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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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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想,遇着点烦心事儿,诶,你这是在看什么?”
  林渡之不在意被岔开话题,本就没指望这人回答。
  “燃灯法会的请柬,今天下午一位慈恩寺弟子送来的。”
  顾雪绛挑眉:“宗门与朝廷结盟,慈恩寺请你作甚?”
  林渡之向他仔细解释:“正月十五,乃佛祖神变之日,佛门信徒举行燃灯法会纪念。慈恩寺贵为大陆第一佛寺,主修小乘佛法。而我师门避世已久,仅我一人行走世间,他们看来,我就代表蓬莱岛宝华寺,是大乘佛法宣扬人。审判双璧也罢,结盟抗魔也罢,既然打着法会的名头,总要‘论法’。于情于理,我都不得不去。”
  “好生麻烦,牵扯甚广,易生变故,现在世道又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顾二抽着烟,林渡之在他眼里,依然是说蓬莱话脸红的林鹿。
  “我陪你走这一趟。我们坐神行云辇,来回不过三日功夫。”
  上个月,神武军连收琅州三城,叛军后撤,守卫都城不出。
  有人提议乘胜追击,再打一场清剿战,顾雪绛没有同意,久战易疲,赶上年关军队战意低落,不利于攻城。且手里三城还未完全平复,硬打下去必然元气大伤。他下令全军入城修整,补充粮草,以备初春最后大战。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顾雪绛声音越来越低。
  林渡之没等到下文,却见榻上人呼吸绵长,姿态放松。
  就这样睡着了,毫无防备。
  便起身抽走他指间烟枪,抱来一张毛毯给人盖上。
  顾将军熟睡中仍是皱眉,难掩疲惫。
  林渡之去关窗户,但见明月当空,院中青松白雪相映,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这宅院原先住着城里最富庶的大户人家,顾雪绛拥兵入城那日,已经人去楼空。
  顾将军从来不委屈自己,说住就住。
  安静的雪夜,使林渡之五感更敏锐,他听见院门口守卫换班,城中一片混乱狂欢。
  最早他看不惯,顾雪绛设法解释:
  “我旗下军纪苛刻,又将他们练得杀性极重,每打一场胜仗,大家就需要发泄情绪。”
  “你如果理解不了,就想想南渊的年终大考,考前学生们拼命读书,心情压抑,考完了总要去花楼赌场昏天黑地。”
  “大家为了欲望卖命,要钱要权要女人,我就给他们更多野心,更多欲望。”
  林渡之只能沉默。
  风姿卓越的禁卫军副统领花间雪绛不再有。神武军顾将军残暴凶名在外,可止小儿夜啼。
  顾雪绛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要权力,要报仇,要王朝千秋,要魔族败亡人族兴旺。
  拿刀一天就浴血拼杀一天,没有回头路。
  林渡之想要的很少,万丈红尘,陪在朋友身边就够了。
  他决定先好好睡一觉。于是关上窗户,吹熄烛火。
  明月照耀满目疮痍的大地,又一年除夕。


第87章 脾气挺好程千仞
  慈恩寺位于纵横大陆西北的云桂山脉中; 山脉连绵千里; 跨越三州,在越州地界又分出三条支脉; 西支山势最险。慈恩寺未建时; 那里猿猴难攀; 飞鸟不渡,无名无姓。后来不知何时有了小庙; 有了僧人; 有了钟声。
  传说十寂法师成圣那夜,云破月出; 山顶金光笼罩; 山下村镇如白昼降临; 半边大陆都能望见光彩。
  这座山从此被称为佛光山。
  程千仞正往佛光山去。
  正月十五是个大日子。佛门设燃灯法会,道家要过上元节,但在平民百姓眼里这些无甚区别。世道不宁,过节也草率; 花海灯市没有; 能在家吃碗元宵就很满足了。
  节前三日; 程千仞来到佛光山下的小镇。
  同来凑热闹的散修不少,住满了客栈,都在等山上第一时间传出什么消息。
  程千仞一路上听见他们各种讨论猜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往前推百余年,那位皇帝东征凯旋,雄心万丈天下集权; 觉得宗门碍眼,就废除‘山门使者’,推行‘居山令’,让七大宗门老实待在山里修行,不要伸手碰朝堂事。他一定想不到今日,风水轮流转,王朝四面楚歌,首辅还是要与宗门结盟。
  参破大乘境如何,亚圣、圣人又如何,只要一日不成真仙,雄才伟略的帝王也抵不过生老病死,时运磋磨。
  修行的终点在哪里?何等功业能真正千秋万载、永垂不朽?
