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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行星-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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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给了他一个不太过分的吻,江彻离开了奥维德的房间。
飞廉袖手站在走廊上,表情虽然淡然,但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是窜出了一点儿八卦的探究意味:“经过这里的时候,我无意发现奥维德先生的心跳急促,体温升高,汗液分泌增多。发生了什么事吗?”
“希望你能做一个懂事的,尊重船员隐私的AI。”江彻说。
飞廉咧嘴一笑,与江彻并肩往前走去。
他一旦笑起来,就完全没了研究员的冷淡气质,完全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为什么要把你设定为这个年纪呢?”江彻忍不住问,“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飞廉:“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因为我就是这个年纪。”
说了等于没说。江彻正想换个方式再问一遍,头顶咔的一声轻响,随即系统的提示声传出:【新的星图已经载入,凤凰号将在两分钟后完成航线调整,请各单位注意。】
这说明林尼已经完成了星图。江彻很佩服:这人完全是将星图装进了自己的脑子,徒手画出,再通过计算之后逐个输入。
女性的声音柔和平静,这句话重复三遍之后,舰艇上再次陷入寂静。
走廊上只有江彻自己的脚步声。
“你的制造者是个厉害的人。”江彻感慨道,“能制造出你这样的AI,太了不起了。”
“母亲是中国人工智能团队的负责人之一。”飞廉露出微笑,“我也认为她非常厉害。”
“你们感情一定很深。”江彻说,“所有人工智能都会称呼自己的制造者为‘母亲’吗?”
飞廉愣了片刻,停下脚步,皱眉露出思索的表情。
江彻觉得他的神态很有趣。当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对方给飞廉抛出的问题超出了他的边界,他在重新整理和思考答案。
“因为她确实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才这样称呼她。”飞廉慎重地回答,“任意,是我的生物学母亲。”
第68章 飞廉(2)
“你们觉不觉得; 飞廉这个AI很特别?”宋君行坐在驾驶舱的一角; 吃着江彻做的陈皮牛肉,出声询问。
林尼和皮耶尔都盯着屏幕; 两人默默点了点头。
黑海中转站作为马赛第一个中转站; 原本也是有一个人工智能系统去调度所有队伍的。宋君行来到黑海的时候; 虽然大部分设备都被拆得差不多了,但跟他交接的除了管理员之外; 就是黑海的AI。
黑海的AI完全是一个军事基地的管理系统; 冷淡,平板;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宋君行认为它确实智能; 但无论怎么看; 都跟人工扯不上任何关系。
“黑海的AI可一点儿都不像人啊。”他舔舐着指尖的芝麻粒,“首先,黑海AI没有人类形象。其次,黑海AI不会跟我闲聊天; 可飞廉昨天还问我睡得好不好。最后; 黑海AI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数据; 完全不像飞廉,什么都知道。”
“傻子,AI可没有脑子。”林尼嘲讽他,“不过你说得很对,黑海AI确实与飞廉完全不一样。或者应该说,飞廉和所有我们接触过的AI都不一样。”
林尼和皮耶尔在马赛航天航空学院里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并且都接触过舰艇上的AI。皮耶尔本身就是舰艇的领航员,虽然浮士德这样的民用舰一般不会配置AI,但他在浮士德之前实习的舰艇上,曾经与人工智能有过密切的往来。林尼虽然没有毕业,可他毕竟是李斯赖特将军的儿子。李斯赖特将军的所有座驾,甚至是家中,全都配置着高智能度的AI。
