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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 · 容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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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尊主。”沐浴之后容咎若有所觉,不料竟是千绝之主亲自登门。

“以后不必行礼。吾察觉有外人混入,过来一看。”

“是一鬼修。”

“鬼修?云浮混沌天只容千绝卫出入,云浮岛更有九重护山阵法,若无千绝令,散仙擅闯亦是死路一条……除非唯余一缕神魂……仅一日便化生为鬼修么?”

容咎双眼微微睁大。

一缕神魂……他究竟将神魂劈成了几份?

溯凛看他一眼:“吾会命人仔细察探,他跑不出云浮岛。倘若抓到,你欲如何处置?”

“杀了吧,不必交给我。”

溯凛顿了顿。

容咎是真的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随意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语气平平淡淡,眸中一丝波动也无。

东凌玉说的话,他醒来之后自然有印象,但他不甚明白。他不懂这人为何明知必死还要动手,他不懂生魂化为鬼修需要怎样的毅力熬过诸般苦楚,他不懂他的痛、他的不忍。

他说“杀了吧”,只是因为觉得受到冒犯需要如此处置。

溯凛忽然想起占星回溯之后,天渊的一声叹息:

“有的人冷漠,是尚未经历,不识情念,懵懂茫然,自以为无情无心;有的人冷漠,是经历太甚,痛彻心扉,心灰意冷,敬而远之。

“而容咎此人,偏偏介于二者之间。

“他经历过一切,却全然不知这些何以令人沉迷。他只看见恨与厌,看不见爱与悦。”

。

天一宗。

执剑长老玄徵君从未如此狼狈。

他鬓发散乱,气息不稳,真元沸腾暴走却硬生生压制,神情更是少见的痛惜愧悔。

“师尊……”霜鸾亦是首次见他如此剧烈的情绪,心中隐隐不安。

寒彻本该尽快闭关压制心魔,走出数步却又顿住,命剑童唤苏越来见他。

苏越正是当初与容咎同去秘境的领队之人。

“师叔祖唤弟子何事?”

“当初血囹秘境灵兽暴动,究竟是怎么回事?前因后果,你说与我听。”

“……师叔祖?弟子当时已禀明,是容咎不顾众人安危,为一己私欲猎杀兽王幼子……”

“苏越。”寒彻忽然睁眼,空寒俊美的容颜宛如冰雪雕刻,神色却阴郁沉凝风雨欲来,眸中竟已隐隐有了血丝。

苏越刹那间冷汗淋漓。

“本君再问你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尊想要知道什么?为何这般逼迫苏师兄……”

“阿鸾,素日是为师太过宠你。”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令霜鸾不敢再多说半句。

“师叔祖……当时,当时并非容咎……是弟子,弟子不知天高地厚,觊觎兽王幼子……导致同门死伤惨重……弟、弟子害怕受罚,逃离之时将容咎推入兽潮……又,又诬陷他……”

寒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囹秘境是我天一宗私产,兽王乃是一只紫晶翼白虎,它的幼子毫无杀伤力,只是生得玉雪可爱,令女修爱不释手。”

霜鸾的脸色渐渐苍白。

“阿鸾,你若想要兽宠,为师自会为你捉来,便是凤凰雏鸟、九尾灵狐亦不在话下。你若想亲自动手,比紫晶翼幼虎漂亮乖巧的举目皆是……阿鸾,你何必如此算计。”

“师叔祖!不关冰凝仙子的事,是弟子自作主…噗——!”寒彻威压一放即收,苏越顿时喷出一口血。

“去冰魄峰面壁思过。”

“……是。”

“师尊!…师尊在怪罪阿鸾吗?”

“难道不该怪罪吗?”

霜鸾未料他不按常理出牌,顿时噎住。

“为师知道你一向厌恶容咎,为师知晓当初说好只收你一个徒弟却又反悔,你心中不安,为师已经足够迁就你,从未指点从未亲近于他,可是阿鸾你……”他闭了闭眼,“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能恩将仇报?你处处孤立算计于他……他又何其无辜?”

“我不要他救我!谁要他救我!薄奚尊冷酷无情道貌岸然,师尊就不该向他求取千菘霖!我宁愿就这样死了也不要受那怪物的恩惠……”

“那你为何不自尽?”

“……”霜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她愣愣看着寒彻,不明白一向宠爱自己的师尊怎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阿鸾,你想杀他。你竟然想取他性命……阿鸾,你怎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就因为那一点可笑的嫉妒,你就要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吗!?”