  许多念头匆匆闪过,程千仞却没有多做纠结。
  世间无解问题纷纭,如果要等彻底想明白一切再去修行,那他永远不会修行了。
  小镇居民眼睁睁看着带兵器的修行者一日比一日多,赶忙封门闭户,更胆小谨慎的便收拾细软,暂时离开。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快走快走。”
  事实上,真正的大人物不会途经这里,他们走安静的云桂山道,乘坐马车或飞行法器,直接入住慈恩寺后山客院,等待燃灯法会举行。
  寺在崇山峻岭间,一众殿宇廊庑依山傍水而建,格局却未受限,反多几分峥嵘气势。
  僧人们才下早课,伴着沉沉钟声离开讲法堂,向各佛殿各僧舍四散。一位杏黄色僧袍的老僧随人潮走出,不断有灰衣僧人向他合掌行礼。
  他穿过佛殿间的重重飞廊,走过两山间的吊桥,身形隐没云雾间。
  后山深处,一处幽僻禅房中传来念诵经文的声音。仿佛含有奇特韵律,使虫鸟不鸣,四野宁静祥和。
  老僧候在门外,直到诵经声停歇,才隔门行礼。
  木门开了,禅房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明黄帐幔后,一道苍老声音传来:“今日如何?”
  杏黄僧袍的老僧恭敬答道:“一切如常,师父。”
  帘幕后的声音沉默了。
  老僧低眉垂眼,不再多言。
  他是慈恩寺德高望重、境界高深的监院,掌管寺中大小事务。临近年关,便开始为今年的燃灯法会准备。
  数十天来,各方参会者陆续上山,风平浪静,寺中气氛却依然肃穆紧张。
  ‘一切如常’不是好答案。这意味着那人没有来。
  他们还得继续等。
  据说那人水性极好,尤其擅长水下闭气,多次在水中越境反杀,所以寺中飞瀑石潭皆有高人把守。连僧房斋堂的水井都封死了。
  据说那人有一支木簪,是可以隐藏气息的法宝。他曾潜入魔族大营,深夜刺杀郃戈魔将,所以寺中阵法全开,入夜后加派人手换班巡防,二十四殿通宵灯火通明。
  最重要的是,那人还有一把剑。
  一柄外表不起眼,却名动天下的神兵。
  对外宣称关押罪人的十方地狱,有四位大乘境法师主阵,圣人佛印压阵,除了雪域魔王,世间谁能硬闯?
  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然而直到今日,程千仞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不来了?还是他来不了?
  帐幔后的方丈掐动念珠,沉沉吐出一个字:“等。”
  ***
  若从山脚下攀登佛光山,走完千层石阶,便见慈恩寺的山门。高阔巍峨,顶天立地。
  但石门之后又有台阶,层层叠叠,顺依山势没入云雾中,令人心生绝望。据说这是为了考验拜佛者是否虔诚坚毅。
  正月里天寒地冻,两位小和尚裹着棉袍,背靠山门石柱,各折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没有慧根的外门弟子,就会轮值到把守山门这种无趣又无用的活计,仅比打扫云梯好一点点。
  初时,他们听说燃灯法会的消息十分激动,以为能接引许多传奇人物,后来才知道,大人物走后山直接入寺,还有高阶弟子引路,哪里用攀爬这千阶云梯。
  至于那些没名堂的散修,畏于佛寺威严,只敢站在山道下,远远看几眼。
  两人再次陷入百无聊赖、自怨自艾中。
  今天早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山道间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天青色锦袍,面容二三十岁之间,单髻木簪,腰配旧剑,步履从容。临近山门十余丈内,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高瘦和尚来了精神,扔下树枝喝问道:“来者何人?”
  矮胖和尚定睛一看,赶忙拉住他,这么冷的天,来者却轻袍缓带,一定不凡。
  当即挺直腰背,迎上前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借施主请柬一阅。”
  “什么请柬,我好像没有。”青年男子愣怔一瞬:
  “但你们主持方丈应该愿意见我,要不然,劳烦二位通传一声?”
  两个小和尚对视一眼,脸色变了又变。
  这人是疯子还是来耍我们的?
