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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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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地名都是人族的叫法,魔族语发音曲折,且语法艰深复杂。魔族以部落聚集、迁徙。人族世界并没有雪域的完整地图,大多数普通人; 对白雪关之外的地方没有具体概念。它们仅存于大修行者游记、历史典籍和传说故事中。
顾雪绛一声不吭地打下来了,实在突破认知。
太子摆摆手:“不必问了,这些事情,孤早已知晓。告诉白闲鹤,全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罢。”
安国公主派系的官员出列道:“军不可一日无帅,还请殿下……”
程千仞面无表情打断他:“主帅未归,当然是总参断事。情势不同了,如今敌人元气大伤,不敢来犯。”
百官见他脸色阴沉,赶忙缓和气氛,递上九月秋闱、十月秋猎等等奏本。
程千仞回到寝宫,殿门一关,终于不用摆运筹帷幄、决断万事的坚定模样,长舒一口气。
书案边那人抬眼看来,淡淡道:“辛苦了。喝茶。”
镜前梳头、只着中衣就是逐流,案边看书、衣冠整齐就是朝歌阙,程千仞默默记下。感谢对方态度如常,没有旧事重提,不然忙中添乱,火上浇油,自己八成要疯。
程千仞猛灌一杯茶:“你都知道了吧。”
“嗯。”
程千仞道:“顾旗铁骑军风特殊,安国去了降服不住,定不甘心,反倒横生事端。”
朝歌阙听他主动解释这一句,才放下书:“你确实待他不薄。”
“白闲鹤、傅克己他们都在,我不担心守关。顾旗铁骑乃顾雪绛多年心血,已成王朝最强战力,若临时换帅,必遭一番磋磨。”
朝歌阙淡淡道:“这么多人都在,也没让你拿到及时战报。直到顾雪绛失踪,篓子捅大,往来信路才通畅。刀锋太锐,伤人伤己。”
程千仞叹气:“他知我诸事缠身,不想让我再烦心罢了。”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朝歌阙终于好脾气地笑笑:“要借多少?”
程千仞:“……”我堂堂帝国太子,竟是一个借钱不还的穷鬼形象。
“你能动用摘星台寻人吗?”
即使顾雪绛不在人间,也在星空之下,在摘星台的卜算范围内。
这个世界观气运断未来,要么精通阴阳历法、比如擅长‘推演术’的胡易知,要么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感应天地万物,许多事不卜自明,比如魔王。
朝歌阙蹙眉:“我手里有皇都大阵,但这座皇宫、以及摘星台还在圣上手里。它的力量不止卜算,可惜。”
程千仞低声道:“是我忙中出错,抱歉。”
以他对朝歌阙的了解,那句可惜,大概是惋惜当时如果能借助摘星台力量,再向天借三日春光,魔王必死。对方一直未能好好休养,自己却还提这种要求……
朝歌阙十分平静道:“不必客气,夫妻一体。”
“啊?!”
程千仞如遭雷劈。
他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更觉尴尬,匆匆道声‘好好休息’便出门去。
不知便宜老爹在哪里散步,今晚必须要找到他,哪怕再挨几竹杖。
黄昏时分却没有霞光,天空阴云密布,宫人们四处点灯,宽大宫服被晚风鼓动。到处都繁忙而有序。
这本是寻常时日,程千仞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
***
顾雪绛失踪的消息压不住,不过半日人尽皆知。
人们很难相信,不久前惊起滔天波澜的人,竟就这样失去音讯。
厌憎、辱骂的激烈声音少了,一些人换上冷漠凉薄的态度:
“我听说,是雪崩……他一生人挡杀人,魔挡杀魔,一尊杀神降世,到最后,只有老天爷能收他。”
“啧,这人也是走到绝处了。”
顾雪绛的追随者在京郊聚集,放天灯祈福。
朝臣们更关心空悬的元帅位,却不敢质疑太子决定,表面平静的皇都暗流涌动。
有人寻去淮金湖,问禁卫军副统领怎么看这件事。要不要提前维护秩序,抓捕聚众放灯的人。
徐冉闻讯时正在喝花酒,身边群美环绕,她枕在美人膝头,眼神朦胧地摆摆手:
“扯淡吧,就算哪天我们都死了,那祸害也能再活五百年,还能来我们坟头蹦迪呢!哦,你听不懂蹦迪?这是我朋友的家乡话,就是跳舞。走,跟我去跳舞!”
