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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仙为患-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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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酸甜甜弥散味蕾。
  商响在猜。
  他觉得这人大概是喜欢自己的。可他没谈过恋爱,不大清楚这感觉对不对。毕竟“他喜欢我”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就算不喜欢,他的表情可真有趣,逗一逗也是好玩的。
  一面戏耍着肖吟,商响又吃了好些水果。
  他简直是好吃懒做的小少爷,葡萄要剥皮去籽,苹果也要削好了给他。
  青年却是一点都不埋怨,要什么给什么,被捉弄了也不生气,神情克制得很,只冲他无奈的笑。
  轻纵得商响自己都不好意思。
  “好了,我逗你玩呢。”
  终于还是不忍心看这人做小伏低的样子,商响败下阵来。
  长久陷在美人的温柔乡中,任谁都要成那乐不思蜀的阿斗……
  入夜天气转凉,睡觉前,肖吟给商响加了床被子。
  又温柔的帮他掖好被角,跟个童养媳一样同他道晚安。
  被子里露出一双溜圆的眼,商响:“我睡不着,你要你不陪陪我?一会儿要是下雨打雷了怎么办?”
  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在肖吟错愕复杂的目光里,有些得意的微微含笑。
  踌躇了一阵,才见他在床沿坐下,像是唯恐毁坏了一个梦境一样,动作又轻又小心。
  “给我说个故事吧。”
  商响说。
  这倒不是捉弄人,他是真心想听故事。父母从来事忙,同龄人都有的睡前故事,商响一回都没听过。
  “想听什么?”
  肖吟说话本就音色动人,再轻柔一两分,更是古典乐器一样华丽低沉。
  四个字听得商响心神一晃:“随便讲吧,什么都行。”
  只见青年的目光沉了几分,褐色瞳仁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泉,连接着失落在地府忘川中的回忆。
  “从前有只小老鼠……”
  他是这么开头的。
  平平淡淡的讲。讲到小老鼠求而不得的痴恋,讲到他为救道士断尾的疯,讲到他孤身一人闯地府的绝望……
  讲到后来,一滴眼泪划过了青年眼角。
  仿佛前世心痛,到了今生方才落下。
  商响见不得美人哭,伸手抚过他的脸。
  指腹划过温热的泪珠,针刺一样痛。
  魂灵震了震,眼前似乎有烟花绽放,绚丽又冷,手指都忍不住打颤。
  商响生出些许迷茫:“你之前说要等的人,就是他吧,那只小老鼠?”
  “是。”肖吟认得很干脆,
  “那你等到了吗?”
  “会等到的。”
  商响笑了笑,忽然撑起身体,伸出双臂搂住肖吟的脖颈。
  “睡觉吧,咱们一块儿。”
  少年又清又亮的嗓音在耳边沙沙响,像是一种意义不明的蛊惑,引诱着他偏离最初的预设。
  “响响,你不懂这些的……”
  摸了摸少年的头,发丝同记忆中一样柔软。
  肖吟听出声音里的艰涩,悻悻然住口。
  “我不懂什么,你又在想什么?”商响弯起嘴角,眼睛发亮,右边脸颊隐约浮出一个小小的梨涡,“难不成其实你想对我做什么?”
  所以才这么不坦荡?
  肖吟看他柔情荡漾的脸,时空恍然交错。
  仿佛因为一滴泪,又回到了开始的年月。
  那时他灵识受损,忘了关于兄长的混乱回忆,心里眼里只有响响。
  活了千万年,真正快乐的,却只有那短短几十载的岁月光阴。
  两情相悦,是世间难得的好。
  “你睡不睡?!”
  语气狠了半分,商响毫无威胁的恫吓。
  然而,肖吟还是妥协了,脱了鞋子,掀开被角躺上床,背对着商响躺下。
  “转过来。”
  商响不依,胳膊伸过去,偏就要闹他。
  肖吟一万个无可奈何,却又是真真的奈何不得。只好转过身去,同少年面面相觑。
  黑暗里眼神相碰,两人的目光都是不可思议的滚烫,偏偏谁都不说话,只有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须臾,商响扬起头,在天光不明的一室昏暗中,准确地吻住了肖吟。
  这次不是脸颊……
  肖吟怔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的符咒,进退不得。
  稍稍动了动手指,说不出是沉重还是麻木。
  却听见商响问:“喂,你喜欢我吗?”
