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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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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说的不严谨,你莫要抱期望。稳妥方法是药物内调,兼以真元引导,五年初有成效,所需药物也难寻……”
  他试着劝解,不料这个病患毫无失望之色,还能与自己沟通续脉方法,不觉间说的越来越多。
  顾雪绛心中暗惊,南渊竟有这等人物,医术一道钻研精深至此,这样的人,竟然能被自己遇到。
  二人皆通晓医理,且不循旧典,大胆敢想,往往一人说一句,另一人立刻能接上,说到最后,已不再拘泥于再续武脉的方法,各种疑难杂症、天材地宝的药性,都恨不得聊一遍。
  “我先给你开一副戒烟的药方,也有缓解疼痛之效,名为戒烟,实际是戒掉百忧解。慢慢来,逐月渐量,半年戒除它。”
  顾雪绛聊得兴起,忘了时辰,收下药方时,才想起两个朋友在楼下,还不知怎么样了。
  “鄙姓顾,顾雪绛。还未请教姓名。”
  “我姓林,林鹿……”
  ‘鹿’音一出,他忽然脸色惨白,急忙闭口。
  为什么会发这个音?不是鹿,是渡啊!
  他此时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开始,自己说起了家乡口音,对方居然全听懂了,也没有笑他!
  顾雪绛只听见‘林鹿’二字。满心欢喜地约人下次再聊。
  却见对方蓦然起身,神色倏忽变得冷淡:“走好,不送。”
  他心道今日初见,便耽误对方太多时间,也是冒昧,连忙告罪:“多有叨扰,不劳相送。”
  眼见病患出门,“性情冷漠,厌憎言谈”的南山榜首林渡之,颓坐在一室明亮的春光中,想要跳窗。


第37章 守株待鹿
  自当日一别; 顾雪绛再未见过林鹿; 直到今天。
  他曾去医馆二楼寻人,却见门牌上刻着‘林’字的小诊室闭门锁户。
  现在仔细想来; 或许那人真的不叫林鹿。学院没有林鹿; 他找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顾雪绛略过烟丝止疼的事; 寥寥几句说完前因后果,徐冉觉得很有趣; 程千仞却没什么反应。
  “不说真名; 大抵是有苦衷,不用计较。”
  “我不是计较他身份姓名; 我需要找到他。”顾二略一思索; “既然他曾让书给你; 不如这样,你帮我……”
  程千仞不同意。他对林渡之印象不错,对方似乎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顾二猛然握住他肩头摇晃:“此人医道造诣超群,敢想敢为; 关乎我武脉能否重获生机; 下半辈子怎么过!你帮不帮我?!”
  程千仞咬牙:“我帮!”
  于是顾雪绛定下计划; 称之为‘守株待鹿’。
  徐冉哈哈大笑,说不如叫‘手把手教你如何捕鹿’。
  程千仞摇头。唉,俩神经病。
  ***
  南央城的仲夏,赤日炎炎,暑气蒸腾。
  白昼渐长,被炙烤的雄城迎来一年中最难熬的几天; 日落时分才热闹起来。晚饭后的人们聚在街头巷尾树荫下闲聊,店铺酒肆华灯初上熙熙攘攘,姑娘们换上轻薄水滑的新裙,结伴逛市坊。
  天热人心浮躁,南渊学院又尽是些年轻气盛的学子们。平日习惯了放学人潮拥挤,此时却觉格外难捱。
  “前面的走不走啊?怎么回事!”
  “怎么走?你有本事打洞钻过去!”
  几路人潮汇流,地上吵成一锅粥,半空中武修们飞檐走壁,踏枝点花。黑衣督查队员紧追其后,高声喝止:“站住!这里不能飞!”
  那些凌空腾转的潇洒身影,看得徐冉好生心动:“程三,咱也飞吧,我背顾二,我们兵分两路,东门见。”
  顾雪绛懒懒抽着烟:“不飞。”
  程千仞如今不用上课,每天在荒林练剑,放学时与两位朋友在医馆门前汇合。可是自打他们见面,就没挪开几步。
  “不如下次晚些出来,钟声响后半个时辰,总该好点。”家里无人等他吃饭,回去早晚有什么不同。
  徐冉应了一声,忽然跳起来张望:“原来是建安楼出事了,扎起木栏白布围楼一大圈,不知在干什么……有砖瓦木料,好像在修楼。”
  周围人听见纷纷抱怨。
  “怪不得堵成这样。”
  “好端端的大夏天修楼干什么?有钱来扩路啊。”
  反正大家都走不了,不如八卦闲聊,总有人消息灵通。
  “你们不知道?双院斗法时,皇都有一位贵人要来观战,学院负责接驾。建安楼临近演武场,居高临下视野最好,当然要翻修一新,迎贵人入住。”
  “这是真的,我昨天亲眼看见南门运来几大车奇花异卉,都是叫不出名儿的珍奇,往建安楼方向去了。”
  “我南渊不知接过多少大人物,这次的贵人有多贵重?一座城够不够?”
