了司机地址。
小阿长早就红着脸,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照凡人来讲,小老鼠已经是个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商响的身板儿实在有点撑不住他。
好在这孩子喝了就是喝了,没乱发酒疯,商响想把他带回道观,凑活着先住一宿。
回去的时候,门口的灯亮着,老猫坐在灯下,睁着一只独眼等他。
那个样子其实不怎么可爱,旁人看了定然会觉得凶。可商响知道,它其实脾气挺好的,凶是因为曾经有太多人对它不好了。
听见开门声,天君急急相迎,
褐色的门扉朦胧的折射出不甚明了的光,天君的脸,像月色一样漂亮。
“他太重了。”
商响扛着晋长,嘴里全然是抱怨的话。
“我来吧。”天君很容易就抱起了小孩。
注意到他指尖的白色粉末,商响沉默着没有开腔。
安顿好晋长,他才闲闲的开口问:“手上沾的是什么?”
“我做了汤圆。”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商响怔愣了片刻。
“凡人的说法,初一要吃汤圆,来年才会圆满平顺。”
“不是初一才吃吗?”
“已经过子时了。”天君有些踌躇,问他,“你想吃吗?”
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商响想起每年初一为道长早起包汤圆的自己。
那么多年,几乎年年都是一样。
“是芝麻馅儿的吗?”
天君点头,又补充说:“还有花生馅儿的。”
“我尝尝吧。”商响说着,跟着天君进了厨房。
陋室中,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明明暗暗,一锅汤圆煮荤了汤。
商响笑了笑,又去看手足无措的天君。
汤圆卖相实在称不上好,然而个头小巧,到能看出费了心思。
白瓷勺伸过来,一个芝麻馅的小汤圆就喂进了口中,糯而甜腻,味道倒是不错。
商响从不嗜甜,难得觉得汤圆好吃,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天君喂了好几个。
“好了,不吃了。”天君宠溺的看着他,“再吃就要撑了。”
碗里还剩三个,天君舀了一个放入口中。
商响呆了呆,觉得同用餐具有些过于亲密,偏偏天君神色自然,像是本就理所应当。
第三十章 弥留
平静的时光恍然而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大限将至那年。
商响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死,倒并不如何害怕。反正就在今年了,再算日子也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
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子,楼宇更高,人也更多。只有道观一如往昔。梧桐树倒是更茁壮了些,墙角下多出了几株蔷薇。
花是齐袖送来的,品种古老,单瓣,开白色的花。
不金贵,好养活。
对商响这种懒人来说,再好不过了。
放它在那儿自担风雨,到了时节一样会开。
秦遇常是凡人,如今已经四十多岁,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是业内有名的设计师。
他依旧很英俊,身材也保养得好,是男人成熟的另一种样子,很有魅力。
齐袖在他面前,早就失掉了老妖怪的狡猾与老道,像个娇滴滴的小情人。
羽×兮×读×嘉。
田梳与戴璟终于结束了几十年的恋爱,去年揣着一只小兔子,去国外结了婚。
两只中国的妖怪,非要赶时髦,在希腊定了教堂,办了回纯西式的婚礼。
商响是带着肖吟去的,跟友人的介绍仍旧说是同住的房客。
大家都心照不宣。
抛捧花时,田梳直接给了田镯。
田镯低着头,脸上微微的红。
萧行远看着他笑。
一条蛇,眼神要多热有多热。
商响也被一双大手拉住了,掌心暖烘烘的,就像回到很多年前,从巷口走到道观的那段路。
其实早就原谅了他,要论起来,肖吟并没有什么错,还是自己不对的要多一些,强留下他,又骗了他。
轻轻回握了一下,天君似乎很高兴,连忙将他握得更紧。
老猫在他养的第四年去世了,和它一起来的那只小猫也死了十多年。都是寿终正寝,没受多少罪。又有天君赐福降瑞,来世想必过得很好。
晋长踏实,长大之后修了天地道,现在的梦想,是要当个吃遍天下的散仙。
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商响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已经出现了五衰的征兆,站一会儿就觉得累,汗液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渗出皮肤,寿限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天君燃香的次数在这几年变得频繁,商响很喜欢那个味道,却也觉察出不对。
每次焚香过后,天君身周的光华就会变得黯淡。
就像一抹香灰蒙在了华贵的身上。
“你燃的是什么香?”
