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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只小猫咪-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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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实践经验的老光棍就是这点不好; 他无法在魇境中描摹出具体的情状。哪怕能靠着对糯糯的了解极大程度再现他在魇境中可能会有的表现; 并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把人设立地更有侵略性以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 但依旧无法触及他们具体的水乳交融的感受。

    不过这不妨碍他树立“我是个已婚男人”的自我认知。

    霍·已婚男人·潜悄咪咪下床用文火破了两个鸡蛋下水煮,并用汤勺下了三回白糖。一刻钟之后笨手笨脚端一盅糖蛋放在了床头,麻溜搂自己新鲜出炉的小媳妇睡回笼觉。

    不要指望单身糙老爷们养大的弟子能有什么厨艺上的造诣,煮个糖蛋已经是他的巅峰水平。

    魇境会模糊人的时间观念,并不断放大人内心的渴望。满足它,且不断将这点柔情蜜意放大,放大到心上容不下别的念想。霍潜一开始很明确这是幻境,是陷阱,不过是抵不住诱惑,想要在这无人可以探知的秘境一逞所愿罢了。

    心中明确知道,不能在此地久留。

    在魇境渡过不知道第几个日夜之后,他慢慢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时而在万顷碧湖之上垂钓,身侧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妻子,喵喵叫缠着要湖中最大的一尾鱼;时而在山峰之巅观日出,把睡眼惺忪的小妻子搂在怀里,听他抱怨起太早,全然看不出他才是前一夜闹着要看日出的人;时而凑热闹和寻常夫妻一样连夜去点香求平安,小两口混迹于人群之中,一人抓一捧发散萤火一样微光的地藏香。烧完的香杆子被小妻子拿去折成了一盏灯笼,又送回到了自己手上;时而于陌上缓缓走过,踏碎一地白雪,商量着过年时哪几样菜式必有……

    余生是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情意恩爱,是一日复一日的缠绵相守。

    霍潜每次睁开眼,忍不住去亲一口枕边人时,去意便少了一截。日积月累,他能惊觉此乃幻境的频率越来越低。

    糯糯那边守着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霍潜,整只猫都是方的。他圆溜溜的猫头从霍潜衣襟里冒出来:“怎么回事,他入境怎么这么久?这都过夜了吧!”

    第四重魇境里的时间也是混乱的,魇境之中没有自然的黑夜,日月只在猎物心念之间。只是多少还比霍潜所入的幻境更靠近真实的时间,不至于让人太过混乱。

    糯糯在霍潜怀里脚都蹲麻,心知绝对已经入境超过六个时辰,怎么能不心焦。

    老树精闲在一边嗑瓜子:“怪我不想便宜猎物,把生境做得太过逼真。儿媳妇他大概是被生境迷住了。”

    “迷住?”

    “走马灯是放大过去的恐惧与忧虑,是炒隔夜的馊饭。生境与此截然不同。”老树精放下最后一片瓜子壳,组成了一个“云”字,“生境是放大对未来的期许,是把人一直想吃而没能吃到的佳肴提前端上桌。”

    ——我造生境,何尝不是私心作祟,想要在自己制造的环境中看见云罗复活。

    老树精索然无味把“云”字抹去,对上小猫咪湖绿色的目光。糯糯目睹他条理分明的言行举止,有心想问问老树精是不是暂时脱离了痴傻的状态,只是脚下的身躯不能为他遮风挡雨,他便不敢贸然戳穿。

    伪父子组对视一秒,又默契地把脸转开。

    “霍潜他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吗?”他踩踩脚下肌理柔滑强韧的肉体,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和变幻莫测的老树精打太极,“他要是出不来,是不是就不能从魇境里出去了?”

    他也不问老树精会不会带他们出去。老树精是魇境的主人,要是清醒状态下没有提出带他们走,便是不愿,别无其他的可能。

    魇换了把肉干啃,说起自己儿媳妇来一脸的风轻云淡,还摸出了一把托到糯糯眼前:“生境也是魇境的一层,迷失了,自然就永远迷失不能离开魇境了。”他对上糯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警惕,又把肉干掰成两半,一半塞到自己嘴里,一半喂给糯糯:“吃一点,别饿晕过去。”

    糯糯下意识躲,三两下就钻没了影,躲在霍潜衣服里嗡嗡的:“没心思吃。”

