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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凡_庸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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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是来不及,太後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气度雍容的女子一眼就瞧见了宫门边的陆恒修:“那边站的是陆相吧?”
    陆恒修忙上前跪拜行礼,她挥了挥手里的丝帕不冷不热地说:“皇上只是风寒,太医说修养两天就好了,朝里的事就请陆相和各位大人多担待著了。现在皇上睡了,有什麽要奏的就等皇上醒了再说吧。”
    陆恒修看看被烛火晕成一片昏黄的格窗,料想不会有事,心里记挂著秦耀阳,就躬身告退了。
    退出宫门时,见太後还在书房前吩咐著什麽,一排排提著宫灯的宫女们垂首听著,远看只瞧见院中星星点点跃动的火光。莫名地觉得有分肃杀之气。
    接连半个月,宁熙烨都没有上朝。
    齐嘉跑来问陆恒修:“皇上病了?严不严重?”
    陆恒修这才想起,自那夜後灵公公就再没派人来过。宁熙烨病得如何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陆恒俭说:“听辰王爷说太後正逼著陛下召几位官家小姐进宫呢。”
    辰王爷说:“陛下这病不寻常啊。”口气耐人寻味。
    陆恒修心中疑惑,隐隐感到不妥,一个风寒怎麽会要卧床这麽多天。可北边不断传来的消息只能让他把疑惑压在心底,专心应付著秦耀阳的伤势。
    纵是已经派了太医过去,秦耀阳依旧不见好转。京中的药物源源地运往北方,可诸位太医仍束手无策,来报说怕真是中了蛮人的巫毒,没有解药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气绝。战事也因此扭转了局面,现下是我方落了下风。
    史阁老们叹息著:“可惜了如此一个人才。”
    陆恒修喃喃地说:“总有办法的。”心中一片惨然。
    多年的挚友,当初送他出征时还是那麽意气风发,说要他等他的捷报,却不想就要再也见不著了。
    夜深时独坐窗前,听著淅淅沥沥的雨声竟有不胜凄冷之感。总觉得在期待什麽,环顾空空的书斋又说不出是少了什麽。直到风将半掩的门“咿呀──”地吹开,才蓦然惊觉自己是在等谁,谁会嬉皮笑脸地从门後探出脸来说:“小修还没睡?是在等朕麽?”
    冷风灌进来,抱著双臂也觉得潮湿的冷意渗透了淡薄的衣衫慢慢往往骨子里蔓延。对耀阳的忧心淡了,一丝一丝的寂寞却似藤蔓般纠缠上来,无声无息而不能逃脱。
    听太医说,他的风寒始终不见好。明日去看看吧。
    却早有人等在了御书房外,这回不是太後,是辰王爷。
    “皇上立後这事,陆相您怎麽看?”不问世事的辰王爷抱著双臂守在门,似乎特意是在等他,弯成了月牙状的眼睛看过来,竟是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陆恒修一愣,不知要怎麽答。
    辰王爷低笑一声,换了个姿势,懒懒斜靠著门问道:“依您看,皇上要不要立後呢?”
    “臣……”陆恒修斟酌词句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那您要不要皇上立後呢?”问得比方才更直接,也更难答。辰王爷见他低头不答,摇了摇头叹息:“等您想好,怕是来不及了。”
    说罢,让开了身从陆恒修身侧走了过去:“您没有想过麽?凭熙烨那个散漫的性子他是怎麽耐下心看奏折上早朝做著这个没什麽意思的皇帝的?”
    陆恒修愣愣地站在门前,觉得这门重得怎麽也推不开了。
    可门却自己慢慢开了,老太医背著药箱从里面跨出来,见了陆恒修就忙道:“皇上没什麽大碍了,三天後就能上朝了。陆大人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恒修张张嘴,终是摇了摇头。
    三日後,宁熙烨再度临朝。十二!珠的帝冕,明黄色的龙袍,仪态非凡,一派帝王气象。
    灵公公打开了圣旨尖著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学士周亿之女、威远将军陈冲之女、松州太守王远之女……此十二姝容貌端庄,性格温良,才德兼备……足可担後宫之责,著三日後入宫以备皇後之选……”
    众臣拜倒,三呼万岁。
    陆恒修直挺挺地站著,远远地看向丹陛之上的宁熙烨,白玉笏板从手中滑落,“万岁”声中“啪──”地一声摔成了粉碎。
    廊下依旧放著小圆桌,桌上一小碟一小碟地盛著金丝枣糕、雪花蜜饯之类的小点心,宁熙烨坐在圆桌旁,如往常般心不在焉地看著廊前盛开的富贵牡丹。丢一颗蜜饯到嘴里,似乎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许久的陆恒修,慢慢转过脸来,温柔地问道:“小修想问什麽?”