  肖吟慢慢闭上眼,烟云般的往昔在脑海萦绕不绝。这话他在忘川诀别时就说过,如今不过是再说一遍。
  “响响,我喜欢你。”
  长久的沉默,若不是那双乌黑眼还闪烁着流光,肖吟甚至要以为响响已经睡着。
  “那我也喜欢你吧。”
  眼前的光点蓦地消失,商响闭上了眼。
  徒留下肖吟难以置信的目光,闪烁着,在晦暗的夜晚流转。
  这一觉睡得好,第二天又是周六,商响赖到了中午才起床。
  事实上,高三的学生周六也是要上课的,可商响念书好,家里又宠,妈妈给学校去了电话,让他周六和晚自习都可以在家中,或者去校外的补习班度过。
  比起学校,商响确实更喜欢补习班,那里的老师目标明确,方法果断,除了提分没有别的迂回。
  不像学校,所谓晚自习,只是几个人的自习,剩下的大都在陪着发呆。
  效率太低下,还不如出去玩。
  双亲都受过很好的教育,在社会上也算成功,深知效率的的重要,对儿子的想法深以为然。然后放任自流毫不干涉,甚至助纣为虐,帮着他欺上瞒下。
  在这样又放养又纵容的极端环境下长大,商响有种超乎同龄人的自律和聪明。
  昨天逼着肖吟说出那句话,不单只是为了捉弄他。
  其实,头一次见面时,商响就动心了。
  隔着一帘雨,肖吟的脸并不明晰,大雨的缝隙里窥见。
  颇有些惊鸿一瞥的味道。
  然后说不出什么理由,就是喜欢上了。
  关于这个,其实从来没说清过。
  什么命运,前世有缘都算是吧。
  贪色还是主要的。
  总之,他喜欢肖吟,也想让肖吟喜欢他
  两情相悦才会快乐。
  推开隔窗,肖吟正将昨夜被风雨吹乱的蔷薇枝条固定在篱笆一样的架子上。
  挺静挺美的画面,商响非要挑刺——
  大早上的不看他睁眼,去弄什么花。
  穿了鞋走出去,轻轻悄悄的行至肖吟背后,本想吓他一吓,可最后一步还没迈出,对方就转过身:“醒了吗?厨房里有吃的。”
  准备好的抱怨说不出口了。
  干脆搂着他的脖子跳了一下,整个人挂在身上耍赖:“你昨天说的作不作数?”
  肖吟抿了抿嘴,抱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怕蔷薇的刺伤到他:“当然作数。”
  商响遂了心愿,兴高采烈的在肖吟脸上“啵”了一下。
  “那现在,抱着你男朋友去吃饭吧。”


第三十七章 山
  有了男朋友,商响心情大好,连摸底考试都超常发挥。
  父母对成绩的要求并不严格,商响自己也不大在意。但他很聪明,虽然不够努力,却从不觉得考高分是件多困难的事。平时成绩也在前几名,这回撞了大运考了第一。
  谁都想当第一,商响当然高兴,认为这运气都是肖吟带来的。快快乐乐的跑到道观,要和他的男朋友分享这个消息。
  遇到肖吟之前,商响从没想过自己会恋爱。
  小时候,他有耳鸣的毛病,仿佛有人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很压抑,又像是深情。
  随着年纪增长,这毛病不药而愈。听到的内容早记不清了,但就是觉得那个声音熟悉,很像肖吟。
  “我考了第一,我要奖励!”
  商响拿出成绩单。
  对他来说,一次摸底考的排名并不那么重要,可要用来拿来讲条件要嘉奖,才是值得高兴的。
  “想要什么?”肖吟一贯纵着他,想要摘星揽月都给,把人纵得愈发无法无天。
  “五一陪我出去玩?”
  倒没提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可肖吟却闪过一瞬间的为难。
  这没逃过商响的眼:“怎么了?不愿意?”
