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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皆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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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顽石不再,王国不再。
  这个梦很漫长,长得仿佛能看尽这一方天地的花开花谢,看见孩童被赶入墓穴,一张张干瘪的脸闪过,无声无息;最后一位老人佝偻着腰,颤抖着被铺天盖地的风沙掩埋,只剩枯骨。仅存的只有巨大的墓葬群,以及无数具深黑色的棺木。
  风沙渐息。
  本该是高崖的地方早已推平,一颗种子落下,许久之后一片茂盛的树林在此处扎稳脚跟。浓雾不知何时弥漫,在最深处,沉睡的人突然睁开了幽深如湖的双眼——
  蒋风白猛地惊醒了。
  仍是夜半,窗外漆黑一片,万籁俱寂。从未如此心神不宁——他将屋内所有灯打开,每一盏,全部亮起来——可脊背发冷的感觉挥之不去,墙上的影子仿佛在嘲笑他独自一人,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就像窃窃私语一般。莫名回忆起母亲去世后,他蜷缩在角落,不愿接触阳光,恨不得就这样腐烂了。
  “什么……声音?”尝过青黎糕后变得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违和,蒋风白裹紧睡袍,侧耳细听。果然,似乎有很轻的喘气声突兀出现,就在不远处,或许是彻夜玩乐的人?然而,他神色一凛,发觉它并非出于欢愉,而是痛苦。尽管它若有若无,但对耳力不错的蒋风白而言称得上吵闹,足够令他绷紧神经,忍不住追寻源头。
  思绪在心里转了一圈,蒋风白终究没有过分关注那声音,困意袭来,沉默着回了房。只是心底留有疑虑:那个方向……莫非路越……
  一夜无言。
  无梦无声。
  第二天一早,蒋风白得到了消息,说那幢别墅的主人确实搬回来了,只是平日里几乎不出门,因此周围很少人知晓他突然回来的原因。不过,蒋风白倒是隐约猜到了什么,转念一想,还是拨通了成万事的号码。
  惨烈失眠的成万事被铃声吓得一激灵,差点掉下床,急忙爬起来:“风白?”
  “是我。路越不在老宅,也没有和孙朗在一起。”
  他口中的孙朗,也就是孙家大少爷,本来与路家的独子路越是一对,结果前段时间抛弃了对方,转而包养起卢月这个小演员,还费尽心思捧红她。路越平生最恨第三者,因为他的父亲本来是入赘路家,结果趁老丈人缠绵病榻之际夺权,逼得路越母亲“自愿”离婚,将路夫人的位置拱手送予另一个女人。
  “看来是分手了啊。”成万事呵欠连连,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
  蒋风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口:“你怀疑他……?”
  清晨的井水很凉,洗漱的时候总令人倒吸一口凉气。随手将水蹭到白猫身上,换来极其惨烈的猫叫之后,成万事才在心里斟酌着回答:“也不是怀疑……毕竟他是最有可能对付卢月的人,总得查一查。”任凭谁被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抢了男朋友,肯定会发疯,更别说对方还整了一副和自己相像的脸,名字也差不多。
  鹊巢鸠占,当鹊发起狠来,借势而起的鸠绝对逃不过最可怕的报应。
  “我和他也算认识了很多年,虽然他性格有些阴沉,但……”蒋风白神色冰冷,似乎不愿意把一宗可能的凶杀案与好友联系在一起。况且,按成万事的说法,卢月要么死了,要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着,这些都离不开邪门歪道,因为她的命线除了被自己磨掉了一段外,不至于消失得那么快。
  听出他话里隐藏极深的低落情绪,成万事不由得低声安慰:“也不一定是他,还有那个孙大少爷,嫌疑也很大。”没得到回答,他也不勉强,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我先打探孙朗这边的情况,如果没有线索,再到你这边来。”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这章标题的时候我想到了伊藤润二老师的漫画【长梦】,真好看啊


第15章 03 情人
  亲手砍下情人的头颅,应该是无上的愉悦吧?