    “为什麽?”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好像都随著笏板一起碎了,陆恒修迷茫地看著他,眼前的人是否还是当初那个低声却坚决地说“朕绝不立後”的宁熙烨?是不是有什麽事是自己从未曾注意过的?
    宁熙烨笑了,漆黑的瞳对上他的脸,似是在疼惜他的狼狈,嘴角又慢慢地放下来:“小修,在你心里朕到底排第几呢?”
    看著他凝滞的表情,视线放回到了廊前的花上,眼底满是悲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
    十二位官家千金入宫时,恰是下朝的时候,一乘乘挂著流苏的轿子穿过了宫门往後宫悠悠行去。
    众臣见了,纷纷拱手向几位或许会成为未来国丈的大人贺喜,那几位摆著手说“小女无才无德,实不堪重任”,脸上喜洋洋地笑开了花。
    陆恒修看著轿子远去的方向,说不出是心里是什麽滋味。昨日还笑晏晏厚著脸皮说情话的人,一转身却渺无踪迹,“小修,在你心里朕到底排第几呢?”,仿佛错的是他。可他又哪里错了?
    “陆相的脸色不怎麽好啊,最近还在为秦小将军操劳麽?”辰王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摇了摇手指不让他答话,指著轿队中一乘挂著碧紫流苏的轿子对他道,“那里边坐的是翰林院周大人家的千金,听说很讨太後喜欢。”
    陆恒修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一乘素色的小轿,实看不出什麽,便淡淡地应道:“是麽?”
    “可不是?”辰王爷似乎被挑起了兴头,凑近了他神秘地说道,“你别看周大人是那麽个老实窝囊的人,他家闺女伶俐著呢。前两天皇上不是病了麽?居然想到要去庙里头求个平安符,放在荷包里呈给了太後,可把太後喜欢的……啧啧,您说她怎麽想得到?”
    陆恒修见他一直别有深意地看著自己,慢慢回味著他的话,似乎一下子抓到了什麽,可又一下子从手里漏了出去。像是面前的白色石栏,似乎看到了什麽,风吹过,“呼──”地一下又是白乎乎的,空无一物。
    “陆大人,您是国事想多了,没空想想您身边的人了。”辰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走出了几步又想起了什麽,“人呐,总要图个什麽,嘴上说不图不图,心里总是想要个什麽的,您说是不是?就好比说方载道大人吧,说什麽不图名利,人家张口管他叫一声‘方青天’,你看把他乐的,真是,他什麽时候冲本王这麽笑过了?啊呀,不提了不提了,您再好好想想吧。立後这种事,可是关系著国本的,您当说声‘不愿意’就能完麽?”
    还是想不明白,辰王爷东拉西扯的跟他说这些是个什麽意思?为什麽要说那个周家的小姐,又说什麽立後?隐隐仿佛是在说他的错,他什麽时候做错了什麽?
    陆家二少奶奶金随心又买了一堆没什麽用处的东西回来,陆恒俭一边打著算盘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她不知银子来得辛苦。
    “这都是用得著的,皇上不是要立後了麽?大婚的筵席上别人都穿金戴银的体面得很,你就舍得让我穿得跟个要饭婆子似的麽?出门你不得带著丫鬟小厮呀?不给他们做身新衣裳,别人还当咱相府多刻薄下头呢。”金随心噘著嘴解释。
    陆恒俭听得直摇头:“我的姑奶奶,咱家的丫鬟穿得比别家的小姐都好了。你看看她们穿的戴的,宫里头也没这麽穿的呀。咱家还小气?全京城都知道你阔气!谁跟你说皇上要立後了,你看到圣旨了麽?皇後的衣裳都还没筹备起来呢,你就这麽急著自己的衣裳?”