  督查队在前方疏通道路,人潮缓慢移动。众人一通乱猜,热火朝天,闲聊范围越来越大。
  徐冉听了很多陌生的名字身份官位,悄悄问顾二:“湖主,你觉得是谁?”
  顾二不吭声,长眉微蹙。徐冉只道他惯来不耐拥挤,懒得说话。
  程千仞对于这些热闹向来不上心,听完便过去了。依旧在脑海中琢磨剑招。
  他现在的生活比从前更简单。虽然练剑不比读书容易,但若要选,他选练剑。
  一人困于旧人旧物,总需要做点什么不会走神的事,令自己每天精疲力竭,无暇多思。程千仞便将练剑当作解脱之道。
  走路吃饭喝水,只要不说话的时候,都可以想想‘见江山’。
  日子一天天过,随着建安楼的白布越围越高,学生们还是没猜出所以然,却已想到许多分流办法。不少人去太液池坐船,将水泄不通的路段绕过去。
  六月天,正是湖景最美时节,半湖接天蔽日的荷田,怡红翠绿;半湖澄澄碧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亭台楼阁。
  ‘那个就是南山后院一夜入道的程千仞’,‘就是他放话要夺下双院斗法前三甲’等等闲言,早已被新鲜事、新热闹覆盖,少有人提起。
  程千仞抱剑行走在学院,已不再引人注意。或者说,人们会下意识避开看上去一身冷漠的人。
  大家更愿意聊青山院的徐冉。她接下的约战终于打完了,一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医馆常客,却胜多败少。比她修为低的不敢来战,同境的胜不了她,境界高的自持前辈身份,鲜有下场。胜过她的那几人都是险胜,没有可夸耀之处,反倒让她显得风头无两。
  于是最后一场,顾二叫她想办法输。好对手难逢,天气又热,徐冉也懒得再打,索性揍对方一顿,然后认输了。
  顾二气的拿烟枪敲她:“你这不叫想办法输!要让对方赢得漂亮,才能替你当靶子推出去!”
  徐冉不服:“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认输了,这事儿不就完了吗?!”
  不料幕后推手真的沉寂下去。是否还有下一步动作不得而知,总之南渊三傻的日子彻底清净了。
  清净到程千仞快要忘记所谓的‘守株待鹿’计划。
  那天他夜不成寐,在识海中演剑,有些地方想不清楚,天色未亮便迫不及待出门,照例去荒林练剑。
  晓风残月,学院大门初开,人声寥落,空空荡荡。程千仞走在药田间的鹅卵石小路上,忽见不远处一道人影,转瞬没入林中。
  他感叹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却没想到竟是熟人。
  那个人还是藏书楼初见的模样。
  “林师兄,叨扰了。师兄上次让书给我,未曾正式道谢。”
  林渡之目光游移,似在确认程千仞身后有没有其他人,很快松了一口气,惜字如金:“不谢。有事吗?”
  程千仞被一双剔透明眸淡淡注视着,略感压力。想起顾二的托付,只得硬着头皮搭讪,没话找话:“……林师兄报名双院斗法了吗?”
  “没有。”
  “林师兄需要一起报名的同伴吗?”
  “不需要。”
  程千仞正想告辞,忽见对方握书的指尖极用力,微微泛白。
  原来很紧张啊。
  不禁笑了笑:“我在此练剑,是否会叨扰师兄?”
  “我会布隔音阵。”
  “……”
  好吧,学霸什么都会。顾二,我尽力了。
  两人各占半边林,互不干扰,程千仞一套剑诀练完,落叶萧萧,不知何时对方已走了。
  午饭时他告诉两个狐朋狗友,徐冉比顾二还来劲:“好!捕鹿到了关键时期,稳住!”