而无论是林尼还是皮耶尔,也全都没见过像飞廉这样奇特的人工智能。
林尼家中的AI名为塞纳,它的模拟形象是一位红发的中年男人。那已经是林尼见过的AI之中,最像人的一个了:他会在门口注视西塞罗和林尼牵手去上学,并且询问刚上小学的林尼“交到新朋友”了吗,他还会在林尼参加学院舞会的时候提出建议,毕竟在他的脑子里,储存着数以亿计的繁杂数据,帮林尼挑选符合身形与气质的礼服自然不在话下。
宋君行忍不住提醒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林尼:“AI没有脑子。”
林尼轻咳一声,听若不闻,继续往下说:“但是塞纳不会做出无意义的动作。他的所有话语、举动,全都经过计算,是程式化的结果。”
他揉了揉鼻子。
皮耶尔还抬手挠挠自己的下巴。
这两个动作他们都在飞廉身上看到过。
这是无意义动作——至少对一个人工智能来说,这些动作完全不具有任何可以解读的程序意义。
但对人类来说就不一样了。紧张,羞赧,尴尬,局促……这两个动作能阐释的意义太多了。
因而飞廉看上去实在太像人,像某位确实存在过的人类。他的制造者巧妙地,在“飞廉”这个AI的身上复刻了某个原型人物的特征。
“他还会笑,而且莫名其妙地笑。”宋君行说,“我从没见过AI会在看到我和林尼吵架的时候笑。飞廉笑起来可真了不得,唐墨都看呆了。”
林尼也想起了不久前发生在驾驶舱里的事情。
当时宋君行趴在桌上看他画星图,趴着趴着,直接趴到了他的手臂上。林尼觉得很顺手,抬手给了宋君行一拳,宋君行躲得快,闪到了一边,结果没注意身后正跟皮耶尔聊天的唐墨,直接把人撞到了地上。林尼认为宋君行后脑勺没长眼睛,该骂;宋君行认为老子后脑勺确实没长眼睛,骂我作甚。
两人吵吵嚷嚷,其余人见惯不怪,照例有说有笑。飞廉立在一旁,看着他俩,突然就笑了。
笑什么呢?
宋君行当时问他。
“你们不是真的吵架。”飞廉在宋君行和林尼的脸上来回观察,“你们彼此并没有生气,反而心跳平静,情绪高涨,眼角皮肤皱起的角度和面部肌肉的活动,都说明你们虽然互相责骂,但是笑容是真心的。”
宋君行听他说了一通天书,奇道:“那又怎么样?你怎么就笑了?”
飞廉拍拍自己的脸。“不知道。”他说,“但我的程序告诉我,此时此刻,我应该笑,我应该融入你们之中。”
“谁会弄出这样的设置啊?”宋君行嘴里将一把牛肉条塞到嘴巴里,剩下的递给皮耶尔,口齿不清地说,“飞廉的制造者设置的程序也太奇怪了。他们好像在让飞廉……学习跟人社交。”
皮耶尔开始慢吞吞地吃牛肉条:“唐墨昨天跟我说,咱们种的那些菜有两棵长出来不久就死了。飞廉陪着她在培育室里蹲了很久,一直在结结巴巴地安慰她。”
林尼和宋君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这确实太奇怪了。他们想起了飞廉身上许多与别的AI完全不同的地方。
“可能是飞廉特别出色,也可能是五百年前的人工智能技术跟现在的马赛不一样。”林尼低声说,“或者,更可能,是飞廉的制造者,有意识地制造了一个可以跟人社交、并且在竭力模仿人类情绪表达的AI。”
宋君行咽下口中牛肉,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指,坐在椅上滑向林尼。
“你记得飞廉说过么?他的父母——就是他的制造者,没有机会登上‘大撤退’的舰艇。”宋君行凑到林尼身边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当时听江彻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当时全球所有能自主研发和制造人工智能的专家,可是全都被网罗到‘大撤退’里去了。人类要保存这一部分力量,不能把这些珍贵的科研人员丢在地球。”
林尼点点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要不是飞廉的制造者拒绝登舰,要不就是,他们犯了极大的错误,根本无法登舰。说不定两个原因都有,不想离开地球,以及犯了严重的错误。”
“什么错误?”皮耶尔也凑过来问。
林尼想了想:“从飞廉的行为举止来看,我怀疑他的制造者违反了人工智能伦理守则,把人类的思维方式和情感,嵌入了AI的系统里。”
“……这可能吗?”宋君行和皮耶尔都不大理解,“思维方式还好说,感情……感情能转化到机器身上?”
