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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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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
他猛地回神,满头大汗地扑到司无正身边,把方才听见的声音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你说有女人站在我们屋前?”司无正更关心清未看见的人影,“会不会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偷偷溜出来……”可话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能让清未惊醒的笑声,必定不是常人。
“我觉得那声音往贤妃的宫里去了。”也不知是不是睡前看见的事儿带来了影响,他总觉得声音往南边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依照贤妃娘娘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派去伺候的该是宫里最好的宫女,可那个太监却说那些宫女都是犯了错,要被罚出宫去,这不合常理。”
司无正点了点头,疲惫地起身,将床头的烛火点了:“我也注意到了,而且那些宫女根本不乐意伺候贤妃。”
“清未,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愿意伺候正得宠的娘娘呢?”司无正将双手搁在身侧,语气里有隐隐的兴奋,“又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份美差变成苦差呢?”
清未心里有了答案,也说了出来:“一定跟身家性命有关。”
“是了。”司无正与他一拍即合,“定是贤妃娘娘宫里有能威胁到她们性命的东西,否则那个太监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搜罗出一群犯了事儿的宫女,毕竟若是因为这群宫女得罪了贤妃娘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说来,贤妃娘娘宫里有问题,已经不是秘密了?”清未迟疑地推测,“要不然宫女不会哭得那么惨,显然知道去伺候贤妃会有什么下场。”
司无正半晌都没说话,靠在床头蹙眉沉思,最终凉凉地感慨:“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怀疑起皇上让我们一同进宫的目的了。”
司无正说:“说不准就是让我解决贤妃娘娘宫里发生的事。”
“那为何又让我进宫?”
司无正觑他一眼:“软禁家属,不破案不许你出宫,嫂嫂不会连这都想不到吧?”
清未的面色微微发红,心知司无正还在责怪自己不听劝入宫的事,赶忙转移话题:“如今荀大义和裴之远都不在我们身边,竟是连个能询问的鬼都没有。”
分别了才晓得那两只鬼魂有用处。
“也是。”司无正扯了扯嘴角,“不过荀大义肯定进不了宫,皇城各处都有限制,风水上也是最占阳气的所在,更何况宫城正中有真龙天子镇压,他一个胆小如鼠的厉鬼如果能进来?”
而司无正口中“胆小如鼠”的厉鬼,正和半吊子鬼差游荡在宫城外寻找能附身的太监。
荀大义很心虚:“裴大人,那是皇宫啊……皇宫。”
“等会你若是受不了,直接离去就行。”裴之远也没什么底气。
他们身后忽然多出一道黑影,纸人乘风徐徐飘来,睁着无神的眼睛神游天外。荀大义羡慕纸人的红眼睛,巴巴地瞧了会儿,终于盼来一队进宫的太监,趁着他们还没进门,与裴之远一道冲过去,仿佛下水时扎了个猛子,瞬间就隐没在了肉身里。
队伍最末尾的两个小太监同时停下脚步,又同时迈开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地间一片死寂。
倒是纸人在宫墙外晃了晃,见穿过城门的太监越行越远,终是腾空而起,在两道艳羡的目光里,直接乘着风飘进了宫城。
它只是一张纸人,再多的禁制也拦不住。
第四十四章 井妖(4)
再说裴之远和荀大义虽附身了太监,却不知道这队太监究竟去往何处,荀大义还边走边别扭地抱怨,说下面少了个家伙,路都不会走了。
裴之远弯着腰,生怕被别的太监发现,压低声音说:“你消停点吧。”
荀大义扭扭捏捏地走了两步:“可我觉得再附身一会儿,我连话都不会说了。”说完,掐着兰花指转了个圈。
“你要是不乐意附身也行,现在就现身。”
厉鬼自然不敢在皇宫里现身,老老实实地装成太监,随着队伍深入了宫墙,好巧不巧,这两只鬼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司无正和清未歇息的偏殿。
荀大义和裴之远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脚步,身形隐入夜色。
而另一头司无正和清未刚准备躺下,卧房里忽然冲进来两个没头没脑的小太监,二人皆是愣住。
“司大人!”其中一人溜达到床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可让我找着您了。”
另一个伸手将他扯回来,无奈地行礼:“司大人,是我啊。”
“你们……”司无正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清未灵光一现,起身拍了拍太监的肩:“荀大义?”