  听他在耳畔无声地悲鸣,往逐渐枯萎的唇印上一个吻,画框能永远留下美丽,也能让他永远陪在自己身旁。
  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如此。
  藤椅微微摇晃,男人扎起长发,突然想起那人曾说过,最喜欢他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缠绵悱恻。但他一直想,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过这般亲密,连身体也能交融在一起。
  很轻的喘息声忽然传来,他抬眼看去,两个头颅并排挂在墙上,中间隔着画框,是一男一女,容貌熟悉得使他难过,不自觉便泪流满面。
  纵使泪水打湿了衣襟,可心底扭曲的喜悦骤然泛滥开来,男人眉眼低垂,探出指尖抚过情人的脸颊。也不理会旁边投来的另一道妒恨的目光,无比欢喜地赞叹着:“虽然我很喜欢你嚣张的模样,不过,现在这么安静也不错……”
  原本的美人头愈发愤怒,只是无能为力。不止头落在对方手上,连魂魄也被囚在这里,除非经受所谓的“成熟”才能脱离。
  忽然,男人手上动作一顿,表情很不赞同地盯着面前惨白的头颅,“什么?你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哈哈,我不会告诉你,你只要好好留在这里就够了。”他的眼神渐渐恍惚,“嘘——她可是我特意准备的礼物,送给主人的礼物。”
  ……
  孙家以传媒起家,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巨头。因为早年太贪玩,孙朗至今仍未得到认可,所以他费了很大工夫,从家里求来了在一家经纪公司里的职位,希望好好表现自己,证明有能力继承家业。不过由于性格问题,他仍旧逃不过花钱小打小闹的命运,并未有多大成就。
  然而,前段时间,他闹出了包养小演员的丑闻,却意外让家族的人感到宽慰,毕竟与一个背景还可以的女人玩玩,总比和路家小子搅和在一起好。
  情比金坚,只是个笑话而已。
  搭上孙朗的卢月也不是普通人,更不像八卦报刊所说,完全靠攀上了孙朗才能上位。事实上,一直有传闻说她是某家的女儿,由于不顾家庭反对,毅然投身娱乐圈,才会得不到什么庇护,一路摸爬滚打,用尽手段。
  至于谁是她的父亲……这一点蒋风白也不清楚,答应了会派人去调查。
  而成万事对那位找对象男也可女也可的孙大少爷很感兴趣,本打算偷偷潜入那家经纪公司,却意外得知孙朗已经很多天没来,工作一直堆积,靠助理根本没办法处理。“还不是玩玩而已,辛苦的总是我们这些命不好的。”其中一个女助理忍不住发牢骚,似乎对孙朗十分不满。
  “奇了怪了,要是能弄到孙朗最近的照片就好,现在也算不出来什么……”成万事无奈地叹气,捏碎了手里的谛子。
  既然在公司里找不到人,那么,他转移目标,去往孙朗的住所。当然,一无所获,里面只有一地凌乱的男女衣物。接连调查了卢月、孙朗其他情人的房子,成万事有些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枚扣子,深深吸了口气。
  等冷静下来,他从沉思中猛然回神,想起除了孙朗自己的住处,还有一个也许能探听到消息的地方——孙氏老宅。孙家人大多喜欢繁华,讨厌清净,所以最初发家时的宅子只留作每年祭祀用,真正实用的“老宅”一般指靠近城北的别墅群,那里不仅大片用作驯马的空地,还有适合派对的巨大泳池。
  老一辈倒是玩心没那么重,但贪图享受,私生活也十分混乱,丝毫不逊于年轻人。
  “怎么,还是查不出原因?”刚躲入暗处,成万事便听到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他稍一探头,只见坐在书桌后的老人没得到一个好回答,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上去瞬间衰老了不少:“再去请国外有名的医生,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孙家出了这种怪事。”
  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犹豫片刻,终究支支吾吾地开口:“父亲,那,那卢月——”
  “哼,区区一个女人,没必要在乎她的下落。”老人的身份显而易见——他是孙朗的祖父,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等阿朗醒了,就马上让他和王家的女儿订婚!以前乱七八糟的全给断了!”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上前一步,神色有些谄媚:“父亲,阿朗年纪也不小了,再这样浪荡下去也不是办法。之前还沾上了路家的小子……唉,您可要好好管教他一番。经纪公司也不能一直没人管,不如让我——”
  本来因为教子无方而愧疚不已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气愤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经纪公司那边,自然有人去管,不需要大哥你费心!”