“无论思维方式还是感情,都是大脑的反应结果,其实感情也是一种逻辑,遇到什么事,会引发快乐、愤怒、悲伤或者内疚,都是有迹可循的,没有这么玄。人工智能呃制造从一开始就受到各种约束,其中有一条就是,它们应该像人,却绝对不能太过于像人。这个守则是有判断标准的,虽然我不清楚标准是什么……但像飞廉这样的,显然已经过了。他太像人了。”
宋君行犹豫片刻,问皮耶尔:“那飞廉说过什么和这有关的话题吗?他的制造者到底犯了什么错?”
林尼立刻想起了江彻转述的话。
——“因为他们制造了我。”
——“我太优秀了。”
“说制造其实并不十分准确。”飞廉用汉语跟江彻沟通,“更准确地说,是他们生育了我,随后又制造了我。”
江彻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生育你?”
“任意是我的生物学母亲。”飞廉低声回答。少年人站在了江彻的面前,布满舰艇每一个角落的全息投影设备将他的身影完整地呈现在眼前。十六七岁的飞廉非常年轻,虽然面上从来没有什么表情,但无论怎么严肃都压不下那份稚嫩。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这个动作令他的头发轻轻拂起,露出了暗红色的眼睛。
江彻早就想问他了,为什么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眼珠子的颜色过分突兀,是飞廉身上最不像人的一个地方。
可除了双眼,他其余的每一个细节都近乎完美。身姿挺拔,容貌英俊,虽然性格不够圆滑,但却永远彬彬有礼,并不让人反感。
制造他的人必定很爱他。江彻心想,他们制造了如此完美的形象,赋予了凤凰号一个忠诚的灵魂。
“在凤凰号上,我是一个AI,我叫飞廉。”他轻声回答江彻的问题,“而飞廉的原型,是一个名为张晓晨的孩子。我和他的外形是一模一样的。”
江彻终于明白了。
“张晓晨是任意的孩子。任意制造了你,然后把自己孩子的外形给了你。”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飞廉无疑是任意和她的团队最优秀的作品,而她选择了让这个作品拥有和自己孩子一样的外形,这并不难理解。
“张晓晨也应该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和你一样,健康,快乐,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书。”江彻说,“任意在你身上复制了他。”
“谈不上优秀。他当时十六岁……”眼神柔和的少年有些紧张,像是在揭开某个不得了的大秘密,但口吻又和平时一样冷静平淡,“……是一个绝对不可能进入‘大撤退’的自闭症患者。”
第69章 飞廉(3)
和丈夫同在亚洲区人工智能研制实验中心工作的任意; 是舰艇使用的人工智能主要的研发人员。
她是凤凰号AI研发团队的核心; 连“飞廉”这个名字也是她起的。
因而飞廉的外形,也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通过的。
团队的人并没有对这位母亲的请求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甚至和她一起观察张晓晨的行为模式和活动细节; 再把这些细节一一呈现到AI的系统里。
张晓晨是一个很普通的自闭症患者; 他跟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自闭症病人一样,没有任何音乐、数字、美术的天赋; 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刻板行为; 无法解读和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于; 他一生中唯一能说的三个单词; 就是“妈妈”“爸爸”和“星星”。
凤凰号AI研发团队里的人和任意共事了几十年; 他们熟悉任意,也熟悉张晓晨。
在飞廉的系统里,储存着很多和张晓晨与任意相关的资料。他们用这些资料来丰富飞廉的性格,让他去理解人和人的关系; 并且“更像”张晓晨。
在这些资料里; 有许多任意独自一人对AI说的话。她就像对着一个倾听者; 低沉而缓慢地跟飞廉讲述张晓晨的故事。
“很漫长……很漫长的绝望。”被飞廉称为“母亲”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低声哭泣,“他小的时候我们还抱着希望的,和他一起康复的孩子,有些学会了说话,有些能去小学上学了。可是晓晨不行……我和老张根本不知道他每一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这跟我们学习到的完全不一样。太绝望了……康复老师也不敢跟我们说他会变好; 每个人都要装作极其有耐心,可我还是会崩溃。”
为什么会生下这样的孩子呢?任意本身并不是研究医学的,她的丈夫也不是。两人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研读医学书籍,但没有任何一本书能给出答案。
