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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终点的长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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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跟你去?可外面都是活死人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果说失去供电还让他们勉强接受的话,那么到三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且在外面无数食人者环伺的情况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了——毕竟吴功自己从市中心到城北他们这里,就付出了两条生命的代价,连自己都差点丧命,他们可不认为半路遇上危险的时候会有人挺身相救。
吴功眼睛里露出极其严峻的神情,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随阳核电站总装机容量达六百万千瓦,一旦发生核泄露,事故将会是毁灭性的:中国整个东部到中部范围内都会受到影响,不但你我每个活人都会死于核辐射,而且,从长三角往北到首都,往南到珠三角,这片集中了我国大部分人口的区域,两千年内都不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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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城独自站在二十楼健身中心宽敞的大厅内,透过那里一整片的落地窗看着下面的街道,目光呆滞。经过今天所发生一系列的事,刚刚建立起的生活坐标于顷刻间坍塌,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馨儿小心地走到他身侧后方站定,她脸上有些打算,又有些犹豫。
“……师哥,我今天说话有点重,你不要往心里去啊?你其实很有才华的,一直都是我偶像,可是,在这个社会生存呢,光有才华可不够,还要变通——”
停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她开始诉说自己的苦衷:
“你不知道啊,一个女人要打拼事业是多么的不容易!要接到一个CASE,我必须跟那么多人打交道,不管是各级官员还是工程方,那么多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你的钱包,不给他们点好处,怎么可能把项目给我们做?其实生态不生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没人关心。反正这楼大体结构是你设计的不就好啦?”
张城觉得自己胸中有一百句话在翻腾,可最终,他只是冷笑着说道:“只要有钱赚就行?反正奠基石上刻你的名字不就好了?你不要用‘我们’来代表我。”
杨馨儿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当场揭穿谎话的狼狈,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她就恢复了杨馨儿原有的自持,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我……我也是没办法的呀,我一个弱女子,不给自己戴上点才女的光环、嫁个有钱人当靠山,可拿什么在社会上立足?你看看我那些同学,给别人打工,一个个干活干得灰头土脸累死累活,我才不要过那种生活!我要是能找个有海外背景的老公、挂上合资的牌子就比现在的状况容易多了。哦!结婚当天,我穿好婚纱打扮好坐在房间里,却联系不到夫家人,看着来宾一个个走掉,那种冷眼,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难受!婚没结成还被人笑话,大厦投资方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没露面……我爸妈第二天上街去,就再没回来……”
说着她嘤嘤哭起来。张城终于转过身,定定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你爸妈在外面,你还能锁上门自己躲起来?”
“我不是我不是!楼里有监视器呢,要是我爸妈来了我会开门的!”
话一出口,她立刻懊悔于自己的快嘴失言:“师哥你听我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是你在外面啊!我……”
她心知不好,立刻放软了声音,贴上来抱住张城的手臂:“师哥我错了,什么都怪我,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你不要跟那个姓吴的去关什么核电站,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一起生活,有电!好不好?”