    “全京城不都这麽传麽?人都进宫了,过两天皇上再见一见,一後二妃定一定,不就是了麽?都说大半是周大人家的那位胜算大,你没瞧见他们家门口那送礼的人,都排到城门口了……”
    陆恒修坐在一边听他们吵吵嚷嚷,立後、立後……听进耳朵里,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手里捧著刚沏的新茶,捧了很久,现在才感觉到烫得扎手,急急地放下想回书房继续去看折子。
    恒俭却跟了进来,站在他的书桌前皱起眉拨拉著算珠子:“哥,你还看呢,这一本你都看了三天了。”
    是麽?怎麽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赶紧合上了折子,手里空落落的,连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就听陆恒俭在那边说:“打从皇上下旨让各家的小姐进宫起,你就魂不守舍的。你别跟我说是在担心那个秦耀阳,人家太医都说了一时半会儿他还死不了。”
    陆恒修盯著桌子,半晌才慢慢地说道:“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陆恒俭冷哼了一声,语气却放缓了,“当年皇上一登基太後就说要立後,你说说怎麽到今天还没立成?百姓家还说不孝有三无後为大,何况他是皇帝,你只当就太後一个人逼著他麽?听灵公公说,那天太後捧著先帝的灵位去见他,他不上朝是一直在先帝面前跪著,要不怎麽能病了?”
    陆恒修听得怔住了,他还滔滔地说著,和著算珠“啪啪”的清响声:“我还奇怪呢,你要有个什麽事,我这个亲弟弟有的还不知道,他怎麽就每次都是第一个?你当他是神仙,能掐会算的麽?”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他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朕绝不立後。”当他是心血来潮,淡淡一笑就忘记了。再往前,他低垂著眉眼低低地说:“朕喜欢小修”,躲还来不及,只想著他的脸皮怎麽比城墙还厚。
    怎麽就没想过,自己这边祖宗家法一套又一套,他那边就没有?自家黑沈沈的匾额压下来,连个“不”字都不敢说,他跪在先帝的灵位前又是怎样的心情?
    辰王爷笑著蹭过来说:“皇上正和太後死扛著呢,这些天连请安都没去。”
    宁熙烨在他面前却只轻飘飘地说:“她又不是我亲妈。”
    呵,秦耀阳受了伤他天天召了人来问,连用的什麽药都要让下面抄一份上来。可对宁熙烨的病却是一点都没上过心,周家小姐尚知要去给他求个平安符,他连一句都没问过。怎麽能知道呢?二十年来有他在身边陪著笑著照顾著,早就习惯了,还真当他是神仙了,能掐会算就刚好知道他要什麽,自己怎麽就从没为他考虑过。他说等著等著,就真的任他等著。那一日,他在御书房里抱著他喃喃唤著他的名时,心里有多苦?也没想过人总有个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况且等待的那个人连个回应都没有。
    习惯了,就理所当然了。连句有多辛苦都忘记问了。
    喜欢,说出了口又怎麽样?一有什麽事,还不是忘记了?
    难怪他要问一句,到底将他置於何地。因为连自己都没想过。
    宁熙烨,我到底欠了你多少?
    *************************************
    六角的玲珑灯外蒙著红彤彤的绢纱,整个春风得意楼好像是被一层红色的薄纱罩著一般,笑声闹声冲开了纱帘传出来,都被吹散在风里。
    陆恒修在楼前踌躇了良久,春风嬷嬷挥著扇子提著裙摆跑出来招呼:“哎哟,陆相啊,怎麽都到了门口了还不进来呀。来呀,嬷嬷在里头养了老虎会吃了你麽?”
    不由分说就拉著他的袖子要往里拖。刺鼻的浓香袭来,陆恒修忙站住了不愿进去:“嬷嬷,嬷嬷……我……我就路过……路过……”
    早失了头脑一热匆匆进宫求见的勇气,在楼外被冷风一吹,心也跟著凉了,进去了说什麽?还怎麽见他?愧疚排山倒海般迎面扑来,追悔莫及。握著平安结的手徒劳地握成了拳,再松开,心里空得能听见风的回响。
    逃一般从春风嬷嬷手里抽出袖子往回走,转过了拐角又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春风得意楼外淡淡地晕一层红光,琴声笑声,甚至听得见夜光杯相碰时“叮”的脆响。
    软软地靠著墙坐下来,身边挨著一个人,不知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似乎来的时间比他还长,碰到他的臂膀,隔著长衫都能感到冰凉的触感。感受到温度,那人缩了缩身子。
    “陆……陆大人……”小心翼翼的口气,带著不敢确定的谨慎。
    转过脸来,正对上一双瞪得正圆的眼睛:“小齐?”