  林渡之是个生活极有规律的人,一天的安排从晨读开始,来的早走的也早。后来几日,程千仞每天早起,赶去林间寻人,却只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
  直到林渡之已不再紧张,两人见面可以轻松点头致意时,顾雪绛出场了。
  顾公子换下绛紫色外袍,全套学院服一丝不苟地穿好,半挽半放的墨发束作发髻。与程千仞平日打扮相同,完全是个正经人模样。
  清晨林间雾气弥漫,林渡之余光瞥见人影走近,以为又是程千仞来打招呼。等他抬头,已被近身三尺之内,跑都来不及。
  顾雪绛就站在他面前,笑眼弯弯,歪头看他,只唤了一声“林医师”。
  仿佛在说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不是医师!”
  “林师兄?林师弟?”
  “……叫师兄吧。”林渡之退开两步,浑身紧绷,神色冷淡,“你们认识,戏弄我?”
  顾二恳切道:“绝不是。是我想找到你,我们没有恶意。”
  林渡之面无表情。
  顾二去拉他衣袖,语气放软:“你对他说真名,却编假名骗我,我以为你只愿意结交他那样的正经学生……”
  林渡之甩开手,不为所动。
  顾二没招了,只得叹气:“上次开的药不顶事,疼的越来越厉害了。”
  林渡之面色一变,连声喝问:“不顶事?你按时吃了?经脉断口还在疼?百忧解戒掉了吗?看你还带着烟枪,定是没戒!我说那是饮鸩止渴,里不信窝?!”
  顾雪绛暗笑,这人真怪,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却对行医救人有种古怪的执着。
  忽见他闭口不言,薄唇紧抿。神态与他说自己叫‘林鹿’时一模一样。
  于是顾雪绛问道:“里怎不索话咯?”
  林渡之瞪大了眼睛。
  顾雪绛笑了:“蓬莱话嘛,我也会,你看,我们交流没什么问题。”
  除过偏僻地区和魔族领域,大陆上都讲字正腔圆的官话,方便沟通。即使南人口音温软,北人稍直硬些,也相差无几。
  偏林渡之出身海外蓬莱岛,一口乡音难改。被人一路笑话到南央城,进学院后,已不愿开口多言。他学什么都快,唯独说话,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发音标准,稍一放松,就错得一塌糊涂。
  此时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轻声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奇怪?我主修课是‘博物志’,各地风物都略知一二,蓬莱话哪里奇怪了,程三的家乡话才叫奇怪,全是听不懂的词!我给你学两句吧……”
  顾雪绛当真学了两句,大抵是‘智障’‘雾草’‘六六六六’之类的。
  林渡之没忍住,笑了。
  风声乍响,落叶凌空飞扬,一道人影破风而至,稳稳落在他们身后。
  程千仞实在听不下去了,抱剑现身。
  徐冉也从树上跳下来。
  “徐大在啊?她还会说江州话呢,来,说句‘智障’听听!”
  徐冉抄起刀要拍他:“你个记酱。”
  顾雪绛跳到林渡之背后,眼见不管用,转身就跑。
  静谧树林顷刻间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程千仞暗道糟糕,走到林渡之面前,十分头疼:“他们俩……就是那副样子,很抱歉,林师兄。”
  说罢端正行礼。林渡之伸手扶他。
  “顾雪绛从一位前辈手中得到一支金针,我与他曾亲眼见到,那位前辈以金针暂续武脉,恢复修为。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个转机。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如果为难的话……”
  话未说完,对方扶他的手忽然收紧,急道:“那还等什么?若是真的,何止是他的转机,是医道的重大突破。”
  ***
  医馆二楼,向阳的小诊室光线充足,窗明几净。
  两人在桌前激昂地讨论,有问有答,语速极快,不时伏案奋笔疾书,不时起身来回踱步,另外两人坐在靠墙的矮凳上,面色茫然,仰脸看他们。
  程千仞头脑发懵,看徐冉的样子,似乎也是懵的。林渡之行动力太强,说一不二,说金针就要见金针。
  果然,徐冉碰了碰他胳膊:“你听懂了吗?”
  程千仞道:“没有。”
  他因为练剑的缘故,穴位武脉早已烂熟于心,各种药物名称、医典医理,却是一窍不通。徐冉武将世家出身,粗暴地接骨正骨不在话下,但也仅限于接骨正骨。
  桌上铺满顾雪绛从前画的图纸,纸上是些繁复墨纹。林渡之看完一张又换一张。
  程千仞在识海中演剑,徐冉四处打量诊室的摆设。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听到了能懂的部分。
  林渡之放下图纸,感叹道:“针上的微缩聚灵阵很巧妙,不需要施针者注入真元,是以被施针者武脉内残留真元激发,便可引天地灵气强行灌入经脉……我从前只想如何以药物内调,使破碎的武脉复生,却没想过纯粹外力施压。这位前辈真是了不起!”