他终于笑出声了。他怎么一点都不奇怪!这么多年了,杨馨儿一向都是个有明确目标的人。不论干什么。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每一滴眼泪。
他把手从她怀抱中抽回来,后退的时候什么东西绊到脚下,被他顺手抄起来,这个过程中一直保持微笑。那是根高尔夫球杆,大概是郑斌拿来玩后顺手扔在这儿的。
杨馨儿以为他同意了,正要再次凑到他身边,只听见张城的笑容带着诡异的平静:“你跟我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一种东西。我永远不会跟你在一起。”
“哈!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馨儿,我他妈这辈子干过最冤的事就是认识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坐电梯到顶楼,然后通过楼梯间上到楼顶平台。杨馨儿挫败的眼神让他有了终于做出正确选择的感觉,但那还不足以驱散他憋在胸中的闷气。
挥起球杆,把那些山寨假冒的太阳能电池板,统统砸碎。
“喀嚓”,1号杆终于折断了。他后退着,背靠到一座风塔上。风吹得他的头发丝丝乱舞,抬头看去,风塔巨大的翼展正欢快地旋转着。
他当时的计算一点没错,这个方位,这种高度,风塔可以整日不停地被吹动,电力会被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来。可惜,他眼前这鳞次栉比的被层层克扣剩下的实物,只不过是一排可笑的只有视觉功能的大风车而已。
他站起来向远处望去,此时天色正处于从黄昏到黑夜的过渡阶段。天空晴朗,视线极远。建筑物高高低低的轮廓、已稀疏大半的树木掩映下街道的走向、街上火柴盒大小停滞不动的车辆,以及随机可见迟缓蹒跚的人影。
他以前生活的并不是个很好的社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尽管那样,他还是抱着最大的希望,能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争取到理想的实现。即使名誉被偷走,他亲手描绘的生态大楼还真实牢固地存在着。原本熟悉的社会消失了,那不是已经失去近亲的他不能接受的,伸手欲抓住自己仅有的一点价值,却发现那只不是一个虚假的梦罢了。
他觉得从前的自己也在跟着一起消失。
吴功打开房门,有点吃惊地看见额角滴汗、衣衫脏乱的张城。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核电站。”
第10章 谢尔盖大尉的小分队(1)
在大家的掩护下,早上天刚亮不久,张城就同吴功上路了。由郑卫国故技重施,开着警车引开大楼前活尸注意力的同时,两人悄悄跑出去,爬上吴功昨天开来,现在依然撞在公交车站灯箱柱上的越野车。
撞车的时候是晚上,由于视线不是很清晰,外面又围着大量的活尸,吴功情急之下发现没有回环的余地,就跑下车躲进路边小店。经过那一撞,越野车本身受到损伤好像并不是很大:保险杠变形了一半,连带后面的车头瘪下去一点,倒也还能开动。
在他们还没有找到别的车钥匙前,大厦停车场内就只有这一辆警车能开动,考虑到留在楼内的众人可能会有什么应急需要,他们决定还是开吴功带来的那辆车走。
越野车很争气地一下就被发动起来。他们左躲右闪地避开少量没有被警车吸引仍然挡在路中的活尸,直到人烟更稀少、空旷的城郊地带。这时,太阳冲破朝霞露在天空里,将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洒进越野车内,像是为他们此行给予祝福。
“我们一路走高速,经南京,到安徽。大部分车都堵在城里了,只要出了城应该就会安全!顺利的话,我们四五个钟头就能跑到。”吴功这么对张城说。
他们谨慎地选择着前进的道路,只要远远地看见前方有车辆拥塞的状况,就立刻掉头另寻他路。必须远离那些藏在城市里的活尸。就这样反复迂回了不小的一段距离后,他们最终找到外环高速路,一路绕开一些撞在一起的车和游荡在那周围的死人,直到把车开上外环沪宁立交桥,看到上方道路指示牌上A11的标识后才松了口气。他们这算是顺利出城了。
这次行动最危险的部分为人员——也就是如今的活尸最密集的城市地带,只要避开这一区域,他们就算成功了一半。全封闭且高架交叉的高速路必然不会如城市中的道路一般拥挤不堪,他们将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驱车前进,全程高速行驶,绕过沿途的城市,直接抵达目的地随阳核电站。
