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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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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转世这两件事。
  程千仞道:“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受某些限制,不能再回来。千万年过去,你一直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模样。”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与他们不同。不只我想见你,你也想见我。”
  他临行前问朝歌阙那个问题,便是为了印证猜想。
  波旬盯着他,身体前倾:“你愿意讲给我听?”
  “是。但我有条件。”
  这需要冒很大风险。谁也不知道打破规则的后果。一旦被天道意志察觉,程千仞这缕异世游魂,或许会被直接绞杀。
  对魔王而言,超越以往认知,全新的天地在眼前展开,只要捕捉到一点启发,说不定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契机。
  生来知之,无所不能的漫长生命里,‘未知’具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程千仞想赌一把。
  波旬叹息道:“在人间做帝星不好吗,何必来我这里搏命?万里江山,你舍得下?”
  “江山不是某个人的,是天下人的江山。”程千仞放下琉璃茶盏,“昨天夜里,我看见那颗星星了。不大不小,确实很亮。因为它周围有许多星星,它们的光芒落在它身上,使它格外明亮。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帝星。它只是一颗普通的,被其他星辰照亮的石头。”
  “有趣的想法。”波旬笑了笑,目光转向黑塔:“不如我们玩点更有趣的。塔分十层,每层九百九十阶。林渡之宿在塔顶,顾雪绛宿在第一层,你我菩提树下饮水,做十日谈。
  “你谈天一日,顾雪绛夜里登塔一层。如果你能活到第十天清晨,他就能见到林渡之。”
  程千仞问:“然后呢?”
  魔王情真意切地说:“然后你们携手同行,从此海阔天空。”
  程千仞:“顾雪绛在一层,我现在见他,应该很方便。”
  但他没想到,顾雪绛过得挺舒坦。有吃有喝,有烟抽有书看。
  这间书房背阴,窗外天光黯淡,案上点着烛台,灯火幽微。
  顾雪绛倚靠窗边长榻借光,一手翻经卷,一手擎烟枪,见人进门也不起身去迎,只懒怠地说:
  “千仞,你来了。”
  程千仞恨不得揍他一顿。
  紧随其后的魔王显然更不满意,冷笑道:“我真不明白。你哪里值得他惦记?”
  顾雪绛放下书:“我也不明白,你根本不像魔王,像深宅后院的妒妇。”
  波旬冷冷看着他:“口舌伶俐。我早该拔下你的舌头。”
  顾雪绛不理会,笑道:“伶俐才讨他喜欢,我昨天谱了首曲子,还未填词。”
  他敲窗户打节拍唱起来:
  “菩提不堪摘,风雪锁楼台……后两句写什么好?”
  程千仞脑子一抽:
  “大魔王你不懂爱,浮屠塔会倒下来。”
  顾雪绛大笑:“好好好,神来之笔!”
  波旬神情复杂变幻,摔门而出。
  书房只剩两个人。
  程千仞道:“我来时见塔顶佛光普照,说明他没有危险,你暂时不用担心。
  顾雪绛蹙眉:“你不该来。”
  程千仞:“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揍你。我昨夜刚突破,控制不好力道。”
  顾雪绛露出真实笑容,与他击掌撞肩。
  便在此时,程千仞心头一动,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他脉门:“怎么回事?!”
  对方内息完全混乱,细究之下,原本筋骨武脉因受到重创全部断裂,冰雪寒气侵染肺腑,灌入的魔息维持他生命,使骨骼重新生长,却不断与自身残存真元冲撞。
  情况一塌糊涂。
  “魔王救人,不能指望他像林鹿,给你喝药施针吧?”顾雪绛轻轻挣开,平静地安慰道:“一回生二回熟。没事,我习惯了。”
  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


第133章 与世界和解
  程千仞想; 这种事情; 也是能习惯的吗。但对方似乎处于某种奇妙的状态里,神情安然; 沐浴在黑塔佛光下; 呈现出由内而外的宁和。
  分明处境被动危险; 顾雪绛却与世界和解了。
  程千仞向他讲述登塔规则,忧心忡忡:“黑塔每层九百九十阶; 九天夜晚; 你行不行?”
  顾雪绛挑眉:“十个白天,你行不行?”