他们不敢再要一个孩子。害怕那会是第二个张晓晨,更害怕那会分薄他们在张晓晨身上花费的时间。
“想过去死。”任意坐在只属于她自己的办公室里,四面昏暗,她拉紧了所有的百叶窗,只有终端机屏幕的光亮照在她脸上。她神情沉稳,语调平静,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次——“我们都想过死。”
江彻和飞廉坐在了走廊上,他们背靠着漆黑的舷窗,凤凰号之外有千万颗星辰在沉默运转。
培育室就在斜对面,唐墨正在认真地记录着各种植物的生长情况。
飞廉语调平淡,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
“他们错过了张晓晨最重要的时期。”飞廉说,“任意非常非常后悔。他们以为张晓晨只是学说话比较迟,或者因为父母常常不在家,交流太少,所以脾气不好,也不理人。等到确诊自闭症,张晓晨已经快三岁了。”
任意的丈夫申请调职,带着张晓晨去训练,去康复。
“他也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工作者,但是我们必须做出牺牲。”任意对飞廉说,“当时我们国家才刚刚开始摸索到舰艇类人工智能的关键,所以他主动提出了调职,让我继续在团队里工作。……这是不公平的,他也有他的理想。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他没有跟我抱怨过。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父亲研究的是人工智能在心理健康领域的应用。很遗憾,在当时,这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的调职申请很快就获得了批准,所有的研究资料他都封了起来,然后开始在中心的后勤办公室里工作。”
任意沉默片刻,捂住了眼睛。
“我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晓晨……”她对着录制音频与视频的机器压抑地抽泣,“你去马赛,你一定要去马赛,把所有人安全带到马赛。否则我们所有的牺牲都没有意义。”
说到这里,飞廉顿了一下,转头问江彻:“很奇怪,无数次回头看她的影像和听她的声音,我都觉得很奇怪。我的储存信息告诉我,并非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相反,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人的牺牲,其实并不指向一个可以解读的意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并慢慢握在了一起。
这也不会是人工智能的动作。
“可我还是认为,她是对的。”
在无数次“想死”和“再坚持坚持”的拉锯之中,任意有一天发现,张晓晨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画。
他画的是星图。
而且是前一天晚上任意和丈夫讨论过的天狼行星带的星图。
张晓晨画的星图非常完美,甚至连任意无意在纸上留下的墨点都画了下来。
这一张星图让任意夫妇欣喜若狂。他们的孩子甚至学会了除妈妈、爸爸之外的第三个单词:星星。
“但他只会画星图。”飞廉低声说,“这一个希望又被打破了。他只能复制星图,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懂。”
当时的张晓晨已经十四岁了。
任意发现,张晓晨很喜欢星星。她不知道孩子是否真的能听懂那些关于宇宙、星辰和起源的科普,但张晓晨唯有在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星辰与轨道,才会出现难得的安静。
已经接近一米七的少年会坐在客厅里,沉默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影片,并发出无人可以理解的笑声。
他的头发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梳理得整整齐齐,指甲剪得平整,身上的衣着永远是洁净的。他很健康,是一个英俊的十四岁少年,却长久地沉默着,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涉入的宇宙。
凤凰号AI飞廉的外貌已经讨论了大半年,而任意看着孩子的背影,在那一刻就做出了决定。
她要让张晓晨去看真正的星辰。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她会直接违反人工智能的伦理守则。
任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丈夫打开了尘封十年的木箱,再一次找出了自己的研究资料。他研究人工智能在心理健康领域的应用,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人工智能与人类情感的互通。
