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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悯守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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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只有日落后大约三小时的自由时间,这三小时可以不连续。现在你让我停止,等需要时再唤醒我吧。你不应该把我的行动时间浪费在车子里。”
“好,”亚修说,“我应该怎么说?”
“对我说‘停止行动’。”
亚修照做了。切尔纳的身体立刻软了下去,歪歪扭扭地靠在后座上,因为被安全带保护着才没滑下去。
车里又恢复了寂静,亚修从反光镜里看切尔纳,好几次都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哽住了一块苦涩的东西,让他无法开口。
第9章
到了巴姆农场,亚修暂时把切尔纳留在车子里,一个人去和老巴姆打招呼。
老人给亚修倒了点淡酒,聊起农场的情形。老巴姆似乎很了解猎人之类的事,他不多问亚修的身份、姓名,也不问“真的有怪物吗”这种蠢问题,还对亚修说恐怕只来一个人不够。
亚修问他为什么这样想,他讲起了年轻时的一段经历。那时巴姆大约二十岁出头,正在攻读兽医相关的学位,经常在另一所农场边帮忙边准备论文,那所农场比现在的巴姆农场更大、也更偏远,几乎与现代化城镇隔绝,在那里他亲眼目见过人类以外的怪物……同时也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的“游骑兵猎人”。
他鼓起勇气协助那些猎人,给他们提供补给,带他们熟悉附近地形,最终帮助他们剿灭了游荡在附近的怪物。之后他就离开了农场,再也没回去过,连那附近的消息都不再关注。而几年前,他竟然又听到了关于那个农场的消息——当时他已年过六十,从父亲手里继承了家里的土地,已经几乎忘记了当年的恐怖经历。
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某个家族被残忍地屠杀得一个不剩,警方还未找到凶手……遭殃的正是当年那个农场里的家族。其实这家人早已不再务农,住在与旧址相隔几百英里的城市里,如果不是看到了姓氏和报道细节,老巴姆根本没想到会是他们。
老巴姆回忆起了当年的怪物,觉得也许是它们在报复。他虽然帮助过猎人,但自己并不懂这些事,他不知道怪物是不是全数被消灭了。说到这里时,亚修问他具体是什么怪物,老巴姆不太说得清楚,只能大致描述出它躯体很大、有毛发、獠牙什么的,听起来确实挺像狼人。
说着,老巴姆把脸埋在双手里哭起来。当初自己的农场也出现怪事时,他还没立刻往怪物那边猜,直到孙女在卧室失踪,他才猛然想起了之前另一个家族的遭遇。现在,轮到他的家庭了。
亚修安慰了他几句,说要在农场各处转转。老巴姆送他到门廊,一脸担忧:“其实你应该白天再搜寻,晚上一定更危险。你只有一个人……”
“您不用担心,晚上其实也不错,”亚修说,“如果真遇到了点什么,我就直接解决它。而且我有帮手,不是一个人……他在车里呢。”
刚说到车,车子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巴姆家的狗—— 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正对着亚修的SUV狂吠不止。
“这种狗可很少这么叫。”亚修嘴上这么说,其实非常明白它为什么叫。动物对黑暗生物都很敏感,它肯定能察觉到车里藏着一个恐怖的东西。
老巴姆的语气带上了点畏惧:“你车里的……是你的朋友?”
“谈不上。也许算搭档吧。”
“我们发现有人在农场附近窥视时,克蕾亚也是这样叫的,”老巴姆说,“你的搭档……他和我们并不是‘一样’的东西,对吧?”
亚修点点头,刚想解释猎人与黑暗生物合作也不稀奇,老巴姆叹口气,从他身边走过:“我虽然不懂你们的世界,但是……和那些东西做朋友不是什么好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老人小心地靠近车子,把狗叫过来安抚了几下,带回屋去。亚修耸耸肩,去拉开车门,叫切尔纳恢复自由行动。
切尔纳坐直身体,盯着车窗外,亚修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发现他是在盯着那只走远的拉布拉多,他的目光并不是敌意或者警惕,而是一种……人们非常熟悉的眼神。很多人在公园里看到邻居的狗、在网站上看到猫咪视频时,都会露出这个眼神。
“你喜欢狗?”亚修问。
切尔纳点点头:“也许……算是吧。谁不喜欢呢。”
亚修带着他向农场一角走去,忍不住问:“你从前见过狗?”