  程千仞骂了句脏话; 也笑起来。
  这些年他们在各自的战场奔忙; 聚散总匆匆。眼下也不是适合叙话的时候; 魔王还在外面,林渡之还在塔上。
  程千仞回到树下茶席,掸掸衣袍入座。
  “开始罢。”
  波旬:“请。”
  程千仞决定讲故事。当然开端很困难,因为听众频繁发问。
  “从前有一个……我们暂时称它‘理想国’。没有魔族和异兽; 人是唯一的高等智慧生命。那里的人们从未停止向外寻找; 宇宙无边无际; 总有其他种族……”
  波旬露出怀疑神色:“没有魔族?”
  程千仞无奈道:“像你这种,是要被送去解剖研究的。那里人有骨骼血管,没有武脉,天地间没有灵气。或者有灵气,但属于还未认知的暗物质,不能为人所用; 所以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修行者,没有异兽,没有魔族。”他见波旬蹙眉,补充道,“我尽力了,你试着理解吧。”
  魔王本想问什么是暗物质,闻言仁慈地点点头。
  “一个只有人族的理想国,有趣。”
  程千仞感到意外,对方居然轻易地接受了这种设定。毕竟此方世界人魔对立,说血海深仇不过分。
  波旬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最早的魔族,就像我一样,他们生命漫长,并不仇恨人族,反而喜欢你们的礼乐和绘画。”
  程千仞沉默,没有史书记载人魔和平共处时期。
  天气晴朗,时间充足,波旬谈兴忽起:“但低等魔族需要进食血肉才能生存,雪域寒潮不规则,间隔三四十年或百年,那时魔族会感到饥饿。最寒冷时,雪原连雪鹿都不活一头,他们只好出去觅食,吃吃人。人根本不好吃,肉发酸,骨头也硬。没办法,已经很饿,不能挑食或追求口感。
  “不仅魔吃人,人也吃人啊,人还吃异兽,轮到自己被吃就受不了了?你们安乐太久,生存是很艰难的事,别觉得理所应当……或许在你的理想国里,它才理所应当。”
  “不。战祸、侵略、疾病、贫穷,一样不少。”程千仞看向不远处雪山起伏线,“人的天性是征服,见海赶海,见山攀山。看见大陆,统一大陆,看见星空,走向星空。所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争斗永不停歇。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尝试称霸大陆。用人族的话说,御驾亲征,开疆拓土。”
  “因为那太无聊。大陆之外有海,天空之外还有天空,三千世界,无边宇宙。我在这里统一天下,但在漫长时间与浩瀚宇宙中,和当了村长有什么区别?”魔王漫不经心道:
  “我生来拥有至高魔力,智慧生命都清楚这一点。我不需要依靠征服,去夸耀武力、享受敬畏。”
  程千仞意有所指:“或许还因为,你被限制。”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得换种说法,能力越大限制越大。他在摘星台突破后,对天地感应更加敏锐,与此同时,天地也时刻注视着他。
  魔王再饮一杯,坦然承认:“对。上至伟大星空,下至弱小人族,都想方设法限制我。你们先贤在重要地域铺有阵法,除了防护,还可以自毁,整座城炸上天,大家同归于尽。”
  程千仞:“我们好像跑题了。”
  波旬:“抱歉,你继续说。”
  程千仞接着讲:“故事主角程三,生活在一个和平城邦。家庭普通,自己也没有特殊才能,不好不坏……”
  波旬:“我想听英雄做主角,起码也要是个国君吧。”
  “没有那么多英雄和救世主,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波旬看着他眼睛:“你不是吗?每个人都说你是。”
  “面对灾难、身处困境,人们需要精神寄托,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程千仞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不能再打断我。”
  他们定下规则,当程千仞开始讲述,魔王不得发问。所有问题默记心中,日落时分统一提问,程千仞经一夜思考,第二天日出时作答。
  “你能活几天尚不可知,或许下一刻就死了,那我的问题,难道永远没有答案?”