  “你!哎呀,我也是心疼阿朗,这大病还没好,哪怕好了,也不是马上就能回去干活的啊!”
  老人摆摆手,示意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闭上嘴:“经纪公司的事,我会让老刘负责,你们谁也别掺和。至于阿朗……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怪病!那几个医生如果查不出什么,就立刻去联系懂那些东西的人,听到没有!”
  “是,父亲。”
  “都听您的。”
  听完全程的成万事摸摸下巴,暗自庆幸蒋风白没被养成像孙朗那般浪荡的性格,顺带感慨一句大户人家果真是非多,豪门里头终日不安宁。不过,他可没心情管孙家内部的权力斗争,注意力全落在了“怪病”上。
  马不停蹄赶往他们口中的医院,成万事这回用上了随身携带的符咒,径直走过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身旁,进入病房。病床上的孙朗似乎陷入昏迷,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特别宽松,衬出脸色愈发不好,仿佛没多久他就会死在睡梦中。
  “啧,被骗了。”
  他越靠近病床,越轻易察觉出当中的不妥:“不是完整的啊……”探出左手,轻轻在对方脸上一拂,稍施加了一些灵力,那层脸皮登时疯狂颤动起来。里面隐约有东西在爬动,顶起了一个个鼓包。
  接着,令人牙酸的“簌簌”声突然响起,成万事心想果然如此,强忍着恶心,拔掉了孙朗嘴里的氧气管——一群拇指大的斑纹蜘蛛汹涌而出,乱喷毒液,却无法突破他预先设下的小阵法,一直团团转,力竭而亡。
  同时,脸皮渐渐干瘪,露出另一张惨白的脸,并非孙朗,而是属于某个倒霉蛋。想必这个头颅的主人是流浪汉,年纪很大,脸上满是皱纹,此刻已经被黏腻的液体盖住了不少。
  而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线,普通人看不见,但成万事一眼就看出,这应该是换头之后再接起来留下的痕迹。再过些时日,它便会自动消退,同时“孙朗”也将悄无声息地死去。但在他从中作梗后,血线已经开始消弭,没多久就化为乌有,头颅一歪,从枕头上滚落。
  正是有了蜘蛛与换头术共同作用,孙朗的失踪被完美地隐瞒下来,任凭医生如何检查,都只会觉得这人身体被酒色掏空了。
  至于真正的头颅……谁知道会在哪里呢。
  “能不动声息把头换掉,不是大能,就是极其亲近的人……父母,或者,情人。”成万事边嘀咕边掏出符咒扬了扬,很快,掌心上冒出一层火焰,逐渐蔓延,将蜘蛛的尸体连同脸皮烧了个精光,却没伤到其他东西。
  他嫌恶地擦擦手,莫名想到了路越,或者卢月——事实上他更疑心前者。
  作为孙朗曾经的情人,路越不仅输给了一个本来毫不起眼的女人,还是惨败,以他阴沉的性格,的确有可能做下这般恶行。
  想到这,成万事摇摇头,多猜无益,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洗清对方的嫌疑,或者证实他的滔天罪恶。更何况,路越是蒋风白的朋友,并非陌生人,一个处理不当,很可能让对方感到不快——他下意识捂脸,自己怎么到这时候满脑子还是姓蒋的家伙,居然不是如何将凶手绳之于法,真是傻了。
  眼看隐没身形的符咒快要失效,不远处又传来了略重的脚步声,成万事叹了口气,快步离开了病房。
  只留下身后一地灰烬,以及病床上头身分离的尸体……


第16章 04 孽缘
  路越曾以为,手上的笔能画尽世间美景,就像七八岁时被风翻动了书页,抬头看去,窗外是一轮冉冉下沉的夕阳。红霞无言,只有灿烂,为并肩站立的两人镀上一层金光。那是他的父母,相爱过,争吵过,最终恨不得杀死对方。
  他还记得,夕阳落入天尽头后,便是漫长的黑夜。
  一切并非寂静无声,而是嘈杂,无端端的乱,仿佛要撑破脑海一般,痛苦又令人恐惧的声音漫上来——大概是母亲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摔碎了她最爱的花瓶——他听不清,只是握紧了手上的画笔,死死地握住,直到手指被压出一道很深很深的痕迹。
  那天之后,他也再也没有听清母亲到底在控诉什么,或者,仅仅是对轻易说出“不爱”的丈夫发泄不满。
  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宛如尖刺。
