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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终点的长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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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看赵父已经冰凉的尸体,轻轻把毯子拉高,盖过老人的头顶。
张城和邓昌顺正在试图把赵强带去别的房间休息,田璐打算过去帮他们,忽然她好像听到身后的床铺发出一阵悉索声,她猛然回头,除了摇晃不明的烛光造成的阴影外什么都没有,心想自己一定是太累以至于幻听。
她走过去把手搭在赵强肩上,张城转过脸来致意,她看见他点头的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随即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张开口,瞪大的眼睛直愣愣地越过她的肩膀向后看去,几乎同时,他身旁的邓昌顺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她迅速扭头,不可置信地看见床上赵父的尸体,被毛毯盖过头顶的尸体,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毯子依然盖在尸体身上,随着动作发生机械的形状改变,却依然蒙着尸体的脸面没有落下来!
难道是她刚才判断错了,赵叔没有死只是休克所以现在转醒?这是她从医8年多来从没有遇到过的!虽然眼前的情况十分诡异,医生的天责,在田璐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切时,脚已飞奔过去一把拉下蒙在赵父脸上的毯子。
映入眼帘的面孔让除赵强以外的三个人都呆住了,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下,依然看出赵父的脸苍白得发青!他眼睛半睁着阖阖颤动,凹陷进去的眼眶让眼球显得不正常地突出,干裂爆皮的嘴唇显现出一种色素沉着却失血的特殊灰败色泽,随着原先盖住脸孔毛毯的掉落,一种之前被遮掉的嘶哑呜咽声从赵父喉咙中发出,随着声音出来,嘴也开始木然地做出开合的动作,像是关节生锈一样,开始很慢幅度很小,几次开合后嘴越张越大。而整张脸却保持着空洞没有表情的样子——
田璐几乎认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具死亡一天以上的尸体,乱颤的眼睛和机械开阖的嘴,让她想起刚入大学时,几个无聊的男生为了吓唬大家藏在停尸台下摆弄尸体使其乱动的往事来,对那一事件的发生学校老师同领导都很震怒,为此连夜召开大会要求大家尊重死者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那几个男生几乎被开除。十几年前的往事在她脑海里快速闪回,不是她怀旧,只是此时赵父的表现跟当时被操纵的尸体表现如出一辙,毫无生气地令人胆战心惊!
在医生的职业本能驱动下,田璐略微迟疑依然伸出手去碰触赵父的额头。
触手冰凉!她瑟缩了一下想向下摸对方的颈动脉,可手还没来得及再次动作就被一只沉重的手爪掐住了手腕!冰凉的触感透过她温暖的皮肤直刺脊梁,她汗毛倒竖,死亡的恐惧感紧紧掐住了她,惊叫一声想把手拉回来,可赵父伸出的手毫不退缩地向后拉,竟是张大了嘴慢慢倾向她,欲咬——
惊慌失措之际有个人从她身后抢上前来,一手抓住她的手臂向下,另一手扳过赵父的手臂向上抬——幸好,赵父的手依然很僵硬的样子,虽然往回拉的力道很大,却抓得不是很紧,田璐的手自由了!她看到张城甩掉赵父的手,并顺手把她往后推。
“爸?”
本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赵强听到动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奋力眨眨眼,挤掉含在眼眶里的泪水,没错!正伸着手臂从床上爬下来的正是他死去的父亲!原来爸没死啊!本来嘛!爸爸怎么会抛下自己而去呢!一定是田医生诊断错了,爸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现在这是好多了,他再也不要爸受到什么伤害了!
邓昌顺被这突发的一幕紧张得口干舌燥,他咽了口唾沫,没防备本来挽着赵强手臂的手被突然甩脱了,只见赵强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伸手就抓住赵父伸在半空的手,一边亲热地揽着老人的肩膀,说:“爸你快坐下,不要累着了,多休息伤才能好啊!我去给你倒水——”
他这么说着,父亲却并不松开抓住他的手,反而把他朝自己怀里带去,今天他经历的大悲大喜均起伏过大,亦或是哭花了眼,赵强没有觉察到眼前的父亲与平常有任何不同,他顺从地稍微弓下腰,任凭坐着的父亲把头凑到自己肩膀上,这时他耳旁响起一声急切的叫喊声:“小心!危险!”