  程千仞面无表情:“让我们共同祈祷,祝我活的久一点。”
  波旬举杯:“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日影西移,白色雪山金光闪耀,菩提树和黑塔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以程三为主角,无聊透顶,波澜不起的理想国游历记接近尾声。
  满腹心事的魔王,终于长舒一口气:“我可以提问了。”
  他的问题基本与主角经历无关。更关心故事里的科技手段,比如人如何探索外太空,这使程千仞头疼,决定明天从基础物理讲起。
  夕阳最后一抹金色余晖消失天际,他想,到了顾雪绛登塔的时候。
  魔王起身离席,向黑塔走去,一边舒展双臂,背后羽翼开心地冒出来:“恭喜你们,活过一天。”
  天光渐暗,夜风呼啸。茶席小炉炭火熄灭,一点烟尘火光随风消逝。
  程千仞走出菩提树的繁茂枝叶,只见闪亮星辰铺满苍穹,一直延伸到起伏的冰山线。雪域星空高远浩大,比摘星台上更震撼人心。
  他看了半夜,又觉得没什么不同。
  星空永远美丽、宽容、慈悲、冷漠。正如地上生命永远渺小、自私、挣扎求生。
  哪里都一样。
  前世今生的片段交织闪过,令他觉得极度荒谬。
  自己竟然要在这里,给魔王讲基础物理。
  接近黎明,塔里飘来一阵歌声:“菩提不堪摘,风雪锁楼台……”
  顾雪绛拿烟枪敲窗户,打着拍子唱歌。庆祝第一夜登塔。
  程千仞笑了笑。
  高塔之上,烛火通明。
  月光穿过琉璃顶落在白衣佛子身上,他站在窗边,视线却被菩提树遮挡。
  一点皙白指尖触及窗边。
  琉璃窗极细微颤动,比蝴蝶扇动翅膀更轻。
  波旬从身后靠近他,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二唱歌: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打败我~~
  程千仞:续一秒续一秒


第134章 为他诵三万遍佛偈
  林渡之神情安详; 像树上栖息的鸽子; 涉水而行的驯鹿。
  “你不必让他们留下。”
  波旬笑道:“这是他们的选择,你不能代替别人做决定。”
  他拿出为佛子写的第九世传记; 翻到卷册最后一页:“我发过宏愿; 要你永生永世不得成佛。只要你成佛之心不死; 我就不得安宁。”
  林渡之垂眼看去,轻轻地说:“你明知道没有用。总有那一天。”
  波旬沉默; 银色月光与黑暗阴影在他身上形成一道分隔线。
  直到黎明降临; 白昼驱散黑暗,明月光辉隐退。
  他说:“你看看那个登塔的人; 双手沾满鲜血; 滔天杀业缠身。如果他触碰你; 就会像我一样,被你的佛光灼伤。”
  寒夜里旅人贪恋火堆的光明、温暖,但若要拥抱火焰,只会被烫伤、烧死。
  “起诸善法本是幻; 造诸恶业亦是幻。”林渡之闭上眼:“我愿为他诵三万遍佛偈; 以我功德; 换他解脱。”
  魔王笑起来:
  “天地造万物,我生来就是魔王,这不是我的错。我知道他们都想让我死,或许连你也想让我死。‘扫地莫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的大慈悲; 怎么没有一丝分给我?”
  林渡之闭目不语。
  波旬语气缓和:浅金色月牙眼弯弯:
  “我听故事去了,晚上见。”
  林渡之与波旬行走世间,治病救人,教他了解人间,而程千仞教魔王了解世界之外。
  程千仞用整整六天时间,为魔王讲述理想国基础知识。
  事实证明,大魔王除了‘不懂爱’,其他方面倒有一通百通,无师自通的天赋。一旦接受某种设定,学习、掌握知识的速度远超人族,这使他们节约了很多时间。
  程千仞将他比喻为超级计算机。
  波旬不喜欢这个比喻:“所以理想国的人,由类人猿,进化到人,再进化到机器,不断向更高等进化?”
  “不,人使用机器,不会被它主宰或取代。”
  波旬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会?”