    “父子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老树精换上了一副决绝的姿态,蹲下,到了与糯糯平齐的位置,“不必那么在意这个人,和我一起在百幽谷渡过余生不是更加逍遥自在。”

    这话一出,就是将他现今已然恢复清醒这个事实摆在了明面之上。

    糯糯蠕动着,不说话。

    “要不这样,我放他走,你留下来陪我如何?”老树精试探着发问,“我自己的儿子大约已经入了土,我现在十分后悔当年怕触景生情,只上了几次雪山便再也没有去见过他们。你很像他们,我希望你留下来……”

    糯糯霍得钻出,龇牙打断他:“别拿我男人威胁我,他固然心中漏洞多似马蜂窝,在你的魇境里活脱脱就是个靶子成精的模样。但他行事向来周正,不需要我牺牲自己来换他自由。”

    “他是我的男人,我的英雄,给他选择他定然与我一起折在你的魇境里。”

    糯糯冷言道:“你最好不要光口头悔过自己霸道的性子,你就是什么都想强留在自己身边加以掌控,如今才会一无所有。”

    老树精被怼了一脸,好脾气地依旧笑眯眯。

    “我只在这里,等他出来,你要是打我主意,霍潜活着定还会来找你。他若折损在了魇境里……”糯糯小胸脯抬高,冷然道,“你就更不用太真情实感把我当儿子养了,免得你为我收尸时太过悲痛。”

    老树精癞皮一样两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哼小曲缓解初次谈判失败的尴尬气氛。

    他干笑两声,侧过脸拿后脑勺对着糯糯,心中感慨万千:云罗要是在新婚之初,就和这只小公猫一样把心中的不满倾倒而出,甚至就像刚才一样对自己亮爪子,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只是她当时喜欢我,哪里舍得对我说重话啊。

    老树精闭目,看见了生境之中的霍潜与糯糯。他们正倚在一起,岁月对他们格外温柔。

    魇境的主人却于这柔情中看见了魇境霍霍的弯刀,这弯刀行将落下:生死相依,生境即是死门,这个和他抢小猫咪的修士“生”的部分似乎已经达到了最高点,他马上就要越过最高点,一头栽进尘埃之中。

    生,便是将最美好的事物端到猎物的面前,叫其流连忘返。死,便是在最美好的时刻,将其打碎给猎物看。

    先予之,再夺之,才是最叫人崩溃的所在。

    你的男人现在觉得越甜,他就越难走出来了喔,小猫咪。

 第35章 共情

    美满的生活回忆起来总是混沌的,你无法从中挑出格外刻骨铭心的片段; 每一天单抽出来都是完满的。岁月如溪流般缓缓而过; 眼一闭一睁之间; 时光就溜走了; 留下日积月累的习惯使然。

    这天霍潜又一次在鸟鸣中醒来。

    按照惯例,他要赖会儿床,抱着自己热乎乎的小媳妇睡个回笼觉。直到对方嫌弃他硌手占枕头; 硬是要一个人占一整张床为止。届时他会把床让给格外赖床那个; 起身静坐吐纳,练会儿剑,然后去屋后小花园挖几个坑。等糯糯把新挖来的草药种进去。

    他双眸无需睁开,随手往旁边一捞,预估着对方颈窝的位置埋脸过去。猫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吸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之分。他惯常喜欢埋一埋; 埋过之后日常会有两条分叉; 来一番身心有爱的晨间运动或者立即起床。这取决于当天他的小妻子是更想睡他还是更想睡床。

    他如往常一般埋首一会儿,便不怀好意去亲糯糯柔韧白皙的脖颈。亲了几下没动静; 又把手伸进被子里,还没摸到衣襟就沾了一手黏腻的液体。

    ???

    睁眼; 满手心都是盛开的血色。糯糯还是温的; 侃侃流淌的血色之中,一把匕首深深插进心口; 只留一个刀柄在外边。霍潜颤抖着把手探到他鼻尖; 发现他已然没有了气息。

    …………………………………

    糯糯和老树精僵持着; 明明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长嘴的,却谁也不和对方说话。静默着,直至一股热血兜头浇在了糯糯圆滚滚毛茸茸,每根毛都散发着蜂蜜光泽的猫头上。

    糯糯眨眨眼,一瞬间是懵的。

    老树精不再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了,他凑到糯糯身边,对着霍潜上下打量,口中呐呐:“呀,反应这么激烈的吗?”