  “怎么会呢?”肖吟展颜一笑,原本就好看的面容如冰消雪融,更加生动了几分。
  响响贪色,这一招最是得心应手。
  果然,美色之下,商响忘记了要生气,还是昂着脖子提要求。
  “那咱们去南山吧。”
  “好,都听你的。”
  肖吟说。
  好容易得了长假,南山上游客不少。两人都不是喜欢热闹的,绕了远路,从后山上去。
  肖吟还记得那年,商响带他去南山赏花。仲春时节,山中桃花堆叠如云,繁似烟霞。
  “从前山上有座古寺,不知如今还在不在。”轻轻握住商响的手掌,两人在野草丛生的小路上不快不慢的走着。
  商响小孩子心性,一路上扯狗尾巴草,捉蚱蜢,倒是自得其乐,不亦乐乎。听见肖吟说话,放走了手上的长脸蚂蚱,回答说:“你想它在他就会在。”
  肖吟眼光闪烁,沉默着笑了笑,手心被少年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擦着,说不出的旖旎心动。
  他自然希望所有东西都不要消失,可消失是这个世界的必然。
  不破不立,因为毁灭才有新生。
  固执守在原地的人是要承担痛苦的。
  他早已不是法力无边,可以更改时空的灵虚天君。身为凡人,他只能守住那一间小小的道观,为响响留一个家。
  循着记忆往破败庙宇走去,穿过茂盛的荒草,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处,一间破败倾颓,只剩断瓦残垣的禅院仍在那里。
  石柱石阶上生满了青苔,厚厚的一层铺就,踏上去,脚底有一种悬空的柔软触感。
  “看来还在。”商响抬头,透过破瓦的裂隙看向外面的天,枝繁叶茂的树木隔绝了日光,眼底一片浓重的墨绿。
  肖吟微微侧头,目光仔细描摹着商响的脸。
  仿佛站在了百年前的同一处,碎瓦漏出的光恰好投在了与那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黑釉点成的双眼生动惑人,灵魂颠荡着,飘飘摇摇,全都系在了相交的视线中。
  在这里,肖吟头一回说了:“响响,我喜欢你。”
  明明是太过久远的往事,偏偏他记得清,甚至连亲吻时柔软的触感都仿佛回到了身体。
  可接下来,他就反应过来不是错觉。
  响响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嘴唇不得要领的轻轻蹭着。
  柔软又温存,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急躁。
  他还是太小了,不懂得这些,就连接吻都毫无章法。
  “你教我。”胳膊环住了他的腰,商响停下来,情丝横泛的眼睛看着肖吟,轻声说道。
  肖吟微微叹了口气,温热的吐息划过商响弯曲的睫毛。
  时空交错恍惚,像梦又像错觉。肖吟像是一只受不了诱惑的虫蝇,切切扑向魂灵中的灯火。
  唇齿相接,津液交换,肖吟不遗余力的教导着他的响响。
  腰被环得更紧,商响忐忑又期待的接受着甜蜜的冒犯。
  被放开时,有点发晕,轻轻摸着嘴唇,暗自感叹原来接吻是这么回事。
  像是缺氧般的窒息,靠着纠缠的唇舌,才能得以维持生命。
  “肖吟,你喜欢我吧?”他喘着气追问,这个问题意义重大。
  “喜欢。”
  不做思考,对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抑又深情,像极幼时的幻听。
  商响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口磨蹭,小声说:“真好。”
  夕阳沉下,天空一片迷人的红,山路上的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手紧紧牵着,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第三十八章 观
  下半年的时候,商响上了大学。
  他成绩不差,挑的学校却都在本地,班主任劝过他多次,怎奈商响油盐不进,顽固不化,就是不肯去更广阔的世界。
  肖吟也劝他,说就算去了外地,每年也能见面的。
  商响毫不介怀的坐在肖吟大腿上,表示自己不喜欢异地恋,比起每年见面更希望每天见面,然后凑过唇,冲着那张英俊的脸就是一顿亲。
  其实,同游南山之后,商响就发现了道观的秘密。
  从南山回来,肖吟就异常虚弱,寻了借口要早睡,脸色白得像纸。
  商响以为他是病了,哄着喂完药,便让他睡下。
  担心着肖吟,商响一直没有睡着,到了后半夜,周围竟然变成一片混沌,房间不见了,院落也成了空花泡影。伸手去碰,回廊,蔷薇、梧桐树,只虚幻着,空有一个影像……
  以为是梦,商响狠狠掐了大腿一把,觉得疼了,才知晓不是。
  那一夜过得格外漫长,黑暗中,只有肖吟能实实在在触碰,其余一切都是虚假。
  商响并不害怕,从他和肖吟相遇,一切就充满了不寻常。
  他心里清楚,这个人必定是不同的。
  时间在混沌中变得难以计算,不知过了多久,怀抱着的肖吟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刻,天地归位,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肖吟什么都没说,只是亲了亲他的鼻头,笑着同他道早安。
  商响也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搂住他又要接吻。
  后来,他瞒着肖吟去查了道观。
  在有据可查的年代里,从来都没有关于这座建筑的记载。向附近的人一番打听,才发现,除了自己,没有人看得见那间破败古旧的道观。
  是鬼么?