  程千仞想了想:“我不知道。”
  我已经来到这里,西出阳关无故人,故国也不再有。
  波旬道:“从出生到死亡,为了适应所谓‘科技社会’而拼命奔跑,这比起人,更像某种工具。”
  程千仞:“一位先贤曾说,‘我们的一切发现和进步,似乎结果是使物质力量具有理智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愚钝的物质力量。’但我不这么认为。”
  波旬笑笑:“任何征服天地得到的胜利,必将遭到天地的报复。我和它打交道这么多年,虽然它有许多规则限制我,但我从未把它看做敌人。不是敌人,就不能讲征服,要讲交情,讲平等。”
  程千仞看看天色:“今天该结束了。请顾雪绛更上一层楼。”
  他的叙述中,没有涉及任何科技异化的忧虑,魔王却提出类似问题。
  程千仞隐隐意识到,对方与他想象中不一样,更加敬畏天道,敬畏宇宙。
  波旬张开双翼,飞向高空,敲了敲黑塔楼梯边的窗户,通知登塔的可怜人。以往这个时候,他会穿过云层,继续向上飞,回到塔顶找林渡之,但今夜不一样。
  他又出现在茶席。程千仞已走出菩提树遮蔽,抬头仰望星空。
  夜风呼啸,天似穹庐。
  一条横跨数百里的光幔,像轻纱像飘带,瑰丽色彩变幻,在漫天星云间缓慢浮游。这等景色,只有极高寒的雪域可以清楚看到。波旬问:“你在想什么?”
  程千仞:“想这个世界。”
  波旬顺着他目光望去:“灵气带。”
  “什么?”
  “如果你有足够的真元,不停向高空飞去,会渐渐感受到压力。那是一层灵气屏障,像一只扣下的碗。灵气极度浓郁,几乎化为实体,便显现出斑斓色彩……”
  程千仞怔怔听着。
  “你若修得真仙,试图破碎虚空,或许就要突破这层灵气屏障,但我不行,它与我魔息相斥,使我肉身无法穿行。如果舍下这具法身……”
  波旬没再说下去。程千仞敏锐地想到某些非同寻常的事。
  灵气与魔息相斥,这是常识。比如顾雪绛体内两者兼有,便使其苦不堪言。但支撑这个世界的基石,头顶保护这个世界的屏障,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不是魔息。修行者吸收灵气修行,死后体内灵气重回天地,完成一个循环。魔族死后,难道魔息没有重回天地?它们去了哪里?
  他看着波旬的面容,想起魔族对魔王极端的信仰,大军在白雪关的祈祷仪式。第一次感受到雪域寒冷,遍体生凉。
  波旬一张少年脸,被夜空无比瑰丽的光幔照亮:“就是你认为的那样。”
  程千仞:“原来如此。”
  他是魔族生来力量的源头,也是魔族死后力量的归处。他即魔族天地。
  程千仞白天与魔王对谈,晚上在菩提树下打坐,面对星空进行思考。
  这几天他思考过的问题,比过去几十年总和都要多。同时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危机,好像星空化作一只冷漠的巨眼,时刻俯瞰着他。
  后世记载中改变人族命运、整个天下命运的谈话,其实并不如何庄重严肃。有时它乏味无趣,有时充满低级冷笑话。
  时至第八日黎明。程千仞与波旬很难继续遵守原先的日落提问规则。
  魔王生而伟大,是一个种族的力量之源。程千仞生而普通,一路攀爬才站在高处。
  截然不同的两者,即使同坐茶席,也注定产生分歧。他们对故事中理想国持有不同态度,对这个世界里,天道意志的感悟也各不相同。
  天气并非日日晴朗,今天没有朝阳。厚重铅云下,星星点点的碎雪飘飞。
  一场争执之后,程千仞道:
  “我每天夜里,会想今天该讲什么,你会如何提问,我要如何作答。但在那之前,很多无关紧要的想法,会不可控制地冒出来……
  “比如雪域风景虽好,但真的很冷啊,不知道这时候我弟弟在做什么,我想他了。
  “想一起吃饭泡温泉,然后钻进暖和的软被窝。大概他也会想我。”
  波旬震惊地看着他,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程千仞:“我并非生来心怀天下,也缺少所谓的皇族使命感。我看不到人族,只看到我弟弟,我的朋友们,我的剑阁弟子、学院学生……看见他们,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希望他们能生活的更好一点。进而希望天下太平,万民幸福。”
  “我不会再试图说服你,因为我们不一样。人是有感情需求的。”
  “至少对我来说,即使登临绝顶,也需要一个被窝。”
  同一时刻,顾雪绛令魔头大的歌声再次响起。他已接近塔顶,那声音就像从天空飘下:
  “大魔王你不懂爱……”
  波旬神色冰冷。


第135章 给你以新生
  就在程千仞以为对方即将发怒; 下意识握紧剑柄时; 波旬笑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感情?就因为我是魔王?”他甚至用了昨天才学会的新词,“这算种族歧视。”
  程千仞无奈道:“你将林渡之囚在高塔; 未必出于感情需求。佛子成佛后去往诸天; 你不确定那之后会发生什么。有光明就有黑暗; 就夜晚就有白天,有魔王就有佛子;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佛子; 魔王是否依然存在……”
  波旬打断他:“说话要小心。你的猜测很可笑。漫长生命里,我们互相陪伴。他第二世还送过我礼物; ‘观自在’琉璃宝镜听说过吗?”