太监狠狠点头,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们在宫中相见,倒还真有几分遇故知的激动,当然激动的只有荀大义。司无正总算明白过来,家里的两只鬼附身进了宫,一时间神情复杂,坐在床上扶额叹息。
清未头一回见鬼上身,饶有兴致地招手让二鬼到身边来:“附身以后你们能在皇宫里待多久?”
“要看这两个太监的身体如何了。”裴之远轻声回答,“少则五六天,多则半个月。”
他算了算时间,觉得贤妃宫里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司无正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你们来时有没有发现宫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既然二鬼已经寻来了,司无正干脆起身,披衣走到桌边将昏暗的烛台吹了,换了根蜡烛,“或者同行的太监有没有提及过贤妃?”
荀大义和裴之远皆是摇头。
“司大人,不瞒你说,我们好不容易等来这队进宫的太监,附身以后还没适应呢,就进了皇城,一路上无人说话,我们也不敢喧哗造次,要不是感受到你们的气息,我二人现在说不准在哪个宫中当差呢。”荀大义满肚子的苦水无处发泄,“倒是那个新来的纸人,随着风就飘进来了。”
“纸人?”司无正闻言一喜,“在哪儿呢?”
裴之远推开门向外张望,困惑道:“他乘着风应该比我们先到才对。”说完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清未也走过去。
此时临近黎明,月光愈发昏沉,万事万物晦暗不明之际,一角宫墙上蹲着道佝偻的人影。他吓得后退小半步,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后来还是荀大义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把卡在砖瓦上的纸人解救下来。
纸人颇为委屈,进屋以后杵在门后不肯出来,好像是没脸见人了。
荀大义还火上浇油:“兄弟,看开点,谁没被挂住过?想当年,我刚认识司大人的时候,可是在院里的夹竹桃树上倒挂了三天三夜……”真的是一得意起来就吹牛皮。
见了纸人和二鬼,清未顺理成章地想起天下白,那只据说很有灵性的公鸡不知道有没有饿肚子,也不知没人在家的时候,会不会被黑狗欺负。
不过清未也没有多少闲心管公鸡的事,因为天刚蒙蒙亮,就有太监请司无正去御书房等候皇帝问话。
清未不知道这位公公是谁,司无正却知道,这正是皇帝身旁的张公公。
“唉,司大人。”张公公为人谨慎,有旁人在场自然不会唤司无正“殿下”,“皇上对这次李员外的案子颇为重视。”
司无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张公公推开卧房的门:“司大人,请。”
司无正并不动,先转身嘱咐清未在偏殿里安静等候,然后不紧不慢地换了朝服,这才跟随太监往御书房去了。
一出门,张公公立刻变了幅神情:“殿下,宫里出事儿了。”
司无正早有所料,停下脚步,用一只手遮挡稀疏的日光:“张公公,圣上这次叫我们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言罢,冷笑,“怕不是只为了一桩李员外的案子吧。”
张公公的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但他好歹是服侍了皇帝多年的掌事太监,短暂的沉默过后,老太监赔笑将司无正拉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司无正揣着双手冷嘲热讽:“哟,咱们可千万别耽误了圣上的召见。”
“殿下,您就别和老奴发脾气了。”张公公愁眉苦脸地作揖,“先听听老奴要说的这件事吧,您要是听完不想管,自个儿去和圣上说一声,圣上绝对不会强迫你的。”
“你且说来听听。”司无正心生疑窦,“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公公干枯的手绞在一起,嘴唇蠕动,似乎在费力地措辞:“这事儿啊,还要从贤妃娘娘换寝殿开始说起……”