“师尊……”

“即便你不认救命之恩,也不该生出杀心。阿鸾,为师很失望。”

霜鸾后退一步,失魂落魄地看着寒彻,她想说不是的,不是因为可笑的嫉妒,而是因为……因为她太喜欢师尊了,喜欢到容不得任何人分享,喜欢到哪怕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也令她惶恐不安……

可是她不能说,绝对不能。

师尊对她只有对晚辈的怜惜,再宠溺再纵容也不含半点私情,完完全全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

说出来的话,只有一个后果:逐出师门。

她太了解师尊了。

“师尊,阿鸾错了,阿鸾再也不敢了……师尊原谅我,师尊不要对我失望,师尊……阿鸾只有师尊了……”霜鸾慌乱地看着寒彻一如既往无波无欲的神情,心底的声音又在一遍遍回响:师尊不要你了,他要抛弃你了,你得不到他的,永远得不到的……

“霜鸾!”寒彻见她气息紊乱,断喝一声。霜鸾茫然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目光沉沉如水,令人如坠冰窟。

“你若堕入魔道,我便当没有过这个徒弟。”

。

后山闭关之处。

寒彻终于无法再压制乱窜的真元,再度吐出一口血。

他因容咎生出心魔,并非是有多在乎这个人,毕竟他与容咎极少相处,几乎形同陌路,又因薄奚尊的缘故存了偏见。

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竟然逼得座下弟子顿悟绝情道。

断七情,绝六欲,灭尘缘,斩因果,身无牵绊,心无挂碍,道无阻隔,亦无飞升之日。

——永无飞升之日。

修士所求,长生不老,证道飞升。

绝情道几乎断绝了修士所有后路,即便有传言说功德大圆满之时天道可能会网开一面,亦只是不知真假的传言而已。

……永无飞升之日……何其残忍……! 





【三、师尊】




寒彻缓缓闭目。

华美银袍沾染点点血痕,冰蓝暗纹幽光闪烁,仙品法衣自带的阵法眨眼间抹去污迹。常年以冰玄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的如瀑长发微微散乱,难得的姿容不端。

寒彻却无心理会这些小节,调息一番之后真元平复,心境却已有瑕疵。

他知晓那是心魔。

心魔已生,并非一味压制所能解决,若不能从根源将其抹杀,必会为道途留下隐患。他如今已是洞虚大能,距大乘一步之遥,大乘之后渡劫飞升,逍遥自在,证道长生,乃修士一心所求。

他怎能坐视自己为心魔所困,修为停滞,徒耗寿元。

然而……

为何偏偏是绝情道!?

倘若不是绝情道,他绝不会如此在意。容咎于他而言只是可有可无的记名弟子,即便入魔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因为那是他自己心境有亏,而非他人之过。

绝情道却不一样。

容咎顿悟绝情道,必定有他的过错,即便身为师尊他只是原因之一,亦无法推卸职责,无法原谅自己。

容咎虽是他被迫收下的弟子,但从赐下弟子令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人就已是名正言顺的师徒,他于容咎,自然有师长之责。他因薄奚尊不喜容咎,却从来无意为难一位少年,他甚少亲近指点,其他方面却无意苛待。

记名弟子应有的份例与修炼资源,天一宗弟子应有的秘境名额,各种大比优胜者应有的种种奖励……

他本以为,身为无相境主之子,容咎自会游刃有余,毋需关照。

然……

“容咎?容咎此人虽是师叔您的记名弟子,却从未领取份例,从未参加大比,从未与任何同门结识,宗门任务倒是认真完成,所得贡献点尽数用于藏书阁,除参与血囹秘境以及受罚冰魄峰之外,几乎形同隐形人。”

“容咎独来独往,与我天一宗形同陌路。”

寒彻一向孤高冷淡无甚表情的面容现出几分痛色。

“玄徵长老不闻不问,冰凝仙子以我为敌,宗门上下视我如洪水猛兽……修行至今,与散修何异。”

修行至今,与散修何异。

与散修何异。

字字诛心。

血囹秘境一事,他因素日不喜先入为主,听信苏越一面之词,竟从未细思其中蹊跷之处。见到容咎之时,分明只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表情却平淡得近乎空寂,漠然疏离令人心惊。

他问何为同门,容咎回答“无关之人”,那一刹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唯我独尊,视天地众生皆为蝼蚁的无相境主薄奚尊。