  很快明白过来的路越变得更阴沉——外祖父被突如其来的重病夺走了往日精神奕奕的模样,他整夜守在病床边,一次又一次握住对方干枯如树皮的手。可母亲不曾来过,她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早已病入膏肓。但路越并不同情他们,无论对昏迷不醒的外祖父,抑或被小三逼到疯狂的母亲,他只是想着自己还未完成的那幅画:沉睡在水中的奥菲利亚还没有一张适合的脸。
  “我只是……有一点点可怜你们。”
  外祖父终究没撑过那一年的春节,路越冷冷看着扑上来泪流满面的母亲,以及竭力压抑眼底喜悦的父亲。他隐约猜到了,母亲肯定不曾留心过自己丈夫暗地里的小动作,毕竟,当初宁愿死也不愿与对方分开,怎么能不全心全意地信任?然而,她的丈夫,路越的父亲,入赘后渐渐显露本性,手越伸越长,若不是还有外祖父压着,他早就将路家换了姓氏。如今再无压住他的人——路越暗想着,抛下画笔之后是否会为自己换来更好的结果?
  “阿越?”
  蒋家的孩子与他很相像,曾尝过父母的爱护,一眨眼,失去了全部。但蒋风白比他强,还有个疼爱他的祖父,而路越只能依靠自己。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脚边新栽种的花蔫蔫地垂下头,露出一副可怜模样。年长几岁的蒋风白就站在他面前,表情淡淡的,语气却有些关心:“阿越,你不打算继续学下去吗?”
  路越点点头,他知道这很可惜,放弃总是可惜的。然而画笔已经无法保护他,自从母亲染病去世,另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试图踏入路家家门,却因为路越外祖父留下的一纸遗书而被拒之门外——他将资产一分为二,一份留给路越,一份本该属于路越的母亲,但现在被路越的父亲抢走了。可路越还活着,外祖父的威望还在。尽管那个冷心冷血的男人试图故技重施,最终还是不敢做得太出格,生怕一直紧盯着他的人咬上来。
  “风白,你会帮我吗?”路越弯弯嘴角。
  蒋风白一脸严肃,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
  那一次之后,路越丢掉了所有绘画的工具,包括以前的作品。他只留着一幅,一幅尚未完成的水中的奥菲利亚,属于他的奥菲利亚。他在空白的脸上仔细画出蒋风白的眉眼,指尖沾了些许颜料,很快被涂在他的唇上。
  但蒋风白不知道。
  他什么也不知道。
  过去的蒋风白很单纯,会非常信任路越,因为路越是他的儿时玩伴,对他很好;同样,蒋风白的心思日益复杂,他开始提防自己的父亲,一心一意跟着祖父学习管理家族生意,把自己打磨得愈发冷硬。
  路越心知肚明:如果日复一日对这人温柔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最特别的位置。
  犹如奥菲利亚被珍藏在水底,有些滑稽,但又十分美丽。
  许多年后,路越与他的父亲分庭抗礼,依然看不惯对方,却也不能怎么样。蒋风白倒是一直给他帮助,即使往日的情分逐渐有些淡了,可路越仍旧拥着满怀爱意——他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他再次拿起画笔,想要使他的奥菲利亚穿上婚纱,走向玫瑰盛开的教堂。
  然而,蒋风白拒绝了他。
  “阿越,你知道的……我没打算爱上谁。”蒋风白的眉眼间有几分冷淡,几分难堪,以及愧疚,“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路越低下头,指甲划破了掌心,被束起来的长发像是毒蛇在身后频频吐舌——可他不敢暴露心底的阴暗——他只想要那个美好的、宛如那日一同坐在庭院里被风吻过发梢的心情——“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
  蒋风白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心很软,只对认可的人心软:“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那时的他并非生意场上冷酷的蒋先生,他还惦记着性格有些阴沉的朋友,还想着仔细斟酌拒绝的话语。
  那天晚上,路越撕下了他的奥菲利亚,倾倒了满满一桶浑浊的颜料,把整个房子染成诡异的暗黑色。奥菲利亚就沉睡在污秽之中,他紧闭着眼,不会说出令人伤心的话,更不懂拒绝。路越将自己沉下去,缓缓沉入,如同拥抱着水底的爱人——他躺在一地粘稠的颜料里,过分白皙的肌肤被磨得发红,怀里是那幅皱巴巴的画。