自打她上次跳舞掉进湖水中捞月亮,谁还敢陪她跳。
一时间众宾客手忙脚乱:
“徐将军又醉了!快去报知温乐公主府!”
“谁说我醉?我要蹦迪!”
徐冉推开搀扶,跌跌撞撞走出房间,在甲板上虎虎生风地转圈。
湖风清凉,莲花暗香浮动。人都被吓跑了,只她一人,四仰八叉躺在船头甲板看星星。
湖岸边灯火影影绰绰,像小时候娘亲扎的花灯,漂亮极了。淮金湖的荷花,好像和太液池里没差别,南北一个品种。有次他们乘船渡湖,赶上新师弟在太液池御剑,溅了顾雪绛满头满身的水……
这里的风真温柔,不像白雪关冷得刺骨,那时候白闲鹤让她去见那人一面,说“免得后悔。”
徐冉心想,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不后悔就不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吵起来,好似千万朵烟花炸开。
“徐将军,醒醒!”
“太子传召,命你即刻入宫!”
“急诏不得延误!徐将军!”
徐冉脑袋快要爆炸,一手握上刀柄,正要大喊——所有声音忽然静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纤细人影。
白色宫装长裙,倒影湖水中,像一株夜放的水仙花。
温乐公主居高临下地说:
“徐冉,是我。”
徐将军没有反应。
“哗啦——”
一盆冷水当头浇来。
温乐公主示意侍从退下:“清醒了吗?”
徐冉抹了把脸,慢慢站起身:“什么事?”
“已经没事了。”温乐摊开掌心,
“一个时辰前的急报,燕然山下五十里发现尸骨堆,找到他的铁甲碎片和这个……你认得罢。礼政司的人来问皇兄,为顾将军追什么谥号,要不要安排国葬,皇兄发了好大脾气,提着剑,一个人往摘星台去了。”
徐冉看清那样东西的时候,已听不见温乐的声音,风声、水声、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全身血液凝固。
只剩顾雪绛的笑声肆意回响:“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我一直系着。”
半块玉佩。她从温乐手中接过,看见上面干涸的血迹。
徐冉说:“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跳下船头,游回岸边,用真元烘干衣服。
夜已经很深了,长街空荡。徐冉走回官署,值夜的士卒正在打牌喝酒,看见她吓得连连行礼。她没责罚谁,召来几个军官,交代了些事情,什么时辰一定要换岗,哪里要加强巡防兵力。翻工作卷宗,又查问几句。当她做完这一切,已是四更天。
然后回宅邸沐浴换衣服。卸下沉重发冠,束起马尾,背着两把刀,去牵马厩最好的马。
烈马一声嘶鸣,扬蹄狂奔!
声势如雷,直奔东城门!
高大城阙灯火通明,马蹄临近城门十余丈,阙楼突然架起两排连弩,对准那道烟尘。
有人喝问道:“来者何人!”
徐冉不答。快马如风。
城头,安国公主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徐副统领喝醉了,送她回去。”
话音未落,百余士兵从四面涌出,拈弓搭箭,列阵城门前。
一道寒光划破夜空,徐冉勒马抽刀:“谁敢?!”
“我让人跟着你,就是怕你一时冲动,做没有意义、葬送前程的傻事。皇都将领无诏令不得离京,你今日出了这座城门,视同叛贼!”安国公主顿了顿,声音放缓,“回头吧。”
徐冉一手握缰绳,一手持刀。
身前是重围,火把熊熊燃烧,弓箭密密麻麻。背后是大道。
她仰头看了眼天色,黎明前夕,天幕沉沉。
“确实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做的事情,总是没有意义。”
安国以为她暗指假扮元帅,脸色微变。
徐冉自言自语道:“求学,成绩不好,参军,功业未成,但我心态比较好,做什么都开心。我今天开开心心地去见朋友,除非死在半路,哪里乐意回头?”
白鸬鹚手下人真不会办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送块玉回来算什么破事啊。
紧绷弓弦之下,徐冉催动缰绳。
“住手!”