    “什么反应?”

    “在魇境里还能有什么反应?”老树精兜头给他甩了块帕子,“当然是伤情过度失心疯之前的反应。”

    糯糯拿了帕子也不给自己擦满头满脸的血,赶忙变作人形单膝跪在霍潜面前给他擦嘴。帕子落在霍潜满是脏污的衣襟上,他擦了东边顾不了西边,还是神经质地重复擦拭的动作:“怎么会,霍潜那么强大,他是不死之身,他是天道宠儿……”

    “我早说过,来人就是个仙儿,他也逃不出我的魇境。”老树精的表情算得上是洋洋得意,“天道算什么,那就是个瞎子,什么妖魔鬼怪都来者不拒的瞎子。而我比天道还要善于挖掘人心。凡有心者多有魔障,不说你这小情儿,就是合欢宗那个早早就靠着云罗成仙的老东西,也逃不开业障纠缠。”

    “贪心不足的修士,我就是喜欢看着他们疯狂。”他嘎嘎笑道。

    糯糯抱着霍潜的身体走远一些,让人靠着树桩,拿出霍潜和自己的乾坤铃翻个不停。他落入幻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身边又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始作俑者。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心慌意乱,自己的东西看过就扔在一边,不一会儿就丢了一地的草药,连带着他带下山的圆镜也扔在脚边。圆镜不过掌心大小,边缘处有一小小的开关,摁一下可以将之前存录在里边的影像投放到外部。

    糯糯这几枚有一枚砸在了石头上,开始自动播放他家的全家福。两只圆滚滚的银白□□咪中间杵着一只蜂蜜色的奶猫,是罕见的一家三口的合影。几张全家福之后,多的便是糯糯和他娘的影像,他那爹很少出现。

    糯糯心下一片凄惶,没心思收起圆镜,只死马当活马医地翻霍潜的乾坤铃,妄图找到一些能派上用场的道具。霍潜是流云宗的太子爷,铃铛多得可以开杂货铺。糯糯翻了他的东西也不乱扔,这里拿出来确认没用就塞到另外一只空铃铛里。

    翻了许久看到一株长相奇异的枯草,终于耳朵一抖,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

    霍潜来时并不打算带上糯糯,打算是要自己独身在□□遍地的山谷里找舍利。他为了进百幽谷做了好些准备,其中一样就是读医书并搜罗各类草药。这个习惯,终于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那株草名唤“共情”。

    糯糯不知道山下的人怎么唤它,但他们百尾猫习惯用药效为草药取名。所谓共情,就是能唤起两个不同的服用者之间通感的一种草药。它不过一指身长,每年春节发芽,于盛夏时开花结果,清秋时种子落地,寒冬之时伏倒等候沦亡。

    它于夏日午后日光最盛时开花,每一株共情草都会开两朵花,一红一白。各取一朵的汁液融进鲜血之中,喜怒哀乐便会由两人共享,一人一半,分担所有的伤与情。

    糯糯对这花印象深刻,因着这玩意就是他们一族的某位老祖宗发现的物种。那只百尾猫精当时是哄着自己的人类媳妇生孩子时用的。服用之前说好的:你一朵,我一朵,生孩子的苦楚我来陪你扛,二胎之时我再与你分食一棵共情草。

    结果据说是在产房外嗷嗷叫了半夜,以后都夹着尾巴做猫,绝口不提二胎的事。

    这位仁兄以后回族里屡屡感叹家族的猫生小猫都和玩一样轻松,并因此时常遭到调戏:人这种战五渣怎么能和猫比。这件事代代相传,到糯糯这辈还是猫咪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糯糯手中握着共情草,手心微潮,二话不说找了两药臼子将两朵花分开捣碎成汁。

    老树精不懂药理,跟只地鼠一样头一探一探张望个不停。见糯糯不搭理他,又走到近前捡起圆镜。手往圆镜前一伸,全家福就印在了他的手心上。画面刚好停留在糯糯父母两的合照,于是老树精手一张一合间,仿佛将两只银白色的百尾猫握在了掌心。

    他沉迷于这个游戏之中,不由发出满足的喟叹。

    刀箭出鞘的金属嗡鸣传入他耳中时,他正眨也不眨地看糯糯爹的照片。嘴巴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恍如走进了人类丛林的智能机器人般不知所措:耳朵,他的耳朵……