冷漠凉薄,无情无心。

他被这平平淡淡的四字激怒,罚容咎去冰魄峰面壁思过,却从未考虑过区区心动期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抵挡冰魄寒流,且极有可能损伤道基。

据说容咎在冰魄峰结成金丹。

无情道无中生有方能突破,然绝情道修为进益却需断情。

想必当时容咎断绝的,正是师徒之情。

“无关之人。”

他于容咎,只是无关之人,只是几乎没有交集的玄徵长老,而非师尊。

“前尘皆如纸上书,寒道友不必自责。”

不必自责,不必愧疚,容咎的态度并非谅解,亦非宽容,而是毫不在乎。

形同陌路的毫不在乎。

寒彻露出一丝苦笑。他从不知容咎决绝至此,从不知自己的冷待与误解会导致这样惨烈的结局。他不在意师徒之情断绝,却在意座下弟子因师徒之情断绝最终顿悟绝情道。他不在意本就近乎于无的师徒情分,却难以承受这斩断道途的沉重因果。

修习绝情道之人无一不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无一不惨烈残酷惨绝人寰。

绝情道断绝的不止是情感,还有道途。

——永无飞升之日。

容咎受尽磋磨,道途断绝,他难辞其咎。

然……一切已成定局。

寒彻长袖一拂,飘然起身。他捏了个法诀,垂及腰下的如瀑墨发重新束得一丝不乱,色泽漆黑若子夜,与绝情道修的霜雪银发截然不同。繁复银袍幽光闪烁,冰蓝暗纹在夜色中散落点点光斑,他负手而立,又是那个神姿高彻、孤傲清冷的玄徵君。

他闭关之地乃凌绝峰,冰雪之巅,孤月清寒,身后千秋霜雪,身前万丈悬崖,寒气侵骨切肤断脉,云雾翻滚深不见底。

寒彻忽然想起昨夜亦是高山之巅,单薄孤绝的少年一枚一枚捏碎了玉佩,薄奚尊的赏赐,天一宗弟子令,……留影玉。

亲缘之情,师友之情,爱慕之情……尽数断绝。

寒彻长长一叹,喃喃自语:“本君……从不是个称职的师尊。”

容咎如此,阿鸾亦如此。

霜鸾是他昔日旧友独女,父母为魔修所杀,她亦伤及心脉,自幼体弱,时常卧病在床。他受友人临终托孤,又因霜鸾伤势时好时坏多有怜惜,不料过于宠溺,竟令她的心性狭隘至此。

他看着霜鸾长大,将她视如己出,处处关怀备至,他自认尽到了长辈的职责,却从不知道她会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生出杀心。

他知道霜鸾对容咎的偏见,毕竟他是薄奚尊之子,而当时杀害霜鸾父母的魔修原本的目标正是薄奚尊。

——他与薄奚尊相看两厌,之间种种恩怨又是一笔烂账。

他不知道霜鸾竟已如此偏激。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本君不能坐视他断情绝欲,道途尽毁。

“此为本君失职,理当补偿于他。”

。

无相境。

“绝情道?”一字一顿,声如玉石相击,悦耳如聆梵音,却令玉阶下站立之人冷汗涔涔,如坠冰窟。

“呵。”薄奚尊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命他退下,那人死里逃生般迅速离开。

“断七情,绝六欲,灭尘缘,斩因果……”薄奚尊喃喃自语,精致淡漠不似真人的容颜忽而绽开意味深长的浅笑。“绝情道乃世间至强之道,你若当真轻易堪破红尘,视众生皆如蝼蚁,本座倒要佩服你了。

“……该说,不愧是我薄奚尊之子么?” 



【四、幽涂】




云浮岛,藏书阁。

楼阁古雅,日影横窗,碧树筛下点点光斑,通透的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临窗之人手执玉简,修长手指通透宛如玉石。黑衣普普通通,银发随意披散,极不起眼的装束,却掩不去遍身风华。

他唇色极淡,眸色极浓,眉间血痕宛然,华美仿若朱砂。

容色殊绝,摄人心魄。

容咎神识扫过,玉简中事了然于心,微微沉吟,又换上另外一枚。桌上玉简尽是鬼修相关,有奇闻异事,有相关正史,亦有枯燥功法,千绝云浮收录的相关记载浩如烟海,其中亦有错漏矛盾之处。