    彼此都是尴尬而意外的表情。
    还是小齐先开了口:“我……我就是来看看,呵呵,再过一阵就要考试了……”
    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桃红色的纱幕在风里飘摇。娇柔的女声和著琵琶声婉转地唱著:“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是春风得意楼的当家花魁玉飘飘的歌声,一曲唱罢,轰然的叫好声只怕连城外都能听见。
    齐嘉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看著衣摆上繁复的花纹,嘴角微微扯起:“其实没什麽好担心的,他的学问好著呢,便是明天就去考也一定会中的……哪儿像我呀,不会作诗不会对对,字也写得难看,整天来来去去的,没出什麽错就是万幸了……”
    声音越说越低,淹没在了楼中之人的笑声里。陆恒修拍拍他的肩,劝道:“那就回去吧,明天你还得上朝呢。”
    齐嘉摇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傻气地笑了笑:“没事,我起得来。反正回去也睡不著,到这里看看,心里更定一些。”
    陆恒修看著他的笑脸,这样单纯的眼神,强作出的欢笑,宁熙烨的眉宇间也总是浮现著如此无所谓又暗藏著期待的情绪。酸楚一点一点从心头漫上眉梢,他却犹不知,颊边浅浅地显出两个小酒窝:“陆大人,你等谁?啊……我不该问的。进去吧,我没什麽出息,不敢。呵呵……您进去吧,说不定人家也正等著呢……等,其实是最没用的。”
    “是吗?”看向那座在夜幕下灯火通明仿佛人间水晶宫的楼阁。宁熙烨知道陆恒修喜爱去东巷口吃馄饨面,陆恒修却不知道宁熙烨为什麽总爱往这烟花之地跑,寻欢作乐还是其他?连被臣子们撞见後取笑也不在乎。
    “哎哟喂,看看看看,我就说陆大人不会走远,怎麽坐这儿啊?快跟我春风嬷嬷进去吧,坐这儿能有什麽乐子?”春风嬷嬷冒了出来,不由分说拖著他往里走。
    踉跄著脚步回过头,小齐还抱著膝坐在墙边,脸上挂著浅笑,似乎陶醉在琴声里。
    
    第七章
    
    每次都是同一间房,沿著长廊往里走,在最後一扇门前停下。插了一头珠花的女人扯开了嗓子对里面喊:“那个什麽公子啊,有人接你来了,快开门吧!”
    陆恒修站在门前仔细地听里面的声响,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门开了,流光如雪,水一般泄出来。
    “进去呀!”还想犹豫。冷不防,背後被人推了一把,人就跌跌撞撞地跨进了房里。
    没有想象中莺莺燕燕左拥右抱的不堪情景,偌大的房中似乎空无一人,只有一挂珠帘悠悠地反射著光芒。
    “谁?”珠帘後隐约可见置著一只贵妃榻,声音自榻上传来。舒缓低沈,带了熏然的醉意。
    缓步走近珠帘,华光闪烁,看不清之後的情形,反眩花了自己的眼睛:“臣陆恒修。”
    “陆卿家有事要奏?”宁熙烨懒懒睡在榻上问道。
    “是。”陆恒修答道。
    “何事?”
    “立後一事。”心跳声听不见了,呼吸也不再急促,陆恒修站在珠帘前缓缓说道。
    “哦?”宁熙烨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伸手取过矮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漫声问道,“陆相以为朕该立哪位佳丽为後?”
    珠帘因宁熙烨的动作而摇晃起来,宝珠相碰,掀起一阵“啪啪”的响声。光影摇动,依稀可以看到珠帘後宁熙烨高枕而卧的舒适模样。陆恒修垂眼,待响声过後方开口道:“皆不适宜。”
    “是吗?”宁熙烨抬起身,玩味地转著手中的空酒盅,“为何呢?”
    “陛下还有誓约未践。”陆恒修沈声答道。
    “有吗?”宁熙烨再次倾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放到唇边迟迟没有饮下,“朕怎麽不记得?”