  “确实了不起,他……”顾雪绛突然语塞。
  林渡之追问:“他怎样?”
  面馆老板懒怠的瘫姿浮现在顾二眼前,一时竟没想出该怎么夸,只说道:“他煮面很好吃。”
  林渡之:“……”
  程千仞怕顾二尴尬,接道:“是挺好吃的。”
  徐冉不明所以,跟着点头:“煮馄饨也好吃!好吃!”
  林渡之:“……”


第38章 我为什么要活两百年?
  话说到这里; 程千仞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午饭。
  等他和徐冉拎着食盒回来; 诊室里的两人依然在案前讨论。顾雪绛整理好桌上的医书图纸,打开食盒; 顺手为林渡之端碗递筷:“来。”
  林渡之面露犹疑之色:“你们吃吧。”
  徐冉:“渡啊; 别客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陪他接着聊。”
  她念‘渡’字有点像‘鹿’,林渡之听见耳朵尖微微泛红:“不是客气; 我; 我已辟谷了。”
  修行者吸收天地灵气供养自身,代替五谷; 便是辟谷。提升吐纳之道; 对精神境界要求很高; 不比练习招式拳脚。年轻人往往想要的很多,心浮气躁,口腹之欲也是欲,能在这个年龄辟谷的寥寥无几。
  程千仞想起从前与林渡之的接触; 对方虽然神色冷漠; 却没有武者身上的杀气锐气; 境界威压分毫不露,不会给人凶煞危险之感。此时再看,那人站在光线明亮的诊室,药杵药秤为伴,又多一分医者慈悲。
  徐冉肃然起敬:“真厉害。”
  林渡之被夸的不好意思:“可以教你们一些心得。”
  徐冉挠头:“我跟程三才炼气大圆满。等到凝神境再来请教你。”
  顾二吃相文雅,不忘怼她:“你那个饭量; 就算小乘境也辟谷不了。程三希望大点,他现在吃的越来越少。”
  程千仞怔了怔:“顺其自然吧。”
  他确实饭量锐减,每天只中午陪朋友们吃一顿。或许修行吐纳有收获,或许是因为南央城最好的酒楼,也比不上逐流做的家常便饭。
  ***
  与南山榜首成为朋友之后,顾雪绛开始频繁逃课。主课不敢逃,副课总可以,军事理论基础首当其冲被他翘掉。徐冉独自听李老先生唠叨,百无聊赖,囤了许多话本消磨上课时间。
  学院医师大多住在药田间小院,单人独院,林渡之也有自己的院子,顾二清晨便去那里寻他。
  没了晨读的同伴,程千仞一个人占据荒林。
  成片梧桐遮天蔽日,步入林中,凉风混着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燥热暑气登时散去。
  程千仞踩过松软的泥土与落叶,以往练剑前心无杂念,今日却无端感到不安。仿佛深林之中,有什么东西注视着他一般。
  他试着感知这片林,神识发散,意念如千万条无形的丝线抽离探出,将肉眼难察的细枝末节回馈于他。
  树木的纹路,蝉翼的扇动,风的温度,人的呼吸。
  他忽然停下,喝道:“出来!”
  葱茏枝叶随风颤动,蝉声鸟鸣如故。
  祥和静谧中清光陡现,程千仞手中旧剑出鞘如电,身形随之腾跃而起,几乎同一时刻,雪亮的刀锋划破晨雾,从他身侧一尺外的巨树上扑杀下来!
  “铮!——”
  对方潜伏已久,誓要一击必中,雷霆万钧之力自刀刃爆发,风中碧叶片片炸裂。
  程千仞手腕一麻,心知此人修为不在他之下。不愿硬接,飞身疾退,剑走游龙,刀剑瞬间交击数十下,铮鸣如疾雨震彻深林。
  对手居高临下的扑杀先机转瞬即逝,倏忽落地,‘神鬼辟易’便在此时变招,剑身一抖,搅乱风烟突刺而出。
  劲气激荡,震散他们周身烟尘碎叶,视野陡然开阔。
  来者身影终于被看清,程千仞仓促收势:“是你?搞什么?!”
  只见徐冉大笑道:“试试你的剑!”