  忍不住想起聊斋之类的志怪小说,漂亮男鬼诱惑了人间的书生,吸尽他们的精血,以保容颜不老……
  可是,肖吟连碰都不碰自己。
  反倒是自己喜欢缠着他。
  关于真相如何,商响有过许多猜测,但道观是靠着肖吟的精神力维系着,却是不争的事实。
  一旦远离,他就会变得虚弱,这才是商响不愿意离开这座城市的真正原因。
  大学之后,家中的管理更为松散,商响一有空就上道观待着,同寝的室友都半开玩笑说,商响在校外有个女朋友。
  每到这时,商响就笑着纠正:“是男朋友。”
  可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吊儿郎当,大家只当他在开玩笑。
  “肖吟,快帮我拿下箱子。”
  寒假头一天,商响就迫不及待收拾细软到了道观。
  闻声,肖吟为他开门,木门一如往常嘎吱作响。
  商响伸出头,可怜巴巴的:“轮子坏了,手都给我拎红了,快给我吹吹。”
  肖吟无奈,伸手接过那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却也喜欢商响的小孩样,低头帮他吹了吹手掌,又伸手去揉他的头:“先进去吧,等会帮你涂点药。”
  手掌上那点红当然不至于要到涂药的地步,只是肖吟心疼他,见不得他有一点不好。
  面对肖吟小题大做的关怀,商响徐徐扯起嘴角,凑近了撒娇:“擦药就不用了,你亲亲我,亲一亲就不疼了。“
  肖吟拉过他的手掌,微笑着用嘴唇轻轻触碰:“你明明可以回家,这样你父母会不高兴的。”
  敛去笑容,商响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明明可以跟我一起回家……”
  话未说完,又低头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想瞒着我的。”
  肖吟不说话。
  商响抬起头,张大了眼睛对上他微微躲避的视线:“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只是你不老实的话,就会失去你可爱的男朋友。”
  像是天生的,商响撒起娇来得心应手。
  肖吟明白他在说什么。
  响响很聪明,肖吟知道瞒不了他一生一世:“你都知道了?”
  他叹息着,目光拂过商响的脸颊。
  “当然,我是谁。”伸出手指戳了戳肖吟心口,商响洋洋得意道,“我多聪明啊!”
  “这座道观不是真的。”肖吟开口,轻声说。
  不是真的,而是用他的精魄铸成的幻象。
  道观太旧了,又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历史价值,最终难逃拆迁的命运。转世之后的响响不在渝州,从前的风物人情一一消散,肖吟担心他会觉得孤独,没有依靠。
  所以,在渡过忘川之前,他同阎君做了最后的交易,将精魄和道观系在一处。此后,只要他还在,响响就不会没有家。
  代价就是他无法离开这里,一旦走远就会耗损心血。
  一次两次勉强可以忍耐,时间长了,就会伤及灵识……
  听完,商响踮起脚尖,对着肖吟的头发一阵扑棱。
  “笨蛋,万一我不来呢,你就一直在这等着,不来找我了吗?”


第三十九章 完
  “响响……”
  支吾着说不出话,肖吟胸中心绪难平。
  稍稍垂眸,对上那双狡黠的眼。
  软软的发丝垂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商响唇角翘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回忆起之前种种,肖吟忽然恍然而释。
  “你记起来了吗?响响。”他郑重的的问,目光却很复杂,仿佛并不寻求回应,却又希望回应。
  商响笑容更大,带着些许得意与挑衅:“那你希望我记起来吗?”