收费站的横杆早就被撞断。他们在用随身携带的高尔夫球杆和消防斧砍倒三具向他们扑过来的活尸,且把第四具关进收费站玻璃小亭里后,去一旁的加油站把油箱填满,便一路提速,直奔南京。
高速两旁的农田依然静谧,若不仔细观察,甚至看不出跟以前的区别。大部分地区的晚稻由于没有人管理和收割而呈现萎黄倒伏的趋势,远远看去,就像灌木丛一样杂乱无章。他们的车在空荡荡的高速路上飞驰,昆山、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每隔一段距离的田野,城市的轮廓就远远出现在天边,除了高速下寻常公路上看不到来往的车辆、田野间也看不到农民的身影外,一切如常。只是车内两人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他们十分清楚,以往繁华的都市,如今却是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生命的屠宰场,主动凑近与送死无异。
他们花两个多小时跑完沪宁线,到南京主线收费站时停下来,推开了几辆挡在前面的汽车,在远处几具活尸嚎叫着移动到他们身边前扬长而去。
已经能远远看见横跨在被中午的阳光照得粼粼发亮土黄色江面上的壮观的钢塔斜拉桥。他们在绕城高速路上停下车,开始吃从绿城大厦带出来的午餐。他们此次出行没有带太多补给,只有一些干粮、肉食和矿泉水,计划下午即能抵达目的地。
核电站内有充足的补给品,还有,找到吴功仍然坚守岗位的同事,就有联系到国家现存更高层领导机构的方法。或许那样,他们就能得救了。张城这样想着。如果随阳核电站内有安全舒适的生活条件,他想把自己的同伴都接来。这也是他愿意同吴功一起来的初衷之一。
桥面上停滞的车辆密密麻麻水泄不通,远远看去像各种颜色的小金属盒子反射着阳光。南京跟上海不同的是,壮阔的长江绕城而过,三座长江大桥成为市区往北行所依赖的必经命脉,在军事上也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平常能传出很远的车辆发动机轰鸣声此刻全然无迹可寻,此时此刻,时间仿佛被凝固了。画面里无声的堵塞充分说明这座城市如何同上海一样历经过可怕的大混乱,恐怕南京城内的惨烈场景已不输于上海。
幸好他们不用过桥。
越野车的速度比之前在沪宁高速上减慢许多,桥下的路段上有不少地方停着车,有的地方甚至出现多辆车相撞将路面全部堵住的状况。每当这时,他们就不得不下车,在不制造出大动静的前提下尽可能快地清理出能通过的空间来。
两个人紧张地注意着周围的动态。要通往随阳核电站,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别的路线可以选择,要是此刻被活尸包围,他们就只有跳长江一条途径了。
张城在读大学期间曾来过南京,毕业后又因为工作关系几次造访。此刻这座城市已不复他印象中的喧嚣,江面上平静极了,没有轮船开过,透过越野车摇下的玻璃窗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他们几乎是屏息地通过这段路程,就在以为悬着的心能稍稍安稳时,麻烦却在大桥的高架路口下出现了。
在那里,他们遭遇了到南京以来所看到最大的一片交通事故区。
这里有两道相连的转弯,向上两道公路立交桥也在这里交汇,数个巨大的桥墩遮挡去不少视线,几十辆汽车撞在一起,处于车祸最中心区域的小面包车已辨认不出形状。
当他们开着车从堵塞的现场边缘蹭过的时候,他们的发动机突然没有预兆地熄火了。
车子顿时失去前进的动力,速度骤降,变为慢慢滑行,眼看就要停下来。吴功焦急地猛踩油门,张城看着他,在座位底下摸到他的7号杆和消防斧。
他们下车,吴功打开车前盖查看,张城从车后拿出工具箱递给他,然后警惕地四处张望。
“糟了!发动机在冒白汽!”
“你会修车吗?”
“我是核电力工程师,机械原理都是一样,不过毕竟不是我专长,得花时间!”
秋日里的爬山虎在灰色的水泥桥墩上呈现出发黑的深绿,藤蔓像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垂下,任秋风猎猎吹动。真正没有生命的躯体正从车祸现场和桥墩后的阴影里一一现身。
“恐怕我们没有时间了!”
张城紧紧攥着消防斧柄,手心正随着食人者数量的增多而变得越来越湿。他也许可以抵挡住几具活尸,给吴功争取一点修车的时间。但在视线可及范围内,活尸的数量已有十几具。它们离他们不足五十米的距离,然而正冒着白汽的越野车并不像是能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能够修好发动的。
“老吴,跑!”