***
附身太监的荀大义在皇城根下瞎转悠,一来是听了清未“探查消息”的话,二来是许久没有感受过拥有肉身的滋味,即使附身的是一具残缺的身体,厉鬼依旧激动地感受冷暖,还偷偷摸摸地去御膳房偷了几块糕点吃,吃完哭丧着脸跑回偏殿,捂着脸对清未哭嚎。
“做人……做人真好。”
清未哭笑不得地点头,司无正不在,他除了看书也没有别的事可干,这会儿身边还有一个聒噪的荀大义,更是心不在焉起来,干脆托着下巴望半开的窗户。
偏殿里基本没什么伺候人的宫女和下人,可一草一木依旧搭理得工工整整,连阴暗的墙角都没有丝毫的杂草。
“裴大人呢?”他随口一问。
荀大义揉着眼睛站起来:“我和他往两个方向去打听消息,算算时辰,他也该回来了。”
“那你打探回了什么消息?”清未好笑地问,“除了‘做人真好’,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这……”荀大义支支吾吾,“宫里的规矩太多,我附身的太监地位又太低,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打探消息。”
也是情有可原,清未刚欲安慰几句,裴之远就推门进来了,且一进来就拿眼睛瞪荀大义,可是若是没有附身,以中年人的姿态瞪眼还有些效用,如今附身了个半大的小太监,愣是叫清未笑出声来。
“你打探不出消息,不是因为宫里防守太严,而是你根本没有花心思。”裴之远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荀大义身边推了厉鬼一下,“我刚刚回来时可是听说了,御膳房少了几块给皇帝做的点心,现在正在到处追查呢。”
荀大义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不就是几块糕点吗?”
裴之远冷哼道:“先不谈你的事。”
“我这大半天在宫里问出了两个对我们有用的消息。”裴之远不再与厉鬼拌嘴,正襟危坐,“第一个是我们附身的太监的身份。”
“这些刚进宫的太监是专门指派给贤妃的。”
清未来了兴趣:“怎么说?”
“这贤妃娘娘也是奇怪,别人找宫人伺候,哪个不是挑手脚伶俐的?她倒好,隔三差五地从宫外找什么也不懂的新人。”裴之远啧啧称奇,“你说她一个得宠的娘娘,和皇帝要什么样的下人要不到,非要从宫外找?”
“那进宫的太监少了两个,贤妃娘娘为何不追究?”
“这就是第二件怪事了。”裴之远轻轻一拍桌子,低头凑到清未面前,嘀咕,“我今天刚听说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原本想着赶快躲回偏殿,谁知道整整一天,贤妃娘娘根本就没有追究的意思,于是我就去了御膳房。”
听到这里,荀大义不满地打断他:“还说我呢,你不也去偷吃东西了?”
裴之远懒得理会荀大义的胡搅蛮缠,自顾自地说:“御膳房里人多口杂,消息最为灵通,我假装帮一个宫女儿洗菜,问出了点原因。”
“原来贤妃娘娘宫中没了的宫人太多,一两个太监不见了,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别说贤妃娘娘不愿追究,就连贤妃宫中的嬷嬷都懒得管。”裴之远说到这里终于歇了口气,斜眼觑着荀大义冷笑,“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你……你不是人。”荀大义没有底气地反驳,然后在裴之远变脸之前,从袖笼里掏出两块微微变形的糕点,“这是我替你们拿的。”
然后厉鬼就跑到门后和纸人一块面壁去了。
清未拿着糕点连连摇头,劝裴之远消气:“荀大义就是这样的人,虽然鲁莽,但也是在一心一意地帮忙。”
第四十五章 井妖(5)
话虽如此,裴之远还是生气。
清未把点心吃了,走到门边戳戳荀大义的肩膀,又心疼地看着纸人脚上的洞,觉得自己这边儿是一群残兵败将,也不知道司无正那里有没有进展,不管怎么说,司无正头上好歹顶着大理寺丞的官衔,处境应该比他们好,谁知傍晚的时候,从御书房回来的司无正的神情比荀大义还要失魂落魄。
天边悬着赤红色的落日,层层叠叠的晚霞宛如即将熄灭的火焰,徒劳地挣扎。
司无正步履沉重,从偏殿的侧门走进卧房,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清未正和门后的荀大义说话,听见脚步声,连忙将门拉开,司无正却不急着进屋。
“如果……我是说如果。”司无正逆光站在屋前,神情模糊不清,“你的亲人变成了厉鬼,你会怎么办?”