    “臣记得。”
    当年那场除夕宴上也是这般的满眼华光,用小小孩童的眼光看去,那金冠锦衣的年幼皇子尊贵得几乎不能让人直视,“那年陛下就已许下了誓言。”
    “小孩子的话怎麽能当真?”宁熙烨的唇慢慢地拉开了一个弧度,杯中的陈年佳酿淡淡地散发著酒香。
    “是不能当真。”轻轻地和应他,陆恒修解下了腰中的平安结握在手中摩挲。
    “那陆相还有别的理由吗?”宁熙烨又问道。
    陆恒修不语,将平安结递进帘内。
    “陆相这是何意?”宁熙烨并不接,手指抚上那翠绿犹新的结,再一点一点自指尖开始抚过他的手掌。
    “臣当真了。”陆恒修感到他的手正慢慢握住自己的,“臣……一直当真。”
    唇边的弧度拉得更大了,宁熙烨握著他的手笑道:“这个时候还要自称为臣麽?皇帝怎麽可以讨臣子做媳妇?”
    陆恒修一怔,想笑又凝住:“你相信?”
    “我一直相信。”语气调皮起来,宁熙烨仰起头来隔著珠帘看向他,“我一直相信小修也喜欢我。”
    “……”眼眶酸涩,陆恒修低声道,“我……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为了我……我从未为你做过什麽,你凭什麽相信?”
    “就凭你来找我。”将他拉进珠帘内,宁熙烨对上他满是愧疚的眼睛,“每次我来这里,一支曲子,一支曲子後小修一定会在外面敲门。”
    “只有这个时候,小修才不是为了国事来见我。”宁熙烨捧著他的脸,笑容渐渐落寞下去,“可是这一次……恒修,朕很生气。太後拿先帝逼朕的时候,小修居然只关心著那个秦耀阳。小修,朕自己都不敢相信了。朕跪在御书房里等你,你却没来。你在乎吗?朕要立後,你会在乎吗?”
    “我在乎。”陆恒修倾身环住他,声音因心痛而颤抖,“对不起,是我只顾著自己。我从没想过你的难处。但是,我真的在乎。”
    一把将他拉下狠狠抱住,宁熙烨拍著他的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朕知道了。朕现在不是理你了吗?”
    陆恒修不语,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宁熙烨感受到肩头的湿意,立时慌了手脚,一边给他擦泪一边解释:“别、你别哭啊……朕不是存心要惹你哭的啊……朕没别的意思啊,是皇叔的主意啊……”
    “辰王爷?”陆恒修疑惑。
    宁熙烨见露了口风,只得老实交代:“是皇叔来劝朕让朕答应的。说是老僵著也不是办法,再拖下去太後那边说不准会干出什麽来。不如先答应了让她们进宫,等进了宫再接著拖……朕本来没打算听他的,结果你为了那个秦耀阳,连看都不来看朕一眼,朕一气就……就答应了。朕、朕的没想过逼你……朕就是想知道小修到底有多喜欢朕。谁叫你藏那麽深,那什麽的时候都不肯说……”
    偷眼看到陆恒修正转阴的脸色,又急忙道:“但是朕的病可是真的,朕真的在先帝灵位前跪足了七天的。你看,膝盖到现在还肿著呢。”
    嘴上说是要摸膝盖,却是借故拉著陆恒修的手不放。
    陆恒修虽恼怒辰王爷和宁熙烨设套逼他吐露真心,但也知这事归根结底自己也有错,嘴上说著喜欢,却丝毫不曾顾虑过宁熙烨的心情才让感情脆弱如此。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却还要劳烦别人来撮合指点,心里是羞愧多过了气恼。
    宁熙烨见他顺从,不由得寸进尺,故意抱著他道:“朕还是不放心呢。”
    “不放心什麽?”陆恒修知他不怀好意,谨慎地问道。
    眉梢一挑,宁熙烨凑到他的面前,让彼此的呼吸纠缠到一起:“小修都没说过喜欢朕。”
    “……”陆恒修的脸烧开了,直觉地想扭开脸逃避,却被他扣住了下巴,灼热的视线紧紧盯著他的脸不放。
    宁熙烨看著他涨红的脸,打定主意要把他的话逼出来,越发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陆恒修涨红著脸,几次话到了嘴边,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不说?”宁熙烨的眉梢弯了下来,温柔地抱住他,下巴抵著他的肩头,“算了,没关系的,朕接著等。”
    “我喜欢你。”闷闷的声音从胸膛口传过来,轻微得一个分神就会错过。
    宁熙烨愣住了,眉梢嘴角都僵住了不知该作什麽表情。
    陆恒修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他呆滞的样子:“我喜欢你。”
    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再说一遍。一直为故作老成而端起的眉眼都放开,嘴角学著他的样子向上翘起来,一字一顿,通红著脸清清楚楚地对著他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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