“在我还是普通血族时应该见过吧。不过,从前的记忆和人格早就被剪碎了,我想不起来。后来,我真正第一次确信自己看到狗,是阿斯伯格拿了一只流浪狗做狼化病毒实验的时候……”
亚修说:“哦,我听过这类实验。只不过我听说的案例更邪恶,涉案巫师是直接用人做实验的。”
“他们确实也用人了。用狗和用人,是两个不同的实验。”
“……好吧。”亚修想,果然无论何时也不该低估这些奥术秘盟的混蛋。
切尔纳继续说:“虽然看着是挺可爱的,但我只摸过它一次。”
“然后呢?它被你吓昏了?”
“不,我把它杀了。”
亚修怔住了一下,切尔纳在他背后说:“它接受狼化药剂后……失控了。阿斯伯格命令我解决掉它。”
切尔纳说话的语气起伏很小,不带太多情绪,亚修一时分辨不出他的意思是“不愿这样做”还是“很乐意给它个痛快”。
亚修没有再继续问,现在并不是谈心的好时机。两人在农场各处巡视,偶尔会闯进鸡舍或者羊圈,切尔纳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动物们扑腾哀嚎,亚修看着他脸上的郁闷,有时会忍不住偷笑。
“这样不行,”搜索附近树林时,切尔纳说,“连这些小动物都能察觉到我,如果是狼人或者别的什么就更可以了。我没有狼人的好嗅觉,在我们发现线索之前,肯定对方会先找到我们。”
“那也没什么不好,”亚修说,“从老巴姆说的话里看,那怪物有很强烈的复仇欲望,而且它肯定仇恨人类,特别是仇恨猎人。它能快点现身不是更好吗?”
“如果它避开我们,先去袭击那个老人呢?”
“在我们赶来前,老巴姆已经一个人待在这了……也许还有几个轮班的警探在。如果怪物急着杀人,它早该动手,也许它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巡视一段时间之后,切尔纳今天的行动时间用完了。血秘偶本人也不能提前感知这一刻何时到来,所以,他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亚修身后。
亚修叹口气,思考该把他放回车里还是带进屋。车子里按说是没什么问题,一路上也是这么来的;但亚修担心附近有怪物游荡,白天时如果怪物击破车窗,不能行动时的切尔纳将毫无自保能力。
盯了车子,亚修又想到了另一个不透光,而且不方便打开的位置……但是他答应过卡尔,不会虐待血秘偶……所以他放弃了后备箱。
最后他还是抱着切尔纳进了屋。他找到老巴姆留给他客房,把切尔纳塞进了床底。这样既可以借助垂下的床单遮蔽光线,又不会让老巴姆看了害怕,还可以让自己避免和血秘偶“同床共枕”。
“我再去走走,早晨回来睡觉,”亚修蹲在床边,“你……你就在这。”
本来他想说的是“你自己小心”,但随即他意识到,这么说也太多余了,血秘偶连动都不能动,怎么小心。
切尔纳对他眨眨眼,神态就像被父母祝福晚安后安静地等待关灯的小孩子。
那一刻,亚修差点忍不住伸出手,拍拍他的肩,甚至摸摸头发表示安抚……手指在膝头上轻颤了一下,最终他克制住了这突发的滑稽冲动。
距离日出还有很长时间。猎人离开并锁上门后,切尔纳闭上眼,房间安静得就像他过去住过的囚牢。
虽然失去行动能力,但他的感知仍与正常血族一样灵敏,他听到隔壁房间有隐约的呼吸声,还能感觉到活物心脏的搏动。原本只有一个人,然后走廊里出现了另一个。
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房间里有两个男人在轻声交谈。切尔纳想到,他们一定是那两位被派驻到农场的警探。
他对警探们在谈什么并不感兴趣,所以并没去故意偷听。过了不知多久,交谈声停止了,大概那两个人都睡下了。切尔纳觉得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轮流守卫、轮流休息呢?他慢慢在有限的记忆中寻找,最终找到了答案:在车里时他远远看到过那两个警探,他们不穿制服、不戴帽子,穿着西装和风衣,以前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学到过,这种人是像侦探一样调查事情的,而不是当卫兵的……那么卫兵的又是谁呢,大概是亚修?还有,农场一角停着大小不等的警用车,也许那些才相当于卫兵吧……
切尔纳总是像这样慢慢地、毫无目的地从一件小事开始思考,随便思路发散开来。他不能动,不能说话,连翻身望向别的角落也办不到,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
而且他并不觉得无聊,对他来说,现在打发时间比以前容易多了。现在他只需要躺着,等待着,而过去他还得担心那些痛苦的实验和折磨。