    糯糯爹的耳朵上有一小块并不明显的疤,若不是因为在疤上有一小块毛发稀疏,几乎完全看不出来耳朵有什么异样。老树精久久凝视他耳朵上的伤疤,想起他最后一次上雪山时,孙子都已经出生。

    那时距离他为雪山布施障眼法时光已过几百年,但他并没有从丧妻的阴影中走出来,幸运的是也还没有发过疯就是了。他的不知道第几个儿子来信说,他当爷爷了,邀请他过去看看孩子,他便离了百幽谷去雪山看看。

    笨拙的老树精根本不会抱小猫,一不小心脱手,把他没断奶的孙子摔得叽叽叫,还在耳朵上拉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他摔坏了儿子媳妇的宝贝疙瘩,铩羽而归,以后就没有再出百幽谷了。

    老树精惊愕地抬头,嘴巴一张一合预备要对糯糯说什么。然而没等他梳理完毕,就见得这小小的猫精用匕首在掌心利落地划开一条口子。他纵使手捧一窝鲜血,另一只手依旧淡定,捧起一只药臼子,将其中奶白色的汁液倒在自己的伤口之上。

    煞那间,他表情变得难以言说的狰狞,鼻尖一下子冒出汗珠子。

    饶是如此,手上动作依旧没停,照着霍潜的手心也依样画葫芦来了一刀,再将粉红的汁液倒进霍潜的伤口之上。

    “不要疯,霍潜。”糯糯丢掉要就,任霍潜倚在他怀里,眼红红地紧紧抱住了他的头,心道,“我来分走你一半的苦楚,求求你不要疯。”

 第36章 灯火

    人有二者为至仇; 杀父之仇; 夺妻之恨。

    霍潜的第三重魇境等同杀父; 第四重魇境则全然扯下了遮羞布; 是丝毫不可错认的夺妻之恨。霍潜犹如进入了压缩的时空。他才手刃了刺死糯糯的凶手,时间立即又一次重置到另一个清晨。

    他反复醒来,在短短的时间内重复不断地经历糯糯不同的死状: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悬梁于床头; 抱下来时已然僵硬;他看见面色青黑的糯糯伏倒在他床边没有了气息; 门上的花斑毒蛇吐着信子冲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他看见野狼自他门前经过,嘴里叼着软若无骨的猫,留下一地血迹;他看见火焰熊熊穿透天与地席卷整个时空毁尽万物,瞬息间夺取妻子的性命; 唯独留下他立于茫茫大地之上……

    霍潜在摧毁一切活物的滔天火焰中,双手合掌。火焰在他掌中化成一柄大刀,霍潜握住刀柄,对着不见天日的火焰挥动长刀。火势稍稍一小之后又迅速回燃; 在他赤黑的眼中迸发出更为强烈的光影。他心中的戾气随着熊熊的火焰更上一层楼。他以毁灭之火做刃,要它与别的烈火相拼; 对着看不见尽头的烈火毁天灭地似地劈砍过去。

    都毁灭吧; 既然世间容不下一只小小的猫精; 那留这天地做甚?

    留我做甚!

    糯糯在魇境之外捂胸倒地,被酒气般上头的悲痛与愤怒冲击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差点弱唧唧地喵喵叫起来。他哼一声老树精就屁颠屁颠跑过来了; 双手张开一副想碰又不知道从哪里碰起的样子:“诶; 你这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你们小猫咪怎么都这么不能消停?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么……”

    糯糯瞪这罪魁祸首一眼,没get到对方突然的示软:“你给他看了什么,为什么要这般一停不停地刺激他?”

    老树精挠挠脑壳:“又不是我让他看的,进了魇境生死有命,我又不能操控他的所见所闻。”

    他怕糯糯以为自己要弄死霍潜,紧赶慢赶追着他解释:“每个人的魇境都不一样,哪能是我一个个给他们事先做好的呀。魇境由心生,心中所惧即魇境所见,怕得越厉害,见得就越频繁……”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土地一阵动荡。

    老树精四顾周围,一阵头皮发麻:“小猫咪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魇境是幻境,它不会有地动。”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天:“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这层魇境摇摇欲坠将要崩塌。”

    猫在老树精的心中是一种神秘而美丽的生物,能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他下意识就把魇境内的动荡归到糯糯身上。

    糯糯血液中涌动着共情的汁液,心中止不住地窜起一阵阵快意与杀念,对着武力悬殊的老树精都能升起手撕老贼的雄心。只是一开口,他就暴露了自己小怂包的真性情:“不是我,是霍潜……”

    他说着说着冷不丁想起来:“等会,你之前说魇境崩塌会怎么样来着?有可能会掉到两重魇境的缝隙之中,归于虚无?”