  肖吟沉默。
  过去的回忆并不好,他想让响响忘记,可是真要忘了,又蓦然觉得怅然有失。
  答不出,只能目光柔软的望着他。
  并未得到回音。
  商响就是不肯给他一个确切。
  肖吟猜想,响响许是想起来了,否则不会说出那些话。可是,喝下了忘川水的人,回忆遗落在那条无尽长河里,再次轮回,必然是干干净净……
  时间过得很快,日复一日,转眼便到了除夕。
  商响父母在国外工作,不能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回家。
  这是家里的惯例,商响早已习惯,也乐得赖在肖吟的道观里,莳花弄草,喝茶赏月,过足了悠闲日子。
  他还是没有给肖吟答案。
  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告诉他。
  他们之间的债,就连最是公正的阎君都无法算清,只能任其纠缠。
  泡了一壶茶,商响坐在小院子里慢慢的喝,头顶残月如钩,不如凡间的万千灯火亮。
  然而,即使墙外霓虹璀璨,他想要的,只有梧桐树梢上的那汪月色。
  不由得回忆起当年如星如豆的一点微光,肖吟的容貌不论怎样都是惊心动魄的迷人。
  足以使光阴停驻,晦昼难分。
  自己为了他不要命一回,其实算不得亏。
  恍惚中有人为自己披了一件衣,眼前的小火炉生得正旺,趁着与茶壶间的缝隙,徐徐冒出灰烟。
  灰烟中瞥见一双玉白的手,这个人,就连骨节都美不胜收。
  “不要着凉了。”
  肖吟嗓音低沉又冷,语调却让人觉得温柔之至。
  眼圈微微发涩,湿润了眼角。
  许是烟尘太甚吧。
  他想。
  “下回换一种炭吧。”商响说。
  “好。”肖吟答道,面前的小茶几上出现了一个白瓷碗。
  碗里装的是汤圆,正好一口一个的个头,玲珑可爱。
  “喂我呀。”商响仰头,眯着眼睛微微笑,然后又挑剔,“我只吃芝麻馅的。”
  后来,商响毕业,在一家外企供职,岗位闲散工资尚可。
  他把道观当成了家,下班不去应酬,总是按时回家。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商响家有娇妻,并且惧内顾家。
  商响解释说:“娇是娇了,惧的却是他。”
  同事们听了也只是笑,坐实了他怕老婆的传闻。
  商响不在意。
  肖吟对他的照顾巨细靡遗,除了不能走出道观,一切都很好。
  一百年前,谁能想到,堂堂灵虚天君竟会满身烟火气的在厨房忙前忙后。
  商响看着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或许是时候了……
  深秋。
  商响难得喝了酒回来,摇摇晃晃的进门,坐在台阶上喊肖吟。
  肖吟一直等着他,听见声音便匆匆来迎。
  商响迷蒙着双眼,拉下他的脖子,印上了一个充满酒气的亲吻。
  他胆子向来大,舌头也不规矩,灵活的探入口腔,狡猾的挑逗。
  “肖吟,我长大了。”他说。
  红着眼睛,湿漉漉的,情丝横泛。
  长大了,应该可以被吃掉了。
  “是啊。”
  肖吟压抑着答道。
  “所以,你不想做些什么吗?”
  说不出话,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等反应过来,已经是纠缠的姿态,缠绵得像头顶温柔的月亮。
  似乎曾在某一刻发生过,相同的躁动蛰伏了许多年,就连月色落入眼中的画面都是那样似曾相识。
  彼此都被迷惑了。
  唇舌间纠缠不断,气息说不出的滚烫,仿佛要融化一轮秋天里冰冷的月。
  肖吟的目光变得极深。
  商响胆大包天的笑:“抱我呀,肖吟。”
  眼眶不觉就红了,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水到渠成的脱了衣服,肖吟跪下来,亲吻着商响的脚面。
  如同百年前一样虔诚。
  商响俯身,同他接吻,抱着他,在他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狠了心,真的见了血深刻。
  沾着血的嘴唇不可思议的殷红。
  肖吟细细吻他,商响迷乱又嚣张。
  他们都等得太久,再等下去,便是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商响不想告诉他,其实自己从未醉过。
  也不想告诉他,早在他告诉自己小老鼠故事那天,指尖碰到了他颊边眼泪的那一刻,遗落在黄泉忘川中的记忆猛然回溯,魂灵震颤,从前的一幕幕宛如鲜活。
  他是记得的,忘川上他说那句——
  “响响,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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