意识放空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又有人过来了。那人走路很轻,没穿鞋子,他好像有钥匙,直接扭打开了隔壁的门,屋子里面有地毯,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然后,切尔纳震惊地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血液的奔流、心脏急速的搏动,还有喉咙里压抑的咕哝声、液体在压力极大的情况下喷洒而出的声音……
——人类被切开喉管,无法出声,同时颈动脉也被割开时的声音。
别说救人或查看了,切尔纳连开口喊人都办不到。过了很久,隔壁传来水声,是浴室的水,有人打开了花洒,似乎在清洁身体。
水声停止后,脚步声回到了走廊。走到这间屋子门前,对方停下了。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门慢慢被推开。切尔纳只凭听觉就可以判断对方距自己有多近——七步、五步、三步……那人站在床前,掀起了垂下的床单,但并没蹲下查看,依旧站立着。
切尔纳只能看到一双脚……赤裸着、沾着水汽,皮肤洁白,骨节小巧,是一双女性的脚。
“真可怜。”她说。
然后她放下了床单,转身走向门外。关上门之前,她的声音又响起:“我和她说。她能救你。”
第10章
几小时过去,天刚亮的时候,一辆银色高尔夫直接开进农场,停在主屋前。车上走下来一个金发的年轻女人,急匆匆跑上木台阶,用力拍门。
老巴姆打开门时,亚修也睡眼朦胧地跟在他身边,女人见到陌生人时愣了一下,老巴姆随即向她解释:“这位是……我朋友的儿子。他知道了这些事,想来看看我。梅拉,你怎么回来了?”
亚修在屋子里见过照片,这位女性正是老巴姆的儿媳,死者阿瑟·巴姆的妻子。她刚刚失去丈夫,女儿也生死未卜,出于安全考虑,她带着阿瑟的妹妹以及母亲搬到了附近的酒店暂住。
“我……我有事告诉你,”梅拉虽然是在和老巴姆说话,但一直戒备地盯着亚修,“我们那边也出了点事……”
老巴姆带她到沙发上坐下,给她递上咖啡。亚修本来想回去休息一下,但还是决定先听听梅拉遇到了什么。
梅拉说他们住的酒店也出现了奇怪的现象,从似乎有人跟踪,到夜的半敲窗声等等……她正疑心这些与之前的凶手有关时,酒店前台交给了她一封信,信里写着:你女儿还活着。
她又害怕,又高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她把情况通知了警方,然后立刻回到农场告诉老巴姆这件事。
亚修深感分身乏术。他想去酒店看看情况,又不能轻易离开农场……不过,现在有梅拉陪着老巴姆,屋子里和农场边缘还有警察驻守,白天离开一会儿应该没太大问题,那家酒店也不远,即使加上到了之后简单巡查的时间,到中午也就能赶回来了。
他和老巴姆打了招呼,准备离开之前,又想到应该回房间去叮嘱一下切尔纳。他并不打算带切尔纳去,毕竟现在是白天,带他去也没什么用。
走廊里一切正常。亚修回房间掀起床单后,切尔纳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惊恐,就像在巫师的手术室里两人对视的时候一样。
亚修简单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其间切尔纳一直这么看着他。他和血秘偶并没有靠眼神就能传达想法的默契,所以他根本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理解为……也许切尔纳不希望被单独留在这。
开车离开农场一小段路之后,亚修打开了广播。对猎人们来说,疲惫地赶路算也算家常便饭,但毕竟他一夜没睡,这样多少能提提神。
随便按了几个台后,他停在了声音最清晰的本地资讯电台。广播里正在播晨间新闻,尽管脑子稍有点迟钝,但亚修还是立刻听清了现在正播报的消息:昨天夜间,“候鸟”快捷酒店内发生了一起残忍的谋杀案,一对六十五岁和二十七岁的母女被杀死在客房内。客房服务员在打算清理房间时发现了她们并报案,据悉还有一名与二人同住的女性失踪……
亚修猛地踩下刹车。“候鸟”快捷酒店就是巴姆的家人投宿的地方,而死者的年龄、性别均与巴姆的妻子、女儿一致,她们的死法也和上一个死者阿瑟·巴姆一样。
广播里,拿到第一手消息的记者正在介绍已知细节和自己的看法。死者被割喉,被剖开身体的,通过目击者对现场的描述,有人推测事情发生在夜间……
亚修咒骂了一声,调转车头、狠紧油门向农场赶回去。
他立刻想到,梅拉有问题。酒店距离农场并不算很远,开车不到一小时就能来回。除非梅拉大半夜就离开了酒店,不然夜间的杀手怎么会故意只放过她一个?就算她真的是凑巧躲过了凶杀,那么凌晨和早晨她也该在市内,甚至还在酒店内,她怎么会不知道另两个家人的死讯?刚才她怎么会对家人的死亡只字不提?