应该是对他说的,然而这声音并没有印到他脑海里去,他也不愿做出什么回应,他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对老父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他甚至愿意就这么和父亲依偎着睡过去。
刚才被张城推的那一把力气很大,田璐不得不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才靠着电视柜稳住身体,一回头心脏立即重新紧缩起来,赵父张大嘴巴凑近赵强的脖子,眼看就要咬下去!一旁的邓昌顺急得大叫,赵强偏偏聋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她看到张城迅速靠上前,挥起手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重重地砸在赵父的太阳穴上,发出一声闷响。
啃咬的动作终止了,赵强的脖子没有被碰到,经过这一吓,田璐觉得自己的双腿在瑟瑟发抖。
赵强感觉对面的父亲像被撞了一下,然后动作变得很奇怪,先是向自己倾过来,被他止住倒势后向下滑去,他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肘,然而那手臂好像没有知觉似地无法搀扶。眼睁睁看见父亲的身体滑落到地板上发出“嗵!”的一声后歪倒着一动不动,他奇怪地转动脑袋看向四周,终于发现距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紧紧握着一盏厚玻璃制成几何造型台灯座的张城,对方正全身戒备似地盯着委顿于地的父亲,似乎会随时抡起手中的工具再砸一下。
呆滞的几秒钟过去,赵强突然暴起直扑向张城:“你杀了我爸!”
第7章 异变夜(2)
张城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倒在地板上,他手里的台灯座飞出去,砸碎了半个电视机屏幕后弹落在地,发出两声尖锐的大响并断成两截,他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了,挣扎着好容易重新让氧气吸进肺部,还来不及呼出,就被赵强狠狠地卡住脖子。
他看到田璐从一旁冲过来试图拉开赵强,被甩开后跌倒在地,这时他身上突然一轻,原来是邓昌顺从身后抱住赵强,强行把他从张城身上拉起来,哪知道赵强在接二连三的重大打击下彻底疯狂了,力气出奇大,竟然甩开了邓昌顺的钳制,后者在反作用力后退下又绊到赵父的尸体,立刻摔倒。
于是张城起身一半又重新被撞倒在地,肩胛骨被撞到地板上,火辣辣地疼,脖子被卡住,他立即扳住欲置己于死地的双手,看到赵强通红的双眼,他明白对方已失去理智,有限幅度地四处看看,离他不远处就躺着台灯座碎块,他一伸手就能够到。早在他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看好了,以便发生什么的时候能快速反应,只是他冥冥中考虑好死人会复活咬人的对策,却没想到活人会发疯想要他的命!
他不能像对付已经死掉的赵父那样拿台灯座砸赵强的太阳穴,可也不想什么都不做等死。事实上他很奇怪自己怎么一点害怕的念头都没有,甚至能在眼前这个人奋力想要杀死自己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他的老婆,他毫不费力地在脑海里描绘出韩乐瑶是怎样在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的第一刻甚至更早就转身跑出医院,一溜烟爬上巴士,转动方向盘下的钥匙点火开车逃跑,顾不得车外的人苦苦哀求,那时她定然是抱着大松口气的信念心想自己这下安全了。按照她迅速的程度的确能安全地逃离是非,张城也这么认为……正当她暗自庆幸的时候,一抬头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婆婆歪着血淋淋的脖子向自己走来,以为出现幻觉向后张望,正好被牢牢地咬在脖子上,只可惜她离得太远,没有听到小郑斌的警告,这就是脱离集体的后果……方向盘一歪,巴士重重地撞到路边。只是不知道她来不来得及赶在身上的肉被婆婆啃光前活过来。她们这对婆媳活着的时候不对付,死了说不定能结伴寻觅人肉吃呢。张城无比奇怪地这么想着。
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伸手去旁边摸台灯座的残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将要杀死一个活人,或者把他打昏?就在这时,他看到田璐凑上来,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小巧的针管,针头在烛光下急速闪出一道纤细的光芒,然后没入赵强的脖子里。
他感到有些缺氧,脑袋开始发胀,缩回手来一心一意扳着卡在脖子上的手为自己的肺争夺一点空气。他觉得时间比刚才慢了十倍,像放慢动作似的,终于压迫在他颈部的力道消失,空气像涨潮一样涌入肺部,他知道不论田璐给赵强注射了什么,自己已不用杀人了。
如果在通常情况下,他一定会为田璐从随身包里翻出药剂,用牙齿扯破塑料包装,用针管吸药,弹掉气泡,爬起来扑到赵强身上扎针、拿开针管、迅速回来连拖带拉把自己移开的一系列利索动作感到吃惊,为邓昌顺忍住疼痛拖着扭伤的脚死死拖开赵强的行为感激不已。
这时张城正背靠着电视柜喘气,赵强已经不动斜躺在离赵父尸体不愿的地方,走廊里突然传来紧张的喊声:“出什么事了?”