    准确地说不是“有可能”,而是“铁定”。

    魇境犹如一个球,每一重魇境都只和附近的几个球状魇境相接。强力破开它的外壳从某一点逃出,恰巧遇见另一个魇境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老树精本来还在用一种“这崽真靓还能破开我的生境,不愧是云罗的重孙”的迷之欣慰目光看糯糯。被他一提醒才又惊觉:“是了,咱们得赶紧躲躲不能再呆在这重魇境里了。干脆我直接带你出去,至于你留下陪我的事,我就不强求了……”

    糯糯张大眼睛,一下子不敢相信老混蛋竟然这么好说话:“那你把霍潜也带出来。”

    “这不行,他几近疯魔看到我岂不是更要上头,我们两谁都不要接近他才是正理!”魇又窥探了一下霍潜的生境,感知到了猎物滔天的怒火和破坏力,非常识时务,“咱们不要管他,魇境动荡地更厉害了,我先送你出去。”

    这是打算大难临头带着糯糯独自飞了。搁外边就是标准的恶公公,什么都以自己家孩子为先根本不管儿媳妇死活那种。

    糯糯心中戾气爆表,强压把老树精爆头的渴望:“不行,他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崽!”

    “你清醒你一点,他是个公的!”老树精捂脸。

    糯糯就地盘坐:“你走吧,我不会抛下他。”他一只短命的猫,不出两个月就要迎来雷劫。与其苟且偷生这几十天,不如死在阿娇身边。

    ——若我能死在你身旁 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

    何况他两也不一定会死。他闭上眼,对着老树精草草交代:“我与他心意相通,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我或许可以把他拉出恶念稳住摇摇欲坠的魇境也说不定。”

    他对着老树精的方向挥挥手示意他走,排除心中杂念,尝试在心中重演一些美好的过往。霍潜经受不住的负面情绪能感染到他,那他若是心怀无限希冀与感恋,也能传达一部分到他的心头。遏制住对方近乎疯狂的悲恸心境。

    他首先想起自己那温柔的娘亲,于寒冬之中招呼他:来,来娘亲肚皮下,别冻着。

    那时他体型比现在小一倍不止,可以被全须全尾兜在毛茸茸的软肚皮之下。他爹有时候看不过眼说两句“小公猫,不用太宠”之类的话,娘亲就会仰起一只前jio:相公你也来。

    大公猫多半会二话不说滚过去,让妻子也勉强盖住他的肩膀,嫌弃巴拉地和自己还在吃奶的儿子共享一个暖乎乎的怀抱。

    糯糯轻笑,这等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回想过往,竟觉得他那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的爹爹也是“美好过往”的一部分。

    他想起许诺要永远永远照顾他的名为“阮红尘”的狐狸精。即使她后来一声不响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去追求更想要的生活,至少许下誓言的那一刻,她的心是真诚的。何况夫妻才是至亲至诚,他们两口小家若是当时带上自己,他多半也是待不长要自行离开的。

    还有霍潜。若即若离,允许他亲近自己又不允许他过分亲近的霍潜。他是蹁跹的蝴蝶,是曲径通幽的溶洞。神秘且迷人,叫人停不下追寻他的脚步。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百里荆棘,他也曼妙得能叫人把险途全部无视,只留下中途一亲芳泽二亲芳泽三亲芳泽时的欢欣雀跃……

    不知道此生有没有希望睡他一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喵。

    他心思全系在霍潜的安危之上,没有注意到老树精的行踪。后者虽然被要求自己走,见着糯糯死赖着不动的架势之后却并没有抛下他。只是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年幼的猫精,半跪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学不会魇术,但是既然是我的血脉,我或许可以在魇境之中开启你两个能力,耳和目。”老树精低语道,“你祖父那一辈,有两个崽可以看见魇境里修士陷入疯魔的景象,还能和他们对话。”

    “他们很喜欢这个能力,或许你也能用得上。”

    “他见了我要气得发疯,遇见你必然是欢喜的,你先前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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