是她担心老巴姆承受不了?不,不是这样。亚修清楚地记得,她刚才讲述了“被人跟踪”“收到匿名信件”等等,还因此颇为害怕和苦恼。就算要隐瞒真实信息,她也不需要特意编造这些。
接着,亚修突然想起了切尔纳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切尔纳一定看到了某些东西,但没法说出来。
开进农场后,亚修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远远听到了一声咆哮,在他靠近农场房屋后,声音突兀地停止了。
他把车子停好,打开后备箱找东西。身后的树丛窸窣作响,他不需要去寻找怪物,怪物已经主动来找他了。
在怪物一跃而出的同时,亚修也猛回过身开枪射击。他没有瞄准的时间,而且似乎也不在乎瞄准——子弹当然没命中目标,它在半空炸裂,逸出一团烟雾,烟雾不出半秒钟就扩散开来,覆盖住整片空地直至屋前。
怪物在气体中抽搐了几下,痛苦地跪倒在地。亚修戴着一次性防毒面具,从后备箱拿出另一把枪枪,对怪物开火了三次,不给它任何喘息机会。
怪物中弹后委顿在地,颤抖哀嚎,它确实是个狼人。这头狼人进行了半狼化,也就是直立行走的巨狼状态。它不停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甚至想忍痛用爪子挖出身上嗤嗤作响的子弹,可烟雾似乎对它有很大影响,它连抬起手臂都办不到。亚修用的是霰弹枪,配合了专门对付黑暗生物的淬银弹珠,射程有点短,但拿来对付狼人非常合适,它能给目标留下数不清的弹孔,每一处陷入肉体的银弹都可以持续折磨目标,使其无法行动。
亚修拔出腰后的手枪,当着怪物的面填装好子弹——这次的不是弹珠,而是弹头未封闭、内附驱魔银粉、刻有数条裂纹的银弹,会让猎物的躯体被翻搅、炸裂。他踩住半狼的脖子时,房屋方向传来一声哀叫。
“等等!别……”老巴姆浑身是血,一侧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半跪半靠在门边,“她……她是……”
“她是梅拉?”亚修平静地问。
老人颤抖着默认了。亚修拉开保险,老巴姆却又阻止他:“别开枪!别……我还有话问她!”
亚修简直哭笑不得。看起来,之前被“问话”的应该是老巴姆,不然他那一身伤怎么来的……是他怀疑有怪物,是他遭遇袭击,是他请了猎人,而现在他竟然还想让猎人别开枪。
所以,亚修并不打算住手,反正伤痕累累的老人也没法扑过来救这个狼人。亚修无视了老人的哀求,举枪对准怪物的头部,就在即将扣动扳机前的那瞬间,他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一条快速移动的影子——
它从屋内猛跳出来,咆哮着扑向老巴姆。
出于条件反射,亚修的这一枪变了方向。子弹射向那条黑影,但却因为瞄准不清而没有命中。这时,亚修才看清发生的事,如果看到这一幕的不是训练有素的猎人,恐怕会被震惊得傻站在原地:那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竟然扑倒了老巴姆,正疯狂撕咬着昔日的主人!