不止一次的追问,得到的答案都是龙宫进贡的龙涎,商响不知道龙涎是个什么味道,没有揭穿的依据,只得任由他去。
他们纠缠的足够久了,再这样相互亏欠下去,怕是要搭上生生世世……
惊蛰那天,第一道春雷响起。
商响对雷霆的恐惧犹如沉疴痼疾,黑夜中闪电划过,就止不住的发抖。
天君一直在旁边守着他,拉着他的手,却毫不逾矩。
春雨过后,奇货居来了渝州城。
在某一天早晨,扣响了道观的门。
再见故人,商响的心境很平静,没有问他为何而来,只是慢悠悠的烹了茶,邀他一起喝。
廊亭下支起一张小小茶桌,那套瓷杯还是民国时买的。
“就是这几天了吧。”商响对寿命全然无所谓,该是何时,生死簿上写得清楚。
奇货居依旧还是那副邋遢落拓的模样,囫囵喝着商响特意准备的好茶,饮牛似的,毫不风雅。
他不拘小节,商响反倒自在。
“是他找我来的。”眼神飘到蹲在墙角侍弄蔷薇的天君身上,奇货居不紧不慢的开口。
商响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很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可奇货居是生意人,要的是有利可图。
“他许了你什么?”商响问。
奇货居也不隐瞒:“龙鳞。他想用龙鳞来换你的情根。”
商响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天君的背影。
他神色淡然,既不感动也不遗憾。
“这是什么。”拿出偷偷留下的香灰,商响问奇货居。
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间闻了闻,一向不动声色的奇货居脸上流露出片刻惊诧。
很快,他又神色如常。
“他对你倒是真心。”奇货居盯着手中的灰烬说,“他在烧自己的灵光,等到灵光焚尽,哪怕是上古神胄也做不成神。不过,有他的灵光护你,就算来世得不了大道,也能讨个顶好的命格。”
“我不在乎这些。”商响说。
当初决心断尾的那一刻,他就不在乎了。
“你不在乎,总有人在乎。”奇货居道。
回忆起那年在玉山顶上,肖吟盯着一片雪花对他说:“地府太冷了,又黑,响响你以后不要再去了。”
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生拔下一片龙鳞的天君面色惨白,身周灵光也是油尽灯枯的颓然。他气息微弱,憔悴的脸上说不出的狼狈,哪还有傲视三界的飞扬神采。
奇货居离开时将一个盒子交给商响,嘱咐说:“这是灵虚天君的仙骨,你帮我还给他吧。要是在地府见到阎罗,替我捎一句话,告诉他,我现在这样很好,用不着神胄的骨头换命。”
点头答应了,商响看着奇货居头也不回的走。
打开锦盒,指尖轻轻摸过那根苍白的肋骨。
眼泪徐徐落下,可他却毫无所觉。
不知道为什么而难过,商响很迷茫。
回过头,天君就站在身后。
“响响。”
他轻声喊他,惨白的脸,压抑着痛楚。
“我不做神仙了。”漂亮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温柔的为他拭去眼泪,“这次我不会再忘记了。”
他在许诺,就像下一刻便要魂飞魄散般认真。
商响扬头,环住他的脖子狠狠亲吻。
嘴唇咬出了血,满口都是腥味。
“真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商响这样说。
第三十一章 雨
商响死在了三天后。
妖怪的衰竭与人类不同,他们的容貌不会变老,只是身体极速虚弱。
临死前,肖吟守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响响,我已不是天君,我是你的肖吟。”
商响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目光里的深情是那样的熟悉。
一不留神就想起那年,将死的道长枕在自己膝上,温柔叮嘱:“我等着你,多久都等,你要慢些来。”
……
商响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灵魂渐渐脱出了灵窍,天君的灵光如影随形的跟着。暖洋洋的,烘得他周身发热,像是一夕回到了母体,一切都是那样平静安宁。
有了灵光庇佑,那段长得没有尽头的黄泉路不再难走,满地荆棘变成了花团锦簇,呼号的阴风变成仙乐,让他恍惚有种羽化登仙的飘飘然。
行至阎王殿,冷面阎罗亲自相迎。
商响见到他,复述了一遍奇货居托他带的话。
神情肃然的年轻阎罗神色微变,沉默了许久,方才艰难点头,喃喃自语说:“他过得好便好。”
翻开生死簿,阎君将鼠妖的今生功过一笔勾销。