公主府私兵包围长街,让出一条通道,温乐疾步赶来。
徐冉调转马头看着她。
火光照亮小公主美丽的面容。
她拿出一块令牌:“这是圣上赐我的金令,今天没人能拦你。出这道门容易,但你怎么回来?”
徐冉笑了笑:“身无长物,如果以后再不见面,这只刀鞘,留给你做纪念。”
温乐接过刀鞘,直直看着她,泪流满面。
天光乍破,朝阳下,雄伟阙楼像只吞吐万象的巨兽。
巨大的沉重城门打开,正对东边,朝阳初升,光辉万丈。
徐冉横刀立马,一骑绝尘。
第128章 心有挂碍
程千仞提剑往摘星台去。
晚风中; 极乐池边御柳狂舞; 沿路琉璃灯不安的摇晃。
都知道太子在正殿发了火,内廷宫人不敢近前。整座皇宫在他怒意下噤若寒蝉。
程千仞只是厌烦那些官员一口一个“请殿下节哀”; 人人愁眉苦脸奔丧相; 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顾雪绛死了?
开什么玩笑。
苍穹之下; 摘星台还是那般巍峨,散发着淡淡光辉; 如在云霄天河; 高华不可逼视。
他远远感受到禁制波动,却没有停下脚步; 圣上不肯露面; 大不了就闯上去。
一剑斩破阵法; 一剑劈开台基,待玉山轰然倾颓,片片碎裂,看它还敢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这疯狂假想终究没有实现; 因为他看见了那道人影。
对方翘着腿坐在台阶上玩竹杖。知道他会来; 就在这儿等他; 反倒使他一腔滔滔怒意无处着落。
忽然间泄了气,慢慢走到阶前,生出些空茫和悲伤。
“来了?”
程千仞涩声道:“嗯。”
老人站起身:“走罢。”
“去哪里?”
“带你坐升降机。”
“……”
升降机在摘星台内部,只是一块缓缓向上移动的地砖,一人站宽敞,两人站恰好; 三人站则勉强。
他们踩上去,通往头顶深不可见的黑暗,四面墙壁发出轰隆隆闷响,程千仞听见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却看不到支持它运转的巨大机器和阵法。
“都在墙里和下面。”老人点点竹杖,“再过五十年,要记得让人来修,梅先生活不到那时候,就找他徒弟。”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这里将来是你的。”
程千仞刚想问那人徒弟是谁,转念一想,不正是邱北吗。‘炼器改变生活’,佩服。
“再建大点吧,如果我想多带几个人上来……”
老人笑笑:“站在最高处,一个人就够了。”
程千仞一时无话。
对方却变成唠叨长辈:“你的剑不错,有空多练剑,别瞎琢磨那些神魂术法。旁门左道,不值一学。”
这种语气让他觉得别扭,他不是原主,没有旧日记忆,面对只见过三次的大爷,不可能像儿子面对父亲一般。
幸好上方投照下微弱光线,石板摩擦声响起。他们到了。
摘星台顶端景致,与上次大不同。
今夜风沙甚猛,如厉鬼呜咽。夜空像一张黑色幕布笼罩四野,浓云背后,月光黯淡无力。
程千仞身穿太子朝服,巨大袖袍在狂风中猎猎飞扬。
老人抬头,叹道:“我年纪大了,看不清。你指一颗给我。”
程千仞随他望去,真元覆于双目,似要望穿阴云。片刻后,眼眸刺痛,视野因生理泪水模糊,不得不放弃。
看都看不到,还想动用摘星台阵法寻人?未免太自不量力。又想起剑阁观云崖边,朝歌阙为他指星星,而如今物换星移……
老人无所谓地摆手:“那便走罢。”
冷风如刀,程千仞蓦然转头,紧盯着他:“我不走!”
“不走?你想干嘛?”
“想突破,想成圣成仙!想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是怎么‘死’的!”
他好像喝醉了,肆无忌惮大喊,脚踩皇都最高峰,对夜空倾吐所有欲望。
老人扔下竹杖,席地而坐,平静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
程千仞杵着吹了会儿风,便也坐下,两手撑头。
阴天看不见星星,低头却见,人间灯火璀璨如故。
皇帝陛下问:“回来以后,住的舒服吗?”