亚修立刻丢下脚边的狼人,冲向那条发疯的狗,毕竟救人性命比处决怪物更重要。因为狗扑在老人身上,亚修不敢轻易再开枪,他抓住狗想将它扯开,而狗扭动着身体,回头咬向亚修的手臂。亚修没有退开,他不顾疼痛,硬是将黑狗拖离了老巴姆。
正打算先杀了疯狗时,亚修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老巴姆双目圆睁着,正惊恐地望着他身后。
糟了。
来不及想太多,脑子里只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亚修被有力的巨爪死死捏住脖子提起,双脚离地,缺氧让他没法做出有力的反抗,连枪也渐渐握不牢了。
之前弥漫在附近的气体已经渐渐散去,狼人又站了起来。也许它还没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但要从背后捏紧一个人类的喉咙还是绰绰有余的。
狼人突然把亚修重重抛在地上,利爪撕扯开衣服、割裂皮肉,强健有力的后足不停狠狠挤压他的胸腹……亚修的视野开始模糊变形。没过一会儿,狼人放开手,把失去意识的猎人丢在一边,慢慢走向老巴姆。
好像有人在争吵。
也许不是争吵,是在大笑或者唱歌?在庆祝什么?
亚修脑子发蒙,四肢又痛又沉,难以动弹,在一阵阵的耳鸣中,他缓缓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是自己的眼睛上被蒙了东西,不远处有篝火的热度和光芒。他站立着,被绑得很紧,背后粗糙的质感应该是树皮,有人在哈哈大笑,有人在哀嚎,还有骨头折断的脆响,以及犹如皮革或布料被撕开般的声音。
“嘿,猎人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给他看看?”
有脚步声靠近,脸上的黑布被扯掉了。亚修看到梅拉站在那里,她已经变回了人类形态,一手摇晃着那块布,一手拿着带血的匕首。越过她的肩,亚修看到了一片林木间的空地,夜幕已经降临,远处天际黄昏的余晖还未彻底消失。
这里不只有梅拉,还有陌生的一男一女,那些泛着绿光的眼睛表明他们同样并非人类。他们脚下匍匐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亚修昏迷了太久,刚醒来时本来就视线模糊,他盯了那团东西很久,才勉强看出那是个人。
那是老巴姆。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形体,每蠕动一下,喉咙里就会发出嘶哑的呻吟,亚修分辨不出他在喊的是什么,也许本来就什么也不是,那已经根本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男性狼人从那具形体上撕下一条细细的血肉,抛向远处草丛……然后,亚修看到了更恶心的一幕,农场里那只黑色的狗跳起来,接住了那块肉,并没立刻吃掉,而是放下它,看向三个狼人。
随着梅拉发出一句短促的指令,黑狗低下头,开始咀嚼老巴姆的肉。
第11章
“你们……”亚修几乎失去了言语,他所知的任何诅咒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一切。
“猎人,你别怕,”梅拉说,“我们暂时不会那样对你的,因为你是礼物。”
亚修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她。
梅拉问:“你就不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不好奇,”亚修说,“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梅拉·巴姆?”
面前的狼人故意伸手按压亚修身上的伤口,亚修忍着剧痛,一声都没吭。她有点失望地叹口气:“我确实叫梅拉……至少人类名字是这个,但我不姓巴姆。巴姆是我的仇敌。”
“可你和阿瑟·巴姆结婚了。
“猎人,你听他讲过那件事吗?”梅拉指指身后血肉模糊的人,“这次他找猎人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我猜,他说他以前招惹过狼人,现在被仇敌盯上了?”
“不然呢?难道不是这样?”
“他以前确实招惹过狼人。”梅拉说着的时候,一男一女又开始慢慢切割老巴姆的血肉,“那是一对母女,她们有没有杀过人,一直只食用禽畜内脏,而且还拥有合法的人类证件……那对母女得到过人类的帮助,所以很信任人类,甚至,母亲还和一位住在郊外的农场主人坠入了爱河。那个男人年龄有点大,不过人挺风趣,对小女孩也很好,母亲思前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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