他们的方向由北往南,从东到西与他们所在公路交汇的地方,堵着一大片撞在一起的车辆,活尸就从路边桥墩下的阴影中涌现。数量已超过张城最坏的打算。他们唯有放弃越野车,跑到前面去另找一辆车开走逃命。
吴功在听到活尸发出的特有的嘶嚎声时脸色变得刷白,他二话不说地跟着张城飞奔起来,一面尽量不回头看、不去注意那越来越多的嚎叫,一边在心里拼命祈祷能够尽快有一辆能开动的汽车。
他们应该开那辆警车来的!张城后悔着。
他飞快地在路过的车辆中间搜索着,爆胎的、相撞严重变形的、车钥匙不在方向盘旁的……身后有越聚越多的追兵,他们还得分心应付旁边和前方突然冒出的食人者。
转眼两人已跑出几百米,身后的活尸群已约摸上百,在砍掉几具从一旁袭来的死人后,两人已气喘呼呼。看到四面八方仍在涌来的散发着恶臭的死尸,他们知道,必须马上找到车,不然自己必将成为追捕者的食物。
又到一个丁字路口,十几具活尸突然从侧面扑来。他们此刻正路过一辆油箱坏掉的汽车,汽油已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片干涸的印记。张城划了一根火柴丢上去,火焰瞬时熊熊燃起,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屏障,将一些行动的死人吞噬在里面。
这时,他看到前面十米开外处有一辆外形完好的银色轿车,顿时欣喜若狂——他们只要把横在驾驶室座位上的尸体拖出来就可以开走它了!
张城抡起球杆砸碎车窗,把手伸进去解除中控锁打开车门。活尸并不惧怕火焰的吞噬,它们即使全身被点燃,在躯干彻底解体前,依然向前冲着。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尸体的皮带就向外拖——
当他看到尸体被拖动而翻过来的脸孔时,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突然张开了。
轿车里的活尸嚎叫着向他扑来,那张冒着臭气的嘴离他的脸仅有不到三十公分!
消防斧在砸车窗的时候递给吴功了,高尔夫球杆在拖尸体的时候立在车门旁,这时随着挣扎引发的震动滑倒。他伸手,没有抓到任何武器。
他只有猛地向后蹿出,却由于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死人发黄的牙齿呲出直冲上来,他已来不及起身!
无法闭上瞪视的双眼,惊恐的表情在他脸上凝固。
第10章 谢尔盖大尉的小分队(2)
突突突!
已近至咫尺的活尸那张惨白的大脸里,突然间爆裂出数个发黑的窟窿,布满青黑色凝固血污的朽肉向外翻开,就像一朵丑恶的花,于瞬间绽放,同时,一块头盖骨向后掀飞。他急忙向旁边一滚,死人轰地倒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露出被轰掉一半盛着灰红色残留物的后脑勺,再也不动。
哒哒哒……
张城还来不及对刚看到的混合物反胃,就继续听到声响。四五具正从他身后张牙舞爪袭来的活尸随声扑倒。它们的头部像西瓜一样碎裂开,里面黑红色的血污混合着灰白色的大脑被子弹击碎,溅到满地。
刚才听到的是枪响。有人在关键时刻开枪救了他们。
“Run!Hurry!跑!”他听到远处有人在大喊,他想,那是对他们说的。
话音未落,枪声又密集地响成一片,与背后活尸群急迫的嚎叫声交锋。一些声音戛然而止,同时又不断有新的呻吟声从另外的方位传出。
张城爬起来,一把拉起同样由于躲避活尸袭击而摔倒在地的吴功,两人躬下身躲到轿车后,这才有时间抬头,向枪响处望去。
身后几十米开外追击的活尸群被子弹的火力强形压制住,前进的速度顿时减慢。最前面一排不断有死人倒下,另外一些未被子弹击中头部的躯体则只是像被打了一下似地停顿片刻,便继续向前,无论是身上被打出几个大窟窿,还是臂膀被打飞,都无法影响它们的前进,顶多速度变得更慢。那一张张眼眶睁裂、嘴角撕开脸孔上的狰狞表情一成不变。
这一场单方面的开火十分剧烈,张城甚至能远远看到那一支支黑色枪口由于持续射击造成温度过热而冒出的火光。
迷彩军服,步枪。军队?
浅发白肤,高鼻深目。外国人?
一小队外国军人一面猛烈地向活尸群开火,一面相互之间叽里咕噜讲个不停。从张城几年前申请学校钻研GRE时的水平判断,他们讲的绝不是英文。
卷舌音,语速快,他们讲的是俄语。这是一小队俄罗斯军人。
俄国军人怎么会在中国?
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这次活死人危机只在中国爆发,这些俄国人是联合国救援部队?借着中国危机不能自保,俄国人来趁火打劫?