田璐噌地跳起来冲到门口:“什么事都没用淑兰不要下来!你去照顾王翠芳她们,我过会儿上去找你们!”
想是楼上孙淑兰她们听到刚才的打斗声吓了一跳,田璐显然不想把他们这几个人受的惊吓让脆弱的女人孩子再担一遍。她再次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马青海跟郑卫国。
“老人死了,然后又活过来要咬人,被砸倒了。”邓昌顺简单说。
郑卫国看向扶着脖子喘气的张城,后者冲他轻轻点了点头。他胸膛微微起伏,镇定了一下说:“所以被那些人咬了的人会……”后半句没有说下去,用手指了一下老人的尸体。
“我赶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去世了有一会儿功夫,却突然坐起来,差点咬到我……”田璐卷起袖口向两人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痕,“我很确定他已经死亡。只是变成跟外面那群一样的情况……”
“赵强……”
“镇定剂。”田璐很快地说,“他用不了半小时就会醒,我们还是把老人的尸体处理一下的好。”
觉察到郑卫国未出口的问题,她接着说:“我们四个都没有被咬。”
田璐迅速地查看了一下张城的喉咙,确认只有轻微瘀伤,过两天自然会好。邓昌顺脚扭伤行动不便,指挥着郑卫国马青海两人先把昏睡的赵强抬到隔壁房间。不一会儿两人回转,五个人围着地上已重新被盖上毛毯的老人尸体,早从孙淑兰欲下楼被田璐阻止时起,几个人就达成一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今晚的事不要对楼上的妇孺提起,她们只需知道赵老于今晚伤重不治就可以了。
五个人围站在尸体周围,除医生见惯死亡外都是普通人,即使田璐在经历过晚上的突变后面对十分钟前还袭击自己的事物也难以保持淡定,说不担心是骗人的,各自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就把他放在这里吗?”
还是郑卫国开口,“你们说,他……会不会再活过来咬人?”
郑卫国完全不怀疑死人复活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真假,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为了孩子老婆安危,他愿意把一切可能的危险都考虑进去。
“我用台灯砸到他太阳穴,再没动过。”张城平静地说,他的头已经不再晕,力气也恢复大半。
“大家听我说,”郑卫国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赵叔生前是个好人,我也很尊敬他老人家;赵强今天失去所有亲人,很可怜,可我们谁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绝对不是发疯这么简单,他们已经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突然跳起来咬人?我们谁都冒不起这个风险,即便他再也不会醒过来,我们还要在这里躲几天……死人……跟活人待在一起总是很有心理压力的……我儿子才十岁,我想即使躲在这里的时候也要他快快乐乐的,我不想他无意中看到这里被吓坏……赵强他会体谅我们吧——”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田璐问道。
“邓先生说你们曾经杀掉一个死人?”