  二人神情由震惊到嘲讽,心想你从哪里冒出来,算个什么东西,方丈何等人物,凭什么见你?
  高瘦和尚讥笑道:“请教施主尊姓大名。”
  “是我疏忽了。理该自报家门。”
  男子有些尴尬。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程千仞前来拜山——”
  他声含真元,远远传开,回响连绵。
  林间积雪簌簌落下,一群群鸟雀振翅惊飞,又惊起更多鸟雀,从山门外到深不可见的云雾中,黑压压冲天而起。
  一眼望去,仿佛整座佛光山抖了抖。
  山岭间回声还没消散,两个小和尚震惊的嘴巴还没闭拢。
  石阶上,一位身穿杏黄僧袍的老者凭空出现,他缩地成寸,转眼到男子面前,合掌行礼:“程施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随贫僧来。”
  程千仞还礼,跟他登上山道。
  石阶陡峭而平整,不沾半点残雪,落叶零星,可见日日有人打扫。
  山野寂寥无声,只有二人脚步回响。
  走了许久,老僧缓缓开口:“贫僧法号慧德,是寺中监院,了悟方丈座下亲传弟子。”
  这意思很简单。即使你将来回到南渊做了院长,我也是慈恩寺未来方丈,由我亲自迎接你,不算寺中失礼。
  可惜程千仞没有理解到位,略觉莫名其妙,应了一声,依旧四下打量。
  他这些年四海游历,见过不少佛寺。
  有的在荒山野岭,小庙门里两三僧人苦修,不知哪天就悄没声息断了传承。有的在繁华市井,香火鼎盛,善男信女踏破门槛请方丈算卦解签,问完姻缘问仕途。
  都与慈恩寺不同。
  它们没有慈恩寺这种排场。
  说‘排场’显得庸俗,不衬出家人淡然超脱,程千仞看着越来越近的金殿飞廊、以及山林高远处,逐渐显露的巨大佛像,默默把这两字换成了‘恢弘大气’。
  他本就俗人一个,实在没有更好的词。
  老僧顺他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敝寺接引大佛。由后山一座山峰雕成,意为‘接引上天’。”
  “我听说过,佛像全身贴金,日出时有万丈霞光相映生辉。”
  程千仞还听说,若天气晴朗,从大雄宝殿遥望后山,可见云海间金光璀璨的佛首,画面壮观雄奇,不是信徒也生三分敬畏。
  他笑了笑:“可惜今天是个阴天。无缘得见。”
  石阶将尽,到了内山门,渐渐有脚步声人声响动。
  寺中没有香客,无人大声喧哗,二人走最宽阔的大道,一路行来,僧人们皆低眉垂眼,避让行礼。
  正月十五未至,寺中已大兴灯火,殿外石灯塔成林,殿内长明灯千万,袅袅青烟升腾,与山雾笼罩大寺,更显其神秘渺远。
  程千仞上山之前,心意已经足够平静,诵经声、莲花、香烛青烟,并没有让他思想更超脱。他琢磨着这里的地势阵法、眼前老僧的修为境界,暗叹慈恩寺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慧德也打量着他。
  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告诫自己,见到此人,不可心生动摇。
  他年过七旬,程千仞虚岁二十六,论修为,他只比对方略高一线,论战力,他未必能胜神鬼辟易。面对此人,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
  慧德还有一点想不通。
  修行界最传奇人物之一。远行六载,若决意走进正山门,应该以南渊院长的身份,带着胡易知、楚岚川、南渊督查队,还有他的朋友、追随者们,浩浩荡荡的来。
  若他依然不愿现身,应该赶在燃灯大会之前,潜入山上,去十方地狱一探虚实,像从前每次一样,隐匿踪迹,尽量不被人看到。
  结果事情完全出乎意料,所有准备白费。
  那人一声大喝,不出半日,整片大陆都会知道他来了。
  竟然还轻袍缓带,山寺赏花春游一般。
  其实这不怪程千仞,他认为自己光明正大上山,黑斗篷不好再穿,反正有真元护体,只着斗篷里春衫也无妨。
  大雄宝殿近在眼前,僧人们手捧香烛鲜花,往来匆忙而有序。
  慧德终于出言试探道:“人言程施主性情狂傲,行事无忌,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多有不实之处。”
  “大师深山修行,怎么也听信传言。”程千仞摸摸鼻子,“我觉得自己脾气挺好的。”
  除了林渡之,顾二徐冉哪个有他好脾气。
  他客气地问:“敢问大师,方丈请你引我去哪里?”