“挺好的。”
“喜欢宫里吗?”
程千仞皱眉想了想:“有时候早晨天气好,我站在太极殿门口,看百官排成两列进宫门,广场很大,人很渺小,像两行大雁飞在空中。要等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才走完半场。我进偏殿整整衣冠,再喝点茶,时间就差不多了。宫里很奇怪,经常感觉别人渺小,有时感觉自己最渺小。
“晚上掌灯,内侍们拿着长竹竿,点了灯笼挂上去,到处都在发光。不管坐辇车还是走路,只要没吩咐,一定跟着很多人。人多、灯多,本来该热闹,我却觉得回廊漫长,屋檐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地方很难产生归属感,你看怀清怀明,到现在还叫我山主。谈不上喜不喜欢,慢慢习惯吧。”
幸好有逐流陪我。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
林渡之打碎琉璃镜时,波旬正坐在菩提树的枝干间摘菩提果,听见动静,黑色羽翼扇动,倏忽落在佛子面前。
“这么不小心,弄伤自己怎么办?”
碎裂的镜片闪烁着微光,因为无人重拾,渐渐黯淡。
琉璃宝镜名叫‘观自在’,林渡之从前只在典籍中见过。
魔王送来宝镜,不是为了让佛子用它坐照自观,或观赏天地美景。他想让林渡之看到,他所保护拯救的人间,如何继续残酷的斗争,以及人在命运面前,何等弱小无力。
林渡之从前游历大陆治病救人,见遍生死,宝镜不足以动摇他心志。
直到今天。
他看着波旬,长叹一声,眼里终于有了点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
波旬问:“你去哪里?”
“去救他。”
波旬冷笑道:“我还没死,你怎么出去?”
林渡之停下脚步,问道:“你可以救他吗?”
魔王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林渡之:“我与此人有旧谊,如今他命悬一线,我无法坐视不理。”
他态度直接坦荡,神色平静。因为他知道,面对魔王,任何话术都是多余的。
波旬:“他本就该死……除非,你求我。”
林渡之:“求你。”
魔王直直看着他,片刻后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黑塔中回荡。
“你心有挂碍,也想成佛?!”
林渡之不与他争辩。只重复道:“求你救他。”
波旬笑罢,神色渐渐变得温柔天真。
“你抱着我讲个故事,还像以前一样。我就去救他。”
魔王拿捏住对方软肋,开心地收起背后羽翼。
佛子收起护体佛光,问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第129章 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会习惯的。”皇帝陛下盘腿坐在地上; 驼背低头; 毫无威严,“没能交给你一个太平江山; 我很抱歉。但你比我幸运; 不用面对血缘亲近的敌人。”
程千仞目光落在废殿方向; 温乐引他去过,深宫一隅; 一片漆黑。不禁想起东川山脉瀑布顶端; 与安山王一战。
皇帝陛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皇位的争夺,不止源于虚荣、权欲、嫉恨; 更多是血脉里的野心、宿命责任感; 自以为能为天下带来幸福。”
“年轻时候; 我不喜欢来这里,在下面,我是人间无所不能的帝王。站在这儿,却只能看见有限的星空; 未知世界浩大无边; 而我渺小至极……当年皇兄不服我; 我杀皇兄,我父皇不服我,我杀父皇,七大宗门不服我,我驱逐宗门离开皇都。谁还敢不服?要让天下人闭口,忘记我的错; 就得有更大的功绩,东征、建造白雪关,开凿大运河,上对先祖,下对后人,问心无愧。”
程千仞安静地听着。
关于皇帝是个怎样的人,温乐说他是慈爱温和、有时捉摸不透的父亲;安国说他是年轻时好胜,亲缘淡薄,中年变得宽仁的君主;安山王说他是坚持错误道路的固执独裁者。
“等到有了你,我才经常来这里,思考命运、星空、未来等等琢磨不透的问题。”
程千仞心中一紧。他有一种强烈直觉,就在今夜,许多困惑将揭开谜底。
“因为我是一颗帝星?”