奈何桥头,一位少女坐在木舟上,手里握着一柄竹篙。
她蓝衣飘飘,笑容如沐春风。
“客官稍等,一会儿还有人要来。”
商响点头。
少女是传说中的孟婆,与世人印象中满脸皱纹的阴沉老妪不同,她既年轻又多话。
站在船头叽叽喳喳的讲,说她生来便一直在地府撑船,见过无数死别,听过无数凄婉喜悦的故事,送走了一任任阎君……
千万年过去,轮回不绝,只有她还在这里。
她问商响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有没有糖葫芦和风车,还有泥人和竹蜻蜓。
商响本想告诉她,那些东西早就不时兴了,现在的孩子有更高级的玩具。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
从河边摘下一片棕树叶,取了里面嫩黄的叶心,商响手巧,几下就编成了一只蚱蜢。
向少女讨了一小节红绳,做成蚱蜢的红嘴巴。
“送你。”
少女惊喜的接过。
“你是千万年来第一个送我东西的人。”
商响默默笑。
谁能想到,见过了那么多人世别离、荣辱繁华的孟婆,会为了一只草编蚱蜢,高兴得像个孩童……
等到晚风乍起时,弥散的白雾中,隐约着一袭紫衣。
商响知道那是谁。
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响响。”行至面前,肖吟轻声叫着他的名字,“让你等久了。”
商响摇摇头,向孟婆讨了两个竹碗,俯身掬起两碗忘川水。
“二位皆有仙缘,便是记着前尘也是无碍的,水不必喝。”少女微笑着说。
从他手中接过水,肖吟苍白的指尖紧握着碗沿,却迟迟不肯饮下。
商响望着他,目光似叹息:“肖吟,我累了,一个人记了太久,会记不住的……”
说着,仰头将冰冷的忘川水一口喝下。
肖吟没有阻止,只是将自己手中那碗,缓缓的倒回河中。
响响累了,那就换他记得,就算人神俱灭,也不忘。
商响看着他,劝道:“算了吧,都要轮回了,再记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彼此都动过了真情,已是难得的幸运,何必要执着于一段记忆走不出去?
“二位,时辰到了,上船吧,我送你们渡河。”
孟婆拿起竹篙,蓝色的衣摆被风卷起。
扶着商响登上船板,肖吟沉默无言。
木舟穿过连天的红莲,忘川水下,映出无数不肯舍去记忆的亡灵。
商响看着那一张张扭曲模糊的面孔。
纵使是微不足道的凡人,也有不想忘的事与不能忘的人……
微光中踏上轮回路,商响感觉自己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在忘记一切之前,耳边传来一个低沉深情的声音:
“响响,我喜欢你。”
————————
又下雨了。
一连数日的大雨,仿佛将这车水马龙的城市浸泡得失去了根基。
行人撑的伞新新旧旧,伞下俱是一张张整齐的、没有表情的面孔。
人们早就对大雨麻木,也对这囚笼一样的城市麻木。
等到信号灯变成绿色,人们被驱动着向前行走。积水被踏出“嗒嗒”的声响,伞沿相撞,顺着伞骨落下的水滴,比头上的大雨更加冰凉。
前面的女士撑着一柄小巧的红伞,并旁若无人般像戏雨的欧洲公主一样轻轻甩动。
水滴飞溅,落在商响的脸颊和早就湿了的帆布鞋上。
他穿着雨衣,套在里面的连帽衫得以幸免于难。
可是裤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身旁的人踩踏出的水花合着泥土,尽数成了牛仔裤上的一个个褐色的泥点。
像是放久了的血。
好容易过了马路,商响擦了一把脸。害他如此狼狈的红伞女士,早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流中。
想起女士那双粗壮发黑的小腿,商响暗自“呸”了一声。
实在不想再在人堆里打滚,他侧身进了一条小巷。
父母双双出差,商响并不着急回家。
这条巷子是他此前从未走过的,巷子里的房子有些老旧,窗户上防护栏大都生了锈斑。
绵密的细雨裹挟着草木清新的味道,倒是叫人心旷神怡。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道观,漆面斑驳的大门,在喧哗都市中,透出不合时宜的古朴。
商响驻足门前,莫名迈不动脚步,好似前世今生忽而相遇的恍然。
“嘎吱——”一声,门轴摩擦。古拙的木门被推开来。
雨衣帽檐上晃悠悠滴下几粒水珠,溅在脸上,冷意浸入肌肤。
商响慌张的退了一步,半仰着头,瞬也不瞬的注视着从门中缓缓走出的青年。
青年也在看他。
商响没见过更漂亮的人,一瞬间被那白皙如玉的脸庞晃了心神,呆呆愣在原处。
青年朝他微微笑,隔着檐下的一帘雨,恍惚得不像真人。
“你要进来躲躲雨吗?”