变成了厉鬼……
清未的指甲抠进了掌心:“我没有什么亲人。”
他呢喃:“我只有你。”
最后一丝残阳被黑暗吞噬了,司无正往前一步,将清未抱在身前释然地笑笑:“我也只有你。”言罢侧身进屋,见到门后蹲着的荀大义和纸人,脚步微顿,似是无奈,神情古怪。
荀大义感受到了司无正的视线,试图团起身体减小存在感,奈何他现在已经不是鬼了,所以越团越显眼。
“行了。”司无正走到桌边,“本来也不指望你能打探到消息。”
说完,转向荀大义:“有发现吗?”
荀大义把和清未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呢?”他询问,“皇上是不是还有别的案子要你查?”
“不错,圣上听完李员外的案子,果然说起了宫中的怪事。”司无正毫无隐瞒,“和贤妃娘娘有关。”
满屋的人都竖起耳朵听。
“贤妃久得圣宠,又因其父在前朝受重用,在后宫嚣张跋扈,从不把六宫妃嫔放在眼里,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皇上宠她。”
“可贤妃自从入宫起就没能生下一儿半女,这对后宫中的女子来说是致命的,她暗地里查过,也闹到过皇帝面前,可实在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人害她。”
“这事儿沸沸扬扬闹了这么些年,宫里人都习惯了,皇上也嫌烦,毕竟宫中几位皇子年龄都不算小,皆有继承皇位的资质,再者贤妃的母家权倾朝野,若是当真生出一位皇子,很可能成为日后继位皇子的威胁。”
清未听到这里,神情微变。
司无正见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贤妃生不出孩子与圣上无关,他虽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但也晓得幼子无辜。”
“不过闹来闹去,都没出什么大事,直到搬了寝殿,才发生异端,先是贤妃夜夜梦魇,说梦到寝殿内的古井中有邪祟爬出,此妖生着长发,满脸焦黑,可贤妃宫中根本没有井口。”
“皇帝知道以后派人彻查了吗?”清未坐在桌边,托着下巴听。
司无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贤妃受宠,就算皇帝讨厌怪力乱神之说,也请了钦天监的人去看,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大家就当贤妃娘娘病了,没当回事,贤妃娘娘也没再继续折腾,谁知就在钦天监离开的几日以后,贤妃宫中开始少宫人。”
“少宫人?”问话的是听故事入迷,凑到桌边的荀大义。
司无正也没赶人走,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宫中宫女太监的人数都记录在册,少了一个两个很快就会被发现,但人是在贤妃宫里没的,谁敢去查?再说了,宫女太监的命实在不值钱,没人会为他们得罪宫里的贵人,也是大家没想到事态会恶化的缘故。自从那时起,贤妃宫里隔三差五少人,宫人虽然地位低微,也不是人人都想去送死,所以没人乐意去贤妃殿中侍奉。”
“怪不得他们要从宫外找人。”清未恍然大悟,“就算是原先就在宫中的宫人,他们也只找犯过错,担心受罚的。”
司无正说得口干舌燥,连喝了两碗茶:“若是寻常苛责宫人,导致宫女被打死,皇上也不会想起里让大理寺去查。”
“可几天前,有个宫女从贤妃殿中逃出,说亲眼看见了德妃。”
清未吓了一跳,这德妃可不就是多年前被烧死的六皇子的母亲吗?