  画虎画皮难画骨,画人难画恶人心。
  此后,每次与蒋风白见面,路越总会露出温和的笑容,眼底阴霾似乎一扫而尽。只有在对方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眉眼中虚伪的笑意才会浮现出一抹真实,令人退避不及的真实。
  当蒋风白为集团事务焦头烂额,路越回了国,请了人专门打理属于自己的那份产业,接着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画些什么。
  他的父亲与那个女人生下了几个孩子,有男有女,路越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也懒得理会无端挑衅。“如果我死了,那些钱全都会被捐出去,一分也落不到你们手里。”自从发下这句狠话,那边就安分了许多。
  路越乐得清闲,一面派人盯着蒋风白,一面开始寻找排解心头苦闷的方法。不知何时,他心头的独占欲越来越强,已经脱离了低俗的爱情,而是一种恨不得杀死对方的狂热。然而,他怎么舍得让蒋风白去死?路越觉得自己快要分裂成两个人,白天画出许多面貌相似的“奥菲利亚”,晚上抱着它们翻滚、入睡。
  “这很正常。”
  他曾嘲笑过母亲的不顾一切,所以他不会轻易犯错。
  可惜的是,某次意外,他和孙家的人滚上了一张床。孙朗似乎还挺中意他,死缠烂打,用尽手段。路越看得有趣,忍不住用更恶劣的态度对待对方,然后等这人卑躬屈膝,为他一个笑欣喜若狂。
  “阿越,我爱你,我爱你……”
  孙朗算是个不错的情人,体贴入微,虽然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但与他在一起之后克制了很多。路越并不打算对他温柔,吊着他也不错,让蒋风白担忧自己,害怕自己会被这样的人骗了,就是孙朗最大的作用。
  路越一言不发,任由身上的人奋力驰骋,脑海中却浮现蒋风白的脸。如他所料,蒋风白打算回来,身边依然没有人陪伴。他终于发出细碎的喘息,用力地、紧紧地拥住了对方,吻住戴着黑钻的耳垂。然后,在愈发强烈的快感袭来时,在看不见那张脸的时候,他露出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
  那时的他仍不知晓,孽缘终究只是孽缘。想骗过别人,总要先骗过自己。
  他只是坚信,自己犯贱,总有人比他更贱。
  总会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是渣攻渣受的好配对(坚信)


第17章 05 无头女子
  “换头?”
  见成万事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蒋风白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小认识的朋友早已让他想不透。先前在国外,路越时常会来探望他,哪怕在告白遭拒这么尴尬的事情之后,依然很懂分寸,没有表露太多不该有的情绪。回国之后,他听闻对方与孙朗还在一起,也没太在意,只是有些庆幸。
  “所以孙朗是死了吗?”
  成万事沉吟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活着……最起码他的头对凶手有别的用处,否则,对方不会特意学会换头术。”说到这,他手指动了动,几张黄符从桌上飞起,停在半空中微微泛光,“我在想,卢月会不会也还活着?只剩一颗头颅,所以命线才呈现出那么怪异的状态……”
  好奇地看向不断变换的符咒,蒋风白询问道:“所有人的命线都能被看到吗?”
  “不是。”成万事全神贯注于眼前,没有回头,“只有少数比较特殊的,在遭受巨变之后才能被察觉,不然只能硬算,很容易就被天命反噬。卢月的八字很怪,我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应该是导致她命线比其他人特别的原因。”
  在十分不科学的玄界知识前深感无力的蒋风白皱起眉头,忽然想起还没告诉对方自己的查到的资料:“对了,卢月似乎和路家,不对,是现在的李家有关。她没有父亲,是被母亲养育大的,先前有周刊说她是什么人的私生女并非空穴来风,十有八九是真的。李家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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