老人眉头紧皱:“是。”
皇帝陛下不擅长表现悲伤情绪,当这种陌生情绪出现,便只能皱眉。
程千仞不知为何竟觉察到了,于是伸手拍拍对方肩背。
摘星台无茶无酒,四面透风,不算好的深谈地点。但对他们二人,没有比这里更具意义的谈话场合,一切好像命中注定一般。
“你出生那夜,漫天星辰黯淡失色,只有一颗破云而出,照亮北边夜空。”
程千仞轻声道:“既然这样,谁能封印我的武脉,让我在东川自生自灭。只有你,对吗?”
片刻之后,他听到答案。
“……对。”
日渐老迈的帝王,仍不愿放下权力和荣耀。早慧的儿子初露锋芒,令他欣慰却暗生戒备。如果政见不合,更易父子相疑,最终反目成仇。程千仞想过这种可能性。
但故事不该是这样。除了皇族,他们是参悟天道规则的修行者。
“帝星是天命所归,但你满月那天,星象变了。你是一颗末代帝星,必将为王朝带来覆灭!”
程千仞猛然站起身。电光火石间,朝歌阙在剑阁悬崖边对他说的话,瞬息浮现脑海——“如果王朝覆灭的命运不可转圜,我有责任为人族完成这件事。”
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无暇细想,如果杀魔王能成功,人族必然辉煌空前,何来‘王朝覆灭’的命运?
朝歌阙注视星空时,‘看见’了多少,知道多少?
“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天资纵横,野心勃勃,我为你感到骄傲。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
程千仞低头,看见老人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他出生的时间点很幸运。年轻时狠厉专断、弑父杀兄的君主,随岁月流逝,变成向往亲情的慈爱父亲。一边是王朝命运,一边是最疼爱的儿子。
杀不得,留不得,最终做出一种看似荒唐的软弱决定。
“我入宫之后,你一直不出面见我,是因为这个?末代帝星的预言?”
老人不答。话题有点沉重,程千仞决定讲个笑话调剂一下。
“上次在摘星台,你突然给我一棍子,难道是想补救错误,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对方没有笑,抬起脸,双眸古井无波。
气氛愈加古怪。
程千仞轻咳一声。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一场关于父子亲情的对话,真正的原主却死在东川,自己没有记忆,无处伤怀。
皇帝陛下捡起竹杖,慢慢起身:“我没再想杀你。天亮之后,我会宣布禅位。后天为你举行登基大典。”
“朕愿意接受一切结果,就当再与天命赌一场。”他伸手指去,“星辰光辉是遮不住的,就在那里,你看,大放光明的帝星!”
程千仞努力凝聚精神,半晌,不得不再次纠正对方:“我没有突破,看不见。”
皇帝陛下叹气:“你修行的目的,就是突破吗?”
“当然。”
“那这套剑法应该叫‘打江山、坐江山’!”
程千仞似有所悟,却摸不清楚那种感觉:“我不太明白。”
“这座摘星台,第一次你自己走上来,刚才我带你坐升降机上来,有没有不一样?”
“有一点。”
“攀一座险峰,遇见盛开的花树,飘飞的云霞,崩落的山石,萍水相逢的登山人。是这些让你变得不一样,而不是出现在山顶这个结果。”
程千仞怔了片刻,喃喃自语:“高峰当见,不当攀。”
“你说什么?”
“高峰当见不当攀!”
一刹那,被他挑灯夜读,蕴藏秋明真人无边智慧的札记重新清晰,一页页在脑海翻过。
不知过去多久,好像只是须臾,光线忽暗,一张狰狞泡发、獠牙外翻的面容贴近眼前——是他杀过的第一只水鬼。
然后是无数只水鬼,血口大张扑上前。程千仞心念稍动,剑光当空斩下!
剑尖落处,他看见了逐流。年幼、瘦弱的孩童,拉着他衣角微笑。
零散画面如决堤洪水。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爱过的人,杀过的人,所有遇到的人,以几乎超越时间的流速,飞速重现。
从东川到皇宫,去过多少地方,出过几次剑,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拂去尘埃后清晰无比。甚至有高高的宫墙,割裂天空的飞檐斗拱,童年生活的浮光掠影。
风从四面八方来,天地灵气奔涌,程千仞身后显出旋涡,衣袖狂舞,气息疯狂攀升!
最后他回到摘星台。
“喀!”
风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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