  慧德感觉此人没有想象中难对付,笑得皱纹舒展:“自然是后山客院。我已命弟子准备客房。”
  程千仞停下脚步:“不对。”
  老僧回身,忽然心生寒意:“哪里不对?”
  “你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参加燃灯法会的,我是来找人的。”只见那人认真道:“我找宁复还。如果他在,就请他出来相见。如果他不在,我便下山。”
  他就这样直白的挑明一切。
  山风大作,佛殿前漫漫青烟,仿佛被一把无形之剑斩破,被逼露出本来面目。
  慧德震惊无语。
  自程千仞入寺,所遇僧侣看似随意行走,实则保持高度警惕,众僧很快回过神,迅速排列阵仗。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僧人如海潮涌来,越聚越多,一眼望不到边际。
  慧德宣了声佛号,沉默不言。
  脾气挺好的程千仞,右手握上剑柄。
  “大师不说话,是想拦我吗?”


第88章 他一定会来的
  一刹那间; 慧德察觉一道无形剑气直指心口; 锋锐至极,令人遍体生寒。
  他清晰意识到; 如果自己答一句是; 此人真的会拔剑。
  在天下信徒尊崇的神圣佛门; 对监院拔剑。
  这是什么行事章法?!
  种种不解、愤怒涌上心头,他立刻默念经文; 平心静气。
  大雄宝殿前; 群僧一片死寂。
  程千仞泰然自若,浑不似身处重围; 甚至因为没有得到回答; 微微蹙眉; 显出几分不耐烦。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破紧张至极,一触即发的气氛。
  “程施主,此剑凶煞,不宜在佛前出鞘。”
  众僧侣忙不迭让路; 行叩拜大礼; 人群尽头; 红色袈裟的老僧跨出殿门,缓步走来。
  慧德敛眉合掌:“师父。”
  程千仞见众人做派,猜到来者身份,仍笑道:“我没有破阵硬闯,是大师引我上山。佛要是真不乐意看到我,我也没办法。”
  他说‘引’; 意思是‘接引’,慧德听来,却是他们放出宁复还的消息引人现身,当即脸色一阵青白。
  方丈亲自出面迎接,慈恩寺已经退让到如此地步,给了此人天大的面子,他竟还出言不逊!
  了悟不嗔不怒,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程施主万里远来,敝寺理应接风洗尘,还请随贫僧入殿一叙。”
  程千仞打量着这人,年纪比慧德大许多,单看面容却更年轻。
  十寂法师成圣后,于后山隐居,他的亲传弟子了悟继任方丈。了悟沉浸大乘圆满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境界究竟多高,是否触碰到圣人门槛。
  程千仞不喜欢与朋友以外的人聊天,无甚趣味,经不住对方执意想聊。
  他对如临大敌的众僧挑眉一笑,随了悟走向大雄宝殿。
  殿中青烟浮动,重重杏黄经幡漫垂,四面墙壁烛光璀璨,程千仞定睛细看,原是数不清的小洞,洞嵌金身佛像与明灯,万千小佛龛层层叠叠,没入高阔无边的殿顶。
  了悟行止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回荡殿内,惊得四壁烛火摇晃,光影错乱。
  大殿后设有一间待客禅房,陈设简单,小案几上已备好茶具,两杯清茶白雾氤氲。
  程千仞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棋盘,否则一下几个时辰,他可没林渡之的本事。
  两人相对而坐。
  “寺中诸多准备,只为引程施主一见。燃灯法会在即,各派掌门齐聚,商讨结盟,如果见不到程施主,未免可惜。施主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两日,与我辈共求救世之法,止苦之道。”
  程千仞笑道:“在下何德何能,值得贵寺如此费心。”
  大乘境佛修果然不一样,这比跟慧德聊天舒服多了。
  但他的手掌没有离开剑柄,依然处于随时可以拔剑的状态。
  因为对方说得好听叫请他来,说得不好听,就叫逼他来。
  “请教大师,何为救世之法,止苦之道?”