容咎一看便是多日,浑然不觉时光流逝,如今他对鬼修已大致了解。

修士可转世投胎,可魂飞魄散,亦可夺舍重生,只是夺舍之法有伤天和,唯有邪魔外道不惧业障天谴肆意妄为。其中有执念深重者能在特殊之地留下生魂,转为鬼修。

鬼魂怨气不散,则化为厉鬼,或堕入魔道。

涤尽怨气,抱元守一,则可修行入道,如仙修一般,证道飞升,修成鬼仙。

容咎眸光低垂,长睫微敛。执念深重,特殊之地……东凌玉的执念显而易见,幽涂仙宫与阎浮提劫水也符合至阴之地的条件,至于涤尽怨气之苦,他既能将神魂生生撕裂,想必也不在乎这点痛楚。

看来他并无虚言。

仙魔妖鬼……纠缠不休……

容咎微微皱眉,略感棘手。

“容容。”

容咎蓦然抬首,看向藏书阁内阴影之处。那一眼惊鸿绝艳,似天光乍破之际一抹浮光流岚。

东凌玉心中一恸。

无波无欲,无情无心,无悲无喜。

从无半点动容。

即便他相伴七载,处处暗示,时时留心,种种行为昭然若揭,这人也视若无睹。即便他堕入魔道,强行侵占,背叛囚禁,甚至被他亲手所杀,这人也不为所动。即便他转为鬼修,神魂撕裂,阴魂不散纠缠不休,这人也一如既往天塌不惊,浑如置身事外。

前路漫漫,竟全无半点希望。

“为何要逃?”容咎漠然抬手,玄黑火焰静静燃烧,琉璃色焰心逐渐扩大,最终将整团火焰染成剔透琉璃。

东凌玉心痛如绞,一如之前灵魂灼烧之痛。他明白容咎的意思:既然想死在我手里,那晚为何要逃?

“那时我元气大伤,在容容的混沌火之下坚持不了多久。”

容咎静静看他。

长眉如染,诡丽近妖,凤眸流转回环,唇绯若含鲜血。转为鬼修之后面容全无血色,苍白冰冷令人心悸,唯唇色越发诡艳,朱砂般惊心动魄。

阴郁俊美,不似活人。

“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容容。”东凌玉痴痴凝注,琉璃火焰包裹全身,静静燃烧,毁天灭地之痛几乎令他惨叫出声,却又生生忍住。

“容容有什么想要问我吗?”一字一顿,灼痛宛如跗骨之蛆。

“为何背叛?”

“因我心悦于你。”

“你若心悦于我,必然不舍伤我。”

“容容,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太喜欢,太喜欢……喜欢到无法容忍你多看别人一眼,喜欢到想要将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所有物……容容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吧,我们的初遇。早在你救我之前,我就见过你,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我记得。”

东凌玉愣住。

“我并非刻意救你,觊觎你金泉铃音花之人与我有仇而已。一切不过阴差阳错,你不必介怀。”

“哈,哈哈……”东凌玉惨笑出声,“可我,不能不介怀。”

“随你。”容咎重新拿起一枚玉简。

“容容,我后悔了。那时我问你,是否有片刻动摇,你说你已被困于此,当时我以为,你的意思是无论是否动摇,我都已经无路可退,做便做了,一切为时已晚。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你的意思是,正因为你有所动摇,我才有机会暗算成功,将你囚禁于幽涂之内。”

容咎动作一顿,并未反驳。

“容容,若我……若我没有强…强迫你,这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不会。”是否强迫,并无区别。他不会信任一个对自己有企图之人。

“……那,那也很好。”火焰已经将他的魂体燃去大半,越来越痛,却痛得他越发清醒。

“容容变了很多。”东凌玉神色痴迷,目光一瞬不瞬,交织成网,细细密密,纠结缠绕,“不止是头发,不止是断纹,容容好像卸下了无形枷锁,再没有之前的单薄孤绝,过刚易折。”

容咎目不斜视。

那些枷锁……大约是他曾有过的疑惑与担忧。他知晓自己与常人不同,他的情绪太过淡薄冷漠,他不了解常人因何会有这样深刻的喜怒哀乐,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独自游离世外。

他找不到自己的本心。他一直觉得自己会入魔,因为那些人说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直到顿悟绝情道,直到加入千绝,直到进入云浮混沌天,他才知道自己并非怪物。

因此,如释重负。

“容容这样很好,不用再勉强自己。我很为你开心。”

神魂渐趋于无,火焰依旧燃烧。

东凌玉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疼痛无法再令他保持清醒。

容咎终于放下玉简,抬头看他:“说完了吧。”

“……嗯……?”