青年悠然开口,伴着雨打树叶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鬼使神差的,商响点了点头。尚未来得及思考,便不由自主的钻到了青年撑起的黑色雨伞下。
距离很近。
商响觉得不应该和一个才见面的陌生人靠得这么近,可是真正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又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你好,我叫肖吟。”
青年微微侧头,在雨伞的阴影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是雨后反着光的芭蕉。
第三十二章 泪
“打、打扰了。”
共撑一把穿了过被大雨濡湿的院落,行至回廊下。
收伞时,伞沿落下一粒水珠,正好掉在了青年颊边。
晶莹剔透的一滴。
是水吧,不会是泪……
商响晃神。
“哪里会打扰。”叫做肖吟的青年轻声说着,唇角勾起一个克制的弧度,眉目是美极了的样子。
莫名有些脸热,冰凉的雨都驱不散隐藏着的躁动。
“我、我叫商响。”
想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商响惊慌急切的说。
肖吟笑夸他:“好听。”
面颊更热了,商响不知该如何接话。眼睛垂下,却又忍不住看他。
“屋里坐坐吧,你的衣服都湿了。”肖吟看着他的裤脚,微微动了动眉梢。
商响有些难为情,却忽然被扣住手腕,带到了回廊尽头那间古朴的房里。
雕花窗,小茶几,明圈椅,床上挂着一帘青色帷幔。
商响抬起眼,看到了肖吟耳后,微微泛紫的血管。
“坐一会儿,我帮你拿条干净裤子。”
他语气温和,像自来就这么熟稔。
商响急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家不远的,一会儿雨停了回家换也行。”
肖吟笑了笑,目光透过窗格望向灰色的天:“这雨要下到明天的,先换上吧,不然容易感冒。”
商响有些无措,心底说不出的慌,却也只能想,或许是他心善吧。
从未想过遇上坏人的可能性。
这么好看的人,一定不是坏人的。
商响天真的想。
肖吟从衣柜里拿出一条休闲裤,深蓝色的,很舒服的面料。饶是商响不懂,单看做工样式,也知道一定是很好的。
他有些犹疑,觉得不好接受一个陌生人这样的好意。但是对方目光切切,仿佛忍了一世的期待,只为等着什么。
他被瞧得慌乱,商响连忙接过,道了声谢谢。
肖吟绅士的转过脸,目不斜视的望向窗外,好让他能换得自在一些。
一次性雨衣进门前就被脱掉了,商响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三两下就脱下了湿掉的牛仔裤。
裤腿下藏着一双细而白皙的腿。
内裤是白色的,款式宽松,包裹着不算饱满的臀。
换上干净的裤子,之前潮湿粘腻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裤子意外的合身,商响猜想,或许是肖吟小时候穿的,他比自己高出许多,显然不是他的尺码。
“我好了。”商响出声叫他。
肖吟转过头,脸上仍是那抹克制的笑。他看看着自己,褐色的瞳仁流光溢彩,像是藏着万千世界,或是一段深不可测的历史。
商响对他很好奇——
一间隐藏在闹市后巷中的道观里,住着一位龙章凤质风尘物表的英俊青年……
实在太神秘,简直像一本小说的开头。
“你为什么会住这儿?”
商响开口,双眼正巧被肖吟回转过来的眼睛扫过。
顿时一阵心悸,说不出什么感觉。
“这是我家。”
“你家?你家为什么是道观?”
“为了等一个人。”他郑重的答。
等一个人?
商响不解的望着他。
“我不在的话,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讲的太过认真,以至于叫人不好刨根究底的追问,生怕触到了什么不可言的痛楚。
可商响又好奇,青年口中的“他”,会是个怎样的人。
是他喜欢的人吧?
商响这样猜测。
因为说起“他”时,青年的眼神是那样温柔……
雨滴拍打着窗棂,撞击出喧嚣的声音。
下得愈发大了。
肖吟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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