  魔王探进广袖摸了摸; 茫然失落道:“哦; 已经被他打碎了。我忘了。”
  “我们应该换个话题。”程千仞妥协道,“你不是对‘守恒定律’很感兴趣吗,聊那个吧。”
  波旬默默喝了点水,恢复正常状态。
  “你说的守恒; 其实这个世界; 也是守恒的。虽然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时间流逝,我们头顶的菩提树叶,这一刻与下一刻不一样,即使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毫厘之差,依然是不同。你此刻看到的叶子,不是上一刻的叶子; 不是下一刻的叶子。”
  “但根据我的经验,你说的守恒,‘某种物理量的值恒定不变’,在这个世界同样成立。比如天地灵气循环往复,总量不变。”
  程千仞:“你不是人,不能吸收灵气,对它的了解或许偏颇。人族学者们认为,大陆灵气日渐凋敝,所以修习五行法术的灵修越来越少,用剑用刀的法修越来越多。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五行术法显露威力……”
  “这不是灵气总量变少的问题,我认为这是转化率降低,你们自己的修行传承出了问题。”
  程千仞一怔:“转化率?”
  “对,从你那里学来的词。”
  “……”
  程千仞不得不佩服波旬。
  十日谈接近尾声,顾雪绛接近塔顶,对方没有表现出急躁、忧虑,依然保持着冷静思维,和高效学习能力。
  反观自身,经常感到不安和警兆。
  他猜想这是因为被天道注视。虽然许多年前,自己在夜雨里破口大骂‘为什么让我来这个世界?’,但那时他修为低微,尚且无法感应天地,自然不被天地所见。现在不同,他时刻提防天道意志制裁‘异世游魂’,与魔王对谈中,泄露越多信息,意味着危险越大。
  世外之人,或许是不该出现的意外,规则之外的变数。程千仞假托讲故事,在被制裁的边缘试探。
  顾雪绛今夜没有唱歌。
  程千仞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难道是筋疲力尽,唱不动了?还是打算省点力气,攀爬下一层?
  林渡之是否已经完成自渡,由人性接近佛性?如果顾雪绛见到他,他却不愿离开,或者真的成佛去了,顾二能接受这个结局吗?
  茫茫雪域,程千仞心意不宁。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时至第九天夜晚,帝星与魔王静坐通宵,一起等待黎明。
  这段时间安静至极,程千仞觉得它既漫长,又短暂。
  西天仍是冰蓝色,挂着一道浅淡月痕。转向东边渐渐泛鱼肚白。
  朝阳是好像一瞬间冲出来的,千万只金光利箭穿透云翳,照亮黑塔、菩提树、白色雪山、整个世界。
  波旬站起身,沐浴晨光,仔细整理衣襟袖摆。
  然后露出翅膀,转过去问:“你看我羽毛整齐吗?”
  这情景有些滑稽。
  但魔王表情郑重,于是程千仞也没有笑。
  他掸掸衣袍起身,象征性地为对方梳理了两下:“挺好的。”
  魔王满意地点头。
  程千仞:“我随你一道上去。”
  如果顾雪绛力竭,我还能帮帮他。
  波旬:“不必。我们就在这里告别。”
  程千仞想了想:“不管以后如何,现在这一刻,谢谢你。”
  “也谢谢你。但是没有以后了。”
  魔王张开双翼。遮天蔽日如夜幕降临,卷起一阵狂风,直冲云霄。
  程千仞静立原地,等待顾雪绛与林渡之下塔。
  游戏终于结束。他们该回家了。
  雪域的风,冷冽浩荡,一片绿叶悠悠飘落。
  是菩提树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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