  斩金刀去势不减,挽作一团炽烈金光,狂暴的真元向他迎面冲杀。
  程千仞不言,剑锋飞速在身前划过半圈,漫天落叶随之飞旋聚来,风声呼啸间,千万片碧叶如天瀑悬空,长河倒贯。
  徐冉只觉呼吸一滞,却断喝道:“来得好!日出!”
  她双手握刀,刀势横斜,金光大作,碧叶长龙被从中斩断,在刀焰炙烤下竟燃烧起来,化作簇簇烈火,顷刻灰飞烟灭。轰鸣如雷,长刀与剑再度相击!
  她与朋友过招,毫无顾忌,顺手用了最熟悉的刀法。
  ‘烈阳军法刀’至刚至猛,皆是明招,‘见江山’亦是大开大阖的路数,细微之处却见精巧,刚中带柔。
  两者相斗,劲气狂风令深林震动,无边落木萧萧,蔚为壮观。
  缠斗百余招,程千仞被激起斗性,徐冉却已尽兴,甩手将刀一掷,程千仞猛然侧身。只听“咄”一声,长刀钉在树干,入木三分,刀柄剧烈摇晃。
  久战难胜,她便心生不耐,摆摆手:“不打了!”
  所幸程千仞收招快,手腕微偏,避开空门,未散的剑气堪堪刺破她衣袖一角。
  他收剑回鞘,蹙眉不语:“以后不要这样,危险。”像徐冉这类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人,怎么会有临阵扔刀这种任性打法?
  “你那什么表情,我又没伤着。再说,我背后还有一把刀呢。”
  程千仞看着她衣角叹息:“这衣服我买的,红烟缎,很贵。”
  徐冉气结,拔出断玉就要再战。
  那天去城南布庄,他们添置了许多新衣。人靠衣装马靠鞍,顾二眼光又好,南渊三傻风貌焕然一新。走在街上也是飒爽少女,翩翩少年,只是徐冉和程千仞不自知而已。
  程千仞不愿再跟她打:“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对招?”
  “别提了,最近顾二忙,我又买不到好看的话本。”
  程千仞心想文荒的人真可怕:“走吧,给顾二送饭去。”
  以前他在藏书楼闭关,两位朋友溜进楼里给他送食盒,现在轮到顾二废寝忘食了。
  徐冉边走边比划:“你刚才这招叫什么?很厉害的样子。”
  “‘见江山’第三式,瀚海黄沙。”
  “那这两招呢?”
  “孤峰照月、平湖落雪。”
  “有意思!”
  这句有意思不得了,程千仞从此除了练剑,还要应付徐冉心血来潮的突袭。有时是饭桌上争菜的筷子,有时是谈笑间突然拔刀。
  大部分武修都像徐冉这样,长时间独自练习便觉枯燥,总要有人过招,才知自身进退。
  程千仞不同,他可以一个人练剑很久,反倒觉得杂念一空,心无旁骛。
  某天吃饭,茶水在剑气刀意下震落满桌,顾雪绛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挨过宋觉非的鞭子,大乘圆满的魔头你见过吗?你这几招,吓不到他的。”顾二现在抽烟少了,衣冠也端正,一副要奔向美好明天的上进青年模样。
  看徐冉这么闲,把她的市井话本都换成了兵法书:“课不听就算了,书总要看,不然你年末考试怎么办?李先生好糊弄?”
  徐冉眨着大眼睛:“我能抄你的吗?”
  顾二温柔地笑了笑:“智障你做梦!”
  不等两人开怼,程千仞抢先说道:“有件事情要跟你们商量,我想新置一处宅院。”
  他也觉得自己矫情,可是没办法,独对旧地,到处都能看见逐流的影子。
  “我从前的积蓄快花干净了,东家给的都还在。”银票、房契地契、青玉璧摆在桌上,一字排开。
  “面馆我给他留着,万一他以后回来,还有个落脚地。玉佩就当掉,加上二百两银票,置个新宅院。”
  几人心照不宣,没问他为什么要换住处。徐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好精细的山水纹,能当个几百两吧。”
  顾二拿来端详,沉默片刻,神色古怪:“这不是青玉,是染玉,最多二两。”
  程千仞目瞪口呆。
  徐冉:“别胡说啊,那可是宁复还!堂堂剑阁双璧之一,身上带的怎么会是染玉?!”
  “这些个古玩玉器,别说真假,就是年代产地,我都能给你摸出来。独门手艺,明白吗?”顾雪绛举起玉佩正对刺眼日光,微微眯眼:“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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