“没错。”邓昌顺点点头,等他继续往下讲。
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郑卫国轻吁口气说:“跟你们上次的做法一样,我们把他放过墙那边去,现在就动手!”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天上开始起风,吹到屋檐树梢呜呜地响,如同低低的呜咽,空气里有一丝潮湿的气息,似乎在翻腾酝酿着一场大雨。
田璐有些犹豫,这样轻率地把赵叔的遗体扔过墙去是不是太不妥?她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对于他们这群无处可藏的人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重要的事。可她不忍心任由自己病人的遗体曝尸荒野风吹雨淋,于是找邓昌顺要了两块防雨布,隔着毛毯密密地裹起来并用绳索扎好。郑卫国主动帮她一起。
之后,五个人站成一排对着地上的尸体默哀片刻,“赵叔,您遭遇不幸大家都很难过,请原谅小辈们暂时无法给您操办一个体面的葬礼,等救援人员和部队赶到,我们一定好好送您上路,请您安息!”郑卫国说着带头鞠了个躬。
“您儿子赵强我会照顾他,您请放心。”说完,张城才最后一个深深躬下身去。
五个人沉默地移动着。由于怕引起周围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死人的注意,大家既没有点灯也没人出声。这时外面已经很黑,还能听到吓人的嚎叫呻吟声,跟风声连成一片,在漆黑的夜幕笼罩下更显得分外恐怖,使得几个人不自觉加快了动作。
好在院子的面积不很大,邓昌顺又对院子很熟悉,他们很快来到墙边并架好梯子。
张城爬到梯子顶端向围墙北边望去,尽管光线很暗,他还是隐隐看到隔壁的院子里靠另一边的院墙下停着一辆车,貌似一辆中型巴士,比他们的旅游大巴小一些。这时郑卫国和马青海已经把尸体抬起来向上举,张城立刻停止观察,专心地用力配合他们的动作,平稳地把沉重的尸体平放在院墙上,然后跟另外两个男人一起一点一点地放下绳子,直到手中一轻,只听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扑通”一声,尸体已然落地。
如何都算计不到自己会有做尸体搬运工的日子。那一刻,张城如是想到。
第8章 就是现在(1)
张城醒来的时候,密密地下了窗帘的房间依然昏暗,一时间他难以想起身在何方。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像被暴打一顿似的酸疼,口很渴,咽了口唾沫,发现喉咙有些肿痛,似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昨天的经历开始慢慢回到他脑中,想到自己是怎样三番五次躲过死人的围追,又差点丧命于自己人手里,他苦笑,觉得能活着真好,并且决定好好活下去。
他缓慢地穿衣下床,一边舒展筋骨,经过了昨天那种程度的玩命奔逃,才发现自己平常去健身房做的那点运动简直花拳绣腿,等这件事过去以后,一定将运动量加倍。
拉开窗帘才知道,外面一直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他透过玻璃窗向往望去,果然看到分布在外面,或徘徊于街道,或坐卧于角落的活死人,他们似乎意识不到下雨对自己的影响,并没有刻意躲避。光线比昨晚好很多,能够看得更清楚,他发现那些死人的动作是完全僵硬的,会迈步子,关节会动,但协调得很差,常常迈出一步,牵连得重心前移,这时候就会使脖子向后仰,直到跨另一只脚时会随着甩到前方。
他们真的已经死了。张城心想。
他看到的大部分的活死人下巴上都血淋淋的,很多都是凝结成暗色的块状,有一些甚至下嘴唇已经没有了,光秃秃的牙槽直接露在外面,几乎每一个的都能看到明显的伤口,有的在颈子上,有的在手臂上,腿上,就这样游荡在大街小巷。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要是没砸那一下,赵强的父亲说不定也会成为外面那些中的一员。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烦,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山桥为了保持旅游镇的原风貌,提供膳食的店铺均是以烧炭的形式烹制菜肴,偶尔几家饭馆采用山下县城里送来的液化气降低成本,就缺了“炭烧”这一特色吸引力。居民家本也是烧气的,可一来小旅馆在事发那几天基本没住什么人,二来液化气正好用完了,于晓娟又不怎么做饭,就想着等老板回来再说。然而店里仅存的一点炭,早在他们到来的前一天就用完了。
张城来到昨晚聚会的大厅才知道,不仅没有热水洗漱,就连食物和饮水也没有热的。只得胡乱就着蛋糕饼干火腿肠一类啃几口,还有些真空包装的肉类,只是冰凉凉的,吃在腹中总不是个味。旅馆里本来还有个太阳灶,谁知雨一直下了三天,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阴湿气息,加之墙外徘徊不去的死人,丝毫不见好转的通讯信号,使小旅馆沉浸在越来越浓厚的沮丧情绪中。