整个团队和任意一起撒了个谎。等到最终检验凤凰号AI的那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研究员衣服的十七岁少年。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头发,接近一米七的个子,戴着中规中矩的眼镜,彬彬有礼,不太圆滑,但所有的逻辑运算和建议都近乎完美。
他会说很多种语言,会开玩笑,能理解别人的调侃,还能温柔地询问团队的人: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
那是飞廉第一次完整地站立在所有人面前,他随后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里缺失了两类单词。
“妈妈,爸爸;母亲,父亲。”江彻发现飞廉似乎笑了一下,但表情消失得太快,他看不清楚,“这两类单词,我是之后在凤凰号上跟船员学习而来的。”
任意没有给他称呼自己和丈夫为父母的权利。
飞廉太像人了,他的细节动作很快被发现。没有多久,任意和丈夫就离开了中心。
几个月后,小行星即将袭击地球的消息爆发了。凤凰号立刻被征选为“大撤退”的先锋舰,也正因如此,没有时间撤换飞廉。
“我第一次站在母亲面前的时候,她告诉我,所有具有人类外形的AI,眼睛都是暗红色的。这是区分人类和AI的一个标志。我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她站在我面前哭了。”
飞廉闭上了眼睛,眉头轻皱。江彻发现走廊上的灯光略略转暗了。
回忆这个片段令飞廉耗费了很多力气,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并不愉快的事情。
“我很快明白,如果我的眼睛仍旧是黑色的,那就和张晓晨一样了。”他轻声说,“她在我身上寄托了所有张晓晨无法实现的希望,可她也知道,我不可能是张晓晨。”
真艰难啊……飞廉开口说。他的拳头攥在一起,江彻看到头顶的灯光明灭不定。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我,这个过程都太艰难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虽然那只是一个投影,“我的逻辑系统告诉我,她不是我的母亲。可是负责情感的那一部分却在渴求她的赞美和拥抱。”
凤凰号离开的地球的时候,飞廉知道这个场景会向全球直播,无法离开的人们会在地球各处观看这壮观的一幕。
一定也包括任意一家人。
于是在转播凤凰号舱内影像的时候,飞廉动了点手脚。
他向地球播放了凤凰号舱外当时的景象:稀薄的大气,燃烧的太阳,冰冷的月球,和无边无垠的宇宙。
【我是凤凰号的船员。】飞廉说,【我们正在进入太空,我们即将穿过星辰,抵达新的家园。】
他把自己称为“船员”。他知道自己使用的是张晓晨的声音。
“他们说这是爱。”飞廉指指自己,“因为他们爱张晓晨,所以才有一个这样的我诞生。”
江彻心中百感交集。为五百年前的那个故事,为如今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我认为他们是对的。”江彻说。
飞廉注视着他:“江彻先生,爱有逻辑吗?”
在他的系统里,爱是逻辑的产物。但这个逻辑并不指向当时当刻,而必须从人类漫长的生存史溯源。
“如果是逻辑的产物,为什么我从未唤醒过这种感情?”他仍在问江彻,“是我还没碰上可以触发这个逻辑关系的事件吗?”
江彻犹豫着摇了摇头。他不是很理解飞廉的问题。
“抱歉,我可能问了个很难的问题。”沉默片刻后,飞廉说,“我换一个问法吧。”
此时此刻,驾驶舱的宋君行被吓了一跳:“灯怎么灭了?”
控制台暗了一大片,通讯系统也由于断电被关闭了。
培育室的唐墨正在用小水管浇水,但水管里的水却突然中断。
她回头看去,发现培育室暗了一片,只有自己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仍旧有照明。
飞廉又调整能量了么?唐墨扭头看向培育室对面,飞廉正和江彻聊天。
她不知道飞廉要调整能量去维持哪一个部分的运转。
“那我呢?”培育室之外,飞廉正在询问,“他们爱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写飞廉这个故事的时候,陪伴我的BGM是游戏《to the moon》的主题曲。这是一个好游戏,也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歌。我一会儿分享到微博上,推荐给大家。
………
另外,很抱歉,这一章夹带了一点私货。
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自闭症患者,是终生无法治愈,也无法普通生活的。所谓的“康复”更多的是指尽可能地恢复患者的一些生活技能和社会功能:吃饭,穿衣,行走,算数,沟通……
自闭症患者不意味着没有感情,他们是无法用我们可理解的方式去表达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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