活尸群前进的速度虽然被步枪猛烈的射击压制不少,但数量仍有将近一百具。由于只有在子弹击中头部的时候才会倒下死去,打在其余地方,即使断肢横飞,那些没有生命的躯体也依然不屈不挠地前进着。
除非命中头颅,打到其他部分都是浪费弹药。这队军人显然也被这一事实困扰着。这些人的头儿,一个留有一蓬灰黄色大胡子的高大军官,冲着身边一个队员吼了些什么,只见那人会意地从身后摸出一个小手雷,一拉引环投出去——
张城和吴功下意识地随着军人们自我掩护的动作往车后缩了缩。
手雷在活尸群当中爆炸开来,发出一声巨响,面前的汽车被震得咯吱直颤。
前一刻还集中在一处气势汹汹的追捕者群已基本解体:一些被破碎的弹片击中头部倒地彻底死掉;另外一些被炸断四肢,虽然依然“活”着不住嚎叫,但已失去向前进攻击人的能力,仅能以极缓慢的速度匍匐前行。
柏油马路被手雷炸出一个大坑,以大坑为中心,直径十米范围内的地面,被以各种形态倒伏的躯体填满着,厚厚一堆。炸碎的肉块、断手、断脚处处可见。被烧黑面部的活死人在一片残骸中蠕动着,大张着仅剩光秃秃牙床的嘴巴“嘶——嘶——”呻吟,有的地方还燃着低矮的火焰,黑烟从那里腾起。空气中弥漫着尸臭、烧焦的肉味、沥青气与被烤热尘土混合的气味,作为两人掩体的汽车顶上顷刻间蒙上一层灰。
大胡子军官和他的士兵还在继续开枪,他们得打爆残存几具没被手雷波及到的活尸头颅。在那些依然猛扑过来的躯体倒下后,这一轮危机终于解除。
俄国军人们垂下枪口向两人走来。他们的小分队一行六人,都穿着迷彩色野战军装和大皮靴,却并没有防弹背心和钢盔的全副武装,都只戴着便帽,身上没有任何UN标记。待走近一些,更能看出他们一身风尘仆仆的样貌:脸很久没有刮过,军服上有不少破损与污渍。如果不看刚才他们救下两人的行动,还有军服上双头鹰的袖章,这些军人自己简直就像中东某地的无政府武装分子,或是在危机中逃亡的难民了。
“你好,我叫瓦夏·卡赞斯年科,是翻译。”一个戴着灰色船型软军帽的年轻军人对他们说道,他的眼珠发色都很浅,鼻窄高隆,是典型的北高加索人。卡赞翻译的中文不甚流利,还带着浓重的卷舌音,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我们来中国交流军队,遇到事件,失去联系迷路。”
张城和吴功对望一眼,随即明白过来,这些俄国军人并不是联合国派来的救援者,也不是入侵的敌军,而跟他们一样,是这场活尸灾难的幸存者,在危机中求生而已。
“这是指挥官,谢尔盖·博涅夫斯科,大尉。”
年轻的高加索人翻译官将肩上戴着一杠与四颗小星星肩章的大胡子军官介绍给他们,大胡子冲他们点点头,用近似中文的发音清晰地对他们说:“谢——尔——盖。”
张城明白了,俄国大尉在告诉他们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张城打量着他们的装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虽然他不是什么兵器发烧友,却也不等于什么都不懂——这些俄国军人身上穿着俄制式野军装,在左臂上带有俄军的标志,靴子也是俄军大头式,可他们手里端着的武器步枪,却是清一色的国产货:九五式,就连谢尔盖脖子上挂着的小型军事望远镜上,也有着显眼的P。L。A标识。
眼前看到的内容让张城处于不自觉的戒备中。
他们是怎样得到这些武器装备的?如果是在混乱开始时被我军授予武器的,那他们应该跟解放军部队待在一处起才对,又怎会单独出现在这荒废的城市边缘地带,而且迷了的路?如果这些武器是他们使用武力得到,那就会牵扯到两国之间冲突纠纷的问题——虽然现在国家处于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连他们本国公民都找不到政府和军队,但张城并不认为自己就可以无视祖国主权与领土完整轻易同外国人合作。万一这些外来者来者不善,他们得守住力所能及的地方不能给侵略者破坏的机会。
这些俄国人的身份究竟同他们自称的一致吗?想到这里,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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