  “抵御魔族入侵,人族修行者皆有责任。特殊时期,只有团结一致,才可以早日结束乱世,还众生太平。”
  程千仞不搭话,了悟法师叹息道:“说来容易,然而各派各行其道已久,人心难齐……”
  “诶,这便是传说中的神鬼辟易?许多血仇因它结下,许多人因它失去性命。贫僧听闻当年夺日楼一战,施主剑下杀人逾百,你年纪轻轻背负这么多,着实沉重了些。”
  他话锋转折突兀,语气却像一位温和的长辈,很容易令人放松。
  程千仞掂了掂旧剑:“三斤六两,不重。”
  剑在鞘中发出沉沉嗡鸣,如野兽低吼。
  了悟一怔。
  他饮一口茶缓过神,接着说了很多话。最后道:“施主还有什么不清楚、有异议的地方?”
  程千仞深吸一口气,反问:“这便是救世之法,止苦之道?”
  老僧微笑:“有疑虑但说无妨,我们详谈。”
  程千仞摇头:“没有。有缘再会罢。”
  顾雪绛很擅长论法辩难,林渡之口不善谈,也能以笔代言。
  程千仞自认这些方面有所欠缺,逻辑修辞一窍不通,远不如朋友们才华横溢。
  所以他根本不会尝试与一位大乘境佛修辩难。
  你讲的非常有道理。
  我无法反驳,但我就是不想听、不认同。
  我说走就走。
  了悟眼睁睁看着他起身,笑容凝滞,他本以为自己说服了此人:
  “且慢!”
  程千仞推开禅房小门,巍峨大殿中情景出乎意料,他止步一瞬。
  身后了悟幽幽道:
  “很多人想见你,你不想见他们吗?”
  ***
  清晨,顾雪绛与林渡之后山漫步。
  山林静谧,积雪未消,雾霭飘忽,二人行至一方断崖,视野忽而开阔,翻腾云海间,巨大佛首时隐时现。
  林渡之心有所感,叩拜诵经。
  顾雪绛退开几步,站在不远处看他。
  待林渡之拜完起身,只见两位打扫后山的小沙弥匆匆赶来,捧着铜盆温水,软巾细绢请他净手。
  “林师叔祖晨安。”
  林渡之微微皱眉。
  以他修为,心念一动便身不沾尘,这寺里哪来那么多形式虚礼。
  “不必劳烦。去忙吧。”
  两僧观他神色,行礼告退,与顾雪绛擦身而过。
  顾雪绛这次是陪林渡之来,不方便以军部身份参加燃灯法会。他自称是林渡之的随侍。一般没什么人搭理他。
  两人继续散步,走过石塔林、吊桥、山岩边栈道。
  寺中僧人们在做早课,钟声、诵经、木鱼声不绝于耳。置身于这种氛围,人难免会思考因果、命运之类的哲学话题,进而反省生平,追悔旧事。
  住进慈恩寺后山的各宗门代表就受其感染,不管有没有信仰,路过佛堂大多会进去叩拜,看上去倒一团和气,张口闭口都是为苍生祈愿的慈悲。
  顾雪绛对此嗤之以鼻:“共同抵御魔族,说得好听,其实谁也不想多出力,只要雪狼骑没打到家门口,就要先在家里争出个高下。”
  林渡之从没见他拜过。
  “那些人觉得拜佛祈愿,若如愿以偿,是佛慈悲,还要上香还愿;不能如愿,是自己不够诚心,也怪不得佛。”顾雪绛解释道:“但我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从来不指望谁慈悲。”
  林渡之了解他,所以不多劝。
  顾雪绛心思异于常人,他不认为杀业太重,必会不得善终,他始终相信自己是对的,因而道心通明,无所畏惧。
  用他的话说,就是“我不信因果,则因果不沾身。”
  后山辽阔,想避开其他住客很容易。
  有一个问题,自入寺就困扰着顾雪绛。
  “他们为什么叫你师叔祖?”
  林渡之答道:“按照佛门的辈分,我师父与十寂法师同辈,如今慈恩寺方丈是十寂法师的弟子,与我同辈。慧德监院是方丈弟子,便称我师叔,寺中大多数弟子辈分比监院更低……只好称我师叔祖。”
  “好生厉害,你师父还收俗家弟子吗?看我怎么样?”
  林渡之摇头:“莫开玩笑,你一定不喜欢那里。”
  “那得看宝华寺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比这尊更大的金佛?”
  林深雾重,诵经声渐渐听不清了,只有二人踩过落叶积雪的咯吱声。
  “我们没有金身大佛,没有金顶大殿,不在山中,自然也没有云梯,这样说来,好像我们那儿什么都没有……”
  顾雪绛来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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