首先是王翠芳,丈夫在眼前的惨死还历历在目,讽刺的是迟迟没有消息的救援部队使她按时还上房贷的心愿成了泡影。于是她在哀悼丈夫的孤独与失去房子的痛苦中泪流不止,整日足不出户,田璐只好几乎寸步不离地照看她,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做出什么傻事。
张城本来担心赵强会找自己麻烦,哪知他整个人已经木然对外界没有反应了,总是呆呆坐着一动不动,要么就在一个看不见边界的小圈子里来回机械地踱步,好在给他什么会自动吃什么,精神虽然坏了,身体还能支持。田璐说这是巨大刺激下应激产生的自我逃避,无奈他们现在缺医少药,赵强又已没有亲人在身边,他们能做的不过照顾好他的起居,每天跟他说话看能不能使他好转——只是每当看到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张城就忍不住内疚,他总想要是当时他没有痛下杀手,而是想办法把赵父制服关起来,赵强也许能容易些接受现实,不至于今天这样。把一个会咬人的活死人同自己关在同一屋檐下,这种想法每每让他不寒而栗,通常这时田璐就会劝他说,事实是他救了赵强的命,如果当时真的咬下去的话,赵强早就没命在了。
袁茵很安静,她没有王翠芳那么外露的悲伤,甚至能帮着田璐照看王翠芳,然后不声不响地陪她一起落泪,这时王翠芳通常会哭得更起劲,这时田璐或者孙淑兰就只好再把她换回来。
只有小郑斌是出乎大家意料的,他既不哭也不闹,不论分给他什么食物都甘之如饴,笑口常开,每天开开心心地问候大家“叔叔好!”“阿姨好!”“伯伯好!”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直到突然有一天他悄悄来找张城,问他赵爷爷是不是变成怪物吃人了?——郑斌一直不能接受死人吃活人的恐怖事实,于是把活死人都叫做怪物。张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直到觉得无法逃脱里面的坚持,才郑重地点点头,并把双手搭在他的小肩膀上说:“我会和你爸爸妈妈一起保护好你不被他们伤害的。”
孩子明显对得到这么大人式的对待喜出望外,叽叽喳喳地说:“爸爸妈妈阿姨伯伯们都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知道他们为我好保护我怕吓着我!我也要保护他们!我不会要她们知道我知道我要开开心心的不让她们为我担心!叔叔你帮我保密好不好?”小男孩在得到一个大大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后离开了,望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几天来的第一朵微笑浮上张城的嘴角。他衷心地希望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一个玩具足球?一本卡通书?或者,一顿热腾腾香喷喷的饭……
雨终于停了,从二楼的窗口看出去,外面的树叶掉落不少,另一些枫树则加深许多颜色。张城召集了邓昌顺、郑卫国、马青海还有田璐陈德一起讨论他的计划。计划是从某天听马青海提起自己工作的牛肉面馆刚刚换了满满一罐液化气时开始的,这几天他站在二楼的窗口仔细观察过周围的地形,以他多年工程师的经验轻松估算出各条出路的距离以及通过它们所需要的基本时间,一边用心研究了活死人的行动规律与速度,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或许应该称之为“它们”,没有判断能力,且行动速度比不过人类正常的奔跑。
说着,他打开窗,当着几个人的面甩臂投掷了一块石头,石头飞出去好远,砸在石板街道上发出“砰!”得一声巨响,立刻的,周围几个活死人被响声吸引,纷纷向石头的落点移动过去。
“看到了吗?它们甚至不会回头看看是否有人!只要到时候有人站在超市屋顶上扔石头引开围在大门前的活死人,我只需要十几秒就能跑到牛肉面馆,而把液化气运回来的全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张城说。
马青海听后很心动,他一直想把忘在店里的老婆女儿的照片拿回来,有了这份牵挂,这些天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他说:“我跟你一块去,你去拆煤气管,我去拿照片,我们俩一起能省很多劲。”
邓昌顺有些担心,面露难色:“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好,我们不但没办法救你们,万一被个把活死人进到院子里,楼上的妇女儿童连躲都没处躲……”
“老邓,”自打一同处理过尸体邓昌顺就要求张城几个人跟于晓娟他们一块喊他老邓,“你的顾虑我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正像你说的,危险的确有,可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整天拿冷矿泉水就着干饼干下肚,我们几个男人还可以忍耐,楼上的女人还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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