“东凌玉,过往种种,到此为止。我无意中救你,你助霜鸾算计孤立于我……”

东凌玉悚然一惊,强制保持清醒看向容咎,却见他眉心一抹朱砂鲜艳刻骨,殷红欲滴血。

“你将我囚禁于幽涂仙宫,死于我手转为鬼修,又撕裂神魂随我进入云浮,一缕分魂燃烧殆尽……”声如冷玉交击,空寒淡漠不染凡尘烟火。

“不,不可能!不,不要,容容…容咎……求你………容咎……你不能!……”东凌玉听着他一字一字叙述过往,陡然生出巨大的惶恐与哀恸。

“一切不过过眼云烟。”

容咎抬眸看来,眸光淡淡,惊鸿潋滟。

“不————!”

“忘了吧。”

琉璃火焰骤然熄灭,最后一点神魂燃烧殆尽,唯余凄惶入骨的悲恸余音。

灰飞烟灭,烟消云散。

。

“噗……”

容咎喷出一口血,眉间断纹亦渗出殷红血迹。

绝情道眉生断纹,这断纹不仅是绝情三断的象征,还蕴含着堪与天道比肩的大玄妙。

绝情道又称近天道。

天道威严不可亵渎,天道之语言出法随。

他说“忘了吧”,便是真的尽数忘怀,全无转圜余地,即便是修为更高的千绝中人出手,也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尘缘就此斩断。

容咎拭去唇间血迹,闭目调息。眉间血痕鲜艳殷红,不断渗出点点血迹。

以近天道之力抹去记忆,即便是千绝中人也不敢轻易尝试。越是威力巨大的招式越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容咎说出的三个字,已经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真元,他如今浑身无力,虚弱如初生婴儿。

他周围有淡淡金光流转,正是事先布下的仙品防御阵法。

当初溯凛说云浮混沌天仅容千绝卫出入,容咎便已料到东凌玉还会回来。他既将神魂分裂,想必也从未设想逃出生天。

这一缕神魂,不过牺牲品而已。

然而容咎却不愿任人摆布。

倘若东凌玉不说宁愿死于他手,或许他还不会如此决绝。然而东凌玉偏偏这样说了,宁死也要纠缠到底,仙魔妖鬼不死不休……谁知道他会将神魂切成几片,谁知道怎样才能将他彻底抹杀。

不如尽数忘却,从此再无瓜葛。

。

容咎睁开双眼,仍旧浑身无力。

云浮岛上灵气浓郁,几乎是云浮混沌天之外的数倍之多,然而他经脉丹田几乎都被抽空,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幽涂……”容咎忽然想起这个名字为何如此耳熟。

此间世界宗门林立,仙魔妖鬼混杂。其中鬼修宗门之首,名唤“鬼门关”,鬼门关乃鬼修圣地,等级森严,盘根错节,在鬼修中的地位等同仙门之首天一宗。

鬼门关所据洞天,即为「幽涂莫微天」。
 


【五、白骨】




幽涂莫微天灵气极盛,且属性偏阴,洞天之内多有利于鬼修的天材地宝,因此被鬼修顶级宗门鬼门关占据,并逐渐将其打造成鬼修圣地。

鬼门关乃鬼道之首,道统传承数十万年不曾断绝,相传初代宗主阎帝已修成鬼仙,证道飞升,成仙之前留下仙宫一座,收纳功法传承以及种种天材地宝,留待有缘人。

后仙宫为幽帝所得,幽帝借鉴传承自创功法,同样证道成仙,飞升之前亦在仙宫之内留下传承。

——鬼修传统,修为达到鬼仙者可尊称为帝。

岁月更迭,仙宫几经易主,其主人无一不是鬼仙,无一不是鬼门关宗主,即便最开始只是巧合,之后也逐渐成为默认。其实飞升与仙宫并无太大干系,但这并不妨碍鬼修将它视为鬼仙气运的象征。

这座仙宫以洞天称号命名,正是幽涂仙宫。

。

仙宫之内,茫茫一片黑水,鬼气森森,寒意沁骨。

无边黑水之中,一朵巨大的玄色莲花徐徐绽开,那莲花色如浓墨,质若琉璃,晶莹剔透不似活物,巧夺天工的花瓣层层叠叠,细数竟有十二层之多。

莲花终于完全绽开,莲心之处一道人影缓缓浮现,由透明魂体渐渐凝实,肌肤苍白冰冷,黑发长及脚踝,面容阴郁俊美,唇色诡艳近妖。

正是东凌玉。

他睁开双眼,瞳色浅淡却深不见底,无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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