“这怎么可能?”他连忙摇头。
“是啊,德妃也在那场大火中香消玉殒,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司无正攥着茶杯,眉头紧蹙,“但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皇上安插在贤妃身边的眼线,忠心不二,胆识过人,能把她吓到的事情不多了。”
清未的心思百转千回,想感慨的倒不是德妃的冤魂到底在不在宫中,而是就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贤妃,也被枕边人提防。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司无正幽幽叹息:“若贤妃不是首辅大人的女儿,或许……”
他却摇头:“若她不是首辅大人的女儿,根本得不到皇上的恩宠。”
有得必有失。
“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彻查贤妃宫中的事。”
清未闻言苦笑不已:“这案子还真是个烫手山芋。”
贤妃是宫中宠妃,皇上不能明着为了几个宫人去查她的寝殿,所以就把这吃力不太好的活儿扔给了大理寺丞,而身为臣子,司无正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皇上有没有赐予你随意在宫中走动的权利?”他不免忧愁。
“赐了。”司无正的手指微微一动,“可‘随意’并不包括贤妃的寝宫。”
清未长叹一声,坐在桌边一筹莫展,窗外的宫灯不知何时被点亮了,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弓腰的太监悄无声息地走动,最卑微的人带来了夜色中的光明。他们把宫中的灯都点亮了。
“无旨,我无法随意进出后妃的寝殿,所以这案子我根本判不了。”司无正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皇上是想将我们都留在宫中。”
司无正心知自己的身份特殊,可清未却想不通这层缘由,他站起身绕到窗边,把木窗推开半截,眺望远处的灯火,也不知那一团光源自哪里,总归不是贤妃的寝殿罢了。
一直沉默的裴之远忽然出声:“也不是没办法进去。”
清未循声回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之远把荀大义扯到身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解释:“我们俩附身的是要伺候贤妃的太监,如今也只有我们能潜进寝殿。”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他俩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进贤妃,若是当真见了鬼怪,也不会像寻常宫人那般吓破胆。
只是清未有些担忧:“你们现在是肉体凡胎,如果贤妃宫里没有冤魂,只是她……她苛待下人,你们如何自处?”
荀大义笑了笑:“无妨,虽然宫里有各处禁制,但我们现行逃生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要歇息几日罢了,倒是这身子的原主会遭殃,刚清醒就挨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荀大义小声嘀咕,“不过我倒觉得贤妃不是那样的人。”
“你刚进宫几天,就敢对宫中嫔妃评头论足?”司无正冷哼一声。
荀大义缩了缩脖子:“我在御膳房的时候和旁人闲谈,他们虽怕贤妃宫中的怪谈,但无人真正惧怕贤妃。”
附身在小太监身上的厉鬼说完,见满屋的人都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不免心惊肉跳,靠着桌子慌张地问:“我……我说错什么了?”
“你的问题不在对错上。”司无正把茶碗轻轻磕在桌边。
荀大义闻声哆嗦了一下。
“行了,你也别吓唬他。”清未忍笑摇头,“荀大义,你竟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
连裴之远都跟着感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于是二鬼潜入贤妃宫中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依着司无正的意思,是等第二批宫人进宫时,再让他俩混入其中,清未也觉得好,只是他们都没料到,当晚就有新入宫的太监被送进了贤妃的寝殿。
丑时四更,打更的梆子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将清未从床上惊醒,他推了推司无正的肩,起身点燃灯笼,往偏殿外去了,只是走到门前,又犹豫着把烛火吹熄,这才将殿前的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宫墙下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宫灯,可是夜来风起,烛火昏沉,清未眯起眼睛,透过缝隙看了半晌也没看见人影,倒是风像是卷起浓雾,一团又一团从门前滚过。
他正纳闷,拎着熄灭的灯笼起身,想回屋又不甘心,重又俯身趴在门缝上往外瞧,这不瞧还好,一瞧,清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原来门外亦有一人趴在门缝边往偏殿内瞧,血红色的眸子正正好悬在他眼前。
第四十六章 井妖(6)
清未惊得坐在地上,手里的灯笼跌落进夜色,灯罩下的蜡烛也不知滚去了何处。
他觉得自己应该关门,又觉得该出声喊司无正与两个附身的鬼魂,再不济也要把纸人喊过来,可他足足愣了许久,才寻回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已经不见了。
清未缓了缓神,趴在地上摸索,先抓住了灯柄,继而找到了沾满灰尘的烛台,他用火石将蜡烛点燃了,温暖的火光瞬间卷走了阴森的寒意,司无正也推门从卧房内走出来,借着火光向清未靠近,可靠近以后又愣住。
“嫂嫂,你跌倒了?”
“嗯。”他低头懊恼地掸去